第十七顆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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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顆糖
雪......雪水？
宋冬徹底呆住，低頭看向保溫壺裏清澈的液體，再擡頭看看任宥和溫茉，從他們的眼中反覆確認，卻仍感到不可思議。
【原來裏面是雪？】
她兩只手動得飛快，好似只有這樣才能足夠表達出她的疑惑和驚訝。
任宥和溫茉在她的手語下點頭，而後又是一陣沈默。
最後還是溫茉出聲打破了僵局。
“我們當時商量想給你什麽驚喜的時候，任宥在曲汕的朋友正好給他分享了曲汕初雪的照片。”溫茉慢吞吞解釋，“我記得天氣預報播報不少地區即將迎來初雪的時候我們聊過。”
“你說你出生在宣淮的冬天，但從來沒見過雪。”
宋冬記得那天。
那天學校傍晚的廣播站播報著天氣預報，說著寒潮來襲，全國多數地區就要迎來初雪，提醒大家註意保暖。
那時候他們坐在班裏，其他正在閑聊的同學在聽到這個廣播時都開始哀嚎，說這麽多年就沒見宣淮下過雪，宣淮上一次下雪還是八幾年的時候，百年難遇的極端天氣，才下起了暴雪。
之後再沒聽說過宣淮下暴雪。
宋冬聽著其他人的聲音忍不住點頭，她出生在冬天，卻從來沒看過宣淮下雪。有時候在電視上看到別的地方，積雪都沒過膝蓋，眼裏是止不住的羨慕。
她想像小狗一樣，到雪地裏去打滾。
“宣淮不下雪嗎？”任宥顯然也聽到了班上其他人的抱怨。
溫茉點頭，回憶起當初：“是啊，我長這麽大都沒看過宣淮下雪，還是之前有一年寒假，我爸媽帶我去哈爾濱旅游，我才看到了那麽多的雪。”
“天吶，我那時候第一次對冰天雪地這個詞有了認識。”
“曲汕冬天也會下雪。”任宥姿態閑適地靠著座椅也回憶起來，“每年都會下，不過沒有宣淮這麽冷，屋子裏會安暖氣。”
“真好啊。”溫茉羨慕道，“又能看雪還不冷，不像宣淮，又沒雪又冷，簡直了。”
宋冬深表認同，用力地點點頭，聽著他們兩人的話，眼裏沒忍住流露出羨慕。
【是啊，我還沒看過雪。】
任宥笑著安慰：“沒事，以後我帶你們去曲汕玩，玩雪玩個夠。”
“是啊是啊，以後我們冬天專門去下雪的城市，好好過一把癮。”溫茉也開心地暢想起來，“如果我以後能定居到一個下雪的城市，最好了。”
溫茉這話提醒了宋冬，她長睫一顫，是啊，以後她可以帶著江晴去下雪又有暖氣的城市。
她可以先考去那邊的大學，這樣大學時間還可以好好了解這個城市，方便以後帶著江晴定居下來。
本來還不知道以後要帶江晴去哪兒，現在倒是有了方向。
身旁的溫茉和任宥還在說著以後冬天有機會去曲汕玩的事，她斂去眼底的思考，重新掛上笑意，興致勃勃地參與了討論。
任宥的聲音將宋冬拉回神：“我看到照片，就和溫茉能不能把雪寄過來，這樣你就能在生日的時候看到雪了。”
原來是這樣。
宋冬恍然大悟。
“只是沒想到，還是化了。”溫茉對著一泡沫箱的水嘆了口氣，沒忍住自嘲，“現在想想，我們這個舉動好像挺蠢的。”
宋冬看著溫茉低落的樣子，心仿佛都被揪了下，他們精心準備的禮物現在化作了一灘水，那灘水原本是她要收到的驚喜。
溫茉和自嘲和任宥越來越低的聲音都和那灘水化在一起，一點點弄濕她心底的紙張，而後宋冬才漸漸察覺出，這種潮濕的心情叫遺憾。
她也遺憾。
並非遺憾沒有在冬天看到雪，沒有在生日這天看到雪，而是遺憾溫茉和任宥想要給她的驚喜此時已經化為烏有。
因為那是他們精心準備的，給她的禮物。
宋冬抿唇，走過去抱住溫茉，順著她的背輕輕安撫著，面對著溫茉滿面的愁容，她伸出手，微涼的手指將溫茉兩側的嘴角輕輕向上提。
宋冬做這個動作做得認真極了，沒發現自己的嘴角也在隨之上揚，酒窩清淺，溫茉還是笑了出來。
見溫茉笑了，宋冬才稍稍放下心，轉向任宥，從衣服口袋裏掏呀掏呀掏，掏出了一塊巧克力。
宋冬拽住任宥的袖子，將他的手從口袋裏拿出來，又輕輕扒開握拳的手，將巧克力小心翼翼地放到手中。
【收到這個禮物，我很開心的，結局不完美也開心。】
任宥盯著手裏的巧克力看了很久，包裝上仿佛還有宋冬掌心的溫度，他眸光晦澀，陽光穿透旁邊樹木，明翳交雜，最後還是輕輕拆開了巧克力。
他將一整塊都放進嘴裏，化開的味道很甜。
“可是你還是沒有看到雪。”溫茉想到還是很難受，雖然當初在想出這個提議的時候就已經預料到有百分之六十失敗的可能。
但當時是怎麽說的？
任宥把筆一撂，挑眉笑起來：“雖然很可能會失敗，寄雪這件事聽起來也有些離譜，但總得試試，萬一就成功了呢？”
“那一定會是一個驚喜！”溫茉原本擔憂的心都因為任宥的話變得雀躍起來。
如果她一個人，那她只會覺得寄雪這件事很傻，可如果有人和她一起，並且這個傻傻的方案一旦成功或許會給她最好的朋友帶來快樂，她只會覺得，這個方案簡直酷到不行，只是需要承擔大部分失敗的風險。
可沒關系，有人和她一起。
青春是一個很奇妙的轉化劑，那些很蠢很笨的瞬間，如果有人一起，好像幾乎是立刻，就變成了值得的熱血的難以忘懷的瞬間。
於是任宥和溫茉兩個人就將這件事定了下來，並且準備都給宋冬畫一幅畫，這樣哪怕這個驚喜失敗，也會有別的驚喜和禮物給宋冬。
只是站在現場，親眼看著準備的驚喜還是逃不過失敗的命運，情緒仍然會不可控制地低落下去，哪怕她做過心理準備。
因為傾註情感，所以避免不了這種情緒反撲。
宋冬牽過溫茉的手晃了晃，又擡手對溫茉說：
【那以後我們一起去下雪的地方看。】
【這樣不是更好嗎？】
任宥此時也從情緒中走出來，克制地拍拍溫茉的肩膀和宋冬一起安慰：“是啊，等高考結束那個冬天，我們一起去曲汕玩，想怎麽玩雪就怎麽玩。”
兩個人一同安慰著溫茉，她終於露出了點笑：“那也不是不行。”
“好了好了，今天我們宋冬是壽星，怎麽能讓你來安慰我。”溫茉挽住宋冬的手，靠在她肩膀上，想了想指使任宥，“任宥，快幫我和宋冬拍照。”
任宥看溫茉的情緒好了不少，宋冬臉上也多了幾分笑，聲音輕快地說了句“遵命”，便拿出手機給他們拍。
三個人在公園拍了好一會兒，手機拍完換拍立得，直到肚子咕嚕一聲叫出來才停止。
午餐是在商場解決的。本來是宋冬請客，可到了付款的那一刻，任宥直接將錢遞給了收銀員，笑嘻嘻地解釋：“溫茉請喝奶茶，我請吃中飯，晚上去宋冬家吃晚飯，這不是完美分配嗎？”
說什麽都不要宋冬的錢，溫茉也幫著攔下。
於是宋冬早上帶出去的兩百塊錢，最後原封不動地帶回了家。
傍晚，霞光四溢，宋冬帶著溫茉和任宥回家。
臺階一階階往上，溫茉和任宥兩人提著鮮花和水果走到了宋冬的家。
門是開著的，鐵欄桿門上有不少銹跡，滋啦滋啦能聽到廚房炒菜的聲音。
宋冬打開門，從鞋櫃裏找出兩雙幹凈的棉拖，放到溫茉和任宥面前。
旁邊廚房裏的江晴聽到關門的動靜，連忙走出來，腰上還系著圍裙，手上還握著鍋鏟，但臉上的笑卻燦爛。
這兩年，宋冬就沒在江晴臉上看到這樣燦爛的笑。
她有一瞬間的恍惚。
“回來啦？”江晴笑瞇瞇地說，聲音也是興奮地往上揚，朝溫茉和任宥揮揮手，“你們好，我是宋冬媽媽，飯已經在燒了，馬上就好，你們先休息會兒啊。”
“阿姨好，我叫任宥，是宋冬的朋友。”
“阿姨好，我叫溫茉，是宋冬的同桌。”
溫茉和任宥異口同聲，江晴都來不及反應，只能一個勁說好。
“好好好，你們好，快進來快進來。”
“小冬，”江晴把宋冬叫回神，“別傻楞著了，快去給你朋友倒飲料。”
宋冬點點頭，將手上的保溫壺塞到了冰箱冷凍層，又從上面拿出飲料，倒了兩杯。
“阿姨，這是我們一起買給你的。”任宥和溫茉將水果和鮮花齊齊遞給江晴。
江晴又驚又喜，嘴角都快咧到耳後根：“謝謝你們，不過下次直接來就好，不用買這些。”
“快去沙發上坐會兒。”江晴將鮮花放到客廳桌子上，又將水果放進冰箱，拿出裏面冰鎮的西瓜，對宋冬說，“小冬，來把這個西瓜切了。”
宋冬走進廚房，邊切西瓜邊聽江晴說：“我這邊還要一會兒才能燒完，你和你朋友在客廳玩，空調我已經開著了，下次讓他們來的時候別買那麽多東西，人來就好了。”
宋冬切西瓜的手頓了頓，鮮花和水果是在回家的路上買的，那時候她手動得都快抽筋了，兩個人還是不聽，分工合作，讓溫茉挽住她的手，任宥進去買。
不過她現在沒法說話，江晴也不懂手語，她便點頭應下，沒有再說。
切了水果，給江晴留了幾塊在廚房，宋冬便捧著果盤出去了。
哢噠——瓷白的果盤盛滿鮮紅的西瓜和一顆顆圓滾滾的紫葡萄放到茶幾上。
【吃水果。】
宋冬坐到他們旁邊，手放到膝蓋上，空氣一時安靜下來。
客廳沒有電視，只有江晴房間裏有，宋冬很少看電視，江晴當初在買的時候便裝到了自己房間。
此時，倒有些不知道該幹什麽。
溫茉和任宥吃著水果，她想了想，伸手詢問。
【客廳沒有電視，你們要不要去我房間看看？】
【裏面有書。】
宋冬說這話時還有些心虛，因為她房間也只有書了，很枯燥寡淡的房間，就跟她自己一樣。
“好呀，你不介意我們進去就行。”溫茉點點頭，抽了張紙擦手。
任宥也抽了張紙輕輕擦了擦，但拒絕了：“我就算了，女孩子的房間，我進去太冒昧了。”
說的也是......
宋冬分神回想了下自己早上起床，應該收拾好了床鋪，不然要是任宥進去看到一團亂，她都會尷尬死的。
倒是溫茉先笑起來，朝著任宥挑了個眉：“想不到，你還挺有分寸。”
任宥氣笑了，一手撐著大腿，反問：“我什麽時候沒分寸了？”
溫茉悶笑：“太多了，罄竹難書。”
“罄竹難書是這麽用的嗎？”任宥微微瞪大眼眸，不可思議地問。
溫茉搖頭：“當然不是，是形容罪名罪行的。”
任宥覺得有些好笑，反問：“你知道還用在我身上？”
溫茉哼笑一聲：“當時就脫口而出了，說明我潛意識裏認為你這些行為就是罪行。”
任宥徹底氣到沒脾氣，無奈地笑：“你這簡直歪理。”邊說邊哀嘆一聲，“女人心海底針！”
“誒，這兒可不止我一個女人哦，宋冬和阿姨都在呢。”溫茉拉過宋冬的手，又朝廚房指了指。
任宥臉色一頓，緩緩轉頭，揚起尷尬而不失禮貌的微笑向宋冬解釋：“宋冬，我剛剛那句話只針對溫茉，沒有別的意思。”
宋冬聽兩人一來一回的嘴仗，笑得臉都酸了，身邊的溫茉卻也沒有在意，只是揚起下巴冷哼一聲：“我不跟你一般見識。”
“宋冬，我們去房間！”溫茉站起身，得意地轉頭對任宥挑眉，“你就在外面吃西瓜和葡萄吧。”
任宥一臉沈默：能去宋冬房間，了不起哦。
好吧，是了不起。
宋冬房間不大，開門進去的右手側是一座大大的書架，還是剛搬到這裏一年的時候江晴給她買的，怕她的書沒地方放。
左側是一整面墻的衣櫃，中間一張床，粉色格子的三件套，被子疊得整整齊齊，枕頭旁邊放著一個兔子娃娃。
門的正面前靠窗，放著一張書桌，上面有一盞臺燈，整齊地放著幾個本子。
“哇！”溫茉走進去驚嘆，“宋冬你房間也太整齊了！”
“我媽要是看了你的房間一定極度舒適，她總說我房間亂得像豬窩，她一個強迫癥根本受不了。”
宋冬聽著溫茉的描述，沒忍住抿唇笑起來。
【書架上這些書你看看有沒有你喜歡的。】
溫茉經宋冬提醒才想起來，連忙走向書架。木質書架上的書分門別類地放著，整整齊齊，淡淡的紙質書香，和房間清淡的獨屬於少女的味道混合在一起，莫名有一種沈靜時光的魔力。
宋冬在溫茉翻找書架時走到床邊蹲下，如果她沒記錯，床頭櫃最下面的抽屜裏應該有一盒飛行棋，前年過年江晴朋友的小孩來過年的時候帶來的，應該放在這兒了。
這個抽屜放得是她的獎狀和獎杯，初中也攢了不少，不過每次她都放到最下面，因為這對她來說並不重要，有時候甚至還會因為這些獎狀受到一些非議和目光。
她翻找著，終於在獎狀掩蓋住的角落找到了那盒飛行棋。
宋冬拿出來，溫茉也找了幾本書，抱在懷裏對宋冬說：“宋冬，我想借這幾本書。”
【好，我給你拿袋子裝。】
“不用，我帶包了！”溫茉笑著擺手，忽然一拍腦袋，“呀！我差點忘了，生日禮物還沒給你呢！”
溫茉捧著書急匆匆又跑了出去，包被她放在沙發上了！
宋冬拿著飛行棋，看著溫茉一拍腦袋匆匆跑出去，沒忍住笑起來。
溫茉也有冒冒失失的時候啊。
她走出去將飛行棋放到茶幾上，剛直起腰，兩個禮物盒就遞了過來。
“宋冬，生日快樂！”溫茉和任宥齊聲說。
“禮物你等我們走了再打開。”任宥見宋冬接過，匆匆補了一句。
“沒錯。”溫茉也跟著點頭，“不然我還怪不好意思的。”
宋冬彎著眼，對著兩人點頭，將兩個禮物盒都抱去了房間。
出來的時候他們已經打開飛行棋在茶幾上擺了起來。
“宋冬快來，你看看你喜歡什麽顏色的棋。”
宋冬挑了一個藍色，溫茉挑了紅色，任宥挑了黃色。
局中，宋冬的飛機開得很順，沒有一次被轟下來，倒是任宥和溫茉，彼此打得不可開交，你幹掉我一架飛機我沖掉你一架。
最後，自然是鷸蚌相爭漁翁得利，宋冬最先走完四架飛機。
她知道，任宥和溫茉在讓著她。
玩完，江晴正好將全部的菜端出來：“可以吃飯咯！”
宋冬帶著他們洗手，到餐桌上時江晴已經將所有的菜都端了出來，碗和筷子也都拿了出來。
燈光暖黃，桌上這些菜在它的照映下散發出誘人鮮亮的色香味。
“今天你們來陪我們宋冬過生日，我實在是太開心了，謝謝你們！”江晴拿起杯子敬了溫茉和任宥一杯，溫馨燈光下，她的眼底閃著細細碎碎的水光。
“阿姨，我們和宋冬是朋友，能給她過生日我們也很開心。”任宥也舉起杯，眉眼帶笑，他笑得很受長輩喜歡，眉骨平順，眼眸清澈，讓人一眼覺得真摯。
溫茉也舉起杯，笑得溫柔乖巧：“是啊，能和宋冬成為朋友，我們都很開心的。”
“真好啊。”江晴感慨著，“你們這個年紀的友情啊，是最純粹的。”
“不說這種煽情話了，快吃菜。”
“阿姨，好好吃啊！”任宥吃了一口尖椒牛柳，瞬間擡頭豎起大拇指，讚不絕口，“我就沒吃過這麽好吃的尖椒牛柳。”
“還有這個，這碗筍也特別鮮。”溫茉咬了一口筍，眼睛也瞬間亮起來。
江晴被兩人誇得心花怒放，宋冬坐在一旁慢慢吃，眼底的笑意卻也慢慢加深。
誇著誇著，話題就打開了。
江晴端詳著任宥的臉，有些遲疑地說：“小宥，我看著你，總覺得有幾個角度好像有點熟悉。”
任宥扭頭，彎著眼說：“從小到大，我身邊的人都說我和我媽很像，跟我爸不太像，阿姨是不是見過我媽媽？”
“你媽媽以前來過宣淮嗎？”
任宥遲疑了一下，搖頭：“沒有，我們是八月才搬來宣淮，以前一直在曲汕。”
“那估計我看錯了。”江晴將那一丁點的熟悉感拋到腦後，笑著說，“我一直在宣淮，還沒去過曲汕呢。”
“阿姨下次要是去曲汕玩，我給你當導游。”
“好好好。”
那天吃完晚飯，江晴將蛋糕從冰箱裏拿出來，他們給蛋糕插上蠟燭關了燈，在燭光中，一起給宋冬唱了生日歌。
蠟燭的火苗上躥下跳，柔和的燭光映在每個人的眼裏變成希望的星芒。
宋冬就是在一片希望中閉上眼，旁邊是她最好的媽媽和她最好的朋友在給她唱生日歌。
外婆，這個生日，有很多人陪我過。
好開心。
“還沒許好？”江晴的聲音將宋冬拉回神，她慌忙睜開眼，看到三人都期待著看著她，一口氣吹滅了蠟燭。
而後才後知後覺反應過來，她還沒許願。
原來，在久違的幸福時刻，會忘記許願，只剩感受。
吹完蠟燭，每個人都吃了一塊蛋糕，還吃了一小碗面，任宥抱著碗，笑瞇瞇地對宋冬說：“沾宋冬的光，這碗長壽面一吃，我肯定長命百歲。”
江晴哎呦餵地叫：“你們還那麽年輕，說什麽死不死的，這碗面啊，是祝你們順風順水！”
宋冬低頭輕笑，任宥肯定能在他喜歡的地方發光發熱，他有這個能力。
吃完面，天色也不早，溫茉和任宥便準備離開。江晴本打算送兩人回家，卻被拒絕，兩人只說讓她好好休息，他們自己回去就行。
一番糾纏，江晴還是拗不過他們，便讓宋冬送他們下去。
到一樓時，正好撞上宋志春腳步匆匆準備上樓。
宋冬問過江晴，今晚宋志春回不回來吃，她說宋志春今天去跟著跑一個項目，估計要很晚回來。
可現在怎麽又急匆匆地往樓上跑？
一樓的燈光剛被摁亮，宋志春穿著一件黑色大衣，袖口露出一截白色毛衣，看到他們三人下來，只是淡淡瞥了一眼，沒說話，大步往上邁。
宋志春不說話，宋冬便也垂下眼，往外面走去。
倒是溫茉，在和宋志春擦肩而過後忍不住回頭看了好幾眼。
宋冬將溫茉和任宥送到公交站，才慢吞吞往回走。
見宋冬走遠，任宥才對溫茉開口：“剛剛在樓梯那裏，那個男人怎麽了？”
他發現在遇到那個男人時，宋冬捏了下衣角，她猶豫的時候就會有這個小動作，而溫茉也頻頻回頭看那個男人。
溫茉回想著那個男人，說：“今天公交車出車禍，有個孕婦流血了，沒多久救護車就到了，和救護車同時到的還有男人，和剛剛遇到的男人有點像。但孕婦和我從一個小區出來的，離這邊有點遠，那男的應該是她丈夫，應該不會出現在這裏吧？”
總覺得怪怪的，但說不上來。
“也可能你看錯了。”任宥聽完，沈吟猜測地開口，“也有可能他們本來就住在這兒，只是去你那邊有點事？”
溫茉聽著也有道理，便點點頭，沒有再想。
*
江晴洗完碗，揉著腰從廚房出來，看到匆匆走進來的宋志春，他穿的還是早上出門那件衣服，只是要淩亂許多，額角還掛著細密的汗珠。
“你這麽急幹嘛？”她有些納悶，目光忽然落在宋志春袖口，“你那個毛衣上怎麽有血？”
宋志春順著江晴視線看去，面色一凝拉了拉袖子，不自在地說：“今天跟他們談生意的時候，旁邊的人摔了一跤，我拉他去醫院的時候沾上的。”
“先不說了。”宋志春不欲在這個話題上繼續聊下去，大步走去房間，從衣櫃裏拿出旅行包，往裏面塞衣服。
江晴更是納悶：“你收衣服幹嘛？要去哪裏？”
“他們準備去南京談一筆生意，我跟著一起，這個項目也有我一份的。”宋志春說得急，收拾了幾件衣服拉鏈一拉，背起包就往外走。
江晴覺得不對勁，拉住他追問：“跟誰，什麽時候回來？”
“就是王哥他們啊，我最近不都跟在他們後面，跟著做項目，分下來的錢不也給你了，這次南京的生意比較大，估計最慢麽也一個月。”宋志春語速很快，又對江晴保證，“儂放心啊，我媽還在這裏我會跑到哪裏去哦，中間有錢了我肯定會打給你的。”
說完，趁江晴不註意，一個使勁掙脫出來，朝外面走去。
宋冬進門正好碰上宋志春出去，他背著包，急色匆匆，瘦高的身影瞬間消失在黑色的樓梯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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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雪水？
宋冬徹底呆住，低頭看向保溫壺裏清澈的液體，再擡頭看看任宥和溫茉，從他們的眼中反覆確認，卻仍感到不可思議。
【原來裏面是雪？】
她兩只手動得飛快，好似只有這樣才能足夠表達出她的疑惑和驚訝。
任宥和溫茉在她的手語下點頭，而後又是一陣沈默。
最後還是溫茉出聲打破了僵局。
“我們當時商量想給你什麽驚喜的時候，任宥在曲汕的朋友正好給他分享了曲汕初雪的照片。”溫茉慢吞吞解釋，“我記得天氣預報播報不少地區即將迎來初雪的時候我們聊過。”
“你說你出生在宣淮的冬天，但從來沒見過雪。”
宋冬記得那天。
那天學校傍晚的廣播站播報著天氣預報，說著寒潮來襲，全國多數地區就要迎來初雪，提醒大家註意保暖。
那時候他們坐在班裏，其他正在閑聊的同學在聽到這個廣播時都開始哀嚎，說這麽多年就沒見宣淮下過雪，宣淮上一次下雪還是八幾年的時候，百年難遇的極端天氣，才下起了暴雪。
之後再沒聽說過宣淮下暴雪。
宋冬聽著其他人的聲音忍不住點頭，她出生在冬天，卻從來沒看過宣淮下雪。有時候在電視上看到別的地方，積雪都沒過膝蓋，眼裏是止不住的羨慕。
她想像小狗一樣，到雪地裏去打滾。
“宣淮不下雪嗎？”任宥顯然也聽到了班上其他人的抱怨。
溫茉點頭，回憶起當初：“是啊，我長這麽大都沒看過宣淮下雪，還是之前有一年寒假，我爸媽帶我去哈爾濱旅游，我才看到了那麽多的雪。”
“天吶，我那時候第一次對冰天雪地這個詞有了認識。”
“曲汕冬天也會下雪。”任宥姿態閑適地靠著座椅也回憶起來，“每年都會下，不過沒有宣淮這麽冷，屋子裏會安暖氣。”
“真好啊。”溫茉羨慕道，“又能看雪還不冷，不像宣淮，又沒雪又冷，簡直了。”
宋冬深表認同，用力地點點頭，聽著他們兩人的話，眼裏沒忍住流露出羨慕。
【是啊，我還沒看過雪。】
任宥笑著安慰：“沒事，以後我帶你們去曲汕玩，玩雪玩個夠。”
“是啊是啊，以後我們冬天專門去下雪的城市，好好過一把癮。”溫茉也開心地暢想起來，“如果我以後能定居到一個下雪的城市，最好了。”
溫茉這話提醒了宋冬，她長睫一顫，是啊，以後她可以帶著江晴去下雪又有暖氣的城市。
她可以先考去那邊的大學，這樣大學時間還可以好好了解這個城市，方便以後帶著江晴定居下來。
本來還不知道以後要帶江晴去哪兒，現在倒是有了方向。
身旁的溫茉和任宥還在說著以後冬天有機會去曲汕玩的事，她斂去眼底的思考，重新掛上笑意，興致勃勃地參與了討論。
任宥的聲音將宋冬拉回神：“我看到照片，就和溫茉能不能把雪寄過來，這樣你就能在生日的時候看到雪了。”
原來是這樣。
宋冬恍然大悟。
“只是沒想到，還是化了。”溫茉對著一泡沫箱的水嘆了口氣，沒忍住自嘲，“現在想想，我們這個舉動好像挺蠢的。”
宋冬看著溫茉低落的樣子，心仿佛都被揪了下，他們精心準備的禮物現在化作了一灘水，那灘水原本是她要收到的驚喜。
溫茉和自嘲和任宥越來越低的聲音都和那灘水化在一起，一點點弄濕她心底的紙張，而後宋冬才漸漸察覺出，這種潮濕的心情叫遺憾。
她也遺憾。
並非遺憾沒有在冬天看到雪，沒有在生日這天看到雪，而是遺憾溫茉和任宥想要給她的驚喜此時已經化為烏有。
因為那是他們精心準備的，給她的禮物。
宋冬抿唇，走過去抱住溫茉，順著她的背輕輕安撫著，面對著溫茉滿面的愁容，她伸出手，微涼的手指將溫茉兩側的嘴角輕輕向上提。
宋冬做這個動作做得認真極了，沒發現自己的嘴角也在隨之上揚，酒窩清淺，溫茉還是笑了出來。
見溫茉笑了，宋冬才稍稍放下心，轉向任宥，從衣服口袋裏掏呀掏呀掏，掏出了一塊巧克力。
宋冬拽住任宥的袖子，將他的手從口袋裏拿出來，又輕輕扒開握拳的手，將巧克力小心翼翼地放到手中。
【收到這個禮物，我很開心的，結局不完美也開心。】
任宥盯著手裏的巧克力看了很久，包裝上仿佛還有宋冬掌心的溫度，他眸光晦澀，陽光穿透旁邊樹木，明翳交雜，最後還是輕輕拆開了巧克力。
他將一整塊都放進嘴裏，化開的味道很甜。
“可是你還是沒有看到雪。”溫茉想到還是很難受，雖然當初在想出這個提議的時候就已經預料到有百分之六十失敗的可能。
但當時是怎麽說的？
任宥把筆一撂，挑眉笑起來：“雖然很可能會失敗，寄雪這件事聽起來也有些離譜，但總得試試，萬一就成功了呢？”
“那一定會是一個驚喜！”溫茉原本擔憂的心都因為任宥的話變得雀躍起來。
如果她一個人，那她只會覺得寄雪這件事很傻，可如果有人和她一起，並且這個傻傻的方案一旦成功或許會給她最好的朋友帶來快樂，她只會覺得，這個方案簡直酷到不行，只是需要承擔大部分失敗的風險。
可沒關系，有人和她一起。
青春是一個很奇妙的轉化劑，那些很蠢很笨的瞬間，如果有人一起，好像幾乎是立刻，就變成了值得的熱血的難以忘懷的瞬間。
於是任宥和溫茉兩個人就將這件事定了下來，並且準備都給宋冬畫一幅畫，這樣哪怕這個驚喜失敗，也會有別的驚喜和禮物給宋冬。
只是站在現場，親眼看著準備的驚喜還是逃不過失敗的命運，情緒仍然會不可控制地低落下去，哪怕她做過心理準備。
因為傾註情感，所以避免不了這種情緒反撲。
宋冬牽過溫茉的手晃了晃，又擡手對溫茉說：
【那以後我們一起去下雪的地方看。】
【這樣不是更好嗎？】
任宥此時也從情緒中走出來，克制地拍拍溫茉的肩膀和宋冬一起安慰：“是啊，等高考結束那個冬天，我們一起去曲汕玩，想怎麽玩雪就怎麽玩。”
兩個人一同安慰著溫茉，她終於露出了點笑：“那也不是不行。”
“好了好了，今天我們宋冬是壽星，怎麽能讓你來安慰我。”溫茉挽住宋冬的手，靠在她肩膀上，想了想指使任宥，“任宥，快幫我和宋冬拍照。”
任宥看溫茉的情緒好了不少，宋冬臉上也多了幾分笑，聲音輕快地說了句“遵命”，便拿出手機給他們拍。
三個人在公園拍了好一會兒，手機拍完換拍立得，直到肚子咕嚕一聲叫出來才停止。
午餐是在商場解決的。本來是宋冬請客，可到了付款的那一刻，任宥直接將錢遞給了收銀員，笑嘻嘻地解釋：“溫茉請喝奶茶，我請吃中飯，晚上去宋冬家吃晚飯，這不是完美分配嗎？”
說什麽都不要宋冬的錢，溫茉也幫著攔下。
於是宋冬早上帶出去的兩百塊錢，最後原封不動地帶回了家。
傍晚，霞光四溢，宋冬帶著溫茉和任宥回家。
臺階一階階往上，溫茉和任宥兩人提著鮮花和水果走到了宋冬的家。
門是開著的，鐵欄桿門上有不少銹跡，滋啦滋啦能聽到廚房炒菜的聲音。
宋冬打開門，從鞋櫃裏找出兩雙幹凈的棉拖，放到溫茉和任宥面前。
旁邊廚房裏的江晴聽到關門的動靜，連忙走出來，腰上還系著圍裙，手上還握著鍋鏟，但臉上的笑卻燦爛。
這兩年，宋冬就沒在江晴臉上看到這樣燦爛的笑。
她有一瞬間的恍惚。
“回來啦？”江晴笑瞇瞇地說，聲音也是興奮地往上揚，朝溫茉和任宥揮揮手，“你們好，我是宋冬媽媽，飯已經在燒了，馬上就好，你們先休息會兒啊。”
“阿姨好，我叫任宥，是宋冬的朋友。”
“阿姨好，我叫溫茉，是宋冬的同桌。”
溫茉和任宥異口同聲，江晴都來不及反應，只能一個勁說好。
“好好好，你們好，快進來快進來。”
“小冬，”江晴把宋冬叫回神，“別傻楞著了，快去給你朋友倒飲料。”
宋冬點點頭，將手上的保溫壺塞到了冰箱冷凍層，又從上面拿出飲料，倒了兩杯。
“阿姨，這是我們一起買給你的。”任宥和溫茉將水果和鮮花齊齊遞給江晴。
江晴又驚又喜，嘴角都快咧到耳後根：“謝謝你們，不過下次直接來就好，不用買這些。”
“快去沙發上坐會兒。”江晴將鮮花放到客廳桌子上，又將水果放進冰箱，拿出裏面冰鎮的西瓜，對宋冬說，“小冬，來把這個西瓜切了。”
宋冬走進廚房，邊切西瓜邊聽江晴說：“我這邊還要一會兒才能燒完，你和你朋友在客廳玩，空調我已經開著了，下次讓他們來的時候別買那麽多東西，人來就好了。”
宋冬切西瓜的手頓了頓，鮮花和水果是在回家的路上買的，那時候她手動得都快抽筋了，兩個人還是不聽，分工合作，讓溫茉挽住她的手，任宥進去買。
不過她現在沒法說話，江晴也不懂手語，她便點頭應下，沒有再說。
切了水果，給江晴留了幾塊在廚房，宋冬便捧著果盤出去了。
哢噠——瓷白的果盤盛滿鮮紅的西瓜和一顆顆圓滾滾的紫葡萄放到茶幾上。
【吃水果。】
宋冬坐到他們旁邊，手放到膝蓋上，空氣一時安靜下來。
客廳沒有電視，只有江晴房間裏有，宋冬很少看電視，江晴當初在買的時候便裝到了自己房間。
此時，倒有些不知道該幹什麽。
溫茉和任宥吃著水果，她想了想，伸手詢問。
【客廳沒有電視，你們要不要去我房間看看？】
【裏面有書。】
宋冬說這話時還有些心虛，因為她房間也只有書了，很枯燥寡淡的房間，就跟她自己一樣。
“好呀，你不介意我們進去就行。”溫茉點點頭，抽了張紙擦手。
任宥也抽了張紙輕輕擦了擦，但拒絕了：“我就算了，女孩子的房間，我進去太冒昧了。”
說的也是......
宋冬分神回想了下自己早上起床，應該收拾好了床鋪，不然要是任宥進去看到一團亂，她都會尷尬死的。
倒是溫茉先笑起來，朝著任宥挑了個眉：“想不到，你還挺有分寸。”
任宥氣笑了，一手撐著大腿，反問：“我什麽時候沒分寸了？”
溫茉悶笑：“太多了，罄竹難書。”
“罄竹難書是這麽用的嗎？”任宥微微瞪大眼眸，不可思議地問。
溫茉搖頭：“當然不是，是形容罪名罪行的。”
任宥覺得有些好笑，反問：“你知道還用在我身上？”
溫茉哼笑一聲：“當時就脫口而出了，說明我潛意識裏認為你這些行為就是罪行。”
任宥徹底氣到沒脾氣，無奈地笑：“你這簡直歪理。”邊說邊哀嘆一聲，“女人心海底針！”
“誒，這兒可不止我一個女人哦，宋冬和阿姨都在呢。”溫茉拉過宋冬的手，又朝廚房指了指。
任宥臉色一頓，緩緩轉頭，揚起尷尬而不失禮貌的微笑向宋冬解釋：“宋冬，我剛剛那句話只針對溫茉，沒有別的意思。”
宋冬聽兩人一來一回的嘴仗，笑得臉都酸了，身邊的溫茉卻也沒有在意，只是揚起下巴冷哼一聲：“我不跟你一般見識。”
“宋冬，我們去房間！”溫茉站起身，得意地轉頭對任宥挑眉，“你就在外面吃西瓜和葡萄吧。”
任宥一臉沈默：能去宋冬房間，了不起哦。
好吧，是了不起。
宋冬房間不大，開門進去的右手側是一座大大的書架，還是剛搬到這裏一年的時候江晴給她買的，怕她的書沒地方放。
左側是一整面墻的衣櫃，中間一張床，粉色格子的三件套，被子疊得整整齊齊，枕頭旁邊放著一個兔子娃娃。
門的正面前靠窗，放著一張書桌，上面有一盞臺燈，整齊地放著幾個本子。
“哇！”溫茉走進去驚嘆，“宋冬你房間也太整齊了！”
“我媽要是看了你的房間一定極度舒適，她總說我房間亂得像豬窩，她一個強迫癥根本受不了。”
宋冬聽著溫茉的描述，沒忍住抿唇笑起來。
【書架上這些書你看看有沒有你喜歡的。】
溫茉經宋冬提醒才想起來，連忙走向書架。木質書架上的書分門別類地放著，整整齊齊，淡淡的紙質書香，和房間清淡的獨屬於少女的味道混合在一起，莫名有一種沈靜時光的魔力。
宋冬在溫茉翻找書架時走到床邊蹲下，如果她沒記錯，床頭櫃最下面的抽屜裏應該有一盒飛行棋，前年過年江晴朋友的小孩來過年的時候帶來的，應該放在這兒了。
這個抽屜放得是她的獎狀和獎杯，初中也攢了不少，不過每次她都放到最下面，因為這對她來說並不重要，有時候甚至還會因為這些獎狀受到一些非議和目光。
她翻找著，終於在獎狀掩蓋住的角落找到了那盒飛行棋。
宋冬拿出來，溫茉也找了幾本書，抱在懷裏對宋冬說：“宋冬，我想借這幾本書。”
【好，我給你拿袋子裝。】
“不用，我帶包了！”溫茉笑著擺手，忽然一拍腦袋，“呀！我差點忘了，生日禮物還沒給你呢！”
溫茉捧著書急匆匆又跑了出去，包被她放在沙發上了！
宋冬拿著飛行棋，看著溫茉一拍腦袋匆匆跑出去，沒忍住笑起來。
溫茉也有冒冒失失的時候啊。
她走出去將飛行棋放到茶幾上，剛直起腰，兩個禮物盒就遞了過來。
“宋冬，生日快樂！”溫茉和任宥齊聲說。
“禮物你等我們走了再打開。”任宥見宋冬接過，匆匆補了一句。
“沒錯。”溫茉也跟著點頭，“不然我還怪不好意思的。”
宋冬彎著眼，對著兩人點頭，將兩個禮物盒都抱去了房間。
出來的時候他們已經打開飛行棋在茶幾上擺了起來。
“宋冬快來，你看看你喜歡什麽顏色的棋。”
宋冬挑了一個藍色，溫茉挑了紅色，任宥挑了黃色。
局中，宋冬的飛機開得很順，沒有一次被轟下來，倒是任宥和溫茉，彼此打得不可開交，你幹掉我一架飛機我沖掉你一架。
最後，自然是鷸蚌相爭漁翁得利，宋冬最先走完四架飛機。
她知道，任宥和溫茉在讓著她。
玩完，江晴正好將全部的菜端出來：“可以吃飯咯！”
宋冬帶著他們洗手，到餐桌上時江晴已經將所有的菜都端了出來，碗和筷子也都拿了出來。
燈光暖黃，桌上這些菜在它的照映下散發出誘人鮮亮的色香味。
“今天你們來陪我們宋冬過生日，我實在是太開心了，謝謝你們！”江晴拿起杯子敬了溫茉和任宥一杯，溫馨燈光下，她的眼底閃著細細碎碎的水光。
“阿姨，我們和宋冬是朋友，能給她過生日我們也很開心。”任宥也舉起杯，眉眼帶笑，他笑得很受長輩喜歡，眉骨平順，眼眸清澈，讓人一眼覺得真摯。
溫茉也舉起杯，笑得溫柔乖巧：“是啊，能和宋冬成為朋友，我們都很開心的。”
“真好啊。”江晴感慨著，“你們這個年紀的友情啊，是最純粹的。”
“不說這種煽情話了，快吃菜。”
“阿姨，好好吃啊！”任宥吃了一口尖椒牛柳，瞬間擡頭豎起大拇指，讚不絕口，“我就沒吃過這麽好吃的尖椒牛柳。”
“還有這個，這碗筍也特別鮮。”溫茉咬了一口筍，眼睛也瞬間亮起來。
江晴被兩人誇得心花怒放，宋冬坐在一旁慢慢吃，眼底的笑意卻也慢慢加深。
誇著誇著，話題就打開了。
江晴端詳著任宥的臉，有些遲疑地說：“小宥，我看著你，總覺得有幾個角度好像有點熟悉。”
任宥扭頭，彎著眼說：“從小到大，我身邊的人都說我和我媽很像，跟我爸不太像，阿姨是不是見過我媽媽？”
“你媽媽以前來過宣淮嗎？”
任宥遲疑了一下，搖頭：“沒有，我們是八月才搬來宣淮，以前一直在曲汕。”
“那估計我看錯了。”江晴將那一丁點的熟悉感拋到腦後，笑著說，“我一直在宣淮，還沒去過曲汕呢。”
“阿姨下次要是去曲汕玩，我給你當導游。”
“好好好。”
那天吃完晚飯，江晴將蛋糕從冰箱裏拿出來，他們給蛋糕插上蠟燭關了燈，在燭光中，一起給宋冬唱了生日歌。
蠟燭的火苗上躥下跳，柔和的燭光映在每個人的眼裏變成希望的星芒。
宋冬就是在一片希望中閉上眼，旁邊是她最好的媽媽和她最好的朋友在給她唱生日歌。
外婆，這個生日，有很多人陪我過。
好開心。
“還沒許好？”江晴的聲音將宋冬拉回神，她慌忙睜開眼，看到三人都期待著看著她，一口氣吹滅了蠟燭。
而後才後知後覺反應過來，她還沒許願。
原來，在久違的幸福時刻，會忘記許願，只剩感受。
吹完蠟燭，每個人都吃了一塊蛋糕，還吃了一小碗面，任宥抱著碗，笑瞇瞇地對宋冬說：“沾宋冬的光，這碗長壽面一吃，我肯定長命百歲。”
江晴哎呦餵地叫：“你們還那麽年輕，說什麽死不死的，這碗面啊，是祝你們順風順水！”
宋冬低頭輕笑，任宥肯定能在他喜歡的地方發光發熱，他有這個能力。
吃完面，天色也不早，溫茉和任宥便準備離開。江晴本打算送兩人回家，卻被拒絕，兩人只說讓她好好休息，他們自己回去就行。
一番糾纏，江晴還是拗不過他們，便讓宋冬送他們下去。
到一樓時，正好撞上宋志春腳步匆匆準備上樓。
宋冬問過江晴，今晚宋志春回不回來吃，她說宋志春今天去跟著跑一個項目，估計要很晚回來。
可現在怎麽又急匆匆地往樓上跑？
一樓的燈光剛被摁亮，宋志春穿著一件黑色大衣，袖口露出一截白色毛衣，看到他們三人下來，只是淡淡瞥了一眼，沒說話，大步往上邁。
宋志春不說話，宋冬便也垂下眼，往外面走去。
倒是溫茉，在和宋志春擦肩而過後忍不住回頭看了好幾眼。
宋冬將溫茉和任宥送到公交站，才慢吞吞往回走。
見宋冬走遠，任宥才對溫茉開口：“剛剛在樓梯那裏，那個男人怎麽了？”
他發現在遇到那個男人時，宋冬捏了下衣角，她猶豫的時候就會有這個小動作，而溫茉也頻頻回頭看那個男人。
溫茉回想著那個男人，說：“今天公交車出車禍，有個孕婦流血了，沒多久救護車就到了，和救護車同時到的還有男人，和剛剛遇到的男人有點像。但孕婦和我從一個小區出來的，離這邊有點遠，那男的應該是她丈夫，應該不會出現在這裏吧？”
總覺得怪怪的，但說不上來。
“也可能你看錯了。”任宥聽完，沈吟猜測地開口，“也有可能他們本來就住在這兒，只是去你那邊有點事？”
溫茉聽著也有道理，便點點頭，沒有再想。
*
江晴洗完碗，揉著腰從廚房出來，看到匆匆走進來的宋志春，他穿的還是早上出門那件衣服，只是要淩亂許多，額角還掛著細密的汗珠。
“你這麽急幹嘛？”她有些納悶，目光忽然落在宋志春袖口，“你那個毛衣上怎麽有血？”
宋志春順著江晴視線看去，面色一凝拉了拉袖子，不自在地說：“今天跟他們談生意的時候，旁邊的人摔了一跤，我拉他去醫院的時候沾上的。”
“先不說了。”宋志春不欲在這個話題上繼續聊下去，大步走去房間，從衣櫃裏拿出旅行包，往裏面塞衣服。
江晴更是納悶：“你收衣服幹嘛？要去哪裏？”
“他們準備去南京談一筆生意，我跟著一起，這個項目也有我一份的。”宋志春說得急，收拾了幾件衣服拉鏈一拉，背起包就往外走。
江晴覺得不對勁，拉住他追問：“跟誰，什麽時候回來？”
“就是王哥他們啊，我最近不都跟在他們後面，跟著做項目，分下來的錢不也給你了，這次南京的生意比較大，估計最慢麽也一個月。”宋志春語速很快，又對江晴保證，“儂放心啊，我媽還在這裏我會跑到哪裏去哦，中間有錢了我肯定會打給你的。”
說完，趁江晴不註意，一個使勁掙脫出來，朝外面走去。
宋冬進門正好碰上宋志春出去，他背著包，急色匆匆，瘦高的身影瞬間消失在黑色的樓梯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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