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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顆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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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顆糖

這站離江晴在的菜場很近,宋冬背著書包往菜場大門走去。

這條路她走過無數次,路邊雜貨店五金店早餐鋪糖果鋪的擺設她都一清二楚,中午人不多,大家圍著一張桌子在吃飯,或者靠在躺椅上休息。

走進菜場的大門就聽到了江晴響亮的聲音。

“一共十塊。這菜都很新鮮的,不新鮮你來找我。”她系著灰色圍裙,裏面穿著一件黑色短袖,露出來的手臂胳膊很白,剪短的頭發紮在腦後,在顧客走後擦了擦圍裙從攤鋪裏面走出來,在中間過道上的凳子上坐下。

過道很寬,放了一張四四方方的黃色桌子,五六個人圍在桌子邊,捧著飯碗聊天。

江晴捧起碗準備吃,看到宋冬背著書包走來,穿的還是那身軍訓服。

“宋冬,飯吃了沒?”江晴開口問,引得桌上其他幾人都扭頭看去。

宋冬走近,乖巧地搖搖頭。

“那去你陳阿姨裏面拿個碗。筷子這裏有多的。”

宋冬又點頭,陳阿姨的攤鋪就在江晴對面,她賣的是牛肉,和江晴關系還不錯,捏著筷子給宋冬指了下,“就在那個櫃子下面。”

菜場裏味道重,各種煙味雞鴨豬牛蔬菜冷貨水貨等混合雜糅在一起,說不上來的味道,很多小孩子在走進之後都想下意識後退出去,不過宋冬早已習慣,她神色如常,拿了碗出去時江晴已經給她放好了凳子。

桌上都是江晴周圍攤鋪的老板,一個是賣冷貨的張伯伯,一個是賣副食品的老穆叔叔,還有賣牛肉的張阿姨和賣雞鴨的徐阿姨。

“宋冬,多吃點菜啊,你那麽瘦,多吃點長長肉。”

“軍訓了兩個禮拜,不過看著沒咋黑。”

江晴聞言仔細打量了眼:“曬得好像比之前更有活力點了。”

“有沒有活力你都能看出啦?”

“那我是她媽,我能看不出來嗎?”

“小冬,軍訓辛苦嗎?”

宋冬安靜吃著飯,聽到老穆叔叔的問題,搖搖頭,軍訓她交到了新朋友,溫茉和任宥都很照顧她,一點都不辛苦。

叔叔阿姨的一通關懷結束,宋冬也已經吃完飯。

江晴看她吃完飯,便說:“晚上做酸醋雞和尖椒牛柳,再來個番茄炒蛋,好不好?”

這幾個菜都是平常宋冬愛吃的。

宋冬用力地點點頭,耳邊散落的發絲隨之而動,就聽到江晴又問:“要不要吃蝦?”

蝦要剝,而且已經有牛肉和雞肉了,她也吃不下那麽多,還是不要浪費了。

宋冬搖搖頭。

江晴見宋冬搖頭,也就作罷,找張姐買了塊牛肉,又買了半只雞,和蔬菜一起放到一個袋子裏給宋冬拎著,說:“那你回家吧,回去洗個澡好好休息。”

宋冬接過袋子點頭,在準備走時和桌上的叔叔阿姨都揮了揮手告別。

江晴回到桌上收拾碗筷,一旁的張姐就開口:“小冬還是不能說話?”

“高中學習壓力更大,會不會有影響啊?”

“還沒過去那道坎。”江晴收拾著桌上的玩碗,心裏也不是滋味,嘴上倒是說得開,“我媽去世對她打擊太大,再給她點時間。”

“學習上我從來沒擔心過,只要她盡力就好了,不去給她太多壓力。”

“你倒是看得開。”老穆調侃似的開口。

江晴將那些塑料碗往袋子裏一裝,直起身子臉頰帶笑,聲音清亮在中午偌大的菜場裏顯得格外清晰,仿佛還能聽到一絲驕傲的語氣:“我要是看不開,這日子還怎麽過下去?”

“一個人把宋冬拉扯大,還有那麽多債要還,看不開的話老早(方言:很早)就一頭撞死不活了。”

*

宋冬回到家先洗了個澡,這周也沒什麽作業,洗完她便往寺廟走去,她要把她的快樂分享給外婆。

寺廟隱入煙雲裊裊,鐘聲如舊。

宋冬跪在殿前,閉上眼時卻是為數不多的舒眉展顏的時刻。

外婆,高中比我想象中的要好多了!

我遇到了很好很好的朋友,他們很照顧我,比我還擔心我被人欺負,也很尊重我,軍訓的時候任宥會給我喝溫茉買水,溫茉會把她的防曬霜分享給我。

他們都對我很好很好,對了我們還悄悄吃了小布丁,當時差點被教官抓到,幸好我們跑得快。

外婆,這兩個禮拜我很開心,你看,我到了高中也過得很好吧,所以你在天上,一定一定不要擔心我,我那麽棒,肯定會過得很好的。

我已經預習了一部分內容,你放心,我會努力學習的,我從來沒有忘記,我要努力考一個好大學,我要帶媽媽離開這裏。

外婆,宋冬是永遠不會忘記自己的目標的。

這次就聊到這兒,下次我再來看你,和你聊天。

宋冬站起身,在出去的時候正好碰到一個僧人,他穿著禪凈,對宋冬並不陌生,卻在看到她臉上的淡笑時驚訝了一瞬,隨即雙手合十,對她鞠了一躬。

宋冬同樣回應,隨後慢慢往山下走去。

僧人回想她的眉眼,那些郁結愁緒好似淡了許多。

她困渡於心結已有兩年,願她能早日開解。

宋冬回家前順路繞去了書店,在暑假前挑挑選選,最後買了本意林雜志。

回到家江晴也正好回來。今天江晴下廚,油煙機的聲音和炒菜的聲音交織,宋冬坐在房間書桌前翻看雜志,窗外的晚霞鋪滿整片天空,悶熱的空氣中偶爾吹過幾縷舒適的晚風,此刻的時光格外靜謐。

“宋冬——吃晚飯了!”江晴在外面喊她,下一秒關門聲傳來,宋志春回來了。

宋冬盛了飯坐在飯桌前,江晴已經坐下,讓她多吃點。

宋志春捧著碗坐下來,沈默吃了一會兒,問問江晴攤上的近況,簡單聊了幾句桌上就陷入了沈寂。

“女兒剛軍訓回來,你怎麽不問問她?”江晴打破沈默。

宋志春沒所謂地擡眼簡單掃了眼宋冬,冷冷地嘲笑:“我問了也得她能說話才行啊,一個啞巴我能問出什麽來?”

宋冬垂眼,夾了一塊眼前的番茄炒蛋,有點酸。

媽媽的番茄炒蛋平常都會放糖的,看來這次忘記了。

江晴啪地將筷子摔在桌上,嘭——碗也用力砸下,瞪著宋志春,冷笑厲喝:“宋志春,她不是我一個人的女兒,她身上也流著你的血,你再敢這麽說,就給我滾出去!”

宋志春本想開口,但稍顯渾濁的眼珠一轉,想到最近的事,忍了忍沒還嘴,默不作聲夾菜吃。

紗窗透過一室的暖光,落到外面寂靜的黑夜中,孤單又寂寥。

透過玻璃窗,冷白的燈光照亮了整棟別墅。

許知依和任宥坐在餐桌前,上面擺放著五六道保姆做好的菜,色香味俱全。

“軍訓感覺怎麽樣?”許知依長發披肩,身上穿著一條藍色的真絲長裙,纖薄的脊背挺得筆直,偏頭問起自己兒子的近況。

“挺好的,一點兒都不累。”任宥笑嘻嘻地說,“不過有點曬黑了。”

“那不是更多了點男子氣概?”許知依打趣道。

任宥把嘴裏那口菜吞下去才搖頭開口:“男子氣概哪裏是靠膚色體現的。”

下一秒他又摸摸臉裝不經意地問:“不過,媽,我真的黑了嗎?”

許知依意外地頓住,上下打量著任宥,沈吟開口:“有點,不過我兒子還是帥氣的。”

“你以前不是不在意這些的嗎?”

任宥摸了摸後腦勺,訕笑:“我們宿舍說要比比誰曬得最黑,我才不要當宿舍的煤球呢。”

許知依被任宥逗笑,嗓音含笑:“你哪有那麽容易曬黑啊,我和你爸都長得白,不容易曬黑,你遺傳我們,不會那麽容易被曬黑的。”

任宥嘿嘿一笑:“那就好。”

客廳的電視放著小品,逗趣的聲音讓這個空蕩的別墅熱鬧幾分。

小品裏觀眾的笑聲傳得很遠,感染了一片人。

“爸爸,我看你更適合去演小品。”溫茉看著電視機前模仿裏面劇情的溫父,滑稽有趣的模樣逗得她捧腹大笑。

“好了,你們都別演了,快來捧菜。”溫母在廚房喊。

“誒!小的這就來!”溫父放下手裏的毛巾,小跑去廚房捧菜。

把菜都捧出來後,又盛了三碗飯,主動放到紅木餐桌上,笑嘻嘻地說:“老婆今天做飯辛苦了,下次這種辛苦的事還是我來吧。”

“放心,就女兒回來我做一頓,其他時候都是你的活。”溫母小聲說,又得意地揚揚眉毛。

溫父一噎,訕訕地說:“我說今天怎麽你要下廚,敢情想和我在女兒面前邀寵!”

“我這是疼愛我們茉茉,怎麽,你有意見?”

“女兒!你來說,你覺得我和你媽,誰更疼你!”溫父哼了一聲,見溫茉走過來,連忙問。

溫茉走上前挽住兩個人的胳膊笑嘻嘻地說:“爸爸媽媽都很疼我,我都感受到了!”

說完又急匆匆開口轉移話題:“啊,好餓啊,媽媽你做的飯也太香了,我今天要大吃特吃!”

借著轉身去洗手的間隙,溫茉悄悄呼出一口氣。

從小到大,這個問題她已經回答過無數次,爸媽總是想著法在她面前“爭寵”,說出去,誰還相信他們是大學裏斯文溫柔的教授呀。

宣淮的夜晚燈光盈盈,天山人間都是點點星光,偶有微風助夢。

溫茉在舒適的空調中早早酣眠。

宋冬在電風扇的吱呀聲中皺著眉頭睡去,夢裏已經到了第二天,她回到了學校,有很多歡笑。

任宥在十六度的空調風中輾轉反側,期待著明天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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