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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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入秋已有一個多月，陶家莊蓮池的荷花開始雕零。掩不住的香氣彌散在空氣中，引得蜂蝶一陣忙碌。
一只蝴蝶圍繞著遲悅，輕輕落在他的肩膀。遲悅也不驚動，一人一蝶迎著斜輝靜謐而唯美。
橙紅色的夕陽印在水面，荷葉間隙微波粼粼，分外耀眼。
“原來你在這兒啊。”冰冷的聲音打破這份祥和，來人似乎帶著些許怨氣。
遲悅轉頭的一瞬，蝴蝶振翅。
“你找我？”
霎時寒芒一閃，一把鋒利的匕首明晃晃直刺過來。遲悅敏捷閃身躲過，警惕地望著眼前人。
稍停片刻，靜默無言。莊玏不會武功，明知不是對手，卻不甘心似的橫沖直撞，一次次落空，一次次撲上去，糾纏得緊。
“你到底想怎樣？有完沒完？”遲悅並不傷他，卻被纏得不耐煩。
莊玏紅了眼，齜著牙：“都是你！都是因為你！”
“你說清楚！”
莊玏不肯住手，提著匕首瘋了一樣往遲悅身上招架。正巧陶灼趕來尋找遲悅，撞見這一幕。
察覺陶灼出現，遲悅不再避閃，一把利刃筆直地刺入胸口。
“小莊哥——阿遲！”
莊玏終於達到目的，安靜下來，邪笑著盯著因疼痛蹙起眉頭的遲悅，攥緊刀柄的手漸漸用力，匕首在遲悅的身體裏緩緩轉動。
“阿遲！”陶灼見狀，飛奔過來。
一掌推開莊玏，遲悅幾步踉蹌，勉強站穩，捂著傷口一陣清咳，吐出一口血來。
陶灼將他攙住，把他護在身後，不解地看向莊玏：“小莊哥，你……”
莊玏沈默……
叫了大夫為遲悅處理好傷口，幸虧沒傷到要害，陶灼這才放心了些。
莊玏站在一邊，低垂著頭不說話。
“小莊哥，你在搞什麽呀？你為什麽傷他？”陶灼想替遲悅討公道。
質問的語氣，堅決的態度，讓莊玏清楚地知道自己和那個病弱的受傷者在陶灼心中所占據的不同的位置。
他愈發氣憤，恨恨咬牙：“我想殺了他！”
陶灼吸了口氣，就要爆發，遲悅卻出乎意料地淡定。
“沒猜錯的話，村裏那場火……是因我而起吧？”
“啊？”陶灼一怔，“和你有什麽關系？”
“沒錯！”莊玏終於承認，“如果不是你在村子裏逗留多日，莊家村不會遭此橫禍，我父親也不會死，母親也不會被他們……”莊玏閉上眼，他實在說不下去了，兩行清淚從眼角滑至腮邊。
原來他的母親是受盡淩辱而自盡的。
陶灼煞是震驚：“這麽說，是我們連累了莊伯伯、莊伯母還有馬叔……可是……”
“是鶼的同黨，他應該聯合了其他門派的人，尋我未果，放火洩憤。”
“還是怪我，”陶灼黯然落淚，“如果我聽你的話，多留一晚，這一切都不會發生。”
“不怪你，有些事是不可避免的，也沒有如果。”
陶灼抽了抽鼻子：“可我們害得小莊哥家破人亡。”
“是，所以他該死！”莊玏恨得咬牙切齒。
陶灼仍然為遲悅開脫：“但他也是受害者，你知道的，他被那些人傷成什麽樣，怎麽能全部怪到他頭上呢。何況是我把他帶到村子裏去的，要怪也該怪我才是！”
仔細想想，若真要追根溯源，陶灼的話並無道理，莊玏再次陷入沈默，他從心底裏不願與陶灼為敵，盡管他從一開始就想過這個問題，他努力將陶灼撇清，然而如何撇得清。
事情鬧得這麽大，早有人報知陶員外。
陶員外匆匆趕來，怒氣未消，見了莊玏劈頭蓋臉就是一頓臭罵。
“我讓你留下來，全是看在灼兒的份兒上，你這般不知感激，傷我的客人！你走吧，陶家莊容不下你這尊大佛！”說罷，拂袖而去。
陶員外的話刺痛莊玏的心，原來自己勤勤懇懇幹了這麽久的活兒，在老爺心裏的分量還不如一個吃白飯的。
莊玏抹了把眼淚，轉身就要走。
“莊小哥！”陶灼叫住他，卻又不知該說什麽，“對不起。”
“莊玏，你過來。”遲悅微微喘息著，蒼白的臉不帶一絲怨憤，就好像在看一位故交一樣望著他。見他不動，從腰間卸下那枚鸞鳥玉佩丟過去，“如果你信我，拿著它，到斷剎閣去，那裏的人自會照應你。”
莊玏接了玉佩，心知這個仇是沒法兒報的，扭頭便走。
“你傻不傻，他又不會武功，你不能躲開呀？非要傷上加傷。”陶灼有些心疼地埋怨。
遲悅小心思得逞，笑道：“不妨事，只是為了讓他停下罷了。”
“那你……把他敲暈也行呀。”陶灼嘟著嘴。
“我不是怕你心疼他嘛！”
“你……”
萃杉被方才的驚險嚇得心慌，一時難以平覆。
……
次日，日光朗照，天氣清明。
梁少青與嚴明飛趕至城主府。
因是兄弟子侄，關系親近，姜宥勝把他們帶到書房。家丁奉茶上來，三人見禮後分賓主歸坐。
“三哥，我們暗查許久，並未發現有人要對哥幾個不利，更沒有誰和人結了梁子。常在江湖的，只有老五、我，還有明飛，我們各自排查，也沒找到何人尋仇。”梁少青開言道。
“罷了，”姜宥勝嘆了口氣，不甘心又沒得辦法，“既然確保大家都是安全的，就夠了。”
“這樣看來，先前陶叔叔帶來的那個姓遲的公子身份可疑。”嚴明飛正色道，“姜叔叔可見他穿過紅衣？”
姜宥勝略一思索：“確實有，賢侄如何問起這個？”
“那姜叔叔可見過他的面貌？”
“未曾。”
“十之八九是了。”嚴明飛與梁少青對視一眼，達成一致。
“你們在說什麽？”只有姜宥勝摸不著頭腦。
“侄兒懷疑，那個遲公子就是紅招樓的花魁耽遲公子，也是斷剎閣閣主赤月，我奉門主之令追殺此人，奈何被同門占了先機，據說他們沒能成功，還燒了人家的房子。此時……想必他人已在陶家莊了吧？那陶叔叔可就危險了！”嚴明飛若有所思，“怪不得前些日子陶妹妹寄來書信向我打探赤月。”
“這……”姜宥勝納悶兒，“你們為何追殺於他？”
“門主與斷剎閣的鶼總管立了協約，言定幫助鶼總管殺赤月為老閣主覆仇，鶼總管接手後，將同燕影門長久合作，雙方互利。”嚴明飛陳明其中原由。
“你們江湖上那些縱橫聯合我也不懂，不過……”姜宥勝沈思片刻，“那孩子給我一種奇怪的感覺，就像……似曾相識。”
“姜叔叔切莫被他迷惑，這人狡猾得很，慣會扮豬吃老虎。”嚴明飛提醒道，“他可是親手殺了他的師父啊！”
姜宥勝不願相信：“又沒人見著，還不都是那個什麽奸總管的一面之詞，是他耍奸也說不定，江湖嘛，是是非非的，不好說。”
“三哥！”梁少青聞言頗感無奈，“你怎麽就不能聽聽我們的話？”
“好好好，我小心就是了。”姜宥勝點頭敷衍著，轉瞬認真起來，“那你們接下來作何打算？”
“直接去陶家莊只會打草驚蛇，現在只能給陶叔叔提個醒兒，讓他找機會把人趕走，到那時再動手，便不會連累陶叔叔。”嚴明飛自以為高明。
姜宥勝反倒語重心長起來：“要我說，你們呀，也別那麽肯定，之前不是還說他根本不會武功，說不定只是湊巧，他並不是個江湖人呢。”
二人一時語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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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秋已有一個多月，陶家莊蓮池的荷花開始雕零。掩不住的香氣彌散在空氣中，引得蜂蝶一陣忙碌。
一只蝴蝶圍繞著遲悅，輕輕落在他的肩膀。遲悅也不驚動，一人一蝶迎著斜輝靜謐而唯美。
橙紅色的夕陽印在水面，荷葉間隙微波粼粼，分外耀眼。
“原來你在這兒啊。”冰冷的聲音打破這份祥和，來人似乎帶著些許怨氣。
遲悅轉頭的一瞬，蝴蝶振翅。
“你找我？”
霎時寒芒一閃，一把鋒利的匕首明晃晃直刺過來。遲悅敏捷閃身躲過，警惕地望著眼前人。
稍停片刻，靜默無言。莊玏不會武功，明知不是對手，卻不甘心似的橫沖直撞，一次次落空，一次次撲上去，糾纏得緊。
“你到底想怎樣？有完沒完？”遲悅並不傷他，卻被纏得不耐煩。
莊玏紅了眼，齜著牙：“都是你！都是因為你！”
“你說清楚！”
莊玏不肯住手，提著匕首瘋了一樣往遲悅身上招架。正巧陶灼趕來尋找遲悅，撞見這一幕。
察覺陶灼出現，遲悅不再避閃，一把利刃筆直地刺入胸口。
“小莊哥——阿遲！”
莊玏終於達到目的，安靜下來，邪笑著盯著因疼痛蹙起眉頭的遲悅，攥緊刀柄的手漸漸用力，匕首在遲悅的身體裏緩緩轉動。
“阿遲！”陶灼見狀，飛奔過來。
一掌推開莊玏，遲悅幾步踉蹌，勉強站穩，捂著傷口一陣清咳，吐出一口血來。
陶灼將他攙住，把他護在身後，不解地看向莊玏：“小莊哥，你……”
莊玏沈默……
叫了大夫為遲悅處理好傷口，幸虧沒傷到要害，陶灼這才放心了些。
莊玏站在一邊，低垂著頭不說話。
“小莊哥，你在搞什麽呀？你為什麽傷他？”陶灼想替遲悅討公道。
質問的語氣，堅決的態度，讓莊玏清楚地知道自己和那個病弱的受傷者在陶灼心中所占據的不同的位置。
他愈發氣憤，恨恨咬牙：“我想殺了他！”
陶灼吸了口氣，就要爆發，遲悅卻出乎意料地淡定。
“沒猜錯的話，村裏那場火……是因我而起吧？”
“啊？”陶灼一怔，“和你有什麽關系？”
“沒錯！”莊玏終於承認，“如果不是你在村子裏逗留多日，莊家村不會遭此橫禍，我父親也不會死，母親也不會被他們……”莊玏閉上眼，他實在說不下去了，兩行清淚從眼角滑至腮邊。
原來他的母親是受盡淩辱而自盡的。
陶灼煞是震驚：“這麽說，是我們連累了莊伯伯、莊伯母還有馬叔……可是……”
“是鶼的同黨，他應該聯合了其他門派的人，尋我未果，放火洩憤。”
“還是怪我，”陶灼黯然落淚，“如果我聽你的話，多留一晚，這一切都不會發生。”
“不怪你，有些事是不可避免的，也沒有如果。”
陶灼抽了抽鼻子：“可我們害得小莊哥家破人亡。”
“是，所以他該死！”莊玏恨得咬牙切齒。
陶灼仍然為遲悅開脫：“但他也是受害者，你知道的，他被那些人傷成什麽樣，怎麽能全部怪到他頭上呢。何況是我把他帶到村子裏去的，要怪也該怪我才是！”
仔細想想，若真要追根溯源，陶灼的話並無道理，莊玏再次陷入沈默，他從心底裏不願與陶灼為敵，盡管他從一開始就想過這個問題，他努力將陶灼撇清，然而如何撇得清。
事情鬧得這麽大，早有人報知陶員外。
陶員外匆匆趕來，怒氣未消，見了莊玏劈頭蓋臉就是一頓臭罵。
“我讓你留下來，全是看在灼兒的份兒上，你這般不知感激，傷我的客人！你走吧，陶家莊容不下你這尊大佛！”說罷，拂袖而去。
陶員外的話刺痛莊玏的心，原來自己勤勤懇懇幹了這麽久的活兒，在老爺心裏的分量還不如一個吃白飯的。
莊玏抹了把眼淚，轉身就要走。
“莊小哥！”陶灼叫住他，卻又不知該說什麽，“對不起。”
“莊玏，你過來。”遲悅微微喘息著，蒼白的臉不帶一絲怨憤，就好像在看一位故交一樣望著他。見他不動，從腰間卸下那枚鸞鳥玉佩丟過去，“如果你信我，拿著它，到斷剎閣去，那裏的人自會照應你。”
莊玏接了玉佩，心知這個仇是沒法兒報的，扭頭便走。
“你傻不傻，他又不會武功，你不能躲開呀？非要傷上加傷。”陶灼有些心疼地埋怨。
遲悅小心思得逞，笑道：“不妨事，只是為了讓他停下罷了。”
“那你……把他敲暈也行呀。”陶灼嘟著嘴。
“我不是怕你心疼他嘛！”
“你……”
萃杉被方才的驚險嚇得心慌，一時難以平覆。
……
次日，日光朗照，天氣清明。
梁少青與嚴明飛趕至城主府。
因是兄弟子侄，關系親近，姜宥勝把他們帶到書房。家丁奉茶上來，三人見禮後分賓主歸坐。
“三哥，我們暗查許久，並未發現有人要對哥幾個不利，更沒有誰和人結了梁子。常在江湖的，只有老五、我，還有明飛，我們各自排查，也沒找到何人尋仇。”梁少青開言道。
“罷了，”姜宥勝嘆了口氣，不甘心又沒得辦法，“既然確保大家都是安全的，就夠了。”
“這樣看來，先前陶叔叔帶來的那個姓遲的公子身份可疑。”嚴明飛正色道，“姜叔叔可見他穿過紅衣？”
姜宥勝略一思索：“確實有，賢侄如何問起這個？”
“那姜叔叔可見過他的面貌？”
“未曾。”
“十之八九是了。”嚴明飛與梁少青對視一眼，達成一致。
“你們在說什麽？”只有姜宥勝摸不著頭腦。
“侄兒懷疑，那個遲公子就是紅招樓的花魁耽遲公子，也是斷剎閣閣主赤月，我奉門主之令追殺此人，奈何被同門占了先機，據說他們沒能成功，還燒了人家的房子。此時……想必他人已在陶家莊了吧？那陶叔叔可就危險了！”嚴明飛若有所思，“怪不得前些日子陶妹妹寄來書信向我打探赤月。”
“這……”姜宥勝納悶兒，“你們為何追殺於他？”
“門主與斷剎閣的鶼總管立了協約，言定幫助鶼總管殺赤月為老閣主覆仇，鶼總管接手後，將同燕影門長久合作，雙方互利。”嚴明飛陳明其中原由。
“你們江湖上那些縱橫聯合我也不懂，不過……”姜宥勝沈思片刻，“那孩子給我一種奇怪的感覺，就像……似曾相識。”
“姜叔叔切莫被他迷惑，這人狡猾得很，慣會扮豬吃老虎。”嚴明飛提醒道，“他可是親手殺了他的師父啊！”
姜宥勝不願相信：“又沒人見著，還不都是那個什麽奸總管的一面之詞，是他耍奸也說不定，江湖嘛，是是非非的，不好說。”
“三哥！”梁少青聞言頗感無奈，“你怎麽就不能聽聽我們的話？”
“好好好，我小心就是了。”姜宥勝點頭敷衍著，轉瞬認真起來，“那你們接下來作何打算？”
“直接去陶家莊只會打草驚蛇，現在只能給陶叔叔提個醒兒，讓他找機會把人趕走，到那時再動手，便不會連累陶叔叔。”嚴明飛自以為高明。
姜宥勝反倒語重心長起來：“要我說，你們呀，也別那麽肯定，之前不是還說他根本不會武功，說不定只是湊巧，他並不是個江湖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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