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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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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下車之前,耽遲忽的扯出一件白色罩衫,隨意披在身上。長發束起,斜插一支銀簪,整個人的氣質便不同了。

白雪覆上燎原的火,斂住張揚的氣焰。

陶灼目瞪口呆:“你、你、你……”

“嗯?”耽遲微微側頭,春水般的眸子倒映陶灼錯愕的臉。

仿佛有話在嘴邊徘徊,一遍遍咀嚼,咽不下去又吐不出來。終於,陶灼豎起拇指:“好、好一個大變活人!”

耽遲被她的樣子逗笑,有些無奈,收好錦匣下車,叩響了兩扇厚重的大木門。

開門的書童年紀不大,見耽遲面生,不敢開言,似乎對陶灼有幾分印象,奈何一時又記不起在哪裏見過。

書童怯懦,耽遲也不為難,拱手道:“煩請小哥告知嚴先生,就說陶家莊大小姐帶著一位姓遲的公子前來拜訪。”

“哦,”聽聞“陶家莊”三個字,書童又一次打量起陶灼,終於找回記憶,緊繃著的神經都松懈下來,“好,兩位稍候。”

“果然還是陶大小姐的名號管用,若是在下獨自前來,怕連門都進不去。”等待的間隙,耽遲又高擡起陶灼來。

陶灼為此沾沾自喜。

等不多時,就聽到急匆匆的腳步聲從院子裏往外趕。

“快把門打開,把客人接進來。”

書童聞言不敢怠慢,兩扇厚重的木門豁然被人從裏面拉開,嚴秉儒興沖沖迎了出來。

“嚴伯伯。”陶灼不敢在嚴秉儒面前造次,規規矩矩行了個禮。

“哎呀呀。”嚴秉儒擡手攙了一下正俯身的陶灼,臉卻轉向耽遲,不待開口,卻聽耽遲搶先說道:

“勞煩嚴伯伯親自相迎,小侄惶恐了。”

“無妨,”嚴秉儒挺直腰板,面上喜色難收,“這些天,老夫可是日日盼著你們呢。”

耽遲勾起唇角,笑得乖巧。

“你小子倒是看上去比之前精神了不少!”嚴秉儒拍拍耽遲的肩膀,“走,進去說。”

跟隨嚴秉儒進了院子,一路來至正堂,耽遲這才取出懷中的錦匣。

“來的匆忙,沒帶什麽像樣的東西,還望嚴伯伯莫要嫌棄。”

“哦?”嚴秉儒嚴眼中光彩流轉,也不客套,接在手中打開來看。

匣子裏躺著一對碧玉杯,器型古樸,光澤猶在,沒有多餘的紋飾。

陶灼起初並未放在眼裏,心說即便是走過場,這禮物也未免太寒磣了,已經準備好看耽遲如何被奚落,誰知嚴秉儒突然嚴肅起來,輕輕拿起一只杯子,端詳了一遍又一遍,繼而小心翼翼放回去,又拿起另外一只。

“啊!”嚴秉儒一手持杯,一手不停摩挲著,珍愛之狀毫不遜色於對那些名畫古籍,“你是從何處得來這等好物?”

耽遲頷首答:“說來也巧,前日小侄正為此發愁,偏就來了位古董商人,小侄哪裏懂這些,聽大家都說不錯,索性就買下來了。”

嚴秉儒如獲至寶,愛不釋手,又不好在小輩面前失態,便將杯子重新放回錦匣中收好:“你這孩子,來看看我也罷了,何必破費。”

“嚴伯伯喜歡,便不算破費了。”

嚴秉儒爽朗的笑聲回蕩在大堂,傳出門外,飄向很遠的地方。

嚴明羽得知父親高興,也跑了來,躲在門外探頭探腦地往裏面瞧:“聽說今日來了客,爹爹可容我歇一回?”

“好好好,”嚴秉儒招手把小兒子叫到身邊,假意責備,“去了趟城主府,怎麽性子都野了。”

嚴明羽不似其他孩子那樣懼怕嚴秉儒,反倒小嘴一撇:“等得了閑,我還要到陶姐姐家去玩呢!”

陶灼有意逗他:“好啊,那不如……待會兒就隨姐姐走,怎麽樣?”

嚴明羽一下犯了難:“可是……我書還沒背完呢,”突然他眼珠骨碌碌一轉,有了主意,“要不……姐姐在我家住上一日,待我把《莊子》記熟再走!”

陶灼遲疑不答,耽遲倒應得爽快。

“甚好!就把你陶姐姐留下了。”

陶灼惡狠狠瞪著只顧挑事兒的耽遲,說話又不敢太大聲:“把你留下不是更好!”

“怎麽,嚴伯伯又不會虧待了你。”耽遲越發肆意。

“哈哈哈!”嚴秉儒對孩子們的心事早已了然,並不拆穿,“你們伯母備了些吃食,粗茶淡飯不比城主府,也不比陶家莊,不知你們吃不吃得慣。”

“伯母的心意,小侄自然是要領的。”耽遲不推卻,躬身微微一揖。

“走吧,我們到園子裏坐。”嚴秉儒提上一壺沏好的茶,攜著小兒子,引兩人往後園去。

……

“可看清楚了?”

“千真萬確!”

“好啊!正愁他在城主府不方便動手,”黑袍蔽體,寬大的帽檐下,那張死人般的臉終於添了幾分生機,“把我們的人扮作車夫安排到附近去。”

“是。”

手下人應了一聲退去了。

空蕩蕩的大殿只剩一抹黑影,形同鬼魅。

片刻,女子輕盈的腳步聲由遠及近,那抹“鬼影”動了動,轉過身來。

“鰈,你來了。”

“呵~這就要動手了?”

曼妙的身姿映入空洞的瞳孔,深藍色的寶石襯著雪白的肌膚,昏暗中,仿佛她周身泛著藍色的光。

宛如神明降臨,鶼早已被眼前的女子迷得神魂顛倒。

“事成之後,我會娶你。”

鰈心中氣惱,口吻略帶譏諷:“你照照鏡子吧!”

猛然想起什麽,鶼蒼白的手覆上自己的左臉,枯瘦的指尖撫過被烈火灼燒過的疤痕,面目猙獰幾近瘋狂,語氣卻是平靜的:“罷了,待赤月一死,你定會發覺我的好。”

鰈不與他糾纏:“那就……祝你成功。”

瞪著通紅的眼眶目送鰈大步離開,鶼如鯁在喉,他的面容從扭曲變得不甘,暗自把拳頭攥得咯咯響。冰冷的瞳孔燃起火焰,愈燃愈烈,火光揭開封存的記憶,把他帶回五年前的那片火海——

“義父!義父——”

一人高的火焰擋在身前,明晃晃的灼痛了眼。鶼不顧一切沖進滾燙的大火,火舌舔舐著皮膚,卻阻撓不了他的迫切。

那個把他從死人堆兒裏撿回來的老者滿鬢蒼白,靜靜地靠在一個比火焰還要奪目的少年的肩頭。

“義父!”

一個箭步沖上去,那少年心虛似的躍窗而逃。

半月後,紅衣少年手上戴著象征斷剎閣閣主身份的玉扳指歸來,懶散地倚在寶座之上。

盡管閣中上下並不願意臣服於這個什麽都不肯解釋的少年,可這少年絕非好惹的主兒。不願低頭,不敢反抗,眾人面面相覷,最終也只喚這少年一聲“少主人”。

鶼慢慢瞇起眼睛,陰毒的目光盯著殿上正中那張座椅,嘴角向上彎出弧度,藏在陰影裏的臉越發森然。

“赤、月!”他咬緊了牙,從牙縫中擠出兩個字來,一字一頓,好像通過齒間的磋磨,能夠將他憤恨之人碾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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