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謎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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謎閣

“本宮不曉琴棋書畫,自也不通詩文雅賦。世子若是要帶本宮尋花賞月、飲酒作賦,那還是算了。”

剛出摘星閣不久,賀權撐著傘阻擋風雪,鳳梓潼卻陡然駐足,語調裏盡是揶揄的笑。

賀權是出了名的紈絝公子,文墨才情樣樣沒有,吃喝玩樂件件精通。他帶人出來玩,自然不會同於尋常公子所例行的詩雅茶會。

“帶美人兒出來解悶,怎可去那種拘束之所?”賀權得意笑著,“本公子保證,美人兒一定會愛上那個地方的!那此處的精絕可是被人謂之曰——‘天上人間’的存在。尋常人家想進可是都進不去呢!”

賀權兀自說的精彩,殊不知這一切都只是鳳梓潼為了去“天上人間”所行的手段。

天上人間——瓏雪城權貴的賞玩之所,美酒寶器、名馬美人兒……那裏只有你想不到東西,沒有你找不到的東西。

即便是真的沒有,那暗莊背後神秘的主人也會在半月內給你搜羅來。當然,前提是……你要有足夠的傭金。

“天上人間”把控瓏雪城十分之一的財權,守衛極嚴。能夠入場的都是非富即貴的人。這種人的底細幹凈、易於掌控,且能帶給莊子最大化利益。

而賀權無論是家世還是品性,都極符合“天上人間”的客流標準,鳳梓潼沒通行令牌,無法進入暗莊,但她現在需要聯絡暗莊裏藏著的龍鱗衛幫她做事,於是主意便打到了賀權身上。

風卷起地上的雪子,吹散在墨青色的傘面,發出細細的“沙沙”聲。二人並肩同行,兩簇月白鬥篷依偎在一起,背景竟生生讓人看出幾分不可多得的暧昧情意出來。

只是……這虛假的暧昧背後卻不知藏著如何的心思和算計。

兩人走過一彎拱橋,風雪中竄出一道黑影,即刻便往太子府趕去。

“看!瓏雪城內最大的暗莊。毫不誇張地說,寒國十分之一的金銀都存貯於此!”賀權遞給門衛一張鎏金腰牌,順手攬過鳳梓潼的肩,擁著人走進他所說的“天上人間”。

這是一個巨大的被構建在地下的暗莊,莊子的隔音效果極好,關上門站在外面聽不出裏面的一絲聲音。

賀權牽著鳳梓潼的手腕的衣料,倒似有兩分正經公子的矜持。他常年來此玩樂,對這裏的布局、規矩都異常清楚。

他劍眉飛舞,自覺給鳳梓潼介紹這裏的一事一物。說到好玩的,恨不得立刻拉上鳳梓潼體驗一番。

莊子裏嘈雜一片,各種叫罵聲此起彼伏,這些素日裏穿的人模人樣的達官顯貴,在這裏仿若返祖一般,充斥著獸性的貪婪。

兩人沿著螺旋式的樓梯往下走,順著樓梯的扶欄往下望去,大概在樓梯下方的十米處才是真正的“天上人間”。

鳳梓潼來到此處,只見中心大廳上擺著一方巨大的長型木桌,桌子上擺著賭/器,押著大把金銀,烏泱泱圍了一群人。

人群叫囂的厲害,都在扯著嗓子喊大小,似乎只要他們的聲音足夠大,那骰子下就能開出他們想要的結果。

“這是第一層,一些稍有錢財的賭/徒玩樂之所,沒什麽好看的。天上人間共有十八層,今日本公子就帶你把好玩的逛個遍!”

賀權似乎很興奮,鳳梓潼只莞爾一笑,算是承了他的意。

第一層是賭/館,第二層如鳳梓潼所想——是青樓。總計想來,男人不過這兩樣嗜好,倒沒覺得什麽驚奇。

賭館裏亂糟糟一團,吵的鳳梓潼頭大。來到第二層,溫香軟玉,卻奢靡不堪,倒是更讓鳳梓潼蹙眉。

如賀權所言,第一層、第二層都是不入流的富人才有資格進入的。這兩層的人就如同披著黃金的暴發戶,沒一點文人雅士的素養在裏頭。

鳳梓潼一向不覺自己有多恪守禮道,但也並非對禮儀教養毫不關心。因此,前兩層的靡亂之景真真將她好一番震驚。

走在通往三層的臺階,耳邊還能傳來二樓女子被恩客按在長廊媾/合的吟聲。這場面令鳳梓潼很難不去在意。

“公主臉色極差,可是不舒服?”賀權關心詢問。

“無妨。”

賀權笑道:“前兩層是靡亂了點,本世子第一次來的時候也頗絕不妥,但其他層就好多了。你不必在意。”

鳳梓潼悶悶“嗯”了一聲,卻還是很難釋懷。

第三層頗有情調,擺著各種字畫樂器。陪客的姑娘撚著毛筆與恩客一起吟詩作畫,若非這裏的紅紗暖帳太過風月,倒真真有些文人的雅致。

“這些姑娘雖說風月了些,但都是賣藝不賣身的。總計是個糊口的營生,也不必如二層的女子那般身不由己。”

賀權難得感慨。

“呦!賀公子來啦。”

一個身著半透紅紗的媚色女子窈窕走來,她手裏捧著一把琵琶,笑意盈盈。那姑娘像是人精一般,說的話呷著醋卻不酸,平白讓人多了幾分聯系,“身邊跟了位姑娘,想是今日不是找我的。”

賀權與她打趣兩句,帶著鳳梓潼下了四樓。

四樓,這是賀權最常待的地方。

“若是說玩樂之所,當屬這裏了。瓏雪城最大的暗市!”

賀權輕笑,沒再帶著鳳梓潼往下走。

暗市裏燈火通明,但因著是在地下行事,顯得有幾分陰暗。暗市與普通街市沒什麽不同,只是賣的東西比較奇特或者陰毒罷了。

這裏面的人不乏王權富貴,也不缺江湖亡命之徒。

走到一處風雅之所,竟是掛滿燈籠,一群書生圍在這裏猜燈謎。

“這是……”

鳳梓潼驚訝,疑惑的眸子看向賀權。

賀權道:“燈謎。這裏的書生大多是落榜之人,但他們有錢。若是猜對了燈謎,這謎閣的主人便許價賣給他們下一年的考題。”

“可若人人都能猜中燈謎,豈不是人人都能拿到考題。這樣豈不是壞了科考的秩序,對旁人也不公平。”

鳳梓潼蹙眉。

賀權解釋道:“美人兒有所不知,這謎閣的主人是個有才華的。他的謎鮮少有人能夠猜出。再者,謎閣原先只是為了拿錢辦事替人解怨消災的。”

“只是後來慢慢地演變成了書生求官之所。若不是為了考題而來,謎閣的主人便會許下他一樁心願。”

原是如此,鳳梓潼心下已然有了主意。

和親隊伍從齊國出發的前夕,鳳梓潼去季殊那裏拿了龍鱗符,季殊只說寒國布的有龍鱗衛的暗樁,只是前段時間暗樁暴露,被寒暄弈拔去不少。

只有一個活著的暗線首領躲進了“天上人間”,鳳梓潼若想調動瓏雪城內的龍鱗衛,就必須找到這個暗線首領。

而這謎閣或許就是找到那個暗線首領的關鍵。

“走,我們去瞧瞧燈謎!”

鳳梓潼莞爾,光影恍惚下,賀權一瞬失神,而後忙跟上鳳梓潼的腳步。

賀權取下燈籠上的謎底,念道:“二形一體,四支八頭;五八一八,飛泉仰流……”

“這是什麽東西……?!”賀權先是沈思片刻,而後思考失敗,最後放棄思考,轉頭看向鳳梓潼。

鳳梓潼正蹙眉,狀做思考,賀權便又取下一個燈謎,“一輪明月掛半天,淑女才子並蒂蓮,碧波池畔酉時會,細讀詩書不用言。”

就在這時,一個小廝走來,攔下了賀權正欲取下一個燈謎的手,“這位公子,我家主子說謎閣的字謎可不能亂取。若是猜不出,銀子和命總要留下一樣。”

賀權對詩雅之風沒什麽深刻見解,平常看到這些東西也是能走多遠便走多遠。因此,謎閣雖受讀書人的崇拜,可他卻並不常來,自然也不知這閣裏的規矩。

賀權小聲嘀咕:“本公子看起來也不像是那種缺錢的人吧。”但還是悻悻收回手。他雖不太懂謎閣的規矩,卻也知“謎閣燈籠貴黃金”的諢語。

許是被小廝拂了意,賀權臉上也閃過一絲不自在。

“他是給我取的燈籠,我來猜便是。”鳳梓潼含笑對那小廝頷首一笑,言語溫婉,那小廝也不好為難。

“這一個,”鳳梓潼拈起賀權取下的,片刻思索後笑道:“二形一體,是兩個‘二’字合在一起,四支八頭,恰如‘井’字一般,有八個末枝。五八原本是四十,而一八用作十八,恰好是四十去掉一個‘口’字。汲取井水時,水從井底自下而上流出,故作‘飛泉仰流’之狀。”

“所以,這是個‘井’字對不對?”

小廝陡然變得恭敬,“奴不懂這些,還要稟明了主家才能做斷決。”

周圍的書生漸漸圍了過來,許是覺得鳳梓潼的解法新奇,都在互相討論。

鳳梓潼莞爾,噙著笑道“不急。”

而後,她又從賀權手裏撚過另一個字謎,笑道:“‘一輪明月掛半天’是個‘有’字,‘淑女才子並蒂蓮’,是個‘好’字,‘碧波池畔酉時會’,是個‘酒’字,‘細讀詩書不用言’是個‘賣’字,這個謎字當是‘有好酒賣’。”

就在這時,久久關閉的謎閣的石門緩緩被人從裏面推開。

“開了開了——!!”

“燈使大人出來了!這位姑娘猜對了!”

隨著人群的鼎沸,一個挑著明黃燈籠的詭面人踱步到鳳梓潼面前,而後躬身一禮,“恭喜姑娘,煩請二位進去與閣主小敘。”

鳳梓潼頷首回禮一笑,賀權則還處在震驚之餘,緩過神後已然跟著鳳梓潼走了好些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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