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子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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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子倆
半夜。
葉之助的手機振動著。他伸出手，摸到手機。
掀開被子，他正打算出去接電話，身後就伸出一只手，握住他。
“就在這裏接。外面冷。”紀非言說。
葉之助看了他一眼，反握住他的手:“嗯。”
電話接通，他聽見方寧的抽泣聲。
“怎麽了？媽。”他急切地問，戰戰兢兢的。
方寧猶豫著。
很快，葉之助又聽見淒厲又壓抑的嚎叫。
那是葉周的聲音。
“媽，爸怎麽了？”他聽得極為揪心，猛地從床上坐起來，又說，“媽你先別擔心，我馬上過來。”
方寧說不出話來。
“阿紀，我去醫院了。”葉之助說完，就連忙下床。
“嗯。”紀非言給他套著衣服，他有些急躁。
“葉叔叔會沒事的。”紀非言又說。
“嗯。”葉之助沖出房間。
紀非言緊隨其後。
一直抵達閑巷路口，兩人才停下，等著車。
葉之助這才發現，紀非言外套還拿在手裏，還沒來得及穿就跟他一起出來了。
看著單薄的紀非言，他滿眼心疼，連忙上手去幫對方穿外套。
他心裏著急，拉鏈怎麽也拉不好。
紀非言握住他的手，就著他的手拉上拉鏈。
隨後，他落入一個懷抱。
紀非言一邊抱住他，一邊給他順氣:“小助，葉叔叔不會有事的。”
他的話有一種信服力，讓葉之助安定不少。
分開後，註視著紀非言的眉眼，他忍不住感嘆，自己何德何能，能被這麽好的一個人全心全意地護著。
……到達醫院，紀非言站在病房外，葉之助進了病房。
看見葉之助，葉周突然很難受，卻故作不滿地抱怨:“阿寧也真是的，我都沒多大問題，非要叫你。”
話音剛落，他臉上就被砸出一片水花。
葉之助轉過身，擦了擦眼淚，才回身，緊握住葉周的手，說:“爸，動手術吧！不能再拖了。”
葉周真切地感受到，他的手在顫抖。
望著葉之助紅著的眼眶，他心裏一梗。
看見他頭上的白發，葉之助更難受了:“爸，媽都把那些事跟我說了。你不用擔心錢的問題，其實這些年裏，我和……，我自己也攢了不少錢，是可以支付費用的。就算可能不夠，我去貸款也要治好你的病。”
葉周卻說:“我老了。”
“爸——”葉之助輕撫他的臉，語重心長地說，“你不能這麽想。人最寶貴的，是生命，是健康。不管你多少歲，你都是我爸，我都愛你，也都想讓你健康快樂。你不能覺得自己老了就說自己不中用，治病是浪費錢。哪兒浪費了，一點兒也不浪費。”
聽著他真誠的告白，葉周感到酸澀，又感到極為溫暖。
“聽媽說，你那些錢是打算給我結婚用的，”葉之助說，“你現在也知道了，我用不上的。所以爸，你不用總想著給我省。你多為自己想想就行了。”
“……小助！”葉周低嘆似地說。
葉之助註視著他，眼中又有了水光:“爸，我知道你心裏想的是，反正你年紀大了，也賺不了多少錢，甚至後半生很有可能連手術費都賺不回來，還不如忍著。甚至你還想著，忍得下去算你命大，忍不下去，不在了，……也挺好的！還能給家裏減輕負擔。”
說到這裏，他熱淚盈眶。
葉周看著他強行把眼淚忍了回去，手卻抖如篩糠。
雖然很驚訝，自己的心思被看穿，但面對這樣的葉之助，葉周更多的是疼惜。
“……小助！”他自言自語似地喊。
“嗯，”葉之助直視著他，說，“爸，你不能這麽想，千萬不能。你應該想著怎麽讓自己恢覆健康，而不是用自己的痛苦換家裏人幸福。而且你抱有忍的想法，不管最終走向哪條路，對我們來說，都是悲劇。”
葉周沈默著。
葉之助又說:“看你忍得痛苦，大家都痛苦。妹妹聽到這個消息，都趕緊買了機票，擔心得想立馬出現在你面前。”
葉周有些吃驚。
葉之杉向來不跟他親近，前段時間他針對葉之助，還被對方討厭了。
他還以為，葉之杉現在還厭惡他呢！
葉之助繼續說:“爸，沒有任何人會把你當負擔。你想想，你如果總想忍著，萬一下次又發作了，家裏人得多難過啊。媽剛剛哭成什麽樣子，我不信你沒看見。你一個人痛，我們一家人都會痛。我們是心連心的關系，而不是靠金錢聯系起來的，甚至血緣在其中所起的作用相比於真情，也變得微乎其微。”
心連心的關系。
葉周滿腦子都是這個。
這一刻，他深切地感受到葉之助的無奈與痛苦。
原來，……是這種關系導致的！
“爸，聽媽說，你剛剛痛的時候一直在跟我說對不起，”葉之助的眼眶更紅了，“你真的沒有對不起我什麽。我知道，你剛剛那個時候，想過自己可能撐不下去了。但你想到我跟……他，想到我不能把他帶回家的遺憾，你覺得虧欠了我。沒有的！完全沒有！！我和他都不會這麽想。我和他想要的，從始至終，都只是你能從那段創傷中走出來。”
葉周眼梢紅了。
葉之助輕撫他的眼角:“好了，爸，你也累了，那”
“不用，”葉周說，“我不想睡。”
葉之助看著他:“……行。總之，爸，動手術吧，不管你怎麽想的，我想你健康平安。而且你和媽都好不容易不去外地了，留在這裏，我們一家人聚起來的時間也多。我們多看看彼此，多一起去玩玩，多好！”
葉周卻說:“我總板著臉。”
看見他一本正經還似乎對自己很不滿意的樣子，葉之助忍不住笑了笑，才說:“那我逗你笑。”
葉周的心被狠狠觸動。
葉之助說:“我知道，你覺得你很嚴肅，出去玩煞風景。但對我來說，對媽來說，對妹妹來說，你本身就是一道很美的風景了，不存在煞風景。”
看見葉周眼中的懷疑，他又說:“不信你自己去驗證。”
葉周忍不住擡頭，摸了摸他的衣服。
他的衣服是濕的。
看著窗外，葉周卻只看見無邊夜色。
“嗯，”葉之助說，“外面下著小雨。”
葉周不敢想象，為了趕到他面前，葉之助受了多少累。
而葉之助在他面前，好像永遠都不嫌累，永遠都是理所當然的樣子。這讓他感到極為溫暖。
葉之助手心冒著汗，說:“爸，動手術吧？”
葉周的另一只手抓著被子，卻說了一聲:“小助，我也愛你。”
“錚！”……
葉之助聽見自己心裏的弦斷裂的聲音，無比響徹。
他感到極為難以置信，震驚地註視著葉周，問了一句:“爸，你剛剛，……說了什麽？”
葉周耳根都是紅的，他輕咳幾聲，無比討厭這麽不坦率的自己。
葉之助笑了笑:“爸，也許”
“我也愛你。”葉周說。
無比清脆，無比響徹。
這一次，葉之助再也不能懷疑自己的耳朵了。他感到受寵若驚，沒想到葉周會跟他表白。
那是不是意味著……
他急切地問:“那手術？”
葉周說:“聽你的。”
葉之助喜上眉梢，壓抑地笑著，笑得極為開心。
“至於這麽高興嗎？”葉周嘀咕著。
“至於，”葉之助還笑著，問，“爸，你能不能再說一遍？我不說出去，絕對不說出去，打死我都不說。”
“你煩死了！”葉周故作不滿地抱怨，“這都是你們年輕人喜歡說的話了，你實在想聽，讓他每天都說給你聽不就行了。”
“他是每天都說給我聽，但你跟他的感情不一樣嘛！”葉之助說。
葉周:“……”
過了會兒，他又說，“我累了，說不出話。”
葉之助:“……”
他笑了一陣兒，給葉周蓋好被子，又對對方說了一句:“爸，我愛你。晚安，好好休息！”
說完，他就出去了。
一出去，葉周就聽見他的聲音:
“阿紀，爸剛才居然跟我說他也愛我，我好興奮。”
葉周:“……”
我不說出去？！絕對不說出去？！！打死我都不說？！！！
很快，他又聽見關門聲。
靜靜地看著那扇門，他無聲地笑著，這笑容有些溺愛。
算了，也沒說錯！
小助，我確實也愛你。
……
這幾天，葉之助和方寧忙前忙後的。幾天後，手術順利進行，獲得成功。
紅燈轉綠的那一刻，所有人的心都放松下來。
幾人進了手術室，看見平安的葉周。
葉周卻看著門口。
“爸，怎麽了嗎？”葉之助問。
葉周收回目光，看著三人，又搖了搖頭。最終，他又把目光落在葉之助身上:“沒事。”
他的目光很平靜，但葉之助總覺得，卻滿是遺憾。
他盯著門口，若有所思。
如果可以，他也想紀非言跟他一起進來，看看葉周。
可惜……
在醫院又住了幾天後，葉周出了院。
回到家裏，方寧和葉之杉進了廚房，做了很多菜，葉周則和葉之助坐在電視機前，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
一家人都開開心心的，氣氛無比安逸、無比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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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之助的手機振動著。他伸出手，摸到手機。
掀開被子，他正打算出去接電話，身後就伸出一只手，握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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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之助看了他一眼，反握住他的手:“嗯。”
電話接通，他聽見方寧的抽泣聲。
“怎麽了？媽。”他急切地問，戰戰兢兢的。
方寧猶豫著。
很快，葉之助又聽見淒厲又壓抑的嚎叫。
那是葉周的聲音。
“媽，爸怎麽了？”他聽得極為揪心，猛地從床上坐起來，又說，“媽你先別擔心，我馬上過來。”
方寧說不出話來。
“阿紀，我去醫院了。”葉之助說完，就連忙下床。
“嗯。”紀非言給他套著衣服，他有些急躁。
“葉叔叔會沒事的。”紀非言又說。
“嗯。”葉之助沖出房間。
紀非言緊隨其後。
一直抵達閑巷路口，兩人才停下，等著車。
葉之助這才發現，紀非言外套還拿在手裏，還沒來得及穿就跟他一起出來了。
看著單薄的紀非言，他滿眼心疼，連忙上手去幫對方穿外套。
他心裏著急，拉鏈怎麽也拉不好。
紀非言握住他的手，就著他的手拉上拉鏈。
隨後，他落入一個懷抱。
紀非言一邊抱住他，一邊給他順氣:“小助，葉叔叔不會有事的。”
他的話有一種信服力，讓葉之助安定不少。
分開後，註視著紀非言的眉眼，他忍不住感嘆，自己何德何能，能被這麽好的一個人全心全意地護著。
……到達醫院，紀非言站在病房外，葉之助進了病房。
看見葉之助，葉周突然很難受，卻故作不滿地抱怨:“阿寧也真是的，我都沒多大問題，非要叫你。”
話音剛落，他臉上就被砸出一片水花。
葉之助轉過身，擦了擦眼淚，才回身，緊握住葉周的手，說:“爸，動手術吧！不能再拖了。”
葉周真切地感受到，他的手在顫抖。
望著葉之助紅著的眼眶，他心裏一梗。
看見他頭上的白發，葉之助更難受了:“爸，媽都把那些事跟我說了。你不用擔心錢的問題，其實這些年裏，我和……，我自己也攢了不少錢，是可以支付費用的。就算可能不夠，我去貸款也要治好你的病。”
葉周卻說:“我老了。”
“爸——”葉之助輕撫他的臉，語重心長地說，“你不能這麽想。人最寶貴的，是生命，是健康。不管你多少歲，你都是我爸，我都愛你，也都想讓你健康快樂。你不能覺得自己老了就說自己不中用，治病是浪費錢。哪兒浪費了，一點兒也不浪費。”
聽著他真誠的告白，葉周感到酸澀，又感到極為溫暖。
“聽媽說，你那些錢是打算給我結婚用的，”葉之助說，“你現在也知道了，我用不上的。所以爸，你不用總想著給我省。你多為自己想想就行了。”
“……小助！”葉周低嘆似地說。
葉之助註視著他，眼中又有了水光:“爸，我知道你心裏想的是，反正你年紀大了，也賺不了多少錢，甚至後半生很有可能連手術費都賺不回來，還不如忍著。甚至你還想著，忍得下去算你命大，忍不下去，不在了，……也挺好的！還能給家裏減輕負擔。”
說到這裏，他熱淚盈眶。
葉周看著他強行把眼淚忍了回去，手卻抖如篩糠。
雖然很驚訝，自己的心思被看穿，但面對這樣的葉之助，葉周更多的是疼惜。
“……小助！”他自言自語似地喊。
“嗯，”葉之助直視著他，說，“爸，你不能這麽想，千萬不能。你應該想著怎麽讓自己恢覆健康，而不是用自己的痛苦換家裏人幸福。而且你抱有忍的想法，不管最終走向哪條路，對我們來說，都是悲劇。”
葉周沈默著。
葉之助又說:“看你忍得痛苦，大家都痛苦。妹妹聽到這個消息，都趕緊買了機票，擔心得想立馬出現在你面前。”
葉周有些吃驚。
葉之杉向來不跟他親近，前段時間他針對葉之助，還被對方討厭了。
他還以為，葉之杉現在還厭惡他呢！
葉之助繼續說:“爸，沒有任何人會把你當負擔。你想想，你如果總想忍著，萬一下次又發作了，家裏人得多難過啊。媽剛剛哭成什麽樣子，我不信你沒看見。你一個人痛，我們一家人都會痛。我們是心連心的關系，而不是靠金錢聯系起來的，甚至血緣在其中所起的作用相比於真情，也變得微乎其微。”
心連心的關系。
葉周滿腦子都是這個。
這一刻，他深切地感受到葉之助的無奈與痛苦。
原來，……是這種關系導致的！
“爸，聽媽說，你剛剛痛的時候一直在跟我說對不起，”葉之助的眼眶更紅了，“你真的沒有對不起我什麽。我知道，你剛剛那個時候，想過自己可能撐不下去了。但你想到我跟……他，想到我不能把他帶回家的遺憾，你覺得虧欠了我。沒有的！完全沒有！！我和他都不會這麽想。我和他想要的，從始至終，都只是你能從那段創傷中走出來。”
葉周眼梢紅了。
葉之助輕撫他的眼角:“好了，爸，你也累了，那”
“不用，”葉周說，“我不想睡。”
葉之助看著他:“……行。總之，爸，動手術吧，不管你怎麽想的，我想你健康平安。而且你和媽都好不容易不去外地了，留在這裏，我們一家人聚起來的時間也多。我們多看看彼此，多一起去玩玩，多好！”
葉周卻說:“我總板著臉。”
看見他一本正經還似乎對自己很不滿意的樣子，葉之助忍不住笑了笑，才說:“那我逗你笑。”
葉周的心被狠狠觸動。
葉之助說:“我知道，你覺得你很嚴肅，出去玩煞風景。但對我來說，對媽來說，對妹妹來說，你本身就是一道很美的風景了，不存在煞風景。”
看見葉周眼中的懷疑，他又說:“不信你自己去驗證。”
葉周忍不住擡頭，摸了摸他的衣服。
他的衣服是濕的。
看著窗外，葉周卻只看見無邊夜色。
“嗯，”葉之助說，“外面下著小雨。”
葉周不敢想象，為了趕到他面前，葉之助受了多少累。
而葉之助在他面前，好像永遠都不嫌累，永遠都是理所當然的樣子。這讓他感到極為溫暖。
葉之助手心冒著汗，說:“爸，動手術吧？”
葉周的另一只手抓著被子，卻說了一聲:“小助，我也愛你。”
“錚！”……
葉之助聽見自己心裏的弦斷裂的聲音，無比響徹。
他感到極為難以置信，震驚地註視著葉周，問了一句:“爸，你剛剛，……說了什麽？”
葉周耳根都是紅的，他輕咳幾聲，無比討厭這麽不坦率的自己。
葉之助笑了笑:“爸，也許”
“我也愛你。”葉周說。
無比清脆，無比響徹。
這一次，葉之助再也不能懷疑自己的耳朵了。他感到受寵若驚，沒想到葉周會跟他表白。
那是不是意味著……
他急切地問:“那手術？”
葉周說:“聽你的。”
葉之助喜上眉梢，壓抑地笑著，笑得極為開心。
“至於這麽高興嗎？”葉周嘀咕著。
“至於，”葉之助還笑著，問，“爸，你能不能再說一遍？我不說出去，絕對不說出去，打死我都不說。”
“你煩死了！”葉周故作不滿地抱怨，“這都是你們年輕人喜歡說的話了，你實在想聽，讓他每天都說給你聽不就行了。”
“他是每天都說給我聽，但你跟他的感情不一樣嘛！”葉之助說。
葉周:“……”
過了會兒，他又說，“我累了，說不出話。”
葉之助:“……”
他笑了一陣兒，給葉周蓋好被子，又對對方說了一句:“爸，我愛你。晚安，好好休息！”
說完，他就出去了。
一出去，葉周就聽見他的聲音:
“阿紀，爸剛才居然跟我說他也愛我，我好興奮。”
葉周:“……”
我不說出去？！絕對不說出去？！！打死我都不說？！！！
很快，他又聽見關門聲。
靜靜地看著那扇門，他無聲地笑著，這笑容有些溺愛。
算了，也沒說錯！
小助，我確實也愛你。
……
這幾天，葉之助和方寧忙前忙後的。幾天後，手術順利進行，獲得成功。
紅燈轉綠的那一刻，所有人的心都放松下來。
幾人進了手術室，看見平安的葉周。
葉周卻看著門口。
“爸，怎麽了嗎？”葉之助問。
葉周收回目光，看著三人，又搖了搖頭。最終，他又把目光落在葉之助身上:“沒事。”
他的目光很平靜，但葉之助總覺得，卻滿是遺憾。
他盯著門口，若有所思。
如果可以，他也想紀非言跟他一起進來，看看葉周。
可惜……
在醫院又住了幾天後，葉周出了院。
回到家裏，方寧和葉之杉進了廚房，做了很多菜，葉周則和葉之助坐在電視機前，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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