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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過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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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過自己……

葉周看見桌上的很多傳單,楞了一下。

這時,葉之助走了過來。

父子倆相顧無言了會兒……

彼此都感到痛心。

“爸。”

“小助。”

兩道聲音同時響起。

兩人望著彼此,怔了一下。

葉周說:“小助,你先說吧。”

葉之助頓了一下,才說:“……嗯。你和媽以後,別去外地了!”

葉周身子一僵。

葉之助倒了杯熱水,放在他面前,看著他喝了一口才把傳單遞到他眼前:“爸,你看看這個,我手機上再發你一些。”

這些傳單都是他篩選過的招聘傳單。

說完,他去微信那裏找葉周,卻沒找到。

難道?!……

他的心猛然一空,突然感覺無比悲涼。

葉周面色覆雜地看著他:“……小助。”

“嗯。”葉之助沖他笑了笑,手指有些無力。

葉周卻說:“……我那天喝醉了,不理智。”

葉之助感到有些驚訝,又很快沖葉周笑著:“嗯。”

看到他的情緒變化,葉周有些難受。

晚上。

葉周又去了香水百合。

葉之助趕到時,聽見一道歇斯底裏的喊叫:

“你為什麽要這麽對小助?!為什麽!為什麽!!”

他被釘在原地。

很快,他又聽見更多喊叫:

“你把小助當什麽?當什麽?你知道他有多難過嗎?為什麽要告訴他這些,你不是說過永遠不告訴他嗎?為什麽?你讓他多難過啊?畜生!!畜生!!!……”

整個酒吧似乎都因他的吶喊而發顫。

越到後面,葉周越是聲嘶力竭。葉之助連忙沖上前,扶住葉周。

對上葉之助冷漠的目光,田鳶心裏一顫。

“……阿姨!”葉之助的聲音有些涼。

田鳶徹底楞住。

緊接著,惆悵蔓延上她的心頭。

葉周被護在葉之助懷裏,有些無力,有些失神。葉之助疼惜地看了他一眼,又生氣地看著田鳶:“……阿姨,你帶給我爸那麽大的創傷,讓我爸直到現在都不能釋懷。你就不該說點什麽、做點什麽嗎?”

田鳶被刺傷,過了好久,才回答:“……已經無法挽回了!”

“操!”葉之助火冒三丈,“無法挽回?這就是你不反思自己的理由嗎?阿姨也真是高貴!永遠低不了頭。……哦,不!大概是因為在阿姨眼裏我不存在吧!所以我說什麽你都聽不進去!!”

“小助。”葉周連忙拉住他。

……出了酒吧。

葉之助說:“爸,你以後……別來這裏了。”

葉周立馬會意。

沈默了會兒,葉周盯著葉之助,說:“……小助,是我對不起你。”

葉之助怔楞片刻:“爸,不是你”

葉周拉住他:“小助,你先聽我把話說完。”

葉之助看著他冰涼的手:“……嗯。”

“小助,其實那個時候我出去買醉,”葉周頓了頓,才說,“……也有不想見到你的意思。”

葉之助心裏一涼。

他知道,葉周所說的“那個時候”是指很久以前。

久遠的記憶直抵他的大腦。他看見那時的他、那時的葉周、那時的他和葉周的感情。

他的手無力地垂下,又被葉周握住。

葉周手上還有酒氣。他沒有半分嫌棄,只是有些失神地看著那兩只手。

葉周說:“是我對不起你。不管怎麽說,都是‘她’的錯,我當時卻把氣撒在你頭上,整日整夜地不回家,傷害你。是我太天真,想著怎麽說你也是‘她’親生的,‘她’再怎麽冷漠也不能不在意。我用你來試探‘她’,試到最後,最難過的人,……是你!雖然你怕我難過,從來都不說。”

葉之助心裏一梗。

他沒想到,當年,他也被葉周當工具用。

不過……

他看著葉周。

葉之助說:“爸,那些事都過去了。你不說,我都快忘了。不提那些。”

“忘記?怎麽可能忘記,”葉周註視著葉之助,感嘆著,“小助,你還是和以前一樣,那麽強大!……那麽善解人意!”

他知道,對於那段往事,葉之助一定記得清清楚楚。

事實也如此。

昨晚葉之助還夢到那些了,醒來後傷神了好一會兒。

“小助,說起來,我已經很幸運了,有你這麽好的一個兒子,處處為我著想,”葉周眼梢覆紅,“我現在回想起來,我也挺畜生的。把那麽小的你扔在家裏,不管不顧,只知道出去喝酒。”

“爸,沒事的,”葉之助說,“發生了那樣的事,你不能接受很正常。”

“小助啊!……你不用給我找補,”葉周回答,“好像發生了那樣的事,你就得包容我的一切一樣。不該是這樣!因為我自己也有問題,大有問題!!”

葉之助沈默了,不知道該說什麽。

“我有問題的,”葉周說,“那時候你為了找我,滿大街地跑。我明明都看見了,還躲著你,讓你擔驚受怕。”

葉之助徹底僵住,又似乎自嘲似地笑了一下。

他眼裏的失望怎麽也掩蓋不了。

真相遠比他所認為的事實還要可怕!

他沒想到,葉周一直知道他在哪兒,也一直知道他的擔心,卻還是……

他感到窒息。

對上葉周擔憂的視線,他強忍著難受,極力做出一副從容的樣子。

殊不知,他這樣的表情,是讓葉周最難受、最難以釋懷的。

葉周感慨著:“我有時候都挺疑惑的,明明我也不是一個善解人意的人,怎麽能有你那麽善解人意的兒子。可我偏偏還一次次地辜負你。小助,我真的……欠了你很多。”

“沒欠。”葉之助說。

“欠了的,”葉周的聲音聽起來有點兒沙啞,“那時候你知道我喝酒了難受,所以小小年紀就學著站在椅子上,給我熬醒酒湯。……你失敗了很多次,也被菜刀切到過很多次,最後才做出一碗像樣的湯。可我,……我卻仗著自己醉了,一次又一次地砸湯。”

葉之助被狠狠紮傷。

想到那些湯,他連腿腳都是麻的、手也是痛的。為了做出那些湯,他還無數次地從椅子上摔下來,有時候還會連帶著菜刀一起摔下去。每當這時,菜刀又會在他身上留下一個傷口。

他心臟鈍痛。身上的傷再痛,也有愈合的時候,可葉周告訴他的真相,又該讓他什麽時候才能釋懷呢?

他不敢多想,也不敢期待……

葉周又說:“小助,我對不起你。如果我能像你理解我一樣理解你,…………就好了!”

葉之助有些窒息。

葉周接下來的這句話,又讓他立馬清醒:

“他都能為了你,放棄那麽多,可我卻……”

“阿紀怎麽了?”葉之助緊張地問。

看見他的神色,葉周似有若無地笑了一聲,又像是在嘆息:“……他很愛你。”

葉之助掃了眼葉周,又趕緊給紀非言打了一個電話。

電話立馬接通。

“小助。”紀非言叫了他一聲。

他的音色裏依然透露著一種歲月靜好的美感。葉之助放下心來。

……掛了電話,葉之助又感覺無比悵然。

他總覺得,紀非言有些不對勁。似乎從住院起,紀非言就不對勁了。可他也察覺不到,對方究竟哪裏不對勁。

這時,他聽見一聲輕笑。

他擡頭看著葉周。

“你總算發現了嗎?”葉周說。

“發現什麽?”葉之助急切地問。

葉周只是說:“小助,……他真的很愛你。”

“這個我知道!”葉之助說,“我從不懷疑阿紀對我的感情。”

“那你呢?”葉周問。

沈默,長久地沈默……

葉周原以為,這個問題對葉之助來說很簡單,沒想到他卻看見對方的糾結與掙紮。

到底,……經歷了什麽?

看見葉之助還在猶豫,葉周忍不住說:“他說,他會離開你!”

“什麽?!”葉之助滿臉震驚。

他不由自主地拉住葉周的胳膊,晃了晃:“阿紀!……為什麽?為什麽他跟你說,不和我說。爸,你清醒嗎?”

葉周扶了一下額頭,眼神有些迷離,自言自語似地往下說。

不知不覺,他就把那天的事、那天紀非言的話覆述了一遍。

雖然有些地方他說得斷斷續續的,可所要表達的意思完全無誤。

葉之助雙眼放大,站在原地,滿眼惶惑:

“……阿紀!”

看見他的表情,葉周又說:“本來,我答應了他,要瞞你一輩子的……”

“一輩子?”葉之助的聲音聽起來有點冷。

風刮得更大了,他全身都冷,看起來有些迷亂。

葉周說:“小助,你別讓他離開你了。”

葉之助反應了一會兒:“……啊?”

葉周回答:“不會有人比他更愛你。”

葉之助怔了一下:“是啊!”

“他有一句話說得很對,”葉周說,“‘人應該放過自己,並與自己和平相處’。”

放過自己?……阿紀……

葉之助滿腦子都是紀非言。

葉周又說:“他第一次來找我時,跟我說過,不是別人不放過我,是我不放過我自己。他說得很對!……我應該學會釋懷的!走到這一步,你沒有強迫過我,他也為我著想,是我自己,明明都被你守護了那麽多年,明明被那麽多人護著,卻還要和自己過不去。是我狹隘,是我偏激,是我不知好歹……”

看著他越來越過激,葉之助拉了他一下“爸,別這麽說自己。”

“小助,”葉周放低音量,“我又控制不住自己了。小助,你給我點兒時間,我需要時間沈澱一下。我高看自己了,要我很快釋懷,……我做不到!你能不能再等等,不!是你們,能不能再等等。我現在一看見你們就難受,就……就……就…………”

葉之助知道,他想說惡心。

又過了好一會兒,葉周才停止絮絮叨叨,看著葉之助。

“爸,在這件事上,你想學會與自己和平相處是件好事,”葉之助閉了會兒眼,又仰頭,睜開雙眼,“但也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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