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同類

關燈
同類

距離四六級考試不遠了。為了備考,紀非言拿了卷子,往校園人最少的竹林走去。

葉之助趕到時,看見他和一個女生臉貼著臉地輕吻。

他怔在原地。

不對!

葉之助的眼神飄了一下,卻又控制不住地往紀非言那個方位看去。

這一次,他清楚地看見紀非言笑著親上了那個女生。

他的眼睛被刺痛,走到一邊。

斜靠在一棵竹子上,他使勁放平心態。

怎麽可能嘛剛才肯定是視角問題!

他不斷說服自己,卻怎麽也冷靜不下來。

正胡思亂想著,他的手臂被人碰了下。

“小助。”紀非言叫了他一聲。

“嗯。”葉之助回頭。

“你就不想說點什麽?”紀非言笑看著他。

“有的,”葉之助註視著他,“雖然從我這個視角看過去,你們看起來確實在接吻。但我知道,那肯定是借位。你不可能主動吻別人的,別人吻你你也一定會躲開。畢竟我才是你男朋友,你要吻也”

他頓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地繼續說:“……也是吻我。”

“嗯,完全正確,”紀非言笑了笑,“我本來還想跟你解釋,但現在不需要了。你很懂我!”

“所以,”葉之助問,“剛才那個女生是?”

說完他才察覺到,自己的聲音有些急迫。

他立馬補充:“我對你很放心的。我只是想多問問。”

“想多問問?”紀非言重覆著。

“好吧,”葉之助又說,“我確實做不到完全不在意。但確實是我的問題,本來你都跟那個女生保持距離了,是我自己要站在這裏,從這個視角看。所以才看見了自己不想看見的一幕,看到了甚至還走不開。我自己有問題。”

話音剛落,他就聽見一聲低笑。

擡頭,他註視著紀非言。

紀非言往前,站他眼前。兩人的衣邊被風吹著,互相摩擦。

這樣的距離,遠比紀非言和剛才那個女生站得近。

近到他能看清紀非言根根分明的睫毛。

由於他站的是斜坡,兩人的身高又差不多,所以紀非言稍微低了一下頭,平視他的眼睛,笑著說:

“為了不讓我有心理壓力,你把善解人意發揮到了極致。這麽好的你,能有什麽問題。”

葉之助靜靜地註視著他,根本移不開眼。

紀非言笑了笑,又解釋著:“那個女生是我分班重修後班上的學習委員,剛才在跟我交代一些作業上的事。”

葉之助點頭,明顯有些沒回過神,但依舊說:“……嗯。”

紀非言又抓緊他的手,一字一句,真心實意地擔保道:

“有你這麽好的人做男朋友,我不可能會惦記別人!”

“嗯。”葉之助徹底回神,一股暖流席遍全身。他溫柔地笑著,並把紀非言的手反扣住

紀非言笑著把他拉到草坪上,兩人並排著坐在一起。

聊了會兒後,紀非言掏出英語試卷,說:

“又要考四級了,我已經錯過兩次機會了,這次一定要好好考。”

“嗯,”這也是葉之助的遺憾,“那你寫吧,我看著你。”

“行。”紀非言往他身上靠,兩人挨坐著。

葉之助聞到他身上的幹凈味道。

紀非言翻開試卷,掃了下聽力處的二維碼,將耳機插在手機裏,一手握筆,開始聽聽力。

耳機的音質算不上太好,他還能隱約聽見外界的響聲。

他餘光看向葉之助,對方在看試卷。

收回目光,他繼續聽聽力。

到了section C,有一道題他拿不準,選了個A。

剛落筆,他就聽見葉之助的笑聲。

他錯眼看了下葉之助,葉之助也看著他。

應該是選錯了!

他改了個答案。

很快,他又聽見葉之助的悶笑聲。

他又改了個選項,又聽見身旁傳來極度克制的笑聲。

葉之助擔心忍不住,果斷起身。

手上瞬間多了溫熱。

往回看,紀非言一手拉著他,一手摘下耳機。聽力結束了。

“去哪兒”紀非言問。

“那邊,”葉之助指了下不遠處,又解釋著,“你做完題了叫我。我笑點低,有時候看著你做容易笑,影響你。”

紀非言有些急切地說:“不用,你影響不到我。有你在身邊笑才好呢,在醫院,很多時候我都一個人,有時候還沒聽覺,那樣的日子讓我一度以為自己的存在是不必要的。”

說完,他對上葉之助疼惜的眼神。

他輕松地笑了下,又解釋著:

“其實,我開玩笑的。我獨處了那麽多年,早就習慣了。”

“以後,你不用強行習慣了!”葉之助說。

說完,氣氛陷入沈寂……

紀非言被他深深打動,腦海中一直重覆著他這句話。

不會有人比他更清楚,這句話對他來說有多珍重。

他深信,葉之助是真的很關心他,不然絕對不可能說出這句話……

紀非言轉移話題:“好了。你坐著就行,想笑就笑,我本身就不是一個很容易被打擾的人。”

“嗯。”葉之助坐回原地,又不動聲色地往紀非言那邊靠近。

紀非言手中的筆不停轉動。

他心無旁騖,以最快的時間寫完這套題,然後對答案、分析答案。

從始至終,葉之助的目光都落在他臉上,沒有半分偏移,越看越投入。

紀非言用手機查找了幾個單詞,又看著聽力原文將聽力再聽一遍。

忙活半天,這套卷子他才消化得差不多。

偏頭,他看見葉之助正目不轉睛地盯著自己。

“好看嗎?”他湊到葉之助臉前。

看著眼前這張臉,葉之助下意識地後退。

紀非言輕笑。

“好看的,”葉之助掃了眼試卷,才發現他已經盯著紀非言看很久了。他腦袋往邊上偏了下,低聲說,“……沒有人能比你更好看。”

“你說什麽”紀非言聽得模模糊糊,“誰都比我更好看!”

“不是的,我說你才是最好看的,”葉之助忙說,又趕緊補充,“在我眼裏、心裏。”

話音剛落,他就聽見紀非言的低笑聲。

望著紀非言不懷好意的笑,他意識到,自己被套路了。

“喜歡看著我”紀非言問。尾音又低又蘇。

“嗯。”葉之助如實回答。

“這麽巧,”紀非言拉近兩人的距離,直視著他,“我剛好也喜歡你看著我。”

葉之助猛地擡頭,呆呆地望著他。

他真誠無比地問:“所以,有時間就多看看我。行不行”

葉之助好久才緩過神來:“……嗯。”

紀非言蓋上筆蓋,說“你笑點挺低的。”

葉之助點頭:“嗯。”

紀非言問:“一直都這麽低?”

“差不多吧!”葉之助說,“因為這個,我小時候還當著很多人的面丟過臉。”

紀非言興致盎然地註視著他:“說來聽聽。”

“哈哈……”葉之助還沒開始講就悶聲笑了會兒,紀非言也忍不住低笑。

葉之助看著他,說:“……是這樣的。有一次我去舅舅家拜年,臨走時舅舅給我一個紅包。我盯著那個紅包,想到我爸在來的路上一直跟我說不管誰給紅包都不要收,要收的話也得先說幾句客套話再收。”

紀非言大致猜到劇情走向,但還是無比認真地聽著。

葉之助悔不當初地說:“我那時也小,看見紅包第一反應肯定是收。於是,我開始說客套話,剛說第一句我就笑場了,當時邊上還有很多親戚,他們全部都在笑話我、打趣我。我現在去舅舅家他們都還拿這件事調侃我。”

紀非言笑了出來。

葉之助望著他,也沒忍住笑出聲。

“其實我早就看出來你笑點低了。”紀非言若有所思道。

“什麽時候?”葉之助微詫。

“軍訓。”紀非言說。

“啊?……我表現得有那麽明顯嗎?”葉之助想著,自己當時戴墨鏡,紀非言不該這麽早發現吧!

“有的,”紀非言註視著他,“你還記不記得當時有人被拉到主席臺上挨罵,那個人被踹了還在笑”

“記得。”葉之助對那個人的印象極為深刻。

“我當時本來沒想笑的,後面聽見你在笑。我能感覺到你為了忍笑已經盡力了,可還是沒忍住。”紀非言說。

他不禁感嘆,……原來他和葉之助已經認識那麽久了!

“嗯,”葉之助笑著點頭,“說起來,那次我還因此連累你了,我們還差點因為這個被罰做俯臥撐。”

“是啊!”紀非言輕嘆。

葉之助盯著他,又想到軍訓的畫面。

關於軍訓,他對很多場面都記憶猶新。

尤其是關於他和紀非言的畫面。

很快,他又被紀非言的字體吸引,驚嘆道:“你也太不一般了!”

“怎麽說?” 紀非言笑著看他。

葉之助指了下他的卷子,又仔細看著他的字:“沒想到,……你居然寫行書!!我以為你這麽雅正的人會寫楷書,沒想到你寫的卻是這麽標準的行書。”

紀非言想了想:“可能和我的性格有關。其實很久以前,我的性格比較急,就算給我楷書字帖我都能把它練成行書。”

“這麽獨特!”葉之助感到不可思議,“你們老師不要求你們只能練楷書嗎?”

“會的。”紀非言說。

“那你為什麽還能寫行書”葉之助又問。

“這個不是,”紀非言眼底閃過一絲不易捕捉的落寞,“……楷書是我從小就練的,行書卻是我從初中起才開始有所接觸。”

葉之助疼惜地註視著他,又轉移話題:

“那你跟我正好相反。”

“啊?你也會寫行書?”紀非言有些難以置信,把筆遞給葉之助,又給他一張卷子。

“好。”葉之助立馬會意,接過筆,在卷子上寫下兩行清逸瀟灑的字體。

一氣呵成,筆鋒流利。

紀非言接過卷子,看了他的字很久,才說:

“你寫的字和我的差不多。”

將試卷翻頁,他不斷對比自己的字和葉之助的字。越看越覺得這兩種字根本就是同一個人寫的。

“確實很像,”葉之助點頭,“如果這麽對比著,不註意看,我很可能連自己的字都認不出來。”

紀非言盯著他,思考了會兒,才感慨似地說:“……畢竟我們是一類人,再加上字能顯人,所以我們寫的字能達到這麽高的相似性。”

“我想是的,”葉之助看著他,卻好像能把他看穿,“所以我們能夠在一起,或許也是必然的。”

紀非言認可道:“嗯。”

同聲相應,同類相求。水流濕,火就燥,雲從龍,風從虎,聖人作而萬物睹。[1]

從很多方面來說,他們都是同類,以至於很多時候兩人都能從對方身上找到自己,所以他們的相互吸引像是命中註定。

當然,也是他們的相互選擇……

兩人聊了好一會兒。

紀非言突然心血來潮:“對了,打球去不去?”

葉之助問:“打什麽球?”

紀非言朝他伸出一只手:“乒乓球。”

葉之助毫不猶豫地把手搭在他手心:“好啊。”

紀非言笑笑,把他從地上拉了起來。

兩人來到乒乓球場地。

紀非言將球往上一拋,目光盯著葉之助。

葉之助右腳往後撤半步,做好接球準備。

結果那球被紀非言用手接住了。

……這怎麽還帶虛晃一招的!葉之助有些驚訝,又笑了笑。

紀非言被他的過激反應逗笑,把球往上拋,發了球。

葉之助幹凈利落地接球。

兩人棋逢對手,持續對打。

葉之助打了一個對角球,紀非言在他手腕發力時就判斷出球的軌跡。

兩人打得酣暢淋漓。

葉之助打了個直球過去。他的球旋轉著一下。

紀非言繞過球桌,翻轉拍子將球一挑,那球就朝葉之助的端線處飛去。

打了半天兩人都沒有失誤。

勝負難分。

紀非言看著葉之助,說:“一球決勝負行不行?”

“好啊!”葉之助也很好奇,到底誰會贏。

樹葉在桌子上投下陰影。

紀非言掄拍,打球時將拍子下壓,球速變快,低空飛過球網。

葉之助尋找最優擊球點,打了個底線擦邊球。

紀非言後退一步,側過拍子,把球打回。

看了眼葉之助,他又看了眼球。

會放短球吧這麽想著,紀非言往前走了兩步。

誰知那球打過他的底端。

他背過身子,把球打回葉之助的場地。

……還能這麽打球嗎?!

葉之助雙目放大,怔在原地。

砰!

———

——



--參考文獻–-

[1]周文王.周易[M].楊天才,任善文譯註.北京:中華書局,2022.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