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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傘一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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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傘一世界

晚訓結束後,葉之助回到寢室,看著自己的兩個室友——沈瀟和雲群,坐在一起高聲討論。他好奇地聽了會兒,發現他們的內容圍繞雨展開。

隨後,他又看著兩人拿起紙筆,寫寫畫畫。

他沒圍觀,洗完澡就上床了。

拉上床簾,他腦海中一直是軍訓以來發生的事情,先是好幾次走錯連隊,又是走齊步順拐被加訓,他不願回想下去。

然而,他把紀非言鞋子踩飛的畫面又在他腦中無限倒帶,讓他有些煎熬。

到了夢中,他順拐著把紀非言鞋子踩飛到天上去了。

他猛地驚醒。

這一夜,他過得驚心動魄!

……到了第二天,到了訓練場,他看見人都在一個地方聚集,便有些好奇,站在人最少地方,往裏看去。

一個求雨圖映入眼中。

原來他們昨晚是在商量這個!

他神色自若,轉身,一步步地往反方向走去。

沒走幾步,他就看見遠處孤身站在臺階上的紀非言。

他不由自主地朝紀非言走去。

見他過來,紀非言有些驚訝,但很快就神色如常,問他:“他們在幹什麽?”

“畫圖,”葉之助站上臺階,說,“求雨圖。”

紀非言並不好奇:“畫得怎麽樣?”

葉之助中肯地說:“還行。”

說完,他就感覺一只手落在他肩上,又在他衣領處動了幾下。

他不明所以地偏頭,下巴戳到紀非言的手。

兩人四目相對。

紀非言的手頓住,收了回去,解釋著:“……不好意思,我只是看你衣領那裏有點亂,就沒忍住想給你整理一下!”

“嗯,”葉之助恍然大悟,知道他有些尷尬,便趕緊給他找補,“謝謝!你應該是有強迫癥吧?”

“是。從小就有。”紀非言點頭。

“那挺好的!”葉之助說,“會收拾。體體面面的。”

“嗯。”紀非言點頭。

話音剛落,他們就被人群的躁動聲吸引……

在沈瀟的帶領下,覆雜繁瑣的求雨陣法順利完成。

望著像模像樣的陣法,沈瀟忙不疊地煽動大家:

“同學們,接下來就是軍訓的重頭戲——求雨了!讓我們一起閉上眼睛,跟隨著我的口號倒數十秒,我相信我們的誠意一定能夠感動蒼天。今天的軍訓能不能順利進行就看我們的態度了,大家一定要有決心啊!!”

他熱情地問:“大家準備好了嗎?”

“準備好了!”一呼百應。

場上的人幾乎都在這裏聚集了,就連一些教官也跑來湊熱鬧。

“聽我說,大家一起閉上眼睛。”沈瀟攛掇著。

在他的請願下,許多人閉眼祈禱。

“跟著我一起倒數十個數,”沈瀟伸手,“十、九、八、七……”

“一!”

訓練場上歡呼一片……

葉之助和紀非言打遠看著他們,沈默不語,與那片喧囂格格不入。

差不多所有人都拿這場求雨儀式當鬧劇,以為今天的天氣如天氣預報所說,一天都晴。沒想到訓練進行到一半時,天空中還真下起了雨,且雨勢越來越大。

眾人不約而同地仰頭看天,默默期待雨能下得再大一些。

“主角兒,你那麽高興幹什麽?”唐教官走到紀非言跟前,似笑非笑。

紀非言平靜地回覆:“在想等一下去哪個食堂吃飯。”

話音剛落,他就聽見身旁的葉之助笑了一下。聲音不大,但落在他耳中,有些悅耳。

他掃了眼葉之助,若有所思……

雨還在變大,落在地上都能砸出聲音來了。與此同時,大家也越來越喜悅。

終於,在大雨傾盆時,訓練不得不中止,一群人歡呼雀躍地跑了。

撐著傘走在雨中,葉之助看見前方有個人淋著雨,不疾不徐地走著。

……紀非言!

他看了眼雨,雨變大了。他又註視著紀非言,發現對方的步子並沒有因此加快。

這心境得有多好啊!

紀非言慢慢往前走著,雨點落了他一身。他微不可查地蹙眉,又繼續不緊不慢地往前。

走了幾步,雨停了。

他擡頭。

雨沒停,是他身邊多了一個人——

……葉之助!

“謝謝。”他說。

葉之助怔了一下:“沒事,不用客氣。”

兩人沈默地走了會兒……

葉之助看了眼紀非言濕了的頭發,問:“你怎麽不帶傘?”

“我以為不會下雨,”紀非言說,“而且我今早看了天氣預報,它說今天不會下雨。”

“這裏的天氣預報很不準,”葉之助打開手機屏幕,“很多時候都是雨下了才發消息讓你做好準備。”

他把屏幕上的消息展示在紀非言面前:

【大雨預警,出門請帶傘。】

紀非言也搖了搖手機,有些無可奈何地說:“我手機也是,每次下雨之前點開天氣預報,上面都顯示晴。等到一下雨,不出10秒,就有人發消息提醒我出門帶傘,或者減少非必要外出之類的話了!”

“嗯,”葉之助說,“所以盡量出門還是帶把傘,畢竟這裏的天氣很多變。”

“嗯,沒事,”紀非言輕嘆,“……淋一下也沒事!”

“別!”葉之助有些急切。

紀非言看著他。

“不好意思,嚇到你了,”葉之助輕咳一聲,說,“我的意思是,淋雨很傷身體的。如果你下次沒帶傘的話,可以跟我說,我來接你。”

紀非言盯著他,有些驚訝。

葉之助又連忙說:“我一天事兒不多,如果你有什麽需要我幫忙的地方,我很樂意幫忙。”

紀非言笑了笑:“……嗯。謝謝。”

雨聲將其他聲音隔絕,兩人只能聽得見對方的聲音……

不知不覺間,他們已經走到食堂外邊。

香氣撲鼻。

葉之助看向紀非言:“要不先吃飯,然後再一起回宿舍?”

“嗯。”紀非言點頭。

葉之助收了傘。

紀非言問:“你吃什麽?”

“嗯,”葉之助想了想,“冰粉。”

“行。”紀非言點頭。

兩人吃了冰粉。

……回到雨中。

望著葉之助肩上的那片濕潤,紀非言向來古井無波的雙目多了些別的情緒。他說:“我來打傘吧。”

“不用,”葉之助說,“我來就好了。”

“行,”紀非言把手放在傘柄上,往葉之助那邊推動,“你遮住自己,不用往我這邊偏。”

“嗯。”葉之助點頭。

沒過多久,那把傘還是往紀非言那裏傾斜了……

紀非言眼神微變,又默不作聲地把傘往葉之助那邊推。

這條路,兩人走了很久……

回到寢室,紀非言打開平板,登錄作者賬號,看了看評論區。

有些評語很奇怪,即便是同一個讀者,所表達的內容也很矛盾。

在餘光掃到一條三字評論時,他的眉梢微不可察地揚了一下。

他盡全力去描繪一個真實的社會,並借此剖析人性。一些人在下面罵他是內心陰暗,多半在現實中很賤。

面無表情地看著評論,他舉報了幾條侮辱性極強,且與本文毫不相關的評論。

任何的惡評他都受得了,之所以刪評,是擔心有些讀者會因此影響對文章的判斷。

時間飛速流逝……

打開閱讀軟件,他繼續讀上一次沒看完的書。已經很晚了,他甚至能聽見室友的呼吸聲。

他靜默地感受著一切,靈光乍現。

於是,他打開平板,開始新一輪創作。

半夜不知是幾點,他的脖子傳來斷裂聲。

今天就先到這裏吧!

他輕輕將文件保存,關上平板。

這一夜,他睡得格外踏實……

*

轉眼間,距離軍訓結束就只剩幾天了。

唐教官轉悠著來到葉之助面前:“葉少,我看你沒被曬黑啊!”

葉之助想到今早鏡子中自己的臉:“黑了的。”

“不太明顯,”唐教官盯著他,“好不容易你讓我省心了,軍訓就快結束了。”

葉之助不太明顯地松了口氣。

唐教官笑了笑,感慨道:“剛開始訓練那段時間,你真的沒少讓我操心!走錯連隊的是你,順拐也有你。”

“對不起。”葉之助誠懇地說。

“沒事!都過去了,”唐教官把手搭他肩上,看著紀非言,“……主角兒,你是不是偷懶了?”

“沒有。”紀非言說。

“還說沒有,你都沒有被曬黑””唐教官反駁道。

“我天生就白,不容易曬黑。”紀非言解釋著。

他從小就白,不過以前是自然的白,現在是病態的白。

曾有一段時間,他陷入未知的黑暗與絕望中,沒有光亮,也不接受光明。

唐教官若有所思:“你不喜歡曬太陽?”

“嗯。”紀非言神色微變,很快又恢覆正常。

察覺到他情緒變化,唐教官識趣地沒有再問。

灼熱的太陽炭烤著整片大地,水落到地上,很快就蒸騰。熱氣上升,在距離地面不遠處就消失得無影無蹤。

大家被曬得頭昏眼花,以致於下午的訓練有人遲到,結果被總教官拉上主席臺站軍姿。那人被一通數落後竟然在忍笑。

總教官訓斥道:“還好意思笑。丟人現眼!”

黎躍本來想裝作高冷的樣子,安分受訓,但是一站在臺上就莫名想笑,用手掐大腿也阻止不了。

他一笑,下面站軍姿的人也忍不住了,低笑出聲。

總教官的火氣騰地上來,踹了他一腳:“還笑!”

為了避免再次被踹,黎躍死死咬住嘴唇,強行忍笑。殊不知,他的臉已經扭曲變形,浮誇得尤為驚人。

“哈哈哈哈哈……”眾人爆笑。

*

時節如流。

軍訓總算來到最後一天,各項流程有條不紊地行進。

戰略方隊、跆拳道方隊、拳擊方隊等方隊的表演輪番上演,讓人目不轉睛。

最後,在嘹亮的軍歌中,軍訓正式落下帷幕:

“我們的隊伍向太陽,向最後的勝利,向全國的解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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