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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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最後,一切都說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但好像冼黛瀅也更生氣了,她怒目圓瞪的看著毛悘之,憋了半天再也說不出什麽有攻擊力的話出來,氣沖沖地離開了。

看著那抹紅色的背影,夏喃呢的大腦裏不由自主的浮現出那一經典的影響了萬千小朋友的動畫人物——紅太狼。

“呵呵”

才情聽了夏喃呢精彩的描述,一邊看著劇本,一邊給了她兩個單音節的鼻音。

“娛樂圈裏不就是這樣嗎?”

“其實就跟現在我們身邊的人差不多,平時看起來都是人模人樣的,但一遇上事就能看出來真正的樣子了。”

看著她一副看破紅塵的態度,夏喃呢搖了搖頭。

勸不住呀勸不住,明知道火坑還往裏面跳。

“你就這麽想去演戲嗎?”

“想!”

才情毫不猶豫地重重的點頭。

夏喃呢盤腿坐在床上一副無奈的表情看著她,突然兩指並攏將手置於頭頂上方,瞪大眼睛猛地一回頭,做了一個“法海收妖”的姿勢。

“才妞妞,回頭是岸啊!”

“哦。”

“才妞妞,迷途知返啊!”

“哦”

“才妞妞,速速棄暗投明!饒你不死!”

“哦。”

才情瞄了自己戲精的閨蜜一眼,突然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今天怎麽不見毛老師在樓下堵你啊。”

夏喃呢收起誇張的姿勢,蔫蔫地不說話。

“咋?”才情挑眉,“不好意思了?”

“不是。”夏喃呢裝作面無表情無所謂的回答道,“他說今天下午有通告出國了。”

“喲喲。死灰覆燃啦?”

“沒灰,覆啥燃。”

“嘴硬。”

“我不想談戀愛。”

“有機會不抓住,誰浪費誰是豬。”

“你咋知道這是機會?”

“你咋知道這不是?”

夏喃呢仿佛被問住了,真的認真思考起來。

她眼神中盡是失落。

“我知道這可能是”她幽幽地說,“可我承受不了不是的代價。”

看著夏喃呢的樣子,才情知道,她又想起了她的父母。

夏媽媽為夏爸爸嘔心瀝血付出了自己的青春,心思,氣力。

她總是期盼著,也總是失望著。

全心全意的付出,什麽也沒換來,反而惹了一身的病。

夏喃呢永遠記得,她總是累的癱在床上,用疲憊的眼神看著她。

“喃喃,你爸爸是個好人,只是我們不合適。”

她知道,這是最無奈的情況。

假如你是個人渣,我還可以厭惡你,抵觸你,毫不留情地和你分開。

可偏偏你是個好人,我寄希望於平淡安穩的家庭,你總是喜歡冒險與闖蕩。

我說你不體諒我,你怨我不懂你。

明明總是吵架,卻總是告訴自己再忍忍。

只因為對方是好人。

看著這樣的父母,夏喃呢問自己。

你能保證和以後的另一半絕對不會想這個樣子嗎?

不能。

我承受不起受傷的代價。

所以寧願不要所謂的幸福。

自己一個人有什麽不好呢?

起碼這樣子的生活已經過了很多年。

再多幾年也沒問題。

多著多著,一輩子也就過去了。

第一次有這個想法的時候,夏喃呢還在荷爾蒙萌發的年紀。

看著身邊的一對對的同學紛紛陷入初戀,夏喃呢眼裏有祝福,卻從未有羨慕。

你既然承受不了失敗的傷害,又有什麽資格去享受他的美好?

年少的夏喃呢嘲諷著自己,

你呀,賊菜。

————————

才情手機的提示音想起。

“天吶”她看著上面的新聞,“日本又發生地震了。”

“日本?”夏喃呢驚起,抓起床頭櫃上的手機。

毛悘之今天就是日本的通告啊!

她先是看了看今天的熱搜,第一是“日本地震”,第二就是“毛悘之 日本”。

點進去看,第一條就是永尚的微博。

“毛悘之及其團隊從傍晚到現在確實一直處於失聯狀態,但我們聯系上了日本的合作方,確認毛悘之一行已到達機場,機場處於非震中地帶,請各位粉絲放心,我們也會嘗試與他們繼續聯系。”

雖然公司出面發布了官方消息去安慰大家,但夏喃呢並沒有因此放心。

心仿佛是個悶鼓,“咚咚”地打在她的肋骨上,讓耳朵蒙上了一層厚厚的蠟。

打開微信的手有些顫抖。

當初“絕不再和他聯系”的決心被遠遠地拋在了腦後。

“你怎麽樣了”這五個再簡單不過的字,夏喃呢打了很久。

她第一次覺得自己中文很差,拼音都寫不好。

心懷忐忑地寫完之後,夏喃呢目不轉睛地盯著屏幕。

她知道,按邏輯分析,毛悘之絕對沒有性命之憂。

可夏喃呢卻忍不住發揮她無與倫比的想象力冷靜地推測起來。

如果地震發生時他們在路上,路面坍塌。

如果別的車因為震感而感到驚慌,錯失方向引起車禍。

或者在機場,驚慌引起踩踏事件,也會受傷。

一個機靈,夏喃呢在內心及時呵斥住了自己。

瞎想什麽呢!?

她錘著自己的胸口,努力讓心跳平緩下來。

夏喃呢成年後曾經做過一個大腦年齡的測試。

左腦33歲,右腦五歲。

就是說————

思想成熟如巨人,情感豐富像小孩。

遇到什麽措手不及的事情時,如果她做了什麽無謂的舉動或產生多餘的心情,她的理性就會站出來狠狠地訓斥她的感性。

就像壞家長罵自家小孩一樣。

你怎麽這麽笨!

你這樣是沒用的!

遭那麽多罪吃狗肚子裏了?!

等等諸如此類夏媽媽在夏喃呢小時候從來沒對她說過的話。

長大之後全部用來教育自己了。

因為時間與事件告訴她:

對自己要好,因為即使這個世界上所有人都對你不好,你也能開心的活下去。

對自己也要狠,因為即使這個世界上所有人都對你不好。

你也能活下去。

才情洗完澡走出來,看見夏喃呢抱膝蜷成了一團,正前方放著她的手機。

似是在思考,似是在等待。

頭在臂彎裏埋著一動不動,只有一雙眼睛亮晶晶的。

才情沒有打擾她,留著夏喃呢雕像一座。

一轉眼就到天亮了。

夏喃呢這一夜也沒睡踏實,費力瞇著眼睛看了一下表,才七點。

漆黑與靜默仿佛持續了良久。

突然,夏喃呢仿佛有什麽感知一樣“刷——”地睜開眼,睜得銅鈴般的眼看著床頭櫃上的亮光。

閃爍了一下,又馬上遁入黑暗。

就像如墨般的黑夜,在遠處的天邊出現的第一縷陽光。

微小,卻照的全身血液沸騰。

夏喃呢很怕死,怕到一想起來就瘆得慌的地步。

這一切源於她初二的時候做的一個夢。

夢裏她是孟姜女,哭倒了長城。

磚石轟然倒塌,焦黑的土地裏翻出一句句白骨。

神奇的是,這時她的意識仿佛附在了白骨上一般。

自己姓甚名誰,全然不知。

她就這樣被嚇醒了,嚇了一身冷汗。

她一點都不怕骷髏,考古,手術,法醫刑偵的劇是她的最愛。

真正讓她恐懼的,是“消亡”這個詞。

她想,總有一天我也會變成那些個骷髏,也會被大家遺忘,就像來沒有存在過一樣。

曾經一部電影裏說,人的一生,要死去三次。第一次,當你的心跳停止,呼吸消逝,你在生物學上被宣告了死亡;第二次,當你下葬,人們穿著黑衣出席你的葬禮,他們宣告,你在這個社會上不覆存在,你從人際關系網裏消逝,你悄然離去;而第三次死亡,是這個世界上最後一個記得你的人,把你忘記,於是,你就真正地死去。整個宇宙都將不再和你有關。

或許在別人看來只是《生命的清單》裏寫的一句很有道理,頗有意義的一句話。

可在她看來,她似乎曾與“死亡”感同身受過。

在國外留學的她從來沒有晚歸,從來不會穿鮮艷的衣服,從來不會買很貴的飾品與包。

這所有的一切不是她不愛美,只是她在主觀上減少遇到危險的幾率。

她也很討厭身邊的人以這樣的方式離開。

比如姥姥。

比如才情。

比如毛悘之。

她少任性,卻總是無法正視死亡。

不知怎的,比起接受,她竟然選擇抵觸和不相信。

只有這個時候,她的感性才會完全戰勝理性。

所以當手機的光亮亮起,夏喃呢頓時睡意全無,“噌”地起身抓起手機,手指上微濕的汗水讓指紋解鎖總不是那麽順利。

當她放棄了指紋好不容易輸入了二十六位密碼解鎖之後,才打開信息。

“瓶瓶”二字赫然映入眼簾,心臟的大起大落不由得讓她懷疑自己是不是患了心臟病。

在夏喃呢的微信通訊錄裏,“瓶瓶”和“盤子”是挨在一起的。

除了他們有相同的首字母,還有相同的工作性質。

他們一個是夏喃呢的主編,一個是責編。

夏喃呢是有時候有靈感的會在網站上寫小說,但奇怪的是,平常一般與她聯系的都是責編,“瓶瓶”是主編啊。

點進去,是一段長長的話。

意思就是說,她的小說《小月露垂曌》要改編成劇了,影視版權什麽的都談妥了,問她同不同意。

夏喃呢還沒從“有信息來”這一事件中緩過神來,心情久久不能平覆,長長的文字只得粗略地看下來。

她深吸了兩口氣,又認認真真一字一句地看了一遍。

什意思?相關事宜都談妥了,還問她同不同意?

就像諸葛亮當時說:“萬事俱備只欠東風了!”

你問這風到底刮不刮?

夏喃呢沒有著急答應,反而問了許多關於制作公司的事情。

可能是因為早起的原因,主編態度有一點不好,嘴還臭。特別不耐煩地敷衍著,說什麽,是大公司,別擔心,錢不會少,起碼比你以前碼字要賺得多,諸如此類的話。

字裏行間都透露著,你這無名小卒,你的小說能拍劇是你走了狗屎運了,趕快答應吧。

夏喃呢是個吃軟不吃硬的人,見對方這態度,那還有什麽好談的呀?

很明顯談崩了呀!

在打出“謝謝,我不同意”的字樣後,夏喃呢果斷的突出了對話界面。

果然是官越大越橫啊,她記得“盤子”挺可愛聽平易近人的小姑娘啊。

夏喃呢回到首頁,看著第二行毛悘之的頭像與求伩二字。

只是這樣看著,屏黑了,她就再點一下,什麽也不做,只是看著他的那一行。

夏喃呢發現,毛悘之很久沒有換頭像了。

很多明星總是愛換頭像,他們總是拍照,總是能發現自己更漂亮更美好的樣子,並且也熱衷於展示給大家看。

毛悘之的這個頭像還是夏喃呢在那個夏天給他照的。

那時當土包子當久了的夏喃呢突然發現美顏相機裏有萌拍這種神器,拿著手機一路猛拍,自拍拍膩了,又把矛頭轉向了毛悘之。

最後他卻只收到了她一張照片。

夏喃呢得意洋洋的說道:“我挑了最好看的一張,賞你拿去做頭像!”

那時毛悘之的微信頭像還是從高中畢業集體照上扣下來的,非常模糊,還醜。

毛悘之看著照片上自己吃著飯嘴裏鼓鼓的,還長出了一雙兔耳朵。

他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卻最終笑著搖了搖頭,什麽也沒說。

他當著夏喃呢的面馬上把頭像給換了,這一換就是到現在,也不知是不是真因為單純的不在乎。

夏喃呢現在仔細看了看,是很可愛,但是會不會在別人看來有一點娘?

這個疑問一出,夏喃呢就不像當初那般喜歡這張照片了。

她又去翻了翻微博,好消息是,永尚再度發聲明說登記記錄已確認毛悘之一行人已上了回國的飛機。

保平安的消息讓夏喃呢心口的大石終於落了地。

人沒事就好。

但不知怎的,夏喃呢又回到了微信的界面。

毛悘之會不會給我發信息呢…

她的心又開始悸動起來,隱隱的在期待著什麽。

總是要當事人親口說一句才安心。

她內心那個理智嚴厲的母親又開始罵他的孩崽子了。

你怎麽這麽沒出息!

夏喃呢又有點不甘心,替心中那個小孩子找了個折中的辦法。

就三十秒,就再等三十秒。

她心裏默數著數,盯緊了那個有兔耳朵的毛悘之。

短短三十個數,夏喃呢經歷了小期待,好緊張,焦急,失望等一系列心態。

三十個數完畢,夏喃呢嘆了口氣,就得自己挺可笑的,準備退出。

她最後又掃了一眼毛悘之的頭像。

神奇的是,就在這時毛悘之的框框的左上角突然出現了一個帶1的紅圈。

夏喃呢本已沈靜下來的心臟又猛烈地跳動起來,緊張的仿佛連手上手機的震動都感覺不到了。

1很快變成了2.

夏喃呢點開信息。

求伩:我很好。

求伩:這個點你應該還在睡覺吧。

求伩:我現在就在你家樓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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