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98.一百九十八、沈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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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九十八、沈醉

八點,淮城的夜晚比白鶴鄉來得早一些,霓虹早已閃耀在城市各個角落。

白天被大雨肆虐,到了晚上,天氣放晴,盡管城裏的夜空看不到閃爍的星星,但是並不影響人們感慨,啊,雨後的夜空真美!

沈南很早就把文件袋從藺家拿回來交給了葉榮生,葉榮生開了會,又留沈南吃了晚飯。

沈南陪著葉榮生吃飯已經是習慣了,剛開始把沈南派遣過去監督葉夏,沒人陪葉榮生吃飯,他還一時不習慣。

飯桌上,葉榮生也只是隨意地問問白鶴鄉基地的情況,他一句都沒提習霜。

倒是他看出了沈南明顯有心事,詢問之下,沈南也只是含糊地說是因為一些私事。

葉榮生從沈南的話語裏琢磨出味道來,問:“是感情上的事?”

沈南不太想把自己失敗的感情經歷擺出來讓葉榮生知道,只能尷尬地低下頭。

葉榮生真的非常看好沈南,這次會出手幫他擺平家裏的破事,很大程度上,都是因為他求賢若渴。

他不想沈南因為那些事情影響到他的事業,畢竟,能讓葉榮生如此放心的,除了葉雪,就是沈南了。

至於葉夏那個小兔崽子,聰明得很,就目前來看,他的心性還要再磨磨呢。

“這麽多年,看到你也會為感情煩惱,我挺欣慰的。我還以為,你打算孤家寡人過一輩子。”葉榮生感慨起來。

沈南苦澀一笑,“董事長,你也知道了,我那種家庭,有什麽資格談感情。”

“家庭的確是你擺脫不了的,不過,也不要放棄去追求人生新的可能性。”葉榮生整個人慈愛起來,笑著說。

吃完那頓飯,沈南心裏卻更迷茫了,他看了一眼時間,八點半,唐影應該也休息夠了,該去看看她什麽情況。

八點四十,唐影從睡夢中醒來,床頭燈透出光暈,房間裏蔓延著一種莫名的悲哀。

她起身,換了衣服,化了個淡妝,就坐在梳妝臺前發呆。

接下來呢,接下來她要幹什麽?

她很茫然,不知所措,直到許姐來敲開她的門,告訴她,沈先生來了。

聽到沈南的名字,唐影才回過一些神,下樓來到了客廳裏。

唐木山在客廳裏和沈南聊天,一直是唐木山叭叭叭,沈南就很恭謙地時不時回應。

“爸,我和沈先生出去一趟。”唐影走過去,說。

沈南急忙站了起來,有些擔憂地看著唐影,唐影非常地平靜,甚至平靜地有些過分,如同抽離了靈魂,形同枯木。

唐木山嘆氣:“還說待會帶你去宴會上開心開心呢。”

宴會,虛與委蛇,帶著假面逢迎的場所,有什麽好開心的。

人人都端著姿態,巴不得敬告世人,自己從腳趾頭到頭發絲都是精致無比的。

“不了,我有其他事情。”唐影微微笑了一下,看向沈南,說:“我們走吧。”

沈南和唐木山頷首道別,跟著唐影出門了。

唐木山摸著下巴瞇了瞇眼睛,然後釋然一笑。

算了,閨女有自己的想法,管她呢,她開心就好了。

放養型閨女,說的就是唐影。

司機小劉想送唐影,唐影沒讓他送,她和沈南兩個人,走出唐家大門,就順著馬路慢慢往前走。

走了大概十分鐘,路人歡歡樂樂,唐影還是一如既往地沈默。她今天穿了套運動裝,沈靜,內斂。

屬實和她以往光芒萬丈的形象不符,不過沈南覺得,她應該做讓自己舒心的事情。

沒人應該被標簽定義。

“要去藺家嗎?”沈南終於開口,問。

唐影停下腳步,看著自己的腳尖好半天,才擡頭看向沈南,說:“你去過藺家了?”

沈南點點頭,說:“葉總讓我去找藺總拿東西,我不知道那是什麽,但是看藺總的態度,恐怕是引起藺月繁被禁足的源頭。”

“難道,是那份合約?”唐影咬著牙,但是又覺得不可能。

那個可笑的戀愛合約,一直都只是她和藺月繁之間互相傳閱,除非藺月繁的手機被查看,否則不可能會被發現。

藺天辰再過分,恐怕也不會查看藺月繁的手機。

沈南對藺月繁和唐影之間的那個合約,多少知道一點,搖搖頭,說:“不會,應該是和葉夏相關的東西,不然藺總怎麽會透漏給葉總呢?如果和你有關,你爸爸怎麽一點反應都沒有。”

“我爸心眼多著呢,看破不說破而已。”唐影喟然長嘆,忍不住苦笑起來。

“那就去見見藺月繁吧,問題就迎刃而解了。”沈南篤定地說。

有個人陪著,唐影倒是沒那麽膽怯了,點了點頭。

九點一刻,唐影和沈南來到了藺家所在的區域外面,獨棟別墅在夜色裏奢靡繁華,唐影以前從來不覺得自己和其他人之間有距離,可是經此一役,她連走到藺家附近,竟然都覺得呼吸不暢。

唐影站在路邊駐足不前,沈南也沒催促,一直耐心地陪著她。

“我穿成這樣,會不會失禮?”唐影內心焦躁,開始挑剔起自己的穿著。

“唐姑娘,穿什麽沒有關系,你心裏怎麽想的,才有關系。”沈南輕輕撫了撫唐影的肩膀,長兄的感覺呼之欲出。

就在這時,出口駛出一輛黑色車輛,在流光中著實紮眼。

唐影和沈南同時轉頭看去,然後,和坐在後座,降下車窗的藺月繁打了照面。

車輛呼嘯著掠過,藺月繁在短暫的幾秒視線接觸內,情緒翻天覆地,整個人扒在了車窗上。

只可惜,車速依舊,瞬間轉過一個彎道,隱蔽在了高大的樹木後面。

唐影被藺月繁的那一眼看得僵在原地,身體不聽使喚,心臟在胸腔裏亂撞。

她快要站不住,沈南趕緊扶住她,朝著車子消失的彎道看去。

夜色迷醉,這個地區的構造十分講究,綠化做得盡善盡美,可是沈南總覺得那些被盡心修剪出來的園藝,此刻像一個個傀儡,不知所謂地佇立著。

“回去吧,我們回去吧。”唐影心尖在發顫,她不懂,為什麽僅僅只是這樣倉皇地見了一面,她就覺得自己快要承受不住。

到底哪裏出了問題,她想不明白。

——

——

“停車,停車!”坐在後座的藺月繁扯著嗓子沖著司機大吼起來。

坐在副駕駛的白傾嶼不明就裏地回頭看著藺月繁,但是藺月繁枉顧所有,言辭劇烈,就要要司機停車。

車子在藺月繁的暴怒中終於停了下來,白傾嶼看著藺月繁神情緊張地打開車門,跌跌撞撞地往回跑。

“藺月繁……”白傾嶼握緊雙拳,咬牙切齒地念了一聲,沒辦法,她還是只能追著著藺月繁而去。

藺月繁如同百米沖刺,跑過了彎道,看到沈南正扶著唐影要離開。

“唐影!”藺月繁停下腳步,雙手拄著膝蓋,一邊喘著粗氣一邊大喊。

那聲音好遠好遠,甚至有些不真實,唐影以為自己幻聽了,緩緩回頭,下一刻眼前一花,她被人緊緊抱在懷裏,巨大的沖撞慣性讓她踉蹌著往後退了好幾步。

她怔忪著,心跳越來越劇烈,然後,她聽見藺月繁的聲音在她耳邊輕輕響起:“對不起,對不起。”

唐影感覺有一團火在心底騰起,火勢燎原,將她的理智和理性燃燒殆盡。

“藺月繁……”她聽到自己心底緊繃的那根弦“嗡”地一聲斷裂,抱住了對方的腰,把臉埋進他的肩窩,堪堪落下淚來。

沈南看著擁抱在一起的兩人,非常識趣地退開,給兩人留了足夠的空間。

但是這個時候,他看見彎道處的路邊,直挺挺地站著一個人——白傾嶼。

距離有些遠,沈南看不清她臉上的神情,可是她整個人透著僵硬地哀慟,眼睛盯著抱在一起的藺月繁和唐影,幾秒之後,她回頭,腳步飛快地走遠了。

沈南有些頭疼地皺起眉頭,沈浸在重逢喜悅裏的藺月繁和唐影壓根沒發現白傾嶼已經將一切盡收眼底。

雖說人分感性和理性,但是很多時候,情緒崩潰,腎上腺素飆升,理性會蕩然無存。

說的就是此刻的藺月繁和唐影。

他們之間此前的種種誤會,這半個月以來的分別,似乎都在頃刻間消弭,唯有想念,瞬間如同潮水般覆頂而來,讓他們忘記了一切,用力地擁抱對方。

以前天天低頭不見擡頭見,他們甚至都沒覺得牽掛已經生根發芽,在心底的小匣子裏瘋長,盤根錯節,枝繁葉茂。

或許剛才對視的那短短幾秒,就如同堤壩上的一個缺口,一旦被敲開,緊接著的便是分崩離析,一發不可收拾。

藺月繁從來沒有如此強烈的感覺,他要穿過一切阻礙,到達唐影身邊。

真的抱住唐影的那一刻,他覺得踏實、欣喜,心臟似乎不堪重負,血液簌簌回流,每個細胞都在叫囂著,他有多麽思念她。

唐影也不外如是,她靠在藺月繁懷裏,已經聽不見外界的一切聲音,她聞到藺月繁身上熟悉的氣味,如同投身進溫暖的港灣,放下一切焦躁和顧慮,可以痛痛快快地流淚。

“你是來找我的?是嗎?”藺月繁抱緊了唐影,幾乎要把她勒進自己的血肉中,顫聲問。

唐影啜泣著,在他懷裏點點頭。

這一刻,藺月繁突然明白過來,他好像不需要什麽承諾,不要什麽信誓旦旦,他只要唐影給他一個肯定的答案,他就能篤定,篤定自己的感覺沒有錯,篤定,他們心裏都有一樣的想法。

“我很高興,真的很高興。”藺月繁喜極而泣,眼底有淚,但是也帶著繾綣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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