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40.一百四十、輕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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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四十、輕顫

“你去看看他吧,真的,就當我求你。”沈南不想看到葉夏那神魂落魄的模樣,直接挑明了來意。

習霜低下頭,緘默不語。

“你們之間不用鬧成這樣,對吧?”沈南語氣都慌亂起來,說,“我知道,在這件事情上,作為女性,你更容易被人非議,而且很多事情對你不公平,葉夏無所顧忌可以,你有自己的考量,不能行差踏錯,但是……但是不管怎麽樣,我覺得你們是能和平相處的,有摩擦說開就好了,葉夏可能有時候有點缺根筋,但是你也了解他,你知道他從來都是沒有惡意的。”

沈南像個老父親似的,喋喋不休,生怕習霜狠心拒絕。

習霜擡頭看著沈南,長嘆一口氣,說:“好了,我還沒有無情無義到這種地步,我去看他。”

心病還得心藥醫,習霜就是葉夏的藥,沈南在那安慰半天,可能都比不上習霜去和葉夏說說話。

其實,不用沈南來勸,習霜在路邊看見葉夏的時候,就發現他臉色慘白,憔悴不堪,她當時是想說點什麽的,但是如鯁在喉,最後只能逃開。

遠離葉夏,習霜需要用很大的勇氣,但是奔赴向他,有時候甚至都不需要理由。

有時候她的退縮,只是因為她是飛蛾,害怕被灼傷。

跟著沈南走進村長家的時候,習霜心中滿是忐忑,沈南指著一扇門,告訴她葉夏就睡在裏面,他就趕緊跑開了。

習霜在門口躊躇了片刻,調整好情緒,這才輕輕推開那扇門。

屋子裏光線昏暗,薄薄的窗簾拉上了一半,門被推開的時候,光線如同潮水一樣蔓延進去,覆蓋在葉夏身上。

他側躺在床上,雙手墊在臉頰旁,皺著眉頭,一臉不安寧。

有些微灰塵在光線裏飛舞,塵土味道沖斥在鼻尖,習霜腳步輕緩,慢慢地朝著床榻靠近。

每走一步,似乎都怕驚醒世間的精靈。

不過葉夏覺淺,有人推門的時候他就察覺到了,他以為是沈南,就靜默著沒反應,可是聽著小心謹慎的腳步聲,又不像沈南。

直到有熟悉的味道縈繞在他鼻尖,他才驚覺,進來的人,是習霜。

他已經到了不用眼睛看,光是憑氣味,就能認出習霜的程度了。

因為習霜喜歡用強生沐浴露和橘子味的洗發水,這兩種味道已經鐫刻在葉夏的記憶裏,輕易就會驚動。

習霜走到床邊坐下,垂眸盯著呼吸淺淺的葉夏。

他的睫毛在光暈裏微微顫抖著,皮膚上的絨毛清晰可見。

習霜就這麽看著他,目光描摹著他的輪廓,挺拔的山根,鋒利的眉毛,卷曲的睫毛,慘白的幹裂的雙唇,最後停留在他緊緊攥緊的雙手上。

他的手指修長柔軟,骨節微微凸起,像是一截清雋的竹。

習霜伸出手覆蓋在葉夏攥緊的拳頭上,用自己幹燥的掌心感知著他手指上的溫度。

很涼,他整個人在這間屋子裏,都散發出一種潮濕憂郁的味道,習霜肩膀一塌,俯下身把額頭靠在兩個人交疊的手掌上,側臉輕柔地擦著葉夏的鼻尖。

葉夏雖然沒有睜開眼睛,但是睫毛急促地顫抖著,鼻腔裏噴出滾燙的呼吸,徑直撲打在習霜側臉上。

習霜退開了一點距離,纖細的指尖劃過他的下巴,然後起身,就像來時一樣,不驚動一片雲彩,消失在那扇門後面。

葉夏睜開眼睛的時候,屋子裏的時光如同流水一樣消逝,他把臉湊近自己的手背,眼中帶著茫然和水霧,輕輕呼出一口氣。

篝火晚會於晚上八點開始,山脊上方還透著靛青,霞光從金烏西斜的地方慢慢燃燒,黑夜逐漸吞噬天光,接著,月亮悄悄露出一抹笑容,靜靜地俯瞰這個被群山環繞的村落。

幹燥的松枝在和烈火糾纏,爆發出嗤嗤的聲音,仿佛在昭示著一段路程接近終點,而後化作塵埃,在風裏飄散。

葉夏從一段深沈的夢境裏醒過來,身上出了冷汗,起身的時候,有什麽東西,緩慢地流走在血液裏,讓他不知今夕何夕。

踏過黑暗,循著那炙熱的火光,他來到廣場上,看到一張張面容在紅光下,帶著希冀和憧憬,圍著通紅的篝火說說笑笑。

沈南眼尖地看見他,沖著他招手。

葉夏把外套的拉鏈拉起來頂著下巴,慢慢走了過去。

靠近篝火邊,葉夏感覺到通體的暖意,柳總隔著助理和葉夏碰杯,葉夏看著杯子裏清冽的液體,覺得口腔裏泛起苦澀。

他才發現,他沒有“會須一飲三百杯”的豪邁,只有三千煩緒。

有人在一旁彈著三弦,吹著葫蘆絲,村民圍著篝火跳著舞蹈,葉夏被拉著加入其中,笨手笨腳地有樣學樣。

一段旋律結束,柳總讓助理把捐贈物資搬過來,按照戶頭挨個分發給村民。

葉夏退出人群,一擡頭,就看見廣場邊上,習霜站在那裏,低頭在抽煙。

煙霧消散在黑夜裏,只有她模糊的身影和指尖的紅光。

兩人隔著一大段距離,看不清鼻彼此臉上的神情,葉夏的腳步朝著習霜的方向而去,卻被柳總的助理拉住了手臂,說著讓他也來分發物資的話。

葉夏被拉進人群中,那些愛心物資被交到村民手上,他聽著村民一聲聲的感謝,目光再次繞開攢動的人群看去的時候,習霜已經不見了。

篝火晚會持續到夜裏十一點,大家才意興闌珊地各自離開。

葉夏被柳總摟著肩膀,在回去的路上,聽著柳總說著他的開心。

第二天一大早,葉夏被沈南喊醒,簡單地洗漱了一下,村長已經在院子裏等候著,葉夏背上小籮筐跟著村長出門的時候,他看了一眼腕表,早上四點五十。

沈南和村長並排走著,問一些野生菌的問題,葉夏有一耳朵沒一耳朵地聽著,腦海中回蕩著昨晚柳總的話。

“葉夏啊,我也算沾你的光了,怕是從來沒人吃過你親手采的山珍吧?你放心,柳哥我,看得清楚,你有心了。”

葉夏拍拍腦袋,試圖讓自己清醒一點。

可不是嘛,葉夏他老爸都沒這種待遇。

想著想著,他們已經翻過一座小山包,進入了一片低矮的叢林。

葉夏感受到了清晨的露珠和大山的一呼一吸,放眼望去,天邊已經泛起了魚肚白,瑰麗壯闊的美景之下,卻要忍受的是崎嶇的山路和隨時能刮花人皮膚的草木。

等太陽升起的時候,整個叢林開始蒸騰起來,無數飛蚊和小蟲循著人味,圍著他們三個繞圈圈。

葉夏把上衣的帽子兜在頭上,又拉緊拉繩,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

村長走在前面引路,不時就能在厚重的松針下發現隱藏的野生菌,沾著清香的味道,拔起的時候,會發出清脆的聲音。

葉夏目瞪口呆,懷疑村長是不是有野生菌定位的本事,就這樣的環境下,除非葉夏有透視眼,不然,他什麽都發現不了。

山林裏有幹枯倒下的巨大樹木,一人合抱粗細,乍一看如同猙獰的蟒蛇,橫亙在低矮灌木中。

葉夏聽到遠處傳來渺遠的風聲,越來越近,拂動著樹葉,在他頭頂奏出一曲悠揚的調子。

“吧嗒”一聲,他聽到腳下松軟的落葉發出崩裂,他用腳尖踢開落葉,一窩大大小小的不知名野生菌被他踩碎,流出粘稠的黑汁,無數小蟲和螞蟻在腐敗的菌類上穿梭,汲取著營養。

村長回頭一看,笑著和葉夏說著野生菌的名字,葉夏聽不懂,但是大概明白,這是不能吃的,吃了會中毒。

葉夏看著旁邊還有幾朵沒腐爛的菌寶寶,透著粉嫩,沾著水霧,完全不像有毒的樣子。

他苦澀地笑笑,擡起酸軟的雙腿,跟上了村長的步伐,繼續朝著大山深處前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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