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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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庭輝往前走了幾步,發現弟弟並沒跟上,轉身一看,蔣亦傑正楞楞站在原地擰著眉毛不知道想些什麽,於是返回頭靠過去關切地問道:“怎麽了小妹,是不是太累了?”

蔣亦傑聽見聲音回過神來,趕緊把裂了紋的佛牌緊緊攥在手心往口袋一塞:“噢……沒事,快走吧。好久沒吃到肥林哥手藝,香味勾得我肚子裏都要敲鼓了!”一絲陰影襲來,卻被他輕描淡寫遮掩過去了,他不想因為自己疑神疑鬼的折騰,給大哥帶來不必要的煩惱。

跟著蔣庭輝邁進酒樓大門,蔣亦傑心裏又泛起淡淡的酸澀,這裏正是當初拘禁過Tony的地方。短短一個多月,物是人非,原本空空蕩蕩的酒樓已經裝潢一新,只等碰個黃道吉日,就可以正式掛牌營業了,酒樓的老板兼主廚正是肥林。

和蔣庭輝、聞琛等人相比,肥林是個沒什麽進取心的人,別人貪財貪名貪色,他這輩子貪戀的也只有口腹之欲而已,除此之外,就是一門心思研究如何做出更合兄弟們口味的美食了。而潘淑珍從小生長在單親家庭,一直渴望安穩生活,對肥林的黑社會背景頗為介意,遲遲不肯答應嫁給他。正好前任老板因為欠債把酒樓轉到了蔣庭輝名下,大好的產業荒廢豈不可惜,就幹脆交給肥林打理,也算是為他們夫婦將來結婚提早預備的一份大禮吧。

蔣庭輝雖然不太過問兄弟幾人的感情事,但他是個好面子的人,自家堂口裏迎娶新媳婦,排場要夠氣派才行-

為了給蔣亦傑接風,這一頓當然是肥林親自下廚打理的,一桌子菜色全是按照蔣亦傑喜好烹制的。他在竈臺前頭忙得熱火朝天,潘淑珍就穿著雪白的小圍裙在旁邊打下手。潘小姐渾身散發著淡淡的消毒水氣味,聞著發冷,卻讓人覺得幹凈又安全。

金毛飛等不及開飯就晃悠進了廚房,從鹵鍋裏撈出只雞翅膀幾口啃掉,末了還唆了唆手指頭上的油汁。這一幕被潘淑珍逮了個正著,嫌棄地丟了紙巾過去:“真惡心!衛生習慣這麽差,就不怕得病!”

潘淑珍話不多,上眼皮厚重,眼神顯得有點死板,看哪裏都帶著些許挑剔勁頭。不過她越是諸事認真,大家就越是喜歡拿她尋開心。

金毛飛胡亂擦幹凈嘴巴和手,沒臉沒皮地故意逗起了潘淑珍:“阿珍美眉,飛哥得病你管不管治啊?”見對方很誠懇地不斷點頭,他壞壞笑道,“飛哥屁股上長了痔瘡,什麽時候給飛哥看看?”

潘淑珍這才反應過來自己被耍了,眼皮撩起翻了個大大的白眼,一字一頓罵道:“臭流氓!”

沒想到她這樣極為正經地一罵金毛飛,倒給眾人帶來了樂子,連老大帶小弟一圈人都跟著哈哈哈哄笑起來。

蔣庭輝因為弟弟回歸心情大好,也撂下堂主架子加入了調戲民女的行列:“阿飛,你找錯人了,我們阿珍是護士,不會割痔瘡,小心手底下一抖,割到前面那一坨去了!”玩笑開向下半身,果然引得小弟們又是一陣大笑。

潘淑珍不是堂口裏的人,也完全不顧忌誰的身份,她“嗖”地一回頭,眼神像兩柄小刀子射到了蔣庭輝身上:“老流氓!”

因為記掛著佛牌破裂可能會帶來的兇兆,蔣亦傑坐在椅子上一直有些心不在焉,眾人笑的時候,也只是應景地跟著咧咧嘴。他想找個沒人的地方再給二哥去個電話,多確認一些情況,誰知剛站起身,就被有點抓狂的潘淑珍誤會了,不分青紅皂白劈頭罵道:“小流氓!”

蔣亦傑委屈地攤開雙手:“淑珍姐姐,天大的冤枉啊,別說我沒說話,我就是說,也是幫你說話啊。你不想想,當初如果不是我牽線,你到哪去找個膘肥體壯、油水十足的肥林哥呢!”

“咦,在說我啊?”肥林端著一鍋熱氣騰騰的私房靚湯從廚房裏鉆了出來。

潘淑珍不滿地瞪了他一眼,掏出香噴噴的小手絹,往肥林臉上仔細抿過去:“對啊,說的就是你這頭肥豬仔!看看這一頭的汗,全是油,我給你買的護膚乳液是不是又忘記擦了?”

金毛飛常常被幾個人合起夥來取笑他那份獨特的愛情宣言,這下總算有機會報仇雪恨取笑回肥林了,當然不肯錯過,他賤兮兮湊到蔣庭輝身邊,拉起袖口假裝成手絹,學著潘淑珍的神態尖起嗓子女聲女氣地說道:“你這頭肥豬豬,全是油,我給你買的護膚乳乳是不是忘記擦了,嗯……”

蔣庭輝被惡心得受不了,大力搓了搓胳膊上的雞皮疙瘩,一巴掌把人拍向了旁邊。金毛飛腳底下一絆,摔出個四腳朝天,他也不理會,只管賴在地上繼續耍賤道:“肥豬豬,你好絕情啊,也不知道對人家溫柔一點!”

周圍眾人紛紛捂著嘴做嘔吐狀,嗷嗷叫著求饒。這下連一向冷臉的潘淑珍也被逗笑了,揮著拳頭裝模作樣捶在肥林肉乎乎的肩膀上:“你交的什麽兄弟,全是狐朋狗友!”-

蔣亦傑在歡笑聲中站起來,懶洋洋朝走廊踱了過去。經過蔣庭輝身邊時,手被不動聲色地悄悄抓住了,蔣亦傑低下頭,撞上了蔣庭輝探詢的眼神,他大喇喇一笑,做出個喝東西的動作,示意自己要去拿冰的啤酒,蔣庭輝這才點點頭放行。

松手之前,蔣庭輝還在袖子的掩蓋下趁機揉捏了好一陣。蔣亦傑有點無語,不過是出去拿個啤酒的功夫,犯得著這樣依依不舍嗎?但是腹誹歸腹誹,手卻不自覺也跟著捏了對方一下作為回應。

神奇的是,僅僅一個再簡單不過的小動作,他壓抑的情緒瞬間就轉好了,大哥手指上傳遞來的力量縱然微小,卻讓他感到底氣十足,無所畏懼。

站在走廊上匆匆打了個電話給楊明禮,二哥那頭的回覆證明他真的是杞人憂天了,龍準的案子很順利,今天是第二次開庭,相信定罪的時刻為期不遠了。

蔣亦傑腳步輕快地跑去吧臺拿啤酒,從高大的立柱旁經過,隱約聽到背後傳來火女和姚璨兒的聲音。這兩人從剛才就不見蹤影,顯然是躲起來說悄悄話呢。蔣亦傑對女孩子間的小秘密不感興趣,可是有些字句不經意飄進耳朵,卻一下引起了他的註意。

“阿飛哥哥呢,確實很好啦,不過我還是覺得成熟穩重的男生更有魅力,身材要高一點,還要很有想法和主見,就像……”這是姚璨兒在說話。

蔣亦傑藏在暗處止不住挑起了半邊眉毛——成熟?穩重?有想法有主見?呵,小丫頭不會是看上蔣庭輝了吧?他邊想邊毫無形象貼在墻上,好奇地等待著下文。

姚璨兒聲音裏帶著少女特有的羞澀:“就像……就像聞琛大哥啊,說話和和氣氣,又有學問,明明都是混江湖的,就沒有那些人身上的下流味……”

火女斜著眼很粗魯地捅了捅她腦門:“餵餵餵,衰女包,不是春心動了吧?”

蔣亦傑縮在柱子後頭,悄無聲息,嘴角尖尖翹起個竊笑。忽然肩膀一沈,有只手臂搭了上來。猛回身,發覺背後站著的竟然是話題的主角聞琛本人,他不等聞琛開口說話,就一擡手堵住了對方的嘴巴,把人往墻上一按,朝著立柱另一側努了努下巴。

那邊的人說得興起,並沒留意到四周的動靜。姚璨兒被火女一問,咯咯咯嬌憨地笑了起來:“瞎說什麽呢火女姐姐,說好了不許取笑我的!人家聞琛大哥那麽優秀,一定好多女孩子追的,我又不夠漂亮,身材又不好,他怎麽會註意到我呢……”後面幾句音量越來越小,不用親眼去看也想象得出,小姑娘應該是羞紅了臉色,在拿手指扯弄衣服下擺呢。

火女一拍大腿,像是想到了什麽了不得的事:“你想錯了!琛哥還真是沒有女朋友的,也沒女孩子追。不對,應該說他沒給過哪個女孩子追他的機會。我告訴你個秘密吧,琛哥就喜歡年紀小又單純的學生妹,他的初戀就是你這種沒長開的類型,記得他家書房裏擺著照片呢,改天我幫你偷出來,看了你就知道啦……”

聽見火女這不靠譜的謀劃,蔣亦傑和聞琛對視一眼,哭笑不得地一起搖了搖頭。蔣亦傑掏出支煙塞給聞琛,自己也點起一支,兩人就這樣愜意地倚靠在立柱後頭,一邊吞雲吐霧,一邊津津有味偷窺著姚璨兒小妹妹的少女心事。

“我就知道聞琛大哥不是濫情的人,可沒想到會這麽純情!”聽了火女的話,姚璨兒果然來了精神,聲音也甜絲絲的,“聞琛大哥呢,只是隨隨便便說出一句話都好有道理的,可惜和他一比,我就差得遠了,你說如果我常常跑去煩他,他會不會嫌我太幼稚呢?”

蔣亦傑本想現身替聞琛做出回答,可他剛要冒頭,就被聞琛及時扯了回去,又急吼吼帶走了。跑出老遠,蔣亦傑擋下了聞琛:“搞什麽,Vincent哥,難道你不想扮演騎士從天而降給她個驚喜?”

聞琛沈默片刻,露出個飽含深意的溫和笑容:“你不懂的,對小女孩來說,被人追求可是很浪漫的經歷,遠比主動追求別人要幸福多了。”

“咳咳,”蔣亦傑差點被煙氣嗆住了,“你不會認真了吧,情聖哥?她可才十七,足足比你小十歲!”

“過了生日就十八了,我有耐心等著她。”聞琛擡頭瞄了眼遠處和金毛飛、肥林鬧做一團的蔣庭輝,“庭輝比你大八歲,可在我看來,你們要比好多人都登對。”

“那是……”被聞琛用好話一蒙混,蔣亦傑眨了半天眼睛,倒想不出什麽話反駁了-

在泰國的時候,又要算計顛九又要防備龍準,蔣亦傑的神經幾乎是二十四小時繃緊的。現在回了家,跟大哥和兄弟們聚在一起,整個人從裏到外徹底放松了下來,不由胃口大開,看到大家熱熱鬧鬧圍成一桌,歡聲笑語的情景,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滿足和充實。

人一開心,喝酒也就沒了節制。大家向他敬酒,他都來者不拒,還和火女、肥林踩著椅子劃起了拳,五、十、十五,叫得暢快無比。

一頓飯吃完,蔣亦傑腦子已經發暈了。他喝醉了酒的表現與眾不同,既不哭也不鬧,安安靜靜地聽從大哥一切指示,就好似返老還童回到了三五歲年紀。

看時間差不多了,蔣庭輝擺擺手:“都散了吧,小妹今天剛剛回來,還是早點休息比較好。”又故意轉頭問蔣亦傑,“小妹啊,大哥帶你回家好不好?”

蔣亦傑臉頰泛紅眼神迷離,望著大哥笑得又甜又軟:“嗯,好,好。”

不可告人的奸計得了逞,蔣庭輝美滋滋摟著人出門去了。席間眾人拉弟弟喝酒,他故意沒有制止,還很殷勤地一杯接一杯幫忙倒酒,為的就是讓弟弟喝到懵了,然後由腳爪兇殘的小豹子變身成呆呆蠢蠢的小家貓,那晚上還不是任自己把弄?

家裏已經被蔣庭輝提早幾天收拾一新了,床單被子都是新換過的,帶著清爽香味,地毯仔仔細細吸過塵,不留一根毛發,連茶幾表面都擦得光可鑒人。進了家門,蔣庭輝哄著弟弟柔聲問道:“小妹,大哥幫你洗澡好不好?”

蔣亦傑想也不想,忙不疊點頭:“好,好。”

蔣庭輝替弟弟把衣服脫光,人塞進蓮蓬頭底下,沖洗的當口手也不老實,一會捏捏胸部,一會揉揉腰身,一會到腿間撩撥幾下。而蔣亦傑從始至終都笑嘻嘻的,滿臉陶醉。

沐浴液塗抹完,身上都是滑溜溜的白色泡沫,蔣庭輝用水沖洗著,頭不經意低下去,貼近了蔣亦傑的嘴角。蔣亦傑瞇起眼睛看了片刻,“吧唧”一口親在了大哥臉上。蔣庭輝一楞,擡頭去看弟弟,蔣亦傑趾高氣昂揚起了下巴,好像能親到大哥是件多驕傲的事情一樣。

不等蔣庭輝有所動作,他又湊上前飛快地吻了蔣庭輝嘴唇一下,然後幼稚無比地跑開了,帶著滿身水珠逃回臥室,大鯉魚一樣撲騰到了床上,還哼哼唧唧打個好幾個滾。

蔣庭輝淬不及防,趕緊跟在屁股後頭追過去,先用浴巾給弟弟擦幹身體,又捉著人給吹幹頭發。等這一通忙完,自己也清理幹凈了,再回來看看,弟弟已經擺成個舒展的“大”字,在床中央香噴噴打起小呼嚕了。

這下蔣庭輝傻眼了,光溜溜站在地板上看看弟弟,又低頭看看自己硬邦邦頂起老高的內褲,只剩下苦笑的份了。什麽叫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這就是!想把人灌醉,生吞活剝起來不用費勁,誰知灌過了頭,現在弟弟是吃不到了,要吃也只能吃後悔藥了。

蔣亦傑人高馬大,醉死過去更是分量驚人,蔣庭輝大力把弟弟往旁邊挪了挪,可憐兮兮搭在床邊躺下,側身靠近,貼在耳邊喚了聲:“小妹?”

蔣亦傑被氣息吹得耳朵發癢,狠狠在枕頭上蹭了蹭臉頰,不情不願地應著:“嗯……”一個字拐了好幾道彎,簡直是在撒嬌,惹得蔣庭輝心頭火燒火燎。

他不死心,又貼過去,伸出兩根手指探險一樣,慢慢爬上了弟弟平坦緊實的小腹肌:“小妹啊……”

蔣亦傑睡得正香,被人碰到肚皮,身體出於防衛的本能反應,胳膊下意識一揮,手肘筆直撞到了蔣庭輝的眼眶上,“嘭”一聲悶響。

蔣庭輝毫無防備,被掃得差點栽下床去,狼狽地掙紮了好半天才穩住平衡,一手捂著通紅的眼睛,淚水劈裏啪啦往下淌。

這下不光是他老實了,連他那個蠢蠢欲動的“小兄弟”都蔫耷耷縮了回去。蔣庭輝也學聰明了,先是試探著固定住弟弟的胳膊,又用腳夾住弟弟雙腿,等到徹底把人控制住了,才小心翼翼趴過去把弟弟摟在懷裏,黏黏糊糊地拱著。

唉,雖然眼睛火辣辣地疼,可還是覺得好幸福,怎麽會這麽幸福呢!

蔣庭輝貪婪呼吸著弟弟身上特有的“臭小子”味道,手指輕輕摩挲著弟弟身體,感受著皮膚上舒服的溫度……實實在在把人抱在懷裏的感覺太美妙了,他簡直舍不得睡著-

就這樣沈浸在久別重逢的巨大喜悅之中,一只眼眶青腫,咧嘴傻笑著,直到淩晨才昏昏入睡。不想夢還沒做到一半,就被急促的電話鈴聲吵醒了。蔣庭輝閉著眼睛將手伸向床頭小桌,劃動半天才摸到手機,他保持著睡姿將聽筒掛在耳朵邊:“餵?”

那頭急切地說了句什麽,蔣庭輝“噌”地坐起身,眼睛一大一小瞪得溜圓:“什麽?龍準……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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