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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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兩個禮拜,蔣亦傑老實得仿佛換了個人,除了吃飯睡覺,就是把王大關招過來窩在沙發裏打電動,從早到晚姿勢都不變一下。

兩人為了追求刺激,對游戲失敗一方制定出了好些幼稚又歹毒的懲罰方式,不過最後受苦的自然都是王大關——

最輕的是被趕到街口對著來往行人唱他的拿手曲目,“命運就算顛沛流離,命運就算曲折離奇,命運就算恐嚇著你,做人沒趣味……”到“哦哦哦”的間奏處照樣哼得無比銷魂,脖子上青筋爆起。

升級版則是邊做深蹲邊唱,唱完之後還要學超人的樣子一手叉腰一手高舉,大聲叫:“我是大蠢蛋,為人類和平而戰!”

直至某天蔣庭輝提早回家,剛下車就撞見王大關蹲在馬路對面,赤裸上身,兩邊耳朵紮滿了密密麻麻的塑料夾子,正在端著盤子猛啃生苦瓜。見了蔣庭輝,他皺巴著五官可憐兮兮地打招呼:“大哥大,下午好……”一開口順著嘴角直往下淌綠水,蔣庭輝趕緊低下頭裝做不認識他,疾步走開了。

對於王大關,蔣庭輝越來越感覺看不透,能跟蔣小妹交好多年的家夥,自然不會是正常人,但不正常到有點受虐傾向,就令人匪夷所思了。王大關每天被蔣亦傑羞辱得不成人形,灰頭土臉回家去,第二天只要一個電話,又興高采烈跑來了,撒著歡地等蔣亦傑再想出什麽新招式整治他。

轉念想想,蔣庭輝又釋然了。說到甘願被蔣小妹折騰又樂此不疲的人,何止王大關,自已不就是一個?哈,還一樂就樂了快三十年呢……

和義、和英兩家堂口退出三角街,小和興內部重新洗牌,所有人紛紛忙碌起來,想方設法地搶地盤,搶生意,搶貨源。混社團歸根結底也是為了討生活,哪個能賺錢,哪個就多一分上位的資本。

龍準與茂西幾次接觸下來,合作事項談得很投契。不出人不出力不擔風險,只需要出一筆本金就能賺六成利潤,任誰都不會放棄這種天上掉餡餅的好事。作為社團長輩,茂西當然不缺錢,但這絲毫不影響他對“錢生錢”的貪婪。

龍準這出戲是演給顛九看的,一定會想方設法把自己打算與泰國人合作的意圖透露給顛九,收到風聲的顛九又會如何應戰呢?蔣亦傑表面上優哉游哉,心裏卻比誰都關心事態的發展,吃晚飯的時候趁機詢問大哥:“Tony那邊最近有什麽消息嗎?”

蔣庭輝每天忙得腳打後腦勺,倒真是忽略了顛九方面的動靜,他仔細想了想:“前兩天Tony聯絡過我,說是顛九少了三角街幾家場子,大傷元氣,他手下一幫小弟閑在家裏沒事做,正在打地下賭檔的主意。”

蔣亦傑咬著筷子頭出起了神,顛九不是個眼光長遠的家夥,怎麽看都不可能放棄一時恩怨,避開龍準鋒芒轉去搞什麽賭場,他們兄弟是靠毒品起家的,想打翻身仗自然也該選駕輕就熟的行當,何必舍近求遠?

難道說……顛九根本不信任Tony,在Tony面前並沒說實話?也有可能顛九已經識破Tony的身份了,故意來個將計就計,留Tony在身邊借他的嘴迷惑敵人。真要是那樣的話,Tony可就危險了。

蔣庭輝敲敲弟弟的飯碗:“吃飯吃飯,這才在家裏關了幾天,怎麽變得傻乎乎的?”

“沒有……”蔣亦傑有心把龍準的計策講給大哥聽,又不想太早暴露自己去泰國的打算,只好避重就輕地解釋道,“我在想……上次Tony把我放走之後,不知道顛九會不會發現什麽蜘絲馬跡,總覺得心裏不踏實。”

蔣庭輝點點頭:“這個問題我也考慮過,上次Tony和我聯絡,我就跟他講說可以回來了,沒必要再冒風險。不過他很堅持,說不想離開顛九身邊。”

蔣亦傑拿筷子把米飯搗個稀爛,煩躁地嘆氣:“早知道就不讓你去色誘他了……”想想上次在地下室裏Tony的那番話,讓人莫名有些心酸,看似精明的一個人,其實比誰都蠢。

“還真當我是玩弄感情的騙子啦!”蔣庭輝朝弟弟鼻尖狠狠捏了一把,“你以為我是靠什麽收買他的?我幫他搞定了他老媽欠下的賭債,不然高利貸利滾利,他做十年MB也還不起!當人人都像你嗎,貪吃又好色。”

“哦?”蔣亦傑挑起半邊眉毛,“像我什麽?”

蔣庭輝塞了顆魚丸在嘴巴裏,得意地嚼著:“貪吃又好色嘍,還好你大哥夠強壯,不然早被榨幹了!”

蔣亦傑穩穩當當坐了幾秒鐘,忽然撲過去連人帶椅子放倒在地:“話不能亂說的蔣庭輝,說錯話就要付出代價……”

他一躍壓在大哥身上,張口就咬。很快這頓飯由飯桌吃到了地板,又由地板吃到了床上……

大家一忙碌,就顯得蔣亦傑尤其閑了,每天像豬一樣悶在家裏養膘,人反倒變得沒精神了,做什麽都蔫蔫地提不起興致。蔣庭輝有心放人出去玩玩,又怕風頭沒過,顛九會來找麻煩,無奈之下只好偶爾悄悄地把弟弟帶在身邊,放風也不脫離自己視線。

蔣庭輝制定的策略是韜光養晦,不想過早名目張膽展露野心。有些事他不方便親自出面,只好假借楊笑基的名頭搞定。兩人為此頻頻會面,躲在帝皇夜總會頂層那間包廂裏商量出不少陰謀詭計。而蔣亦傑也正好趁此機會跟過去透透氣。

當蔣庭輝和楊笑基兩個人就一大堆覆雜數字沒完沒了地商量、討論時,蔣亦傑總是在旁邊聽得昏昏欲睡。他天生就沒耐心長時間坐在同一個地方,為同一件事糾纏不休。談生意談生意,最讓人受不了的就是這個“談”字,在他看來,做事就該簡單直接才夠痛快,有什麽要求,盡管一二三條清楚列出來,對方同意最好,不同意就痛痛快快打一場,誰拳頭硬誰說話!

偏偏大哥和幹爹的聲音都很輕,語速又快,嗡嗡嗡催眠曲似的,蔣亦傑坐在沙發上,聽著聽著就不住向一側歪倒,重重往下點個頭,又立刻被自己驚醒,胡亂搖晃幾下腦袋,試圖驅散睡意。

蔣庭輝在談話的間隙時不時瞄弟弟一眼,那副又懶又呆的模樣讓他屢屢走神,忍不住跑過去捏捏臉揉揉頭發啃一口,惹得楊笑基在旁邊雙眼放綠光:“你們兄弟這算什麽意思?上門宣戰嗎?排擠我這個孤獨老人嗎?嘖嘖嘖,我可受不了這個刺激,快把我的吸氧機拎過來,不然把我的小甜心找來也行!”

蔣亦傑被吵醒了,站起來伸個懶腰,在房間裏慢悠悠打起轉。走到沙發對面的酒櫃底下,指頭叮叮當當依次掃過,挑出支比較順眼的瓶子握在手裏晃了晃,對著上頭的法文費力拼著:“羅……羅曼尼……康帝……”

楊笑基循聲望去,當即猜出了幹兒子的下一步舉動,他“誒誒誒”地伸出手,還沒來得及阻止,蔣亦傑已經“嘭”一聲打開了那瓶紅酒,完全不理會幹爹心疼到發青的臉色,徑自找個杯子就往外倒。

蔣庭輝見狀輕聲勸阻:“小妹,等等,不要這樣……”楊笑基以為他是想批評弟弟幾句,心裏多少生出些欣慰,誰知蔣庭輝語氣和緩地接著說道,“……像這樣的好酒,起碼醒上半小時,味道才夠出色。”

楊笑基被噎得差點沒背過氣去:“你,還有你,你們蔣家兄弟是合夥來禍害我的嗎?知不知道我這一瓶多少錢投到的?”

蔣亦傑不懂酒,對他來說,喝酒的妙處在於微醺時所生出的輕松與愉悅,至於是紅酒白酒還是啤酒,根本沒太大分別。不等大哥說完,他已經解渴似地灌掉了一大口,再看看楊笑基氣急敗壞、張牙舞爪的樣子,一下子憋不住笑,這口酒還沒咽下去就全都噴了出來。楊笑基氣得直跳腳:“敗家子!敗家子!你吐掉這一口,幾千塊就沒有啦!”

蔣亦傑滿不在乎地撇撇嘴,用手指抹掉下巴上掛著的一滴酒水,舉在楊笑基面前:“幹爹,這裏還有兩百塊的,你要不要舔一口?”

“好啊,拿嘴巴餵嘛,”楊笑基挺著臉貼上去,被蔣亦傑一把推開,他轉頭向蔣庭輝抱怨,“你當大哥就是這樣管教弟弟的嗎?又不孝順又不解風情,還粗手粗腳一點都不溫柔!”

蔣庭輝拉過弟弟的手,把上面的水珠一口親掉,轉頭向楊笑基無辜地笑笑:“楊生,您老人家是小妹的幹爹,養不教父之過,管教孩子應該是楊生的責任吧?”

“誒呀呀,”楊笑基一扭身,把手裏文件往桌面上一丟,紙張淩亂地飛了出來,“這是怎麽樣?到我這裏許了一大堆空頭支票,讓我跟著擔驚受怕不說,還賴上我了?好好好,我也不是個斤斤計較的人,酒錢就從你賬上扣吧,記得加上升值那部分!”

“楊生,你我坐在一條船上,還分什麽彼此呢,你的不就是我的……”蔣庭輝邊說邊彎腰去撿掉落到地上的紙頁,將它們疊起來,眼睛掃來掃去的當口,笑容慢慢收斂了下去,他皺著眉頭飛快對比了一陣,把這疊文件放在桌上,手掌重重一拍,“不對,楊生,我手裏的資料和你這份三年前的怎麽會一模一樣?”

楊笑基收起嬉皮笑臉的神情,拿過來仔細對比著,也現出了一絲迷惑。

蔣庭輝略一思索,迅速抓起電話撥了出去:“阿Vin,是我。今早說好的那筆錢打出去沒有?立刻追回來!另外派人去把Tony找來,不要提前通知他,悄悄地別鬧出動靜,他要是反抗就來硬的!”

掛上電話,他看看蔣亦傑,不等提問就直接答道:“如果楊生的資料沒錯,就是Tony在故意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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