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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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亦傑做了個很荒誕的夢。

他夢見在浴室裏幫大哥打飛機,大哥“唰”一下扯掉了內褲,露出根又粗又大紅彤彤的物件,一柱擎天,英武不凡。他想伸手握住,不留神手指被燙了一下,於是大哥很得意地吹起了口哨,吹得殺豬一樣,好難聽。

後來大哥解決掉了生理問題,就像小時候那樣把他馱在肩膀上,一路沖回臥室,雙雙鉆進了松軟的被窩。半夢半醒之間,床頭不知從哪拱過來一條大狗,大狗剛剛洗過澡,渾身都是水,對著他直甩長毛,水珠滴在了他臉上,冰冰涼涼的。大狗還湊到他手邊,一下下舔著他的手指頭,舔得他癢兮兮,想叫喚一聲把狗趕跑,無奈發不出半點聲音。

沒一會,大狗不見了,眼前黑乎乎的,只能聽見大哥在絮絮叨叨說話,卻根本睜不開眼,更加沒辦法回應。

蔣庭輝並不是個多話的人,即便人生中最重要的幾次轉折,他也只是獨自坐在角落裏抽煙,權衡再三,直到在心裏默默打定主意。大哥是個隱忍且有主見的人,很少給人看到他脆弱的一面。多少年了,在這些兄弟們心裏,他就是引領大家的一面旗,是一枚定海神針,大家習慣遇事聽從他的號令,卻從沒想過他也會有迷茫無助的時候。

所以聽到蔣庭輝祈求弟弟陪著自己一直走下去的那些話,蔣亦傑心疼得不行。江湖兇險,他不知道能陪著大哥走多遠,可是只要他活著,就一定會拼盡全力去保護大哥和這班兄弟。他想說:“蔣庭輝,別怕,以後有我陪著你……”

他以為他說了,其實他睡著了。

一覺睡到第二天中午,睜開眼房間亮白一片,他正舒服地攤成個大字,霸占了整張床。伸手到枕頭底下去摸手機,沒摸到,迷迷糊糊爬起來,找了一大圈,依然不見蹤影。不用問,肯定是蔣庭輝的傑作,大哥怕他一起床就往外跑,幹脆把手機藏起來了,借以掐斷他和外界的聯系。

床頭小桌上放著保溫杯和昨天醫生開的藥片,旁邊有張紙條,詳細標註了每種藥的用量,大哥的字跡很方正,一筆一劃,和他的人一樣不急不躁。

外間客廳傳來故意壓低的對話聲,窸窸窣窣聽不清楚。蔣亦傑跳下床,三兩下穿好衣服開門一看,沙發上坐著兩名熟面孔的小弟,見了他趕緊打招呼:“小妹哥,早,輝哥吩咐我們留在這照顧你。午飯準備好了,你如果餓了的話,隨時都可以開飯。”

蔣亦傑冷淡地掃了一眼,兀自向門口走去:“不用麻煩,我出去吃,順便透透氣。”聽見小弟們在背後急切地“誒誒”兩聲,似要阻止,他又緊跟著補充道,“我很快就回來,不用你們跟著。”

“不是啊,小妹哥……”兩名小弟吱吱嗚嗚,想說什麽又不好開口。

手一搭上門把,蔣亦傑立刻明白他們的難處了,門是從外面鎖死的,根本打不開。他緩緩轉回頭:“怎麽回事?”臉上凝著一層霜,任誰都看得出,是要發火的先兆。

小弟們察言觀色,壯著膽答道:“這……是輝哥親自鎖的門,鑰匙他帶走了。說是讓你在家好好休息,等他回來一起吃晚飯。”

蔣亦傑垂著頭原地站了片刻,偏偏嘴角不屑地一笑,轉身回了臥室,“嘭”地關緊房門,再沒動靜了。兩名小弟面面相覷,終於各自松了口氣。

蔣庭輝不放心弟弟,緊趕慢趕用半天時間完成了一天的工作,幾個必要的應酬也都交給了聞琛去搞定,自己一得脫身,就拉上肥林馬不停蹄跑去了菜場,吃的喝的按照弟弟口味買了整整一後備箱。

回家一開門,兩名留守的小弟正坐在沙發上打牌,見老大回來了,趕緊起身站好,臉上帶著如釋重負的神情。蔣庭輝聲音極輕地問道:“蔣小妹人呢?”

兩名小弟趕緊指指臥室門:“小妹哥起床後出來轉了一圈,然後就回房間了,再沒出來過。他好像有點不開心。”

蔣庭輝會意地點點頭,笑容很溫和。自己這個弟弟野慣了,向來不服管教,好說好商量尚且行不通,直接把人鎖起來還不知道要鬧成什麽樣呢。沒揮拳頭把兩名小弟揍個鼻青臉腫出氣,已經是很給面子了。

他悄悄打開門縫向裏望了望,窗簾拉著,室內很暗,床上被子滾成了一團,看樣子人還在睡覺。他沒舍得叫醒弟弟,又躡手躡腳退了出來。睡覺可以加速骨頭愈合,多睡是好事。

打發了兩名小弟,他和肥林一道拎著大包小包進了廚房。說起煮菜熬湯,肥林是一把好手,畢竟他老爸是酒樓大廚,也算是家傳的本事了。雖然吃肥林燒的飯吃了十幾年,蔣庭輝依舊不放心,為弟弟做事,他必須親自過遍手才踏實。

案板上羊肉、肝臟、鵪鶉,以及林林總總各色菜蔬擺了一大堆,搭配著桂圓、杜仲、枸杞之類的藥材,消腫化瘀,益氣補血,他恨不得一頓飯把弟弟損失掉的健康全都補回來。

鱸魚是他親自盯著水產攤老板宰殺的,足夠新鮮。蔣亦傑不會剔魚刺,他幹脆把魚肉打成漿,不但可以煲湯,夜裏肚子餓了還可以燒魚滑粥來吃。蔣庭輝把魚洗洗幹凈,切成了幾近透明的薄片,陽光底下小心摘掉魚刺,又加了蔥姜末和清水在臼裏搗成細茸。

中途肥林問他時間,他因為太過全神貫註根本沒聽見。蔣庭輝在小和興各家堂口的老大之中,算是個溫和的人,只是一旦認真起來,就周身散發著寒氣,隱隱拒人千裏,連肥林也訕訕地不敢過去打擾了。

兩個大男人在廚房忙得熱火朝天,蒸鍋燉鍋呼呼往外冒著白氣,好不容易張羅得差不多了,蔣庭輝到衛生間洗了把臉,擦著門縫擠進臥室,極盡溫柔地喚道:“小妹,起來吧,活動一下好吃飯。”被子底下完全沒有動靜,蔣庭輝又湊近兩步,“乖啦,寶貝小妹?再不起大哥搔腳底板嘍?”還是沒動靜。

蔣庭輝試探著上手一推,撲了個空,被子只是隨意卷在那,因為裏面有空氣,顯得很蓬松,好像有人睡在那的樣子,其實床上根本沒人。

蔣庭輝楞了好半天,腦子有點轉不過彎,回頭環顧四周,整個房間都空蕩蕩的,根本不見弟弟人影。床頭桌上的藥片原封不動擺在那,保溫杯裏的水早就涼透了,自己留的紙條倒是被人拿起來看過,之後又隨意丟在了床底下。

進門後兩名小弟的對答都很流利,看樣子沒有說謊,再說也沒那個膽量。況且門是從外面鎖上的,小弟們自己都出不去,更別提幫人逃走了。

可是一個大活人,難道就憑空消失了?

蔣庭輝煩躁地踱了兩步,一眼看到旁邊被風吹得搖擺不止的窗簾,蔣小妹那個混球該不會是……老天,這可是四樓!蔣庭輝嚇出一後背的冷汗,戰戰兢兢走到窗前,他真怕探頭看見樓底下攤著個血肉模糊的人形。

手握住窗簾一角緩慢拉開,蔣庭輝膽戰心驚地向外望去,還好,樓下幹幹凈凈,沒有黃色警戒線,也沒有執勤警員,只有偶爾經過幾個手提菜籃的年輕師奶。窗子外側的平臺原本鋪了薄薄一層灰塵,灰塵上印著兩個清晰的腳印。不用問,蔣亦傑一定是從這裏跳出去的。

排水管距離窗子半米遠,可以借助它跳到三樓的小陽臺上,而二樓三樓之間的空調支架更是很好的著力點,再往下是一樓的圍墻和天井。是啊,蔣小妹是誰?他不就是一只又瘋又猛的鐵猴子嗎?小時候舉著傘從二樓屋頂往下跳,現在長大了,連四樓都關不住了!

蔣庭輝長長籲出一口氣,這種逃過一劫的欣慰轉眼又被憤怒所取代。剛剛搞得渾身是傷,骨頭都斷了,結果只安分了一晚上,就敢從四樓往下跳!

他繞著客廳轉了幾圈,一咬牙狠下心來,這個弟弟不能再慣著了,都是自己太縱容,才會把臭小子慣得天不怕地不怕。再敢有下次的話……不,不能有下次了,這次一定要讓他吃點苦頭!

忽然間聽見廚房的湯鍋噗噗冒了出來,蔣庭輝趕緊跑進去把火調小,細心撈出浮沫,又拿起調羹嘗了一口味道,似乎不夠清甜,丟兩顆蜜棗下去再嘗嘗,總算滿意地點了點頭。做完這一切,猛然想起剛才在心裏信誓旦旦說的話,哼,還給那個不聽話的小混球煲湯?美得他!

蔣庭輝把調羹往湯碗裏一摔,氣呼呼走到沙發上坐好,扯過張報紙,一邊看著,一邊留意樓道裏的動靜,一邊又在心裏琢磨如何懲治弟弟。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蔣庭輝煩躁地翻動著報紙,同一版連著看了三遍,自己卻完全沒有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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