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4章

關燈
帝皇夜總會,坐落於三角街中段最醒目的位置,裝修風格和它的老板楊笑基一樣,俗氣,浮誇,矯揉造作。這棟建築頂著中國式的飛檐鬥拱,門前卻立了一排大理石羅馬柱,外壁又塗成了璀璨奪目的金黃色,恍若泰國寺廟。

夜色之中遠遠望去,還有那麽一絲宏偉不凡的味道,等白天走近了細看,就只剩下哭笑不得了。楊笑基不止一次在幹兒子面前炫耀,說這間夜總會是他的心血之作,從主體設計到配套裝潢,都是全程參與的,可在蔣亦傑看來,這根本就是幹爹惡趣味的完美體現,他每每絞盡腦汁想違心地讚揚幾句,到最後總連半句好話都講不出來。

偏偏就是這樣一間四不像的所謂“高級會所”,竟每天晚上客似雲來,甚至吸引了一大批年輕時尚的男男女女,這倒使蔣亦傑不得不佩服幹爹的經營手段了。

在帝皇頂樓,有一間楊笑基的專用包廂,他平時就在那處理生意上的事務,或者同小男朋友們約會調情,,偶爾興致來了,就直接帶進包廂裏間的超級大床上赤膊相見,雲雨一番。

蔣亦傑收到消息,顛九今晚會在楊笑基位於三角街上的另一間場子出現,父子二人約好帶著Tony過去顛九面前露露臉,蔣亦傑自己也想從顛九那探探口風,當然,也可以順便透點風給對方。

他照比約定時間早到了很多,當他腳步輕快地走出電梯時,看到楊笑基包廂的大門緊閉著,外間沙發上坐著平常跟隨楊笑基進進出出的保鏢和助理。幾人朝蔣亦傑擺擺手,臉上露出高深笑容。蔣亦傑知道,這是楊笑基正在床上奮戰的意思,他搖搖頭挖苦道:“幹爹真是老當益壯,幸虧他只搞男人,要是他搞女人的話,外島的婦產科病房都要不夠用了。”保鏢先生和助理先生紛紛點頭表示讚同。

不知道楊笑基還需要搞多久,蔣亦傑轉悠了幾圈,幹脆下樓去找王大關打發時間。

剛下到王大關負責那一層,就目睹了一出現場直播的鬧劇。

走廊上烏煙瘴氣,吵吵嚷嚷,包廂裏探出無數人頭,正熱烈圍觀著。只見王大關瘋狗一樣吐著舌頭迎面跑來,身後跟著一名四十幾歲身材臃腫的中年女性,正手舞臭鞋緊追不舍。

那女人一邊跑一邊叫罵:“衰仔包!總算讓我找到你了!讓你不學好,跟人學什麽離家出走,真狠心啊,跑出來一年了,都不肯回家看看你老娘!”

蔣亦傑揉揉眼睛,仔細辨認著,那個一身花花綠綠穿成孔雀狀的女人正是王大關的老娘王關麗花女士,王女士連聲音都和上輩子一樣中氣十足,震耳欲聾。

王大關奮力躲閃著,揮拳高呼:“男子漢大丈夫,說到做到,說混出個樣子再回去,就要混出個樣子!啊……啊……別敲我的頭!錢不是都給你寄回去了嘛,還打電話給你了,誰狠心,哪個狠心……你到底是不是我親生老媽,頭都要被你敲掉了!”

關麗花雖然體態臃腫,行動卻極其靈活,她擡手向王大關背後一揮,鞋子帶著陣風“嗖”地飛了過去,筆直拍在王大關後腦勺上,差點把人打出個狗吃屎。趁王大關往起爬的功夫,她又趕緊脫下另一只鞋追了上去:“要不是收到你的匯款,老娘還找不到你個死仔呢!你離家出走就算了,連走到哪去都不肯告訴家裏!撲街啦!”

“啊……啊……”王大關被鞋底打在屁股上,一竄一竄,“我警告你,再打我就報警,我要告你家暴!”

“你報啊你報啊!讓警察來抓我!”關麗花鞋底舞得虎虎生風,“老娘就是要家暴,還要暴斷你的狗腿,看你還給我離家出走!”

蔣亦傑在旁邊看得津津有味,他一會幸災樂禍地指引王大關:“馬騮,快,快,這邊!”一會又給關麗花吶喊助威,“王太,大關往那邊跑了,快追,追!”

一時間客人都不去玩樂了,工作人員也放下手裏事情,全都湊到一起看這對母子耍猴。王大關人來瘋,聽見有鼓掌叫好聲,越發來了精神,竟然從狼狽逃竄變成了活潑表演,特意等他老娘快追上的瞬間再迅速跳開,還抱著走廊上的大圓柱子轉來轉去,嘴裏誇張地喊叫:“誒呀!嗷呦!吼嘿!”

這裏越鬧越兇,終於驚動了在頂樓風流快活的大老板楊笑基,他一邊系著衣扣一邊興致勃勃跑了下來。值班經理見老板出面了,立刻走到跟前低聲道歉:“楊生,不好意思,我馬上找保安把人趕出去。”

聽見經理的話,蔣亦傑趕忙附在楊笑基耳邊小聲說了幾句,說得楊笑基不斷點頭,依言行事。

很快,一群性感火辣、美艷無比的年輕女孩搖晃著胸部跑了過來,將關麗花半攙半扶擁了出去,一個個又甜又嗲地叫著:“伯母,伯母,我們帶您過去那邊休息!”

關麗花被大片白花花的胸脯和紅艷艷的嘴唇包裹在中間,有點發懵,戰戰兢兢問道:“小姐,你們……你們都是哪位啊?”

一個小短裙嬌滴滴答道:“伯母,我是關關的女朋友啊!”

又一個深V領擠上前搶著說道:“伯母,我是阿關的另一個女朋友啊!”

關麗花嘴角咧到了後耳根:“我家大關什麽時候這樣有本事了?”她又手指著最後面一個金發碧眼的洋妞詢問,“難道你也是大關的女朋友?”

洋妞忽閃著刷子一樣的卷翹睫毛,朝關麗花狠狠拋了好幾個媚眼:“是的伯木,臥夜是關的女碰又!”

“誒呀呀呀……哈哈哈哈……”關麗花撲上去抱住兒子的小腦袋瓜死命揉搓起來,“老娘就知道你有本事!不賴!好小子有出息,你這點啊,就隨你那死鬼老爸……”

等到這場風波終於平息了,楊笑基笑嘻嘻拍拍蔣亦傑臉頰:“阿傑你啊,餿主意果然夠多。我問你,你處處為蔣庭輝操心,說是欠了他的,怎麽,你也欠了王大關的?”

蔣亦傑嘿嘿一樂,同樣反手拍拍楊笑基的臉頰:“嗯,猜對了,也欠!不光欠了王大關的,現在也欠了幹爹的,還不知道什麽時候還得清呢。”

“這還不容易!”楊笑基猥瑣一笑,“你對幹爹獻身一次,咱們就兩清啦。”

蔣亦傑懶得理他,自己點上根煙吸了兩口,問道:“你找到的買家怎麽樣了?龍準有沒有上鉤?”

“你看看你看看,永遠都是說的好聽,還什麽欠了我的,唉,我欠了你才對啊……”楊笑基攤開兩只手,滿臉無奈,“龍準那邊是唯恐夜長夢多,正追著買家盡快交易呢。你抓緊時間吧,這批貨好比定時炸彈,萬一龍準等不了,我可不會出錢出力幫你接下來。”

蔣亦傑兩手環繞過楊笑基肩膀,摟著人搖晃著,黏黏糊糊說道:“幹爹最有本事了,一定可以想出辦法幫我拖一拖!不抓個現行,顛九和他大哥佛頭還怎麽追著龍準屁股咬呢?”

楊笑基鼻子哼哼著:“蔣庭輝倒聰明,關鍵時刻來個遇刺受傷,躲在家裏韜光養晦,哪邊都不肯得罪。”

蔣亦傑認同地點點頭:“在江湖上混,最重要就是人脈廣、吃得開,寧交一千個假朋友,也不能惹上一個真仇人。像這種得罪人的事,以後我來做。”

“你?嘖嘖嘖……”楊笑基手指點在蔣亦傑肩頭,“你以為自己個子高,肩膀寬,就什麽都扛得住?傻小子,你還嫩著呢……”

兩人正說著,有電話打了進來,楊笑基哼哼哈哈接聽完,拉起蔣亦傑的手揉捏著:“走吧阿傑,顛九已經過去了。我再辛苦辛苦,充一次皮條客吧。”

蔣亦傑扳過楊笑基的臉認真端詳了一陣,認可地點點頭:“幹爹,我發現你真是天生的演技派,皮條客這個角色,比老色鬼更加適合你,都不用扮相了,活脫脫就是本人啊!”

楊笑基佯怒著輕輕打了他一巴掌:“不孝子,給你當牛做馬還要受你奚落!晚上打雷記得趕緊往幹爹床上爬,不然小心被雷劈啊你!”他想了想,又忍不住好奇地問道,“這個顛九在圈子裏風評極差,又花又賤,Tony也算是個心高氣傲的,你怎麽說服他幫忙的?”

“天吶,這圈子裏還有比你老人家風評更差的?”蔣亦傑嘴上占了便宜,不等對方反擊,趕緊扯回了正題,“我除了能說服幹爹之外,還有本事說服誰?Tony肯幫忙,跟我沒關系,都是蔣庭輝的功勞。”

楊笑基是歡場老手,立刻參透了裏邊的道道:“小子,別太自信過頭了,好東西人人搶,你稍微一松手,就落到人家手裏了。”

蔣亦傑臉孔垂了下來:“怎麽,我就那麽差?連你也對我沒信心?”

“沒試過哪知道有沒有信心?”楊笑基笑得奇賤無比,“要不晚上試試?”

蔣亦傑嫌棄地跑出老遠:“楊生,我真懷疑你是異形,你那東西長在舌頭上了吧?沒事就用嘴巴發情!”

兩人鬥嘴鬥得口幹舌燥,上車之後,就默契地並肩坐在後排停戰休息起來了。

開出一段,楊笑基忽然望著車窗外幽幽說道:“唉……聽說昨晚從和義堂口裏拉出個人,傳聞是條子的臥底,被大卸八塊從紅山港丟下海了……”他難得露出一絲頹然老態,“我還以為是你呢……”

蔣亦傑默默聽著,主動把手遞過去,抓住幹爹的手用力握了握。家破人亡的痛苦,只有經歷過的人才能彼此明了。別看老家夥整天八面玲瓏、風風光光,扒掉這層風流浪蕩的皮囊,骨子裏不過是個失意又孤獨的老人而已。

好半天,楊笑基才喃喃自語道:“你可別忘了,你答應給我養老送終的,萬一……”

“沒有萬一!”蔣亦傑靠過去頂著他肩膀蹭了蹭,“放心吧,賴不掉你的!”

他們趕到的時候,正碰見顛九送幾個泰國人走出大堂。看情形剛剛應該是在談昨夜無人碼頭發生的慘案。泰國人滿臉怒氣走在前頭,嘰裏呱啦不知道嚷著什麽,顛九跟在後頭,臉色也十分難看。

泰國人施加給顛九的壓力一定不小,那麽大筆貨,貨款沒收到,人也死了,這件事不查個水落石出,往後生意就難做了。

送走泰國人,蔣亦傑主動找機會向顛九打了個招呼:“九哥,這麽巧,今晚有空出來放松一下?”

顛九喪氣地搖搖頭:“哪裏能放松,煩心事一樁接一樁。”

“九哥是做大生意的,能者多勞,辛苦點也是正常的。不像我們這種小蝦米,整天游手好閑。”蔣亦傑清淡一笑,“對了,楊生是我幹爹,既然九哥這麽賞臉來捧場,等下我做東請九哥你喝一杯如何?”

“好,”顛九耷拉著半條胳膊無精打采地說道,“九哥正好憋悶得很,等下陪我好好喝上兩杯。”

眼看該到的人都到齊了,時機正好,蔣亦傑讓前臺取了瓶楊笑基私人珍藏的名酒,拎在手裏敲響了顛九包廂的房門。

門應聲打開,一個男人的臉露了出來,冷冷說道:“傑哥是嗎?九哥等你好久了。”

蔣亦傑一擡頭,手裏的酒瓶差點掉在地上,這個男人怎麽會……他不就是昨晚被自己一槍射穿了前胸的“白背心”?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