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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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家裏玩夠了大雕鉆山洞的情趣游戲,蔣庭輝神清氣爽出了門,按計劃和蔣亦傑分頭行事,一個去搞定幹爹,一個去搞定二哥。

他倒是一點也不急著去找楊明禮,因為按照警察和黑道多年來不成文的規矩,新當選的堂主大哥們總要被例行公事請去警局喝喝咖啡、問問話,不立好下馬威,今後怎麽監管?算算時間,楊明禮循例早該出現了,如今死了個黑口仔,不信O記還能坐得住。

由楊明禮來找自己,總比主動上門去找他,最後碰一頭大包要明智得多。

為了恭候楊警官大駕,蔣庭輝特意推掉很多行程,帶著聞琛、火女氣定神閑坐在隔壁街龍鳳記喝茶吃點心。結果新鮮出爐的叉燒包還沒送上來,要等的人就聞風而至了。

幾名胸前掛著證件的便衣走進包廂,首先亮明身份:“警察辦案,麻煩保持安靜,幾位不要打電話,把身份證拿出來。”

楊明禮直接走到蔣庭輝身邊,一把奪過身份證,比照著人臉嚴肅辨認起來。即便兩人認識快二十年了,也不妨礙他一本正經公事公辦。確認了面前人即是蔣庭輝本人,楊明禮大手一揮:“現在懷疑你們從事黑社會活動,請幾位跟我們到警局走一趟吧。”

之後戴上手銬,拿紙袋套了頭,兩個押一個,陸陸續續上了停在酒樓門外的警車。這一套程序對蔣庭輝來說早已是家常便飯了。黑社會不給警察抓,還叫什麽黑社會,社團裏爭上位,案底有時候也是資歷的象征。

到了警局,先把人扣在拘留室裏挨個問話,項鏈、手表、皮帶、皮鞋這些都是要除掉的。所以蔣庭輝出門前幹脆就沒戴手表,那塊表可是小妹送的,萬一刮花了怎麽辦。

鑒於蔣庭輝的特殊身份,楊明禮警官當然要親自對付。他西裝筆挺,襯衫雪白,在椅子上正襟危坐,臉孔板成了麻將牌:“蔣庭輝,昨天中午十一點到下午兩點,你在哪,和誰,在做什麽?”

蔣庭輝微微一笑:“你查都查過了,何必浪費口舌再多問一遍?今早警方從Solas調走的監控錄像,你看得還不夠清楚?”

旁邊的另一名警員見狀,厲聲呵斥道:“阿SIR問你什麽就老實回答,不要東拉西扯。”

楊明禮絲毫不理會對方的奚落,捏著筆又問:“裏島籍男子姚黑仔在昨天中午被人殺害了,對此你有什麽線索,希望可以提供給警方。”他支起眼皮審視著蔣庭輝,“聽說在此之前他為了躲著你連家都不敢回?”

“黑口仔失蹤好多天了,我也是今早警方來調查才知道他的死訊。”蔣庭輝惋惜地搖了搖頭,“不過這件事跟我沒有任何關系,懷疑我就去查好了。我雖然沒讀過什麽書,也懂法律,裏島地界是控方舉證制度,就算我親口說我殺了人又怎樣?沒證據一樣定不了罪。”

他故意把話說得含糊又囂張,盡量將疑點留在自己身上,反正沒做過,任警方怎麽查都查不出個所以然,這樣總比小妹被牽連進來好得多。

楊明禮對於黑社會拿法律說話這一點極為不屑:“和你沒關系,為什麽一出事就派火女去把他妹妹接走了?蔣庭輝你打的什麽主意?”

“黑口仔做我一天兄弟,就一輩子都是兄弟。兄弟是什麽?不就是你幫我我幫你嘍!他死了,他妹妹我當然要管。”蔣庭輝手指閑閑敲打著桌面,“好了楊SIR,我什麽時候可以走?”

楊明禮扣上筆帽:“什麽時候你律師來了,交了保釋金自然會放你走。”

蔣庭輝挑眉輕笑:“保釋金一收就是幾萬塊,這可比三角街上收保護費賺得多。所以說警察是什麽?更大的黑社會嘛。”

楊明禮一拍筆錄本子:“別忘了你是為什麽被抓進來的。警方的職責就是制止罪惡,維護社會秩序,哪個鬧事自然消滅哪個。想過安穩日子,那就別混黑社會!”

蔣庭輝搖搖頭長嘆了口氣:“唉,漂亮話誰都會說,要是有安穩日子過,哪個還去混黑社會,賺賣命錢?不是誰都像楊警官你,有聰明的腦袋,還有老媽疼……”

這話觸到了楊明禮痛處,他冷著臉站起身,目不斜視走了出去,看都不想看蔣庭輝一眼,仿佛那是個多麽汙濁不堪的東西一樣。旁邊小警員不明白個中奧妙,一頭霧水楞在當場,在後面連連喚著:“楊SIR?楊SIR?”

保釋之後,蔣庭輝並沒立刻離開,他讓火女把車子停在兩百米外的路口,自己靠在車門上抽煙看風景。等了半個鐘頭左右,楊明禮的車終於開了出來。蔣庭輝笑嘻嘻攔下車,扒著窗口招呼道:“四眼仔!”

楊明禮還沒從先前的不愉快裏回過味,生硬糾正道:“這裏沒有什麽四眼仔,你可以稱呼我為楊警官或者楊先生。”

蔣庭輝連連點頭:“好好好,楊警官,我有些話想要對你說。”

“以你我兩個人的立場,除非是報案和審訊,否則沒什麽話好說。”楊明禮雙眼直視前方,緩緩升起了車窗。

車窗扣緊的前一秒,蔣庭輝追加了一句:“是關於小妹的!”

那輛車沒有停留的意思,照常啟動,提速,開了出去。火女將頭探過來:“老大,怎麽辦?要我追上去把他截住嗎?”

蔣庭輝調整成更舒服的姿勢,後背依著車門,一條腿松松散散翹著,腳尖點地,慢悠悠叼起支煙:“不急。”

煙還沒抽上幾口,楊明禮開著車從另一邊又繞回來了,自己降下車窗訕訕問道:“你要說小妹的什麽事?”

蔣庭輝裝作沒聽見,兀自悠閑吸著煙。

楊明禮見狀,煩躁地擡手去扶眼鏡,結果手指撲了個空,最後只好無奈告饒:“好吧蔣老大,我是四眼仔,我是四眼仔還不行嘛!”

蔣庭輝滿意地點點頭,一拉車門坐了上去:“四眼仔,走吧,我們兜兜風。”

楊明禮忍氣吞聲地一踩油門,拐進了旁邊行人稀少的小路,恨恨追問:“現在可以講了吧?小妹到底怎麽了?”

蔣庭輝咬著香煙,口齒不清:“小妹有危險的情況……”

“吱——”楊明禮一腳剎車,兩人一起上下顛了兩顛。

“……以後可能會遇到。”蔣庭輝不緊不慢接上了後面半截話,隨即伸手向前指了指,示意楊明禮繼續行程。

楊明禮氣得直翻白眼,隱形眼鏡瞪得幾乎快要飆出來,不過為了弟弟,還是耐著性子聽從了蔣庭輝的吩咐。車子緩緩啟動,蔣庭輝吐出個滾圓的煙圈兒:“他要去殺人……”

“吱——”更猛烈的急剎車,兩人在慣性的作用下差點飛了出去。

“你耍我是吧蔣老大!”楊明禮想過來揪住蔣庭輝的衣領,情急之下忘了解安全帶,眼看他指尖已經碰到了,又被安全帶拉了回去,“嘭”一聲撞在椅背上。

蔣庭輝正好趁機向窗外彈飛了煙頭:“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他也不想的,他只是受人威脅。小妹其實是個好孩子……”

不等他說完,楊明禮的拳頭已經揮了上來:“好孩子都被你教壞了!不管是不是他想殺人,都是一條人命,你知不知道會判刑的!你這是毀了他!毀了他一輩子!”

楊明禮以為蔣亦傑只是一時貪玩,叛逆而已,誰知道竟然認認真真混起了黑道。殺人是犯罪,必然要受到法律的審判,一旦弟弟真做出了什麽無法挽回的錯事,自己怎麽辦?是不是要鐵面無私地去抓人?那可是世上唯一的親人了,是從小眼看著長大的小妹,真到了不得不抓捕的那一天,怎麽下得去手?

他把這痛苦糾結都歸咎在了蔣庭輝頭上,要不是那家夥勾引小妹,教壞小妹,自己又怎麽會陷入兩難?要不是他,自己何至於此淪落到有一天會違背公理與道德,要昧著良心去掩蓋罪行的地步。總之弟弟是好弟弟,無論弟弟有任何錯處,罪魁禍首都一定是這個蔣老大!都是他的錯!

車子裏空間狹小,兩人拳腳施展不開,最初的格鬥漸漸演變成了扭打,甚至不惜像潑婦一樣抓著頭發用指甲去撓臉皮,搞得各自傷痕累累。蔣庭輝被楊明禮一爪子下去,差點劃開眼角,他也不甘示弱,扯著楊明禮耳朵不放松。

這樣互相僵持著到底不是辦法,蔣庭輝當機立斷一聲大吼:“先住手!我問你想不想保小妹平安無事?”

楊明禮果然住了手,呆楞半天,吼得破了音:“你有話為什麽不一次說完!”

哈,就喜歡耍你個四眼仔,怎麽樣!蔣庭輝抹去臉上的血道子:“事情的關鍵,在龍準身上……”

蔣亦傑轉了好大一圈才逮著楊笑基人影,三兩句確認對方沒什麽要緊事忙之後,他上去粗魯地勾住了對方脖子:“幹爹,走,我請你吃飯!從蔣庭輝那誆來的錢,咱們父子今天吃點好的。”

楊笑基見到幹兒子,臉孔立刻笑成了一朵野菊花,將手伸進對方T恤裏頭揩著油感嘆道:“真是精明啊,開著幹爹的車去讚助大哥,又拿著大哥的錢來籠絡幹爹,你倒是兩頭禍害,兩頭都不吃虧。”

蔣亦傑默默將楊笑基的手抽了出來:“幹爹是生意人,凡事算得清,我這也是虎父無犬子。”

楊笑基鍥而不舍地再次把手伸進去,揉著蔣亦傑滑溜溜的後背:“你找我向來是無事不登三寶殿啦,別以為一餐飯就可以收買我。今天必須先說清楚要我做什麽,給我什麽好處,否則免談。”

“誒呀楊生,你可真是煞風景!”蔣亦傑不管那麽多,直接半摟半提把人往外拖,“咱們父子一起吃飯,我餵你一口,你餵我一口,享受天倫之樂,說什麽收買不收買。”

楊笑基雙腳在地上蹭著:“怎麽,不是你用口餵我,我用口餵你嗎?”

對這種言語上的輕薄,蔣亦傑臉皮厚到早就不當回事了,他附到楊笑基耳邊飛快地小聲說道:“幹爹,透露個內幕消息給你吧,很快佛頭和龍準就要打起來了,他們兩家一亂,帆頭角的藥丸價格就會猛漲,到時候你的生意一定受影響。不過不怕,我替蔣庭輝做主,讓他把手裏的貨都原價讓給你,算是做兒子的孝敬老爸,給你二十塊一顆,你拿去賣六十幾塊,還不賺得盆滿缽滿!”

楊笑基瞇縫著眼睛思索一番,覺得這買賣倒也合算,興致勃勃地問:“說吧,想幹爹幫你做什麽?”

“幹爹你要做的,就是幫我個小忙,讓佛頭和龍準趕快打起來……”蔣亦傑壞笑著說道。

楊笑基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色迷迷的小眼睛氣得滾圓:“耍我?讓我自己挖個坑自己跳進去,再拿錢跟你買梯子?”

蔣亦傑嘿嘿嘿嘲笑夠了,扯上人就往停車場走:“錯,是你找把鐵鍬,我來挖坑,讓龍準、佛頭跳進去,蔣庭輝在邊上拍巴掌看熱鬧……現在懶得跟你啰嗦,等下一邊吃飯一邊細說……”

走到路口,迎面碰上了個漂亮男孩,楊笑基立刻丟下蔣亦傑,笑逐顏開地沖上去拉著人家又親又抱:“Tony小帥哥,幾天不見想死我了,看看,又水嫩了不少!”說著話拉起人家的手擱在自己臉上揉蹭著。

被他稱作Tony的男孩並沒表現出尷尬或是厭惡,輕聲細語陪著聊了半天,才禮貌地告辭離開。

蔣亦傑望著Tony的背影隨口問道:“這不是以前你包養的那個嗎?怎麽,看你年紀太大裏外都硬不起來,所以棄暗投明去了?”

楊笑基拉起兒子去開車,一路忍不住嘮嘮叨叨:“我跟你講,他呢,有些地方也很像我銘仔,尤其一笑起來。所以我喜歡把他帶在身邊嘛。不過現在有了你這個幹兒子,就不需要他啦。說起來,這個Tony還是你大哥送來給我的呢,這個蔣庭輝有時候倒還算有點眼光……”

蔣亦傑隱約想起來,他曾在路上與Tony有過一次擦肩而過,那次對方掉了一張名片,是蔣庭輝的,此刻名片就收在自己皮夾子裏,屬於Tony的濃重香水味道還沒完全散去。

忽然有個念頭閃了出來,他湊到路邊停放的車子旁邊,借著玻璃反光仔細端詳了自己片刻,問楊笑基:“你說,我和那個Tony,誰比較有吸引力?”

楊笑基毫不客氣地撇撇嘴:“當然是Tony嘍,人家舉手投足是帶著風情的,哪像你,幹巴巴硬邦邦……”

蔣亦傑若有所思地點點頭,自言自語道:“那就是說……能看得上我的人,對著他一定會更喜歡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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