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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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口仔離開之後,聞琛點算清楚了牛皮紙袋裏的現鈔,便開始認真核對起昨天的賬目。

蔣庭輝坐在寫字臺前頭,雙腳悠閑地翹在桌面上,一邊打開電腦通過監視器查看著店內各處的情況,一邊叼起支煙與聞琛閑聊:“阿Vin,你絕想不到今天上午誰請我出去飲茶!”

瞧他一臉得意的樣子,好好先生聞琛自然不會掃興,故意裝得興趣滿滿反問道:“快說說看,是誰?”

“楊笑基!”蔣庭輝頭往靠背上一仰,煙氣噴出老高。

這倒真超出了聞琛的預料,他毫不掩飾內心的喜悅:“謔,真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還是說人一當了運,事事都順風順水?養小雞那種人恨不得把腳換成輪子,風頭一變隨時轉向,他竟然會主動接近你,該不會是……真看上小妹了吧?那算是弟妹呢,還是妹夫?總之是親戚……”

“嘿我說你!行,信不信讓你今晚的辛苦全白費!”蔣庭輝將手裏燃到一半的煙頭朝聞琛面前一丟,正落在他用來對賬的單據上,聞琛就像是自己被燙了似的,“嗖”地竄起來,手忙腳亂抖落著那一沓差點被燒掉的紙片。

看夠了聞琛出醜,蔣庭輝重新抽出支煙,正經說道:“這事搞不好,還真有小妹的功勞……從前咱們一提起養小雞,都覺得他是個死變態,送上門的鮮肉嘛,怎麽會忍住不啃一口?結果呢,咱們都錯了,他還真是把小妹當兒子疼!人與人之間的緣分太他娘奇怪了,你說蔣小妹那樣的臭脾氣,正常人有幾個忍得了?還真有人當寶貝……”

聞琛在用紙巾擦拭著桌面上殘留的煙灰,聽見這話沒忍住,嘿嘿笑出了聲。

蔣庭輝立刻反應過來,那是在取笑他。因為第一個忍著小妹的臭脾氣還把他當成寶貝的家夥,正是自己。他自嘲地搖了搖頭:“是啊,有什麽資格去說別人呢。”

聞琛回頭深深望了一眼,放下手裏東西,走到寫字臺前雙臂一撐鄭重建議道:“庭輝,既然養小雞沒那個意思,正好,你是不是可以考慮做點什麽了?畏首畏尾,可不像你一貫作風。”

“你以為我不想?可有些話就是不能輕易挑明,萬一小妹接受不了,只怕兄弟都沒得做。”蔣庭輝苦笑,“好幾次我想試探看看他的心意,不過都沒成功。他好像很排斥聊感情的事。”

聞琛跟著嘆了口氣,安慰道:“越是看起來對什麽都滿不在乎的人,對感情越認真。小妹正是心事多的年紀,你跑去問,他當然不願意講啦,不如……找火女試試,別管外表如何,她畢竟是女生,相對感性一點,比較會讓人有傾訴欲。”

“阿Vin,我不知道怎麽講……”蔣庭輝擺弄著手裏的煙,一直沒點燃,“小妹呢,是我從小嬰兒開始一手帶大的,我總覺得,我該是世界上最了解他的人,甚至比老爸老媽還了解。可是某些時候,我又有種奇怪的感覺,好像……好像他不是、嗯、不僅僅是我所熟悉的那個小妹……好像小妹的臉孔底下,還藏著另外一張臉……”

聞琛並未立刻有所表示,他低頭思索了片刻,遲疑著說道:“庭輝你記不記得,小妹第一次出現在Solas的時候,那是我和他第一次見面吧,可當時他直接就稱呼我為Vincent哥了……”

蔣庭輝眉頭微微皺起,目光慢慢調轉到另一邊,望著虛空走起了神。小妹的到來,似乎伴隨著很多機緣與巧合。

比如,本來書念好好的,突然一下子就說要進黑社會,還偏偏就跟了龍準,被人當做一件把柄用來控制自己……這本是壞事,可古展一死,卻又成了龍準放心讓自己出選堂主的定心丸。再比如,他與楊笑基從前根本素不相識,一下子就跑去認了幹爹,鬧到全世界都當他是賣肉賣上了臺灣佬的床……可他不知使得什麽手段,把楊笑基治得服服帖帖,到最後竟然連自己這個大哥都願意出面支持了。對,還有古展的死,如果不是他事先透露消息,又怎麽能順水推舟踩炮哥一腳?

這個蔣小妹,到底是運氣太好,還是背後有高人指點?或是別的什麽緣故……難道是受了楊明禮擺布?也說不同通啊……

外島的跑馬場永遠都是人聲鼎沸,熱鬧非凡。

四層貴賓室裏,龍準正緊盯著賽況連連高呼:“大進強風!大進強風!快,沖,沖沖……丟!”

隨著洩了氣一般的語調,他將手裏的馬票狠狠甩飛。這局選中的頭馬又以失敗告終,整晚都在不停輸錢,一無所獲。

“龍哥,”手下敲敲門走了進來,見龍準臉孔拉得老長,猶豫片刻才如實匯報道,“那天老五派出去的幾個家夥全都沒回去,所以很難查出是什麽人出手幫了蔣庭輝。不過,聽說楊笑基的車在那附近撞壞了,還挺嚴重,不知道和這事有沒有關系……”

“哦?”龍準鼻子重重噴著氣,檸起眉頭自顧自念叨著,“楊笑基……楊笑基……”

他一直急功近利去討好楊笑基,根本目的並不是要把對方籠絡到身邊,而是不想給別人機會籠絡到楊笑基。龍準一向自視甚高,他統領的和義社近年來在社團裏地位愈發難以撼動,此時沙皮、古展已相繼倒臺,再熬到佛頭見了閻王,小和興的坐館之位還不是囊中物?可這臺灣佬若是給別人挖了去,整體形勢就另當別論了。

楊笑基車子撞毀如果真跟當天事件有關,那他不是在支持蔣庭輝,就是在支持蔣庭輝的對家……可更奇怪的是,無論是蔣庭輝還是對家,都沒有任何動靜。難道說,被抓住的幾個真是鐵齒鋼牙完全問不出東西?不然和新社為什麽還沒鬧個底朝天?

手下極不識趣,多嘴提醒道:“龍哥,你說楊笑基剛剛認了蔣亦傑當幹兒子,他會不會也看上蔣庭輝了,想來個兄弟通吃?”

“你懂個屁!蔣庭輝是什麽人,他心氣高著呢!”龍準冷冷瞪過一眼,“再說楊笑基也不是二十幾歲的楞頭青,難道還會玩什麽不愛江山愛美人?別看他現在對蔣亦傑百依百順的,真讓他為了蔣亦傑出頭得罪人,他才不幹呢。生意人都最善於算計,凡事講交易。喜歡?哈,喜歡值幾個錢?”

“可是龍哥……”手下還想再說什麽,被龍準煩躁地揮揮手趕了出去。他可以承認自己的疏忽和失算,卻不能容忍由手下來指出這一點。

更何況,龍準對一切早已有了計劃,雖然楊笑基的選擇讓他頭疼,但不會產生過於嚴重的阻礙,也不會改變他支持蔣庭輝上位的決策。畢竟,換個人坐和新堂主,實力不夠,後勁不強,拿什麽去對抗佛頭?對抗不了佛頭,他自己又如何坐收漁利?

龍準如意算盤打得響,蔣庭輝就專攻佛頭,蔣亦傑就拿來對付顛九,兄弟戰兄弟,這場擂臺有看頭!

不過為今之計……諸事都要加快腳步才行。他在房間裏來回踱了幾步,拿起手機打給一名心腹:“是我龍準,顛九的貨打算什麽時候到港?”在對方給出一個確切答案之後,他面無表情地吩咐道,“給我盯緊了,任何風吹草動都別放過。等船靠岸,就連人帶貨一鍋端,連泰國那邊的人也不放過。既然他跟我搶生意,我就讓他竹籃打水一場空!到時候不用你動手,我派個新人過去……”

這邊密謀完,又換上滿臉陰笑,撥出了另一個H開頭的號碼:“怎麽樣,憋了這麽多天,癮上來了卻一口都吸不到的感覺很難受吧?哈哈哈……別說龍哥不關照,你聽清楚,過幾天就要開大會選堂主了。這位置蔣庭輝十拿九穩,之後喝酒慶功少不了。你呢,就給我跟牢他,到時候聽我指揮,在他酒裏加點料,後面的事我自己搞定……放心,吃不死人的。事情辦成了,我拿上好的貨色慰勞你,再包你半年不斷糧。如果敢失手……哼,別忘了你有多少不良記錄,我要是一次性都快遞給蔣庭輝,猜猜他會找出什麽銷魂的節目來陪你玩啊?哈哈哈哈……沒關系,我不急,完全不急,你自己慢慢考慮。我相信到了最後,你會主動來找我的……哈哈……”

古展三七之後,在正叔操持下,為其進行了風光大葬。

葬禮結束,飲過解穢酒,小和興爺叔兄弟們聚在一處,投票選舉和新堂口的新一任堂主。

選堂主是樁大事,理應張燈結彩,紅綢高掛,但因為前任堂主新喪,也就一切從簡了。壇上照例設了五祖、關帝,場正中安放著龍頭座位,兩邊各擺放著十二張交椅,呈八字排開,叔伯長輩坐交椅,各級兄弟坐兩旁,等級再低些的,只有後排站立。

蔣庭輝以及幾名堂主候選人依次站在當中空地上,在他身側的,是前幾日橫空殺出來搶奪文件的老五,和古展曾經的心腹阿保,以及另外兩個資歷更淺、年紀更輕,一看就知道是陪跑的家夥。

時間差不多了,正叔從後堂緩步走過來。身邊的助手忍不住低聲詢問:“正叔,往常選舉,就算芝麻綠豆大的職位,都要爭得雞飛狗跳,可這次和新選堂主,竟然一直風平浪靜,也太不正常了吧?”

“是看著平靜,風浪都在暗處呢。”正叔將手背在身後,淡淡一笑“這種情況,要麽是幾名候選人實力太過平均,要麽,就是其中一個太強,強到其他幾個望塵莫及了。”

助手更加好奇:“那今天的情形是哪一種?”

正叔笑而不語。

等到步入大廳,凈了手,上了香,正叔穩穩入座,朗聲說道:“諸位,今天召集大家前來的目的,想必無須多言了。一堂之主,不僅要領導好堂口兄弟,也要為社團拼殺牟利,可謂舉足輕重。還請諸位顧全大局,切莫貪小偏私。幾個年輕人平時跟著古展出出進進,也都不用再介紹了吧?那咱們直接開始……”

會場裏很安靜,大家各自心裏早有了打算,也不需要交頭接耳再多商量。只不過,小的們都要先看過大的態度,站好隊才敢出聲。

沈默片刻,茂西叔第一個舉手:“我選庭輝……”

一絲禮貌而謙遜的笑意浮上蔣庭輝嘴角,他暗暗擡起手腕看了眼時間,並小心擦拭掉了表盤上沾染到的一丁點灰塵,又對站在最外圍的聞琛不易察覺地點了點頭。

聞琛默默退出大廳,走到僻靜處,掏出手機將一條簡訊點發出去。簡訊只有兩個字——

動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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