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塵埃落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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塵埃落定

“將軍。”

軍中老工匠瞇著眼看了半天,又伸出兩根手指撚起一□□撚了撚,又嗅了兩下。

“聞起來有些潮,至少在一月之前就放在地道裏了。”

老工匠退了下去,林韞三指並攏,一下下敲著桌子,瞇著眼若有所思。

一月之前……也就是蕭鴻被抓進去前後。

可他就算有門路,又哪來的那麽多錢?

她正欲找人去查,謝珩在此時大步踏進門檻,肩上落雪在進屋的一剎那化成水,晶瑩地掛在大氅的狐毛上。

“你……”

林韞剛說了一個字,就猝不及防地被抱進了懷裏。

她有些驚愕地睜大眼,下意識地環抱住他脖頸,輕聲問:“發生什麽了?”

謝珩沒應聲,身上凜冽的寒氣混著松木香,清冽如山雪。半晌,才啞聲道:“無事。”

無事才有鬼了。

林韞嘆了口氣,手掌撫上他後頸:“老紀說,這火藥是一月多之前放進地道的。但是我覺得不一定是那會買的,只是趁著一個多月之前京裏亂著,才找到機會。”

謝珩“嗯”了一聲,褪下大氅,露出裏面的黑色勁裝,垂眸看了看桌上的火藥碎渣,道:“陛下說,此事他會派人去查。”

“那太好了。”林韞松了口氣,“蕭鴻的城外兵場,陛下說什麽?”

“他說,讓我們不要說出去,也別跟著查,他自有打算。”

林韞心中了然,溫聲:“你有沒有當過先生?”

話題轉的太快,謝珩一時沒能反應過來,懵懵地答:“自然沒有,怎麽了?”

“等把這樁事了結了,我想開個學堂。”林韞聲音溫緩,“不知道你願不願意掛個牌。”

謝珩驀地覺得喉頭有些堵,他看著那個斜倚在桌上笑意盈盈的姑娘,啞聲應下:“給你打一輩子白工。”

……

“我要見將軍姐姐,你讓將軍姐姐來見我!”

小公主帶著哭腔的聲音響在小院裏,外頭把守的士兵卻不為所動。只有一人被首領耳語了兩句,飛速進宮稟報去了。

等那人出了禦書房,承和帝臉上端的溫和頓時消散的無影無蹤!他手裏攥著筆,用力的青筋暴起,低聲笑:“朕還真是小看了她……”

小太監嚇的抖抖索索擦冷汗。自從陛下微服私訪回來,又收了一封不知來自於哪的信,就變得越來越喜怒無常了。也不知林將軍哪裏惹了他……

他正想的出神,被一個突然砸到眼前的白瓷杯嚇的差點沒跳起來,反應過來立刻跪下,直呼聖上饒命。

跪了半天,聖上一句話也沒說。他大著膽子把頭稍微擡起來一點,就聽見年輕天子陰寒到極致的聲音:“福滿,連你也覺得,朕不如林韞?”

“聖上是真龍天子,林將軍自然無法與聖上相比!”福滿嚇的都快哭了。

“是嗎……”天子的聲音突然溫和下來,福滿正待松口氣,又被下顎微涼的觸感嚇的渾身發抖。

那微涼的觸感來自天子,他擡起他下巴,一字一頓地問:“是林韞無法與朕相比,還是朕無法與林韞相比?”

遠處的天空電閃雷鳴,傾盆大雨轟然而落,連日的積雪在大雨中融化又結起更厚的冰層,仿佛永遠也化不掉了。

……

宮裏發生的一切林韞都無從知曉。

她來來回回又去了城外兵營好幾次,程旭倒是每次都老老實實地接待了她,然後又偷偷摸摸把她放回去,還會提供一些蕭鴻的動態。

幾次看下來,蕭鴻倒是對那個名叫平措的姑娘頗為上心。

林韞偷著去看過一回,眉眼讓她有幾分詭異的熟悉。

“這位平措姑娘,出身於大宛皇室?”

一日,林韞剛從地道裏鉆出來,就冷不丁地問。

程旭明顯地怔了一下,卻不正面回答,含糊其辭地說關系不深。

謝珩自從那日之後就不讓她自己進宮了。每次她得了什麽消息,回去就先告訴謝珩,兩人商量出個眉目,才由謝珩進宮去稟。

“倒賣火藥的那條線有了些眉目。”

天氣轉暖,謝珩著一身紫袍,說話時右手扶在門檻上,高大的身體遮住一片日光。

“查半天,還以為是什麽要職,沒想到是個城門校尉,偷摸地睜一只眼閉一只眼放進來了那批火藥。”

“正常。”林韞揉了揉額心,“這種事沒這些職位的人配合,難成。”

“賣家找到了嗎?”林韞又問。

“跟兵部有些關系。”謝珩仰頭喝了口水,喉結滾動了一下,“陛下有些含糊。”

林韞默了一下,長舒出一口氣:“真不知……當初選擇跟他合作,是對是錯。”

“不論是對是錯,現在都沒有回頭路了。”謝珩沈聲,“他是個好皇帝,對百姓來說。”

的確,蕭舒白上位以來,北疆人民的生活得到了極大改善。他從國庫撥錢,修繕了一大批危房,又徹查了以程立雪為首的買賣人口案子,救下了一大批無辜女子,還為她們安置了營生的活計。

林韞沈默著,拇指摩挲著劍柄上的花紋,眸底神色不明。

謝珩也不說話,只倚在墻邊,垂眸看著她。

陽光從窗外灑進來,照在林韞鬢邊的碎發上,金黃色就微微跳躍起來。空氣裏流動著春日的暖香,林韞在那片溫暖裏眷戀地瞇起眼。

“謝珩。”她嗓音有些啞,“你說,這件事結束之後,大周能平安多久?”

“幾十年吧。”謝珩這時彎下腰去,把她鬢邊兩縷碎發別在耳邊,“也許更短。現在老實的,以後也不一定老實。”

林韞知道自己問了個傻問題。

她笑了笑說:“謝珩,大宛小公主有點問題,你告訴陛下,看緊了她。”

二月二,兵部尚書被捕入獄,同月,大宛悍然發兵攻擊北疆,驃騎將軍林韞遠赴北疆應戰。

二月八,大周各地突發暴亂,同時,前太子蕭鴻帶兵逼宮,以赤那為主將。謝珩鐵騎佩劍,死守宮門。

二月十,京中叛軍被強壓下去,蕭鴻帶領殘部逃入地道,引燃火藥。

“多虧將軍提前拿水泡過這些火藥,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是啊!謝將軍勞苦功高!只是可惜讓蕭鴻跑了……”

朝中大臣看著謝珩,激動不已。

謝珩勾唇笑笑,眼神卻看向北方。

那邊有他牽掛的人。

這次大宛派出攻擊北疆的主將,仍然是格達木。新仇舊恨疊加在一起,分外眼紅。

“今天我就要打的你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哭著回家!草原的雄鷹不會輸給中原的鼴鼠!”

林韞勒馬站在陣中間,頭發高高飄起,拇指摩挲著劍柄,揚起笑來:“打嘴炮誰不會啊,格達木將軍,瀉藥好吃麽?”

可兩軍對壘,哪裏是打嘴炮那麽簡單。

大周各地都發暴亂,身後消息渠道被切的七零八落,本來兩三日能過來的消息硬生生能拖到五六日。

在這種情況下,大軍作戰不免掣肘。

“將軍!您明天就不要再上陣了吧……”王忠遲疑著說。五大三粗的糙漢揉著後腦勺,甲胄上的血跡都還未幹。

“不行。”

林韞伸著胳膊任軍醫處理,一口回絕。

她今日上陣的時候不留神被暗箭傷在右大臂,可那時兩軍交戰正在膠著狀態,她毫不遲疑地一劍斬斷箭身,帶著箭矢接著跟大宛打。

可能是她白日動作太大,箭矢又往肉裏陷了幾分。軍醫急得滿頭大汗,卻還是弄不出來。

“將軍且忍著點。”軍醫咬著牙道。

林韞淡淡嗯了一聲,在軍醫拿著匕首在火上來回烤的時候叮囑王忠:“我受傷的事情不要往外說,給謝珩的信裏也不許說。你先去清點下今日的受傷死亡人數,該安排的安排好。”

匕首尖端刺入了皮.肉,林韞蹙了下眉,聲音微微變了調,又很快調整回來:“半個時辰之後,召集所有副將在帥帳集合。明日一戰至關重要,不能有誤。”

“……是。”

王忠嘴裏應著,眼神卻不由自主地往那一片血肉模糊中看。

林韞擡眼看了下,接過軍醫手裏的繃帶,三下除五二纏了個嚴嚴實實,站起身來拍了拍王忠的肩,力道不重,卻帶了點撫慰的意味。

她沈聲:“去吧。”

前線戰報一封接著一封,邊境之亂肉眼可見地平息下來,境內大宛據點一處處地被控制下來。

邊境大獲全勝、大宛宣告投降那日,狄策帶著禁軍圍了芳菲苑。

“公主殿下,跟我們走一趟吧。”

狄策微微欠身。

五日後,大軍班師回朝。

聖上親迎出城五十裏,百姓夾道歡迎。

驃騎將軍林韞身受重傷,辭去將軍一職。聖上慈心,經由林韞提議,開辦女子軍事學堂,由林韞作為校長,謝珩、王忠、張熙鶴等人授課。

大宛留在大周境內的各處暗樁被拔除幹凈,大宛借由公主嫁妝為前太子蕭鴻提供錢財一事被揭露,公主被遣回境,前太子蕭鴻因與敵國勾結,被下獄。

蕭鴻手下的兵馬均遣散,未曾問罪。承和帝仁德之名傳遍四海。

程旭如願入朝,官至三品侍郎。

大宛國君呈上求和書,承諾百年內不再犯。

同年,謝、林完婚。

學堂開辦後的第三年,大周成立娘子軍,遠赴邊關,保家衛國。

自此,海晏河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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