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氣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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氣笑了

聖旨和手書是同時到的。

“將軍,將軍!哈迪耶將軍送來一封信。”

林韞擱了公務,在案前擡起頭來,淡聲:“哈迪耶是誰?”

士兵:“……大宛那位新主將。”

“哦。放著吧。”

說完就拿起了公務,半點沒有要看的意思。

士兵欲言又止了一下,又選擇閉了嘴,默默退出了營帳。

就這麽看了一上午,林韞心裏有了些模糊的主意,擱下筆墨便出去打飯。

天氣越來越冷了,竈上燉了羊肉,將士們在一片熱氣騰騰中擡起頭來,含含糊糊地打招呼:“將軍!”

林韞微微頷首,兀自去端了碗飯菜便回了帳。

大宛著急著拿那些聘禮,時間趕得很急,有些事情必須要提上日程。

何況……

她抿了抿唇,春節要到了,她想回去同謝珩一起過。

……

部署大致妥當,林韞把方案寄回京中,才想起那封被自己遺忘到腦後的信。

不知那位哈迪耶將軍是不是覺得她來挑釁來了。

平心而論,她也懶得留那群幕僚,畢竟什麽用都沒有,還要管飯。

可若是白白地放了回去,又要來煩人。

她拿起那封信,一目十行地看完,絕大部分內容她都料到了,可還是低估了對面的不要臉程度。

林大將軍活活被氣笑了,提起筆來唰唰唰寫下幾行大字,吩咐人捎回去,順便把那幾位吃幹飯的幕僚也送回去。

由小王同志打頭,後邊幕僚整整齊齊串了一串,生怕自己一個跟不上被落下了,踏出營地大門的時候還慶幸了一下自己沒被這個狠女人把命留下。

人是下午送回去的,哈迪耶是晚上殺過來的。

彼時林韞正擱了方案,準備吹熄了油燈去睡了。她又在上面添改了幾筆,準備等京中回信再做決斷。天氣太冷,邊疆炭火又少,她得先給自己暖個被窩。

結果火苗剛開始晃悠,倒黴的小王同志含糊不清的聲音在外頭響起:“將軍……哈迪耶將軍來了,在帳外侯著呢。”

林韞:“……真不知道是哈迪耶還是哈士奇。”

她動作不停,一下吹滅了油燈,哈迪耶眼睜睜看著剛才還燈火通明的帳子一下變得漆黑,臉色也驀地陰沈下來,還不等發作,就看見簾子動了動,帳篷裏的人跨了出來。

哈迪耶沒見過林韞,只聽說她用兵如神,戰場殺神,心裏早就把她跟母夜叉三個字畫了等號,這一下直接驚的眼珠子都要掉了出來。

帳子裏熱,她裏頭穿了件素白的長袍,外頭披了件藏青的大氅,襯得她膚色更白,呼吸間呼出的熱氣模糊了面容,讓淩厲的眼神也軟和了些。她身形挺拔,面容清雋,若不是身邊的小王恭恭敬敬喊了聲將軍,他簡直不敢信她就是那個讓格達木吃了大虧的女將軍。

這哪是母夜叉,分明是仙女下凡!

哈迪耶話沒出口,氣勢弱了一截,原本打好的腹稿突然咽回肚子裏。

“將軍深夜前來,有失遠迎。”林韞不懂他為什麽不說話,“小王,帶將軍先去歇息,有事明日再談。”

走過他身邊時,林韞皺了下眉,問:“你臉上巴掌印誰打的?”

小王本就年輕,十六七歲,不過是個少年。被欺負了一路,這會兒終於找到了靠山,聲音裏就帶了些哽咽:“將軍……”

林韞壓了壓火氣:“晚些時候去支二兩銀子,走我私賬。”

說完,又轉向哈迪耶:“將軍且跟他去,若是有什麽招待不周,盡管尋我。”

左右那群幕僚已經知道她會大宛話,這會兒再裝也沒意思。哈迪耶楞了一下,看見她眉眼間有些疲憊,鬼使神差地要應下,又生生拽了回來。

疲憊好啊!疲憊了腦子就轉不了這麽快了!

哈迪耶連忙道:“軍中事務繁多,早解決早結束,林將軍,事不宜遲,你我今晚便談。”

“事務繁多?”林韞彎了彎眼,看的哈迪耶又是一陣心神蕩漾。

可她陡然話鋒一轉:“那將軍還有空來我營中,看來這大宛的軍務,比起我大周來還是少了點。”

說完,不等他回話,又溫聲道:“既然哈迪耶將軍想在今晚談,那便恭敬不如從命了。小王,給本將軍斟些釅茶來,免得談著談著睡了過去,失了禮數。”

哈迪耶頭一回見這種又罵人又禮貌的風格,一楞一楞地就被小王引去了平日眾將領商議事情的地方,看著油燈一盞盞亮起,又來了幾個睡眼惺忪不滿情緒頗重的男子,才有些回過神來。

“……我只與林將軍談。”他拽住小王。

“將軍說,哈迪耶將軍既然來了,就得把軍中能參與商量的人都叫過來,不然顯得不夠隆重,恐怕怠慢了將軍。”小王低頭順眉,默默往旁邊躲了躲。

哈迪耶感受到了些騎虎難下的滋味。他原本想著,林韞畢竟是個女人,他深夜到訪,她難免有些心理上的壓力,到時候他再提出什麽要求,也好說的多,而且聽說這些大周女子最重名節,他還能以此為由頭來威脅她……

只是沒想到她真能把人全都晃過來。

一杯杯熱茶擺在將軍們面前,那些男子舉起杯子喝了,眼中漸漸恢覆了清明。

林韞就是這個時候進來的。她緩步走向最中間的座位,沈聲:“召集諸位深夜來此,實屬無奈,哈迪耶將軍堅持今晚商談,本將軍唯恐失了我大周的禮數,只得應承。”

這一串話便是哈迪耶聽不懂的了,他努力抻著脖子,顯得有些滑稽。

林韞不冷不熱地瞟了他一眼,用大宛話道:“將軍如今可以說,深夜前來,所為何事。”

哈迪耶清了清嗓子,對著一屋子的人到底是氣勢有些弱了下去,但架不住他自己有自己的一套邏輯,說著說著把自己說服了,於是越來越慷慨激昂,到最後林韞都險些以為他們是什麽正義之師來討伐大周了。

“……打傷我大宛士兵,我大宛質疑貴國和親誠意……”

其他人聽不懂大宛話,於是面上表情倒還好,林韞可是聽的明明白白,咬牙切齒地灌了自己兩杯茶水,才堪堪忍住直接把人打出去的沖動。

哈迪耶總算停下陳詞,其餘人抻著脖子問:“將軍,他說什麽啊?”

“說讓我們在聘禮裏面再加兩座城池,千匹綢緞,萬兩白銀,還要讓那幾個被打的兄弟們給他們上門賠罪,軍法處置。”

林韞面無表情,語調平平,如果不是她又狠灌了自己兩杯茶的話。

王忠是個暴脾氣,率先炸了:“欺負咱兄弟們,不跟他計較都是給他臉了,竟然還敢這樣趁火打劫!”

“娘的。揍他。”

哈迪耶聽不懂他們說什麽,於是又轉向林韞:“林將軍,你的下屬在說什麽?”

“在誇讚你有毅力。”林韞和顏悅色。

哈迪耶哈哈一笑,看其餘人的眼神瞬間染上了得意,口中連連謙虛:“謬讚謬讚。”

“……畢竟派來那麽多人都沒用,自己又親自來了,真是蠢事做了一串,臉丟了一路。一般人可沒有哈迪耶將軍這種精神啊。”

林韞神色淡然地把話接下去。

王忠他們聽不懂林韞在說什麽,但看見哈迪耶臉色逐漸由紅變青,最後漲成了豬肝色,呼哧呼哧地喘著粗氣。

於是他便撫掌大笑:“將軍威武!”

有個略微穩重一些的副將憂心:“將軍……您說了什麽?”

林韞喝了口茶:“隨便嘲諷了一下。”

副將:“……將軍,雖然他們很過分,但是如今……”

“無事,我自有分寸。”

那封手書仿佛還有餘溫,熨帖地藏在她外袍裏的夾層裏,在心口支持著她。

仿佛嫌火拱得不夠高,林韞又遞過去一杯茶:“哈迪耶將軍,為何火氣如此之大?喝口茶壓一壓。”

哈迪耶怒發沖冠,接過茶杯捏的粉碎,林韞面不改色地側了側身,濺出的茶水就巧妙地燙在了她光潔的脖頸上,瞬間燙出一塊紅腫。

林韞滿臉愕然:“哈迪耶將軍可是對我大周有何不滿?為何在眾目睽睽之下襲擊本將軍?!”

說著,手指顫顫地撫上了脖頸,王忠在身後低聲提醒:“將軍,往左一點,捂偏了。”

林韞咳了一聲,依言把手指挪過去,滿屋子的副將都唰一下起身,飽經風霜的掌心按在腰間劍柄上,仿佛在警惕哈迪耶的攻擊。

哈迪耶沒想到有人能比他更不要臉,嘰裏咕嚕地說了一堆,林韞偏過臉去忍著笑。

“……那杯茶不是熱的啊!!”

哈迪耶無能狂怒。

可惜除了林韞沒人能聽得懂他說話。

當日能這樣汙蔑她大周將士,也別怪她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哈迪耶清清楚楚地明白自己被耍了,怒聲:“林韞!你就不怕壞了兩國盟約,皇帝找你問罪!到時候你那個情郎,怕是也逃不掉,到時候你們大周就徹底沒有將軍了!”

“是麽?”林韞勾唇一笑。小王不知道什麽時候又過來了,低聲把他說的這些話翻譯給王忠等人,一屋子人的目光瞬間集中在林韞身上。

王忠這才覺得沖動,撓了撓頭打算自己去息事寧人,大不了被揍一頓。

然而他步子剛邁出去,就被一個明黃色的管狀物擋了回去。

那是……聖旨!

林韞偏了偏頭,唰一下把聖旨展開在他眼前:“本將軍不過是換了個方法,把吾皇的旨意下達罷了。若貴國執意如此,那麽……本將軍在這裏,隨時恭候貴國大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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