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議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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議和

戰鼓聲起,數萬將士在一炷香內集合完畢,整裝待發。

“兄弟們!大宛賊心不死,隨我上陣殺敵,敢不敢!”

“敢!”

將士們的呼喊聲震天,年輕的臉龐上滿是堅定。

“出發!”

格達木立於陣前,振臂高呼:“大宛的勇士們,隨我殺!”

大宛是抱了魚死網破的決心的,從一上來采用的就是不要命的打法,兩軍對峙不下。

不過短短半日,就已經屍橫遍野,鮮血染紅了大渭河的水。

“敵進我退,避其鋒芒,敵人沖鋒我們便兵分兩翼包抄,若敵人退後我們便殺。”

“著五十人取道大渭河,潛入邑城,散出我軍北上的消息。”

“另派五百人,佯攻邑城,在城外安營。”

於是在對峙的第二日,邑城傳來求援消息,格達木咬牙放出一半兵力,援助邑城。

第三日,格達木前線大敗,被俘虜入營。

第四日,派往邑城的五百人陷入包圍,幸而大軍及時趕到,裏應外合,俘虜大宛軍士三千。

第八日,求和使者孤身入營,與謝珩表明求和意圖。

“你是說,大宛王願意奉上絲綢千匹,良馬五百,歲貢一百萬兩黃金,以求得百年和約?”

“正是。”

使者微微欠身,行了一禮:“只是……希望貴國能放歸俘虜。”

“哦?不知閣下所說俘虜之中,是否包括格達木將軍?”

使者猛然擡頭,正好對上謝珩含笑的一雙眼,莫名覺得脊背發冷。

“自然……自然是包括的。”

謝珩又拉著人談了一堆和談事項,使者越談越放松,幾乎以為事情已成定局了。

“多謝將軍大義,成百年之和約,在下替兩國邊境百姓,謝過將軍。”

使者聲音裏帶著欣喜。

“急什麽,和談一事,自然要先稟明陛下。”

“閣下來找我談,談的只能是停戰,貴國國主與我們陛下談,才能叫和約。”

“就勞先生在軍中暫住幾日。”

謝珩幾句話說下來,根本不給那人反駁的機會,招了人進來,把這使者“請”了出去。

這場戰役幾乎全局由林韞指揮,戰術迂回又剛猛,出其不意攻其不備,讓北疆軍裏很多將士都有一種模模糊糊的熟悉感。

“你覺不覺得,有點像以前跟著驚鴻將軍?”

“何止是有點?我可是跟著驚鴻將軍一路殺過來的,這簡直一模一樣。”

“等等,她是不是跟我們將軍同名同姓……難道是雙生子?”

原編北疆軍議論紛紛,輿論中心人物卻半點不知道。

她幾乎是住在了獄裏。

住的獄卒都忍不住問:“林軍師,需不需要把這間收拾的幹凈些?”

她住的是一間空牢房,配置與其他牢房是一樣的,幹草鋪的床,沈悶狹小的窗,連桌子都沒有。

墻上還有一些之前犯人受了刑留下來的血跡。

“不必了。”

林韞拿著一盞燈翻看著卷宗和供詞,頭也沒擡。

戰後第二日,謝珩那邊忙的要命,她不便與其商談,於是熱心地接替了張熙鶴的活兒,跑來獄裏審人。

“你來是吧,不許反悔了啊!”張熙鶴黯淡無光的眼神在聽完林韞的話之後瞬間亮了。

“你一言既出駟馬難追嘛,我懂的,嘿嘿。”張熙鶴生怕她反悔似的,一把把供詞塞到林韞懷裏,“送去收錄房啊!”

林韞莫名其妙接了那兩張紙,收錄房,那是什麽東西?

“回軍師,這是專門收錄犯人供詞的地方。”獄卒道。

那是一個不大的房間,裏面密密麻麻排著幾列書架,上面放著的盡是紙袋。

“軍師,陸副……陸川的供詞,放在這個袋子裏。”

林韞手裏捏著那個紙袋,心中一動。

她問:“這裏歸誰管?”

“從前是陸川,現在暫時無人看管。”

“這裏也是他設立的麽?”林韞問道。

“是。”獄卒想了想,又補了一句,“所以他對這裏分外上心,看的很嚴實。”

“有多嚴實?”

林韞的心臟怦怦直跳,語氣裏帶了幾分急切。

“謝將軍過來,他都不肯放。”

李文傑手上有陸川的把柄,那麽陸川手上呢,會不會也有李文傑的?

或者說,聞二只是陸川故意放給他的一個把柄,好讓他放心,以便兩人合作繼續?

那個把柄……會不會就在陸川看的死緊的這堆供詞之中?

於是林韞除了每日例行的審問,其他時候幾乎就泡在了這堆供詞裏。

她翻出日期相符的供詞,堆在身邊,一看就是一晌,連飯都想不起來吃。

她正全神貫註著,身邊突然傳來細微的撞擊聲,她有些不耐:“說了不需要收拾。”

然後就聽見一聲輕笑。

“至少要個桌案吧,一只手拿燈一只手翻供詞不累麽?”

說著,微微一聲輕響,什麽東西被打開了,接著是濃郁的香味冒了出來,爭先恐後地往她鼻孔裏鉆。

林韞忍不住翕動了一下鼻子。

接著,一只筋骨勻稱的大手伸過來,抽走了她手裏薄薄的紙張。

“做什麽?”她不得已擡頭,面上帶著幾分羞惱,落在謝珩眼底。

“時間很充足,你不必著急。”謝珩接過她手裏的油燈安置在桌子上,“和談書已經送入京城,等到聖旨傳召你我入京,還需要些時日。我聽說你已經一日沒吃飯了?”

說著,還瞥了一眼她身側冷掉的飯菜。

林韞莫名有些心虛,拿手往後扒拉了一下,引得謝珩笑出聲來。

“笑什麽笑!”她兇巴巴。

“沒事。”他憋著笑,遞給她一雙筷子,“快點吃吧。”

林韞選地方的時候刻意的很,專門選在了陸川旁邊,李文傑對面,讓他日日看著自己翻看供詞,然後滿意地看著他的心理防線一天天崩潰。

這時候飯菜的香味傳入了兩人鼻孔,這對於只能吃到清湯寡水的牢飯的兩人來說,如同酷刑。

“我的好師姐,師弟我餓了這麽久了,給點吃的?”

陸川蓬頭垢面,雙手被鐵鏈吊著,早已經看不出往日翩翩模樣。

他聲音粗噶,說完之後還病態地笑了兩聲。

林韞手裏拿著饅頭,根本不搭理他,謝珩問:“他這些天一直這樣?”

“本來還沒那麽瘋的,看見我翻供詞之後,一天比一天不正常。”

兩人談笑自如,李文傑早就被打破了膽,只敢對著飯菜拼命吞口水,一句話也不敢說。

倒是陸川那邊的咒罵一句連著一句,再沒停歇過。

“林韞!你口口聲聲自詡清流,現在卻跟謝珩廝混在一起!”

他瘋狂地咒罵著,一邊說還一邊狂笑,嚇的李文傑又縮起了脖子。

“陸川,你再說他半句,我就把你舌頭拔了。”林韞從一開始就沒理過他半句,唯一一句回應,還是關於謝珩的。

陸川笑的更厲害了:“不是吧,林韞,你竟然……竟然……栽在謝珩手裏了?!”

頓了一會兒,他又桀桀怪笑起來:“也好嘛,那句話叫什麽來著,婊子配狗,天長地久!”

這回不等她有動作,謝珩直接撂了筷子,隨手拿起掛在墻上的鞭子,狠狠一鞭抽下去,鮮血四濺。

“管好你的嘴。”

他聲音極冷,眉眼間盡是戾氣,盯得陸川忍不住往後縮了一下。

他身量高,青筋畢露的手裏拿著的皮鞭染血,眉眼因戾氣變得更加淩厲,下頜線緊緊繃著。

像個玉面修羅。

這個比喻出來的一瞬間,林韞忍不住笑了一下,然後就看見這人又坐在了自己對面,卻遲遲沒有再拿起筷子。

“怎麽不吃?”

“手劃破了。”他一邊略帶委屈地說著,一邊沖她張開了手掌。

那雙手修長而有力,掌上有些細細小小的疤痕,林韞找了半天才在指尖找到那一點細微的血跡。

她手指握著他的,看著那點細細小小的血跡笑出聲來:“你管這個叫劃破?謝大將軍?”

她說這話時身體微微前傾,仰著頭看著他,眼神亮晶晶的,像是漫天的繁星,又或是湖面的粼粼波光。

謝珩喉結滾動了一下,聲音啞了下來:“為什麽不是劃破?都流血了。”

“那怎麽辦,我叫軍醫來給你包紮一下?”林韞笑他。

“我主要是……有點疼,其他也沒什麽,不用叫軍醫。”

“那我又不會治病,這麽能讓你不疼?”

謝珩悄悄地紅了紅耳朵尖,小聲道:“那你給我吹吹,吹吹就不疼了。”

林韞噗嗤一聲破功,笑聲洩出來時的氣流撫過謝珩指尖,柔柔的,溫熱的。

“算……算了。”他臉上也有些掛不住,把手往外抽,“忍忍就過去了。”

這話說的示弱成分太重,連林韞的笑聲都暫停了一下。

感覺自己的手一點點從她手中抽離的時候,謝珩拼命地催眠自己。

她剛才只是想看看你哪裏受傷才拉你手的,沒有別的意思。

至少還擔心你了呢,已經很好了。

大老爺們用這點小傷口博取人家同情心,謝珩你丫的要不要臉?

循序漸進……循序漸進……慢慢來……

所有的催眠在他感受到阻力的那一刻戛然而止,他唰一下坐直,瞪大了雙眼。

她……捏住了他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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