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飛花令

關燈
飛花令

趁著夜深人靜,兩人又去了一趟府衙。

不過這次去的是郡守私宅。

林韞攥緊了匕首,腳下步伐輕而緩,貼著墻壁往裏走。

霎時見一火光,厲喝傳來:“誰在那裏?!”

她立刻閃到假山石後,隱去身形。

侍衛撲了個空,舉著火把又換了個草叢:“誰在那裏?!”

林韞:……

等著腳步聲遠去,她才慢慢地往前摸索,找到院中最大的一個建築,足尖輕點,飛身上了屋頂。

屋頂瓦片被瞧瞧地挪開了一角,裏面一片漆黑,林韞松了口氣,往不遠處做了個手勢 ,不大會,開門聲輕響,緊接著就是翻動紙頁的沙沙聲。

樹葉颯颯,夜色如水,李文傑的宅邸卻隨處可見火光。

這是做了多少虧心事,才能怕成這樣。

“走了。”謝珩擋住林韞下意識的出招,悶哼了一聲,笑道:“差點被你打下去了。”

“怎麽那麽快?”她奇道。

謝珩揚了揚手裏的一沓信封:“拿回去慢慢看。”

他們這邊快活了,李文傑那邊就有些難過。

他第二日剛伸伸懶腰從美妾房裏出來,就看見自己的貼身小廝滿臉難色地守在門口,“大人……昨日……”

“昨日怎麽了?”他心情極好地摟住追出來給他送外衣的女子親了一口。

小廝瞟瞟兩人,為難道:“您書房被人翻了,今日小的去打掃的時候,一片混亂。”

“什麽人?”李文傑瞬間變臉,一把推開懷裏的女人,女人重重撞在門框,壓抑著發出痛呼。

他大踏步去了書房,卻發現金銀一類一點沒少,放在匣子裏的書信卻丟了個幹凈。

冷汗霎時間冒出,這人是專程沖著他來的,他們知道什麽?!

“來人。”他閉著眼,“往那聞二身邊再加些人,昨日巡守的侍衛全部處死。”

小廝行禮的手都在抖:“大人……”

“再廢話你也陪著他們一起!”

他驟然睜開眼,眼底寒芒似劍,狠狠擲了一個茶杯,小廝一聲痛呼,捂住頭部,還要恭恭敬敬地應一聲:“是。”

他不敢不從。

“傳令下去,就說我郡守府遇刺,全城追剿賊人,另外,往聞府多派些人。”

“是,大人。”

那邊兩人卻沒立刻回去。

他們揣了信,想要再出城一趟,那些東西放在聞家終究不妥,卻正正好好被換班的人攔了下來。

“郡守有令,全城戒嚴。”

士兵粗暴地推搡二人,眼看著那雙手就要碰到林韞,謝珩伸出手來把人往後擋了擋。

士兵沒摸成,黑著臉哼了一聲:“快滾。”

兩人強行壓著火氣,隨著人流往回走,卻發現除了他們沒人生氣,其他人都是一副司空見慣的樣子。

“老兄,你們這裏經常這樣嗎?”

謝珩隨便拉了個人,滿臉愁容,“是出什麽大事了嗎?”

“沒有。”那人滿臉百無聊賴,“我們這裏就這樣,三天兩頭戒嚴,也沒見出過什麽事。”

“看來火力沒夠啊。”林韞道,“怎麽也沒點特殊待遇?”

說著,還無奈地嘆了口氣。

謝珩笑道:“不急,我們過幾天再加把火。”

過幾天就是清談會。

會上女眷一席,男客一席,各自談天說地,吟詩作賦。

謝珩那邊圍的人是最多的,盡是慕名而來,想要與他論個痛快。

一開始的時候,林韞還擔心謝珩會露餡,沒想到這人一副游刃有餘的模樣,那些年輕人眼裏的狂熱愈來愈盛。

她正感嘆,她這邊就被人搭了話。

“雲夫人。”一個身著粉裙的的女子盈盈行禮,“聽聞雲夫人琴藝一絕,不知今日可否有幸見得?”

林韞一口水嗆到了嗓子眼,咳了起來。

從某種程度上來說,的確是一絕。

她大腦飛快運轉,“我那個手昨日燙傷了,恐怕有些不便。”

女子驚呼一聲,道:“妾這裏有上好的燙傷膏,讓妾給您用些吧。”

說著,就要扯了林韞的手去塗。

但是林韞不想讓她扯,她又哪裏能扯得動?

女子扯了半天,表情都有些皸裂了,卻又不好說什麽,只得把藥膏推了過去,訕訕一笑。

林韞臉上掛著無懈可擊的笑容,“多謝。”

這波下去,另一個紫衣女子又道:“今日無福聽琴,妾想與諸位姐妹吟些詩詞,飛花令如何?”

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林韞自小愛看兵書,對於詩詞歌賦類一竅不通,青蕪他老人家嘗試了幾回都沒成功。

“朽木不可雕也。”青蕪瞧著那些狗屁不通的句子搖頭。

朽木本人對著這評價嘿嘿一笑,提起來劍就跑竹林去了,還得撂下一句:“各有所長嘛師父,你答應我對出這句就陪我練劍的,何時兌現?”

“逆徒!你瞧瞧你對的是什麽?”老道長胡子都飛起來了,沖著她搖晃這麽張紙。

林韞全然不理,跑的比兔子還快,把老頭兒的罵聲遠遠甩在身後。

可她沒想到自己有朝一日能被這些東西逼得如此窘迫。

她絞盡腦汁也沒想起來拒絕的理由,總不能說自己是個啞巴或者腦子被燙了,只能盼著謝珩趕緊在她露餡之前過來救她。

女子嫣然一笑,嬌聲:“那妾開始了。”

“本次我們以花開局,可好?”

眾女眷無異議,此局便開始,紫衣女子先道:“感時花濺淚,恨別鳥驚心。”

後面姑娘們一句接著一句,林韞搜腸刮肚憋出來的每一句都被前面的人說了。

躲得過初一躲不過十五,林韞憑著點可憐的印象好容易糊弄過去一句,後面的姑娘們對的仍舊起勁,好像肚子裏的詩詞無窮盡似的。

“雲夫人怎麽臉色不好?是有些不舒服嗎?”鵝黃裙的女子關心道。

總算知道那些山下的小孩兒為什麽討厭夫子抽問了。

會了還好,不會簡直是災難。

“我……有些腹痛,勞你告訴那位紫衣姑娘一句,我去去便回。”

說完,她腳下生風,直沖茅廁。

“這位雲夫人還真是……好生有力氣,腹痛還能走這麽快。”她喃喃感嘆了一句。

那邊謝珩好容易突出重圍,來到女眷席卻不見林韞蹤影,只看見一群姑娘玩飛花令玩的正開心。

有人看見了他,於是站起來笑道:“雲先生與雲夫人還真是感情甚篤,這麽一會兒就要來看看。”

姑娘語氣略帶調侃,謝珩垂著眼睛笑了笑,不做反駁,引得姑娘們笑成一片。

“雲夫人沒對完,那雲先生你可要替上。”有人半真不假地提議。

謝珩總算明白這人為何溜得如此之快,眉梢眼底都染了笑意:“卻之不恭。”

雖然是與姑娘們一處對飛花令,謝珩也一直是站在她們圍成的圈子之外,一步也沒逾矩。

林韞肯定是沒真的去什麽茅廁,她一溜煙回了兩人的房間,把那些信和她那個話本子揣進了衣服裏,又裝作一副氣力不濟的樣子慢悠悠地踱回去。

一眼就看見謝珩站在女眷席處,跟姑娘們玩著飛花令。

她步履不停,沖著謝珩擠眉弄眼做口型,生怕他配合不好。

“雲先生這會兒怎的如此高興?”有姑娘笑道。

她這不說還好,一說其他人都順著他目光看了過去,盡頭是剛才氣力不濟的雲夫人正慢慢悠悠地朝這邊走。

謝珩快步走過去,扶住她肩膀,低聲:“做什麽了?”

林韞也是很會演,靠在他身上:“信。”

落在他人眼裏,就是夫妻之間說些悄悄話了。

紫衣姑娘忍不住道:“雲夫人好福氣,竟然能遇到雲先生這樣的夫君。”

其他姑娘看著,眼底也難掩羨慕。

林韞被那些目光看的怔了一下,下意識去看謝珩。

卻只看見了對方棱角分明的下頜線。

“不是她好福氣,是我。”謝珩攬著她的手臂又緊了緊,語氣自然。

說完,他又道:“夫人身體不適,雲某替她與諸位辭個別,先行帶她去歇息了。”

說完,不等她們反應,帶著人就往西院走。

紫衣女子眼神一凜,隨即笑道:“這一對神仙眷侶真是羨煞妾身了,妾身去吩咐拿些點心來,諸位姐妹一同嘗嘗。”

說著,裊裊娜娜地往廚房方向去了。

“謝珩,那個紫衣和粉衣姑娘不太對勁,她們一直想讓我參與,可是瞧著不像是純好奇,而是試探。”

“嗯,那日衛先生質疑,可能就有些懷疑我們。”

今日人多,文人們談論,不喜歡有侍衛挨得太近,因此今日所有侍衛都在聞宅之外侯著,這卻正好阻了他們的事。

“兩個時辰一換班。”謝珩道,“我這趟不能跑,否則太過明顯,你自己多加小心。”

林韞已經換了裝束,正在纏著臂縛,聞言道:“放心。”

猶豫了一下,還是把信全給了謝珩:“既然他們懷疑,那房間不安全,你還是自己帶著。”

其他原因她沒說,謝珩卻知道,他聲音微沈:“別戀戰,搶了人就按計劃來,不行就跑,不許被抓。”

林韞戴好面具,頃刻間看起來像個老嫗,她溫聲道:“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