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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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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菜

九原不愧是清談會聚集之地,臨近會開,連空氣裏都飄著淡淡的墨香。

“雲逸先生和雲夫人?快請進快請進。”

聞老爺見了兩人,樂的連胡子都在顫,“雲先生您能來啊,真真是讓寒舍蓬蓽生輝了!”

謝珩端著一副淡然的超脫模樣,輕輕地“嗯”了一聲。

聞家大廳裏已經坐了不少人,聞老爺引著人進來,雙手抻著,滿面笑容:“雲先生來了!”

“什麽?!”

還在大廳裏說話的眾多賓客齊齊回頭,目光落在謝珩身上,有些年輕人眼裏甚至都起了狂熱。

像是獅子見了肉。

一位年紀稍長的客人捋了捋自己發白的胡須,疑問道:“我與雲先生曾有一面之緣,怎的現在如此年輕?”

大廳裏霎時一片安靜,幾個年輕人狂熱地盯著謝珩:“先生,可是他是聞家主親自帶進來的啊,怎麽會有錯。”

還有人小聲嘟噥:“誰敢假冒雲先生啊……”

“這……”聞家主揣著袖子,看看老先生,又看看謝珩,試探道,“雲先生?”

話音剛落,一道熟悉的聲音在身後乍響。

“父親,聽說雲先生來了,不知是哪位啊?”

林韞默默往謝珩身後藏了藏。

內心是崩潰的,這人竟然真的是這個聞家的孩子,這不就全露餡了?

她用氣聲問:“要是被發現了,會怎麽樣?”

“可能會被罵死。”

也是,就看著這雲逸在年輕文人中的地位,若是真的被發現了,那些狂熱唯粉肯定得氣壞了。

對著假冒偶像心動半天……

林韞嘗試著共情了一下,忍不住縮了縮脖子。

聞家主瞪了他的莽撞兒子一眼沒答話,結果自家兒子半點不老實,直接朝著那邊走過去,一眼就認出了這兩人。

“嘿,又見面了,你們也是來參加這個清淡會的呀?”

“少爺,是清談會。”隨從小聲糾正。

“差不多差不多。”他擺擺手,滿臉不在乎,還要對自己因為丟人而拿袖子擋臉的倒黴老爹喜氣洋洋地說:“爹啊,這是我朋友,你可要好好招待他們!”

老先生立刻來了精神:“聞小公子啊,你可知他姓名為何啊?”

聞賀滿臉無所謂:“不知道啊。朋友之間,投緣就好。”說著,還高高興興地沖謝珩眨了眨眼。

老者仍是滿面疑惑,謝珩在旁邊不輕不重地開口:“衛先生,上次你我烏蒙山一別,月月可還好啊?”

老先生瞬間正色,瞳孔微縮:“好好好,是老夫眼拙了,年紀大記性不好,虧得雲先生提醒,老夫才想了起來。”

一場誤會煙消雲散,大廳內又恢覆了先前的輕松。

衛老先生親口認證,於是那些狂熱的年輕人趕緊圍了上來,滿口討教。

他們聊些國事看法,謝珩對答如流,林韞在他身後默默聽著,這才曉得如今皇上病重,京中局勢嚴峻,太子和四皇子各自黨派競爭激烈,瘋狂讚揚謝珩之父擁立正統的同時,對謝珩做派頗有微詞,甚至有人說著說著情緒激動,不小心爆了兩句粗口。

“謝老先生清流世家,怎的會有如此之人!簡直給謝先生和太子抹黑!”有人憤慨無比,然後被同伴搗了兩下,還是呼哧呼哧喘著粗氣。

林韞終於忍不住,“那位謝將軍如何了?”

那些人這才把目光放到林韞身上,見她跟謝珩挨得近,於是作揖:“雲夫人。夫人也許有所不知啊,有秘聞稱,那謝將軍並非皇上要他去北疆,是他威脅皇上放他去的啊!”

她擡頭瞧著謝珩,後者八風不動:“許是我隱世許久,不曾有所耳聞。”

林韞卻沒放過這個話題,借著雲逸的面子接著問:“他去北疆有什麽好處嗎?”

那人答的順暢:“擁兵啊,誰不知道他跟家裏一向不和,說不定就……”

說著,被人截斷了話頭。

“馮兄,不可妄言。”

那位馮老兄噎了一下,反過去安撫同伴:“我這不也是有所懷疑,想請教一下雲先生嘛……誰都知道雲先生很少出山的……”

說著,還用一雙希冀的眼神瞧著謝珩。

那眼神清澈的像山間小溪,一眼看去就能見了底,一派天真。

林韞在心裏扶額,剛才就你罵他罵的最兇,現在還要問他……

思及此,悄悄看了謝珩一眼,正好被他逮個正著。

“這些事情不好評判,雲某不敢妄言。”他聲音平穩,半點情緒都不帶,“待到會議開始之時,歡迎諸位來找我吟詩作對。鄙人對於時政,了解不甚明了。”

說完,拱了一禮,牽起林韞的手,逆著光出了廳門,立刻有人迎上來,要帶他們去住處。

“老爺有命,要盡地主之誼,命奴婢帶貴客去休息。”

林韞想抽出的手又乖乖伸了回去,趕緊捏捏他手,示意他拒絕。

結果那人會反了意:“多謝。”

林韞坐在榻上,欲哭無淚。

果然只有一間房,房裏只有一張床。

“怎麽了?”謝珩手裏端著兩杯茶水,“一路奔波,喝口水休息一下。”

謝珩猜到她有滿腹疑問,托著茶等她開口。

過了許久,他聽到一個悶悶的聲音:“我今晚打地鋪。”

想了幾套說辭,沒想到她的關註點在這。

謝珩哭笑不得:“用不著。”

“可是只有一張床。”

謝珩也默了一下:“我來。”

說完,見她還是沒什麽反應,試探著問:“你沒有什麽要問的嗎?”

“你跟雲先生,是什麽關系?”

兩道聲音同時響起,謝珩楞了一下,指彎輕輕抵住太陽穴:“你怎麽那麽敏銳?”

“是師徒。”他解釋,“年少時教過我一段時間,後來他就雲游去了,不過會給我寄信。”

“……那所以我們這次冒充他,他老人家知道嗎?”

謝珩指彎刮了刮鼻尖,吸了一口氣,偏過頭去:“不知道。”

聞老爺地主之誼盡的相當好,剛到飯點就差人往每個賓客那裏都送了佳肴,熱騰騰地擺在桌子上,令人食指大動。

“來嘗下這個。”他動作自然地給林韞布菜,非常不道德地搶了旁邊小丫頭的活兒。

不大會,林韞碗裏就冒了尖。

那小丫頭年紀不大,見自己沒完成老爺交代的任務,怕被罰,眼淚都在眼眶裏轉。

謝珩布菜,林韞很不自在,眼神到處亂瞟,卻正好見到小姑娘眼底的淚意,放緩了聲音:“怎麽了?”

聽明來由,她有些哭笑不得:“那這樣,你陪我們聊天,也算是完成了,好不好?”

小丫頭點點頭。

她遞過去一塊帕子,“你多大了?是什麽時候來的?”

“十歲,一年多。”

一年多?

林韞眼神一轉,“那你們府上有沒有新來的人啊?”

小姑娘回憶半天,憋出來一句:“好多人。”

意識到自己問了個傻問題,林韞找補道:“受了傷的有沒有?”

這小姑娘年紀太小,她其實也沒抱太大希望,聊著玩也行,至少能讓她把眼淚憋回去。

小姑娘半天沒應聲,林韞壓住謝珩夾菜的筷子,低聲:“別給我夾了,我飽了。”

“這是給我自己的。”兩箸相交,謝珩動作不停,看她的眼裏還帶著笑,優雅地把菜夾到自己碗裏。

自作多情了……

林韞有點尷尬,惡狠狠地拈起一塊梅花糕塞進嘴裏。

“我想起來了!”

小姑娘帶著興奮的聲音成功讓林韞放棄了其他心思,她耐心等待著下文。

“前段時間來過一個受傷的叔叔,老爺還要我去照顧他!”

說完,那股激動勁過去,又捂緊了嘴,淚光再一次閃了起來。

林韞趕緊拿塊糕來哄這個小姑娘,“怎麽了?”

小姑娘嘴裏塞著糕,說話都不清楚了:“老爺不許我說的,我又忘了,嗚嗚嗚。”

一邊說,一邊可著勁往下掉眼淚。

林韞忙不疊地給她擦,邊擦邊哄,“你看啊,你們老爺只是不讓你說,可是這是我們問的,所以就不算是你說的,對不對?”

小姑娘眨巴著眼,淚珠子往下嘩嘩掉:“可是我還是說了呀。”

“你哪有說?沒有沒有……”

一番坑蒙拐騙,總算把小姑娘哄好了,那邊謝珩也擱了筷子。

飯菜撤下去,屋裏又只剩了他們兩人。

林韞長呼出一口氣,看著一片狼藉的手帕,生無可戀地問:“這聞老爺這麽可怕?把這小姑娘嚇哭了好幾回。”

“不曾聽說。”謝珩也皺了眉,“不該啊。”

兩人思忖一番,苦於線索太少,被迫放棄思考,歸結於小姑娘太小。

“照著那小女孩說的,又是讓丫鬟去照顧,又是不許跟外人說,那個姓聞的老兵,恐怕跟這聞老爺關系匪淺。”林韞道。

謝珩“嗯”了一聲,“消息封鎖的應該很緊,好在聞府興起不久,明日問問家仆。”

世家大族裏的家仆大多是家生子,忠心的很,但是這裏就不一定了。

兩人出去當了一下午散財童子,家仆們卻都只看著銀子吞咽口水,眼神閃爍著,明顯是知道什麽的樣子,卻一句話也不肯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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