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在一起

關燈
在一起

我和青蘋果在一起了。

至於是為什麽在一起,怎麽在一起的,答案其實很簡單。

那日我壓抑不住內心的歡喜朝家一路跑去,我知道我想即刻見到青蘋果的心情不只是對玩伴的那種。

我極度渴望與一個人搭夥過日子,而這個人是青蘋果,我更無法克制住自己的欲望。

在末日這種極端的狀況裏,因由吊橋效應產生的感情恐怕不在少數。

青蘋果這個人,帥氣、細心、溫柔,僅僅是待在他身邊就會感到無比的安心,我希望能擁有他。

當我回到家看見他挎著竹籃站在大門外等我時,我的整顆心都快撲了出去。

“你醒啦?怎麽不再多睡會兒?”

“想早些見到你。”

青蘋果臉有些紅,動作卻有條不紊將東西遞給我:“你看看,還有沒有缺的?”

我回想起自己那天的告白,自感渾身不適。

我那時為什麽要說“還缺個你”這種話來,至今為止我也沒有想明白。

我睜開眼,青蘋果已經起床做好了早飯。

“你醒啦?怎麽不再多睡會兒?”

“想早些見到你。”

我趁著青蘋果靠近,攀上他的腰,將臉貼近他,深吸一口氣。

立夏後,天氣漸熱了,青蘋果只穿一件白T恤,我的臉頰能感受到他肌膚的輪廓和起伏。

青蘋果頂著一頭軟蓬蓬的黑發低低地說:“我也是。”

一大早上就這麽度過了。

中午時,我嫌熱,青蘋果便說做酸梅湯給我喝。

青蘋果的酸梅湯特別地道,跟外面那些拿粉劑沖出來的完全是兩樣。

烏梅、烏棗、甘草、陳皮、山楂、桑葚、冰糖,有的是我跟青蘋果一起摘的,有的是我給郭文秀幹活換來的。

酸梅湯放進密封罐子裏,再泡進井裏,不一會兒便被井水冰透,我拿兩個小陶罐分裝,喝一口下去骨頭就像被井水淋過般清爽。

我朝青蘋果拋媚眼,豎大拇指,青蘋果笑著搖搖頭,又替我添滿。

我們倆吃飽喝足,趁著大中午太陽好,給門口青蘋果種的菜地澆了水,又把被子搬出來曬,才一起手挽手進了山。

青蘋果的家在村子裏,我不願去,他東西也少,剛好也願意來我家住,我們便住在了一起。

不用替郭文秀幹活的時候,我們就去撿山貨。

“青蘋果,你身上好涼,好舒服。”我懶洋洋纏著青蘋果。

我是個怕熱的人,一碰到青蘋果幹燥冰涼的肌膚便像蛇一般黏上去。

他身上有股特別的味道,既像草又像花,聞起來教人心曠神怡。

明明我們都是一樣洗的澡,我的身上卻沒有這種味道,真是嫉妒啊。

他不反感我這種行為,出門時經常是主動牽過我拿過我手上的東西好讓我挽著他。

有一次晚上,他問我為什麽要喊他青蘋果,我想了想,輕輕舔了一口他的臉頰,作勢要咬,他的臉一下子就變得白裏透紅,脖上青色的血管也突顯出來。

之後他就再也沒有問過了。

“青蘋果,青蘋果,青蘋果。”

我一聲一聲喊他,他一遍又一遍應答,不厭其煩地陪我玩著這種無聊又無意義游戲。

“青蘋果,你看那是什麽!”

我的目光捕捉到林間一處不太一致的地方,立馬松開青蘋果朝那處小跑去。

“不太好看見呢,那是不是只小動物?”

我矮下身扶開樹枝剛要跳下去,青蘋果在背後將我抱住提到一旁。

“是只小狗。”他拍拍我的腦袋,示意我待在上面,單手撐地利落一跳,撥開樹杈,將那花白的一小團抱了出來。

“還真是只小狗!”

我驚喜道,接過小狗,那小狗眼睛圓圓的,又大又亮。它一到我身上就將尾巴搖得歡快,毫不客氣舔起我的手指。

“它的腿好像受傷了。”

我逗弄著它,發現它的後腿有些支撐不住,伸手一碰,它就嚶嚶嚶叫喚。

“青蘋果!”我抱著它擡起臉朝前面的人眨巴眼睛。

“嗯,帶回去吧。”

青蘋果仿佛早就料到我會如此央求,笑吟吟接過這個小狗崽放進竹籃裏,拿帕子替我擦幹凈手指,接著牽過我的手。

“好耶!”我踮起腳親親他,像逗小狗一樣撓撓他的下巴,“得給它取個名字呀。”

“就叫阿狗吧!”

“阿狗,阿狗。”

陽光下,青蘋果點點頭,也學著我逗他的樣子逗小狗:“阿狗。”

小狗站在竹籃裏,貼著他的手撒嬌,聽見我們喊它,立馬嗷嗷兩聲,似是答應。

-

家裏來了只小狗,就多了張要吃飯的嘴,日子也熱鬧起來。

前院裏的小雞小鴨如今身後多了條尾巴,那尾巴走路都走得艱難卻偏要追在它們屁股後面亂追。

經常是阿狗剛把嘴含住它們的脖子,一旁曬太陽的家長們就適時出現,啄一口阿狗的尾巴。

後者立馬就被吸引了註意力,開始追著它的尾巴滿院子跌跌撞撞地跑。接著,小家夥們都依偎在家長身旁揚長而去。

每每看到這裏,我都會大笑:“阿狗,你簡直笨死了!”

這個時候,在一旁安靜幹活的青蘋果就會過來把我拎走,示意我替他弄毛線。

我沒有冬季的衣服,青蘋果夏季就開始未雨綢繆為我織毛衣。

說實話我真沒想到一個男人居然對針線如此得心應手,而我耳濡目染居然連針法都看不懂,只能在青蘋果身邊打打小孩子都能做到的下手。

仔細想想,從吃到住,青蘋果仿佛無所不能,我只能在一旁幹看著。

我有些灰頭土臉,向他尋安慰:“青蘋果,我是不是也笨死了。”

青蘋果擡頭看我一眼,點點頭:“有點。”

“你還真覺得我笨!”

我撲過去,坐到他懷裏,狠狠地親了他兩口。

“還覺得我笨麽?某人不是連接吻都不知道要張嘴嗎?”

屋檐的陰涼下,青蘋果的臉好像被什麽東西點燃,從耳根燒到脖子,紅通通的。

我只用了幾個吻,就把青蘋果變成了紅蘋果,他昂著頭,漂亮的眼睛泛出愉悅的淚花,從眼角淌出。

我難抑地捧著他的臉細細吻去,紅蘋果的味道好極了。

青蘋果淚眼朦朧,我在他身上亂摸一氣,本來整理好的毛線被我弄得纏作一團掛在他身上,於是青蘋果罰我去做飯。

他一時半會兒也解不開,只能我來做飯了。

相比之下,其實青蘋果做飯真的很好吃,上次的確冤枉他了。

我簡單做了三個菜,青蘋果不知什麽時候收拾好了,從背後貼上來抱住我,把我嚇一跳。

“你幹嘛?”

“量一下尺寸,給你做件裙子,你不是喊熱麽?郭婆婆那裏還有些布料。”

我說:“她怎麽什麽都有?又要去給她幹活啊。”

青蘋果:“不用,布是送的。”

我們倆給郭文秀插秧、割幹草、剪羊毛、放牛,作為報酬郭文秀將我們需要的東西給我們。

我有些狐疑:“這老太婆能這麽大方?”

青蘋果往我腰上掐掐,端著菜走了。

吃過飯,青蘋果坐在屋裏裁布,我則趴在床上翹著腳,盯著青蘋果瞧。

他怎麽能這麽好,怎麽能怎麽好看。

我撥弄著手裏嶄新的相機,摳出電池又放進去,還是打不開,有些失落。

真想每時每刻把青蘋果都給紀錄下來。

青蘋果看我又擺弄起相機,一臉抱歉:“可能是太久不用壞掉了,也有可能是沒電了。”

我搖搖頭,把相機放在一旁,又開始看起他來。

相機是青蘋果的,聽說是準備買了送人,結果還沒送出去就不能用了,真可惜。

不過沒關系,人的眼睛可比相機厲害多了。

我能記清楚青蘋果的耳廓、鼻型、嘴唇,也能記清楚他的背脊、腰窩和手指,更能記得住他愉悅時的嗓音,他的笑聲是這樣的——

↗↗↘↘→→→→→

像一陣和煦怡人的穿堂風。

他笑完了,胸口還存在笑意,尾調有些悶悶的,像撒嬌。

外面的蟬在扯著嗓子叫,燙熱的太陽從頭頂下慢慢朝西挪去,我看著看著就閉上了眼。

山裏的夏天不熱,雖然沒有雪糕空調,但有青蘋果給我做的白裙子和酸梅湯,末日的第一個夏天比我記憶中的夏天要更快的過去了。

阿狗一下子就竄長了許多,長了不少肉,我抱著它已經有些吃力,便不再抱著它,讓它自己慢慢跟著。

它似乎也沒意識到自己的腿有問題,每天追在我們身後玩得不亦樂乎。

我們去給郭文秀幹活,它便在草場裏自娛自樂,有時候跑到一旁跟牛羊玩,玩一會兒跑過來看看我們還在不在,順便到它的狗碗裏喝口水再跑去玩,活像個小孩。

秋季豐收,要做的事情很多,曬秋的同時我學會了收水稻和收麥子,還跟著郭文秀學會了種菜。

郭文秀的腿腳因為常年勞作而彎曲,她好幾畝的菜地無人照料,青蘋果和我就成了菜地的主人。

於是這個秋天,我收獲了汗水和曬黑的同時,也收獲了一個豐足的冬天。

-

我裹著鼓囊囊的棉衣去了後院,身後跟著同樣穿著棉衣的阿狗,後院白凈的地面上又多了幾行腳印。

青蘋果正在後院裏燒水。

“怎麽起來了?”青蘋果看見我來,探探我的額頭,“去床上躺著,熱水馬上就好,想吃什麽?”

“我不餓。”

我搖搖頭,將頭貼在他身上,卻被他推開:“我身上涼,快進屋裏去。”

青蘋果不知從哪找來個熱水袋,打滿了熱水往被子一塞,又要出去。

“不要走,一起睡。”我伸手抓住他,他的手比夏天還要涼,凍得我一哆嗦,青蘋果掙開我的手,從奶奶房裏又抱了床被子過來。

“我身上冷,你自己一床被子,免得又將你凍感冒了。”

我們兩人一人一床被子,青蘋果還將一大半被子壓在了我的被子上,我感覺到沒那麽冷了。

“你怎麽不怕冷的?”

我不依他,翻身滾到他懷裏,他只好抱著我,兩人蓋一床被子。

我尤其怕冷,風車村的冬天很不好過,以往都是我跟奶奶相互依偎一整個冬天。

而昨天晚上抱著怎麽也暖不起來的青蘋果睡了一夜,今早起來我就頭暈打噴嚏。

山上的草,天上的雲,花開花謝,落雨刮風,青蘋果都了如指掌,連帶著我也會了些。

因為這個緣故,我們總能在下雨前就回到家,連傘也很少打。

哪裏有山貨,我們一找一個準。菜地也照料得很好,每個時令都能播種和收獲不少。

但對於季節變換導致我生病這種事情,青蘋果就顯得無能為力起來。

他只能給我做厚厚的棉衣,把外出的活都攬在自己身上。

“我沒事,睡一覺就好了,倒是你,你以前都是怎麽過的冬啊。”

我嘆息一聲,靠上青蘋果的胸膛,摟緊他的腰,將他冰涼的手捂到懷裏。

“給我講講你的事吧,以前你的女朋友有沒有像我一樣給你捂手呀。”

青蘋果有些支吾,半晌沒講話,我擡頭去看他,他別頭:“沒...沒有......”

還害羞起來了。

“是沒有還是沒有過女朋友啊?”

我來了勁,拱起被子將他罩進被子裏,湊近他。

我鬧了他半天,他都不肯開口,我一下子就沒了玩心,躺下來背過去:“神神秘秘的,不說就不說!”

青蘋果沒有動靜,過了一會兒也躺下來,替我將背後的被子掖了掖。

-

我單方面和青蘋果賭氣了。

盡管他變著法做好吃的給我,我也不想理他。

但這個男人卻跟不知道一般,如常待在我身邊,還非要拉我做事。

青蘋果把下雪前撿來的木頭堆在火盆裏,等燒成炭了再搬進來放在腳邊烤。他拉著我看他是怎樣腌肉、熏肉,教我雞圈要如何防寒......

我實在懶得學,有他在就好了,我看著就行。

再說,我還不想理他。

這時,我便想起郭文秀來。要是她在,我這會兒倒是願意跟她講講話了。

郭文秀在過冬前讓我幹了一堆活,也不知道她現在怕不怕冷,自己一個人住覺不覺得冷清。

想到這裏,坐在火盆旁的青蘋果突然握起拳咳起來,我看過去,他離得那般近,火光映在他身上,他的臉色居然慘白一片,連指尖都是白的。

我站起來去給他倒了杯熱水,強迫他喝下,又拿了件他給我做的棉襖披在他身上。

“謝謝。”他擡起臉還想跟我說什麽,張張嘴還是沒有說下去。

我又去後院搬了堆柴火往火盆裏加,弄完我又穿好衣服拿上傘,收拾了一些東西放進背包,準備出門。

“你要去哪?”

阿狗見我要出去,從火盆旁支棱起來跟著我。

“我不想跟你待一起。”

我逃也似的出門,生怕青蘋果從後面追上我。我跑了很久,阿狗在後面追著我,等他追到我,也不見青蘋果的身影,我一下子忍不住,蹲下身嚎啕大哭起來。

阿狗不明白是怎麽回事,撲上來舔我。

我哭了一會兒,自覺沒趣,踩著雪往郭文秀家走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