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4章 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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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森。”

電話那頭傳來男人的聲音,雖然那人一直這麽叫他,不過說到底他心中還是覺得有些太過親密了,齊森的眉頭微微皺起,嗯了一聲,問道:“你那邊弄的怎麽樣了?”

“我這邊倒沒什麽大問題,你不要露了馬腳就好。”

他說完還好心情的笑了兩聲,手指扣扣桌角。

齊森:“他沒有懷疑到我頭上來。”

“也是,”那邊的人附和道,“他怎麽會想到自己會被自己的親兒子給陰了。”

齊森抿唇,眉間有些不悅:“要是沒什麽事情我就先掛了。”

那頭哼了一聲:“你不想和我多聊幾句?虧我在這邊幫你盡心盡力的打理事情,沒想到你居然這麽冷漠,嘖嘖。”

“華先生你是個大忙人,我就不打攪你了。”

華溫儀大笑起來,快直不起腰了,他拭了拭眼角的淚花,難得正經起來:“你辦完事情就快回來吧,我這邊也缺人手,前段時間你父親在查,差點查到了我頭上來,我先說好了,要是把我拉下水,我可不管了。”

齊森輕哼一聲:“一條繩子上的螞蚱,你不管也得管。”

“對了,餘家那小子怎麽樣了?”

齊森嘴角的笑意僵了一下,自從朱雅逃婚以後,他和餘明朗再沒見過了,餘政嚴將人給軟禁了起來,他叫去的人也打探不到什麽。

“我……”

華溫儀嗤笑一聲:“那小子現在在醫院裏面半死不活的躺著,你不知道?”

“什麽?!”

“喲呵,你還真不知道?我說餘家那小子現下在醫院裏面躺著,半死不活,據說砸到了腦袋,快丟了半條命……”

齊森只覺得一陣恍惚,電話那頭還在喋喋不休:“我說你是不是真的喜歡人家啊?這事情我都知道了你還不知道,要不這樣,你把人讓給我得了,反正你也……”

齊森的臉上沒了血色,他的身子微微顫抖著:“華……華溫儀,你說他怎麽了?”

華溫儀靜默了一下,他意識到齊森的狀態不大對,連忙安慰道:“你、你先別著急,我聽別人說餘家的小公子出了點事,從二樓摔下來了,砸到了腦子,不過已經送醫院去了。”

“你放心好了,他現在應該沒什麽事情了,應該還在醫院好好躺著,他父親那麽有能耐,怎麽會救不活他。”

那邊奇怪的欸了一聲:“怎麽你居然不知道?連我這個在國外的都知道了,你就在A市居然不知道?”

餘政嚴對朱家封鎖了消息,齊森的手捏著手機,指骨一陣發痛,餘政嚴防著他,可能就算是餘明朗死了,他都不知道。

他開口,嗓音喑啞:“華叔叔,你可以幫我查查明朗在哪個醫院嗎?”

華溫儀嘟囔道:“好好好,我幫你去查,不過下次不要叫我叔叔了,聽起來怪老的。”

華溫儀幫他弄到了醫院的地址,他在傍晚的時候去了醫院,餘政嚴派人守在了門外,病房外站著兩個黑衣大漢。

華溫儀告訴他,每晚這個時候都會有醫生過來查房,他買通了今晚的值班醫生,讓齊森混進去,不過不能呆久了,一會兒就得出來。

齊森換上了那個醫生的白大褂,順了一個病歷本過來,拿著一只圓珠筆,口罩罩過大半張臉,就只看得見一雙眼睛。

齊森走到病房前,沖兩人出示了工作牌,對他們說:“查房。”

那兩人也沒多加為難,直接替他開了門。

齊森進去後將門給帶上,餘明朗的病床在中間,被簾子半擋著,看不到什麽。

房中的燈光昏暗,唯有床頭亮起來一盞燈,齊森走了幾步,忽然沒有勇氣走進去。

大概是房中太過安靜,只聽得見機器微弱的“滴滴”聲,襯的沒有一絲生氣,就像是房中沒人一般。

他的手撩開淡藍色的簾子,餘明朗蒼白沒有血色的臉映入了他的眼簾,床上的青年身上插著管子,腦袋被包在紗布裏面,沈睡著,長長的睫毛安靜的服貼在眼瞼上,蒼白精致的猶如一個娃娃,他的胸膛看不到起伏,若不是旁邊的儀器還在跳動,還真以為面前這個已經是個死人了。

齊森喉中“咕咕”兩聲,他張張嘴,叫道:“明朗……”

可是沒有人回答他,青年依舊在昏睡中。

他想起華溫儀說,餘明朗從二樓摔了下來,砸到了腦子,現在都沒醒過來。

他的手向前伸去,觸碰到了餘明朗的臉頰,頰邊也是一陣涼意,齊森的眼中一熱,心裏忽然生出一股強烈的無力感,他現在什麽都不能幹,甚至連光明正大的來見這人一眼都不行,只能這樣偷偷摸摸,如同做賊一般。

他想說,明朗,等我。

可是這句話,他卻說不出口。

病房的門被打開,其中一個黑衣人輕聲問道:“醫生,好了沒有?”

他在房中呆的時間有些長了,齊森收回手,揣進了衣兜裏面,拉過簾子走了出去。

門在關上的那一瞬間,床上的人的手指忽然動了動。

餘明朗昏迷了幾天,在一個下午沈沈的醒了過來,在睡夢中,他像是聽見有人在叫他,那人的臉一片模糊,伸手過去也是一片虛無,待到他真的睜大眼睛看清了,卻嚇了一跳,那人不是誰,正是餘政嚴,是憔悴了許多的餘政嚴。

餘政嚴見他醒來,像是忽然松了一口氣,他依舊是那個表情,面不改色的站起來按了呼叫鈴。

餘明朗很是虛弱,腦袋疼的厲害,他甚至連擡手的力氣都沒有,眼皮耷拉著都覺得十分的累。

餘政嚴看著他,那目光和從前不一樣,帶著一種冷淡與打量。

醫生護士魚貫而入,給他做了慣例的檢查,他聽見這些人對餘政嚴說:“人醒過來就好了,沒什麽大礙了,小公子的身體狀態良好,就是太虛了一些。”

餘政嚴點頭,代表自己知曉了,等到醫生都走了以後,又剩下兩人在病房中,二人相對無言,餘明朗閉上眼睛,不想去看他,只模糊聽見餘政嚴給管家打了個電話,叫他過來。

他閉著眼,臉陷在枕頭裏面,卻能感覺的到餘政嚴在看著他。

他以為餘政嚴不會與他說話了,良久以後,卻聽到那人開口:“你就這麽不想當我的兒子嗎?”

那聲音和平日裏聽起來沒什麽區別,只是更冷淡了一些。

他聽見餘政嚴說:“等你好了,就滾吧。”

“就當我餘政嚴,從來沒生過你。”

接著是房門被打開又關上的聲音,“砰”的一聲,在病房中回響了一下,餘明朗緩緩的睜開了眼睛,窗簾搖曳,灑出斑駁的陽光,房中除了他,再無他人。

管家在半小時後姍姍來遲,老人家穿的十分的體面,依舊是一身筆挺的西裝,手上戴著手套,雖說他的表情維持的十分好,可是見到人的一瞬,還是紅了眼。

餘明朗摔到了腦袋,胳膊也斷了一條,此時躺在病床上難以動彈。

“少……”

管家叫了一半,想到什麽,沒有叫出口。

來的不僅有他,還有一個年輕的男人,帶著黑框眼鏡,一副斯文模樣。

那男人看他的眼神帶了絲打量,不過被掩飾的很好,管家的手動了動,示意那人過來,男人走上來,將手中的東西放下了。

他看著餘明朗的樣子,沈吟了一會兒,道:“這些東西,等您好一點的時候再看看吧。”

他似乎知道餘明朗的疑惑,笑著解釋道:“這是餘先生叫我擬的關系斷絕書。”

男人將那些東西又拿起,翻了翻,接著說:“文件還是挺多的,不過主要是一些小的方面,餘先生說以前那些花在您身上的開銷他都不去追究了,就當是資助了個孩子,您在醫院的醫藥費他也幫您墊付了,等您簽了這份文件,出院後,就和餘家沒有任何關系了。”

“這上面寫的也很明確,要是您到後面有不懂的地方,還可以打電話問我,我隨叫隨到。”

那人臉上是帶著笑,可是聲音卻涼涼的。

“夠了,你先出去。”

管家將人推到了一邊,那人也識趣,笑著點了一下頭:“那顧先生,我先走了。”

管家頭也不擡的招招手,坐在了餘明朗的跟前,他看著餘明朗,半響後擡手替他掖了掖被角,忽然說道:“您昏迷的時候,先生一有空就過來看您。”

管家的眼中帶了一些愁思,眼角的皺紋更深了一些:“先生是個刀子嘴豆腐心,他雖然嘴上不說,可是心裏面卻是心疼著您的……”

“我知道你們兩個人在置氣,可沒想到鬧成了這樣,那天……您在裏面和先生說了什麽,怎麽、怎麽連這文件都擬好了……”

他的聲音一抖,顧吉的語氣第一次帶了點懇求:“就當顧叔求您了,等過幾天,去和先生認個錯,服個軟吧……”

餘明朗那只沒有受傷的手擡起來,忍著腦中不適的疼痛和嘔吐感,忽然狠狠的抓住了管家的手,他拼了命似的抓住老管家的手腕,氣若游絲:“我故意頭朝下的往下落,天意卻在那裏,沒有摔死我。”

他的手顫了顫:“我沒有辦法,只有賭一把”

“前二十幾年是替他活著的,我拼了命想要得個結果,後面的日子,總該可以自己活一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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