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6章 離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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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市的郊區有一幢獨棟的小洋房,白色的墻面,紅色的磚瓦,四周的灌木叢被打理的精美漂亮,房子的後面還有一個小院子,草地上躺著一個少年,手枕在胳膊上面,閉著眼睡的正香,鼻翼微微出氣,每次一動,睫毛就會輕微的顫一顫,他的皮膚是常年不見太陽的蒼白色,嘴唇卻異常的嫣紅,如同冬天白雪裏點綴的紅梅,手腳修長,雙腿交疊,旁邊還趴了一條狗,正伸著舌頭呼哧呼哧的喘氣。

忽然,那條狗爬了起來,興奮的吠叫起來,跑到從不遠處走過來的男人跟前,在他跟前拼命的搖著尾巴,前爪搭在那條灰色的高級西裝褲上,仰著頭等待一個撫摸。

男人也不惱這狗把他的褲子弄臟了,像是一點都不心疼似的,笑著揉了揉狗的頭頂。

那個青年聽到了聲音,迷迷糊糊的爬了起來,還在揉眼睛。

男人的眼中多了一絲柔和,可是語氣依舊平淡:“怎麽在外面睡著了?”

青年打了個哈欠,坐了起來,嫣紅的嘴唇微張:“困……就睡了。”

他笑著爬起來,拍了拍自己身上的草屑:“先生來了!”

他像是很高興,像那條狗一樣,一股腦的沖了過去,掛在了男人的身上,雖然他也有些害怕,甚至在抱住的時候還試探性的擡眼看了男人一眼,見男人不生氣,知道他今天心情好,於是就更放肆了,攬住了男人的脖子,開心的蹭了蹭。

男人雖然嘴上嫌棄的說了一聲臟,但還是沒有將人給推開,依舊讓他掛在身上。

兩人進了別墅,不久後,從主臥傳來了幾聲壓抑的呻*吟聲,嗯嗯啊啊一個多鐘頭才安靜了下來。

青年顯然沒剛才有活力,此刻趴在男人的懷裏一根手指頭都擡不起來。

嘴巴張了半天,才吐出一個字來:“壞……”

在男人聽來就像是小貓撓在癢癢一樣,他笑了一下,不做回應。

男人在床上躺了半響,揉了揉青年的腦袋,作勢要起來,卻未料到青年咬著嘴唇,拉住了他的胳膊,可憐兮兮的叫了一聲:“先生……”

男人皺眉,語氣平淡,但帶著警告的意味:“思寧。”

鄭思寧的手一顫,低垂著腦袋,最後慢慢的松開了,餘政嚴頭也不回的坐了起來,也不顧自己裏面沒有穿衣服,打開衣櫃拿了兩件放在裏面的衣服套在了身上,鄭思寧縮在床上,被子擋住他鎖骨以下的部位,眼睛淚汪汪的,顯得我見猶憐。

但至始至終,餘政嚴都沒擡頭看他一眼,正當他在系領帶的時候,鄭思寧忽然出聲:“不可以留下來嗎?”

得來的卻是一個冰冷到極致的眼神,餘政嚴的手慢條斯理的理著自己的衣領,不急不徐的說:“不想呆了的話,乘早搬出去。”

鄭思寧眼眶一紅,不敢說話了。

王西平在車上等了許久,掐著點看時間,想著餘總應該要出來了,果然,那扇雕花鐵門被人給拉開,餘政嚴從裏面走了出來,王西平趕緊下車替人把車門給拉開,讓人坐進去。

車子從小路開上大路,與從前很多次一樣,絕塵遠去,鄭思寧裹著床單,在二樓的陽臺上看著車子消失在視線的盡頭,才依依不舍的收回了目光。

“餘……”

電話那頭的Liam聽起來欲哭無淚,他裝模做樣的抽泣兩聲,得來了餘明朗不耐煩的回答:“怎麽了?有話快說。”

大概是餘明朗的語氣太過於冷淡,Liam又誇張的嗚咽兩聲:“我要走了。”

他可以想象那個一米九的高個兒努力裝可憐的樣子,心裏發笑,他輕咳一聲:“哦。”

“我說的是我要走了!要離開中國了。”

餘明朗不甚在意,甚至在說話的縫隙中拆了一包零食:“你不是早就該走了嗎?”

按理說,Liam應該在一個月前就該回墨爾本了,卻不知道為什麽拖拖拉拉弄到了現在。

Liam爆了一句臟話,聽起來頗有些頭疼的模樣:“我叔叔要在中國呆一段時間,他讓伊萬諾夫跟著過來,就是上次你去我家看到的那個臭屁男人!”

他說到這裏,餘明朗想起來了,那個叫做伊萬諾夫的俄羅斯男人,陰沈讓人忌憚,Liam提起他的時候語氣中明顯表現出煩躁與不安。

他又抱怨了一句:“這和派個警擦來抓我又有什麽區別,父親他還不如直接讓人拿手銬把我拷上然後扔進麻袋裏面裝走!”

最後一句話低的讓人聽不見:“就像上次一樣……”

Liam再一次提起幾年前的事情,抓耳撓腮:“餘,我們見一面吧。”

“那個老家夥把東西都給我打包好了,就差把我押上車了,餘,我們見一面吧。”

冰涼的手機貼在餘明朗的臉頰處,他並沒第一時間回答這個問題,因為此時他的心中有一種說不上來的情感,壓在某一塊,沈甸甸的讓他感到奇怪,他本來以為,自己不會有什麽波動的,就算是Liam再一次的離開了他的生活,他也不會傷心或者是去想念,就像他以前認為的那樣,Liam只有從某種意義上,才算的上他的“朋友”。

在年少時候的那次分別,他甚至在心裏想過,再也不想要見到他了,可是Liam卻又在不久後跑到中國來,被他的父親帶回去後又在一年以後出現在了自己的視線中,離開他的國家,離開那個他熟悉的地方,跑到異國他鄉來對自己死纏爛打,餘明朗不止一次的在想,這個傻大個到底在想什麽……

四年的陪伴,在齊森離開他之後這不短不長的幾年中,Liam一直陪在他的身邊,踢都踢不走,他到底圖什麽?

對方長時間的沈默讓本來就焦躁的Liam更加的抓狂了,他幾乎是咆哮起來:“餘,你真的要這麽狠心嗎!!!”

電話裏傳來一聲輕笑,餘明朗牛頭不對馬嘴的問了一句:“Liam,你是不是一個抖M?”

“哈?”

餘明朗清了清嗓子,問他:“你多久想見我?”

“就今晚上好不好?我來你們公寓找你,shit,那個老男人一直跟著我,希望你不要介意。”

他罵罵罵咧咧了半天,最後忽然傷感的說道:“餘,我會想你的。”

幾秒後,餘明朗也破天荒的說:“me too。”

Liam那邊沒了聲音,餘明朗像是聽到了幾聲輕微的不可察覺的抽噎聲,就像是貓在喉嚨裏面發出的咕嚕聲。

“你是不是哭了……”

Liam惱羞成怒的吼道:“才沒有!我們Aron家族的男人,怎麽可能會哭!”

他像是掩飾一般:“不說了,我掛了,晚上見。”

餘明朗笑了一下:“好,晚上見。”

差不多下午六七點的樣子,Liam出現在了他們公寓樓下,兩個高大的外國男人站在那裏實在是非常的顯眼,過往的學生都不不由自主的往這邊多看了兩眼,伊萬諾夫站在離Liam不遠的地方,顯然是Liam事先警告過他,因為只要伊萬諾夫一動,Liam便瞪他一眼。

餘明朗從公寓大門一出來就看到了兩人,伊萬諾夫也看到了他,雖然兩人幾年不見,但對方似乎還記得他,餘明朗沖那個男人點點頭,男人也面無表情的沖他微微點頭,就像兩人初次見到的那樣。

Liam一把扯過他的胳膊,有些不悅:“你怎麽先和他打的招呼。”

餘明朗輕輕的甩開他的手臂:“中國有句話叫尊老愛幼,你懂不懂,要尊敬長輩。”

Liam從鼻孔裏出了一個氣:“麻煩。”

他有些粗聲粗氣的用俄語沖伊萬諾夫吼道:“我們去旁邊說會兒話,你不要跟過來。”

Liam還是有些自知之明,知道自己站在這裏十分顯眼,很自覺的將人拉到了一旁的樹林中,但伊萬諾夫顯然沒有將Liam的話聽進去,依舊跟了上來,盡職盡責,不過還是禮貌的保持了一段距離。

“算了,別理他。”

Liam說完,從褲包裏掏了一個東西出來,小心翼翼的放在手心,獻寶一樣的遞到他的面前:“喏,給你。”

“這是什麽?”

餘明朗將那個小東西提起來,看著像是個錦囊,扁平的袋子,袋身是暗藍色還帶有白色的雲紋,像是寺廟裏才有的東西,他提著小袋子,再一次疑惑的看向Liam。

“這個……不是你們中國人都喜歡的嗎?”他撓撓腦袋,一臉為難的說,“好像叫什麽平安符,我跟著我同學一起去求的,據說還開過光。”

餘明朗拿著這個不說話,Liam以為他不喜歡,有些局促的道:“他們不是說這是個好東西嗎?你不喜歡。”

“喜歡,”餘明朗手一捏,把小錦囊攬在了手心裏面,“收下了,謝謝。”

見他揣進包裏,Liam緊皺的眉頭才松開,他睜著湛藍色的眼睛,很認真的看著餘明朗,想了半天,忽然說:“我可以抱你一下嗎?”

放在以前,餘明朗早就轉身走人了,不過這次,他卻主動伸出了手,Liam的眼眶漸紅,幾秒後,像條大型犬一樣,忽然撲了上來,胳膊緊緊的把他抱住,餘明朗往後退了兩三步才站穩,他擡手,也反抱住了Liam,末了還用手拍了拍。

耳邊傳來一陣哽咽聲,餘明朗的衣領子很快就濡濕了一片。

“Aron家的人從來不哭。”

“閉嘴!”

太陽慢慢的爬下了山坡,夏天的夜色總是來臨的很晚,此時漫天夕陽黃燦燦的一片,那片被夕陽籠罩著的並不濃密的樹林裏有個人在說話,他說:“再見了,我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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