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8章 新的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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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森消失了,一夜之間,如同人間蒸發,石子掉進水裏掀起了漣漪,晃蕩一陣過後,水面又恢覆了平靜。

學校,咖啡店,那些齊森曾經生活的地方,都沒了他的身影。

齊森像是離開了這個城市,消失了個幹凈,那件事情鬧的沸沸揚揚,可到後來像是被什麽人給壓住了,帖子被刪了個幹凈 ,校方是出面了,不過只是警告大家不要再議論這件事情了,僅此而已,對於當事人的處罰以及後續處理,都未提及,反正人都走了,還提什麽。

和齊森一起消失的,還有鄭思寧。

餘明朗撞破了鄭思寧和餘政嚴的關系,那樣醜惡的事情,終於是顯露了出來。

他本想去醫院問問鄭思寧齊森的下落,卻透過半透明的玻璃,看見少年如同一條纏人的蛇,拉住餘政嚴的領帶,將他帶向自己,吻住了他的嘴唇,餘政嚴的目光甚至沒有波動,只是在他貼上來的後一秒,伸手將人給推開了。

餘政嚴皺著眉頭,甩開鄭思寧抓住他衣袖的手,讓人按住他,走了幾步眉頭又舒緩了,不顧鄭思寧伏在床上嘶聲力竭,表情寡淡的就像是沒事人一樣,他甚至在看到玻璃後面的兒子,腳步也只是停頓了一下。

他笑著打開了房門,並不因為這件事情被兒子撞破了而感到慌張,餘政嚴對餘明朗說:“我知道是錯的,於是我結束了他。”

他在離開的時候微微彎下身子,離餘明朗更近一些:“你也要一樣。”

餘政嚴依舊笑的像個王者,擡手擦了擦嘴角,大步離開了。

真是可笑……餘明朗靠在了冰涼的瓷磚上,仰著頭在醫院的走廊上笑出了聲,自己的父親,原來也是這麽的齷齪,和他資助的學生,搞到了一起,怪不得,齊森在知道餘政嚴是他的父親後,那眼中的厭惡不加掩飾,像是在用那種眼神看他,又像是想透過他去看自己道貌岸然的父親。

真是好像,他們父子二人,果真是血脈相連,一樣黑暗的見不得人。

那段時間,他會偷跑到齊森家的樓底下,等到半夜,卻也不見房間的燈光亮起來,偷跑,抓回來關禁閉,又偷跑,又被抓回來,那人走了,餘政嚴有恃無恐,也不介意和自己的兒子這樣一直耗下去,直到有一次,那扇窗戶的燈又亮了起來,他幾乎是狂喜著奔了上去,開門的卻是一個說著瀘州話的女人,他這才知道,齊森是真的走了,退了學,搬了家,永遠的離開了這個地方。

他失魂落魄的下了樓,餘政嚴派的人正靜靜的等著他。

“以後,我不會來了。”

餘明朗對管家說出這話的時候,喉中像是帶了點哽咽,但這可是小少爺,管家這麽想,於是他又覺得,這話聽起來和平日裏差不多。

“那我們回家吧。”

管家替他拉開車門,笑著看他坐進去,隨著車門關上的“砰”的一聲,餘明朗只覺得,他晚到許久的叛逆期以及心中所有的念想,在這一瞬間,像是被磨幹凈了。

他叫餘明朗,明朗這兩個字,像是從一出生起,便和他沒有什麽緣分。

他又成了餘政嚴的那個好兒子,如同這十幾年日覆一日,讀完了高中,在餘政嚴的要求下,去了A市本地的一所大學進修,那所大學在全國都較為知名,這些倒是其次,主要是他還在A市,餘政嚴便可以一直看著他。

朱雅出國了,她讀完了女校,遵從家裏人的意願,去了國外的一所大學深造,二人的關系已經確定了下來,待到朱雅回國的時候,就是兩人好事將近之時。

餘明朗去送的機,朱雅穿著棕色的外套,看到他時,眼睛明顯的亮了一下。

他走過去,看著美麗的少女,卻不知道該說什麽,他該說些什麽?

朱雅松開手上的行李箱,向前走了兩步,在餘明朗微微驚愕的目光中,擡手攬住了他的脖子,抱住了他,餘明朗的鼻尖全是少女身上好聞的馨香,他的眼瞳顫抖了下,手有些僵硬的垂在身側。

“明朗,”朱雅輕笑了兩聲,“等我。”

如同戀人之間的惜別,他對朱雅,並沒有其他任何多餘的情愫,那句“等我”,於他來說,像是一個承諾,沈重不已,壓的他喘不過氣,於是他並沒有回答,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保重。”

朱雅眼中劃過一絲失望,她拉著行李箱,後退了一步:“那我走了。”

“來日方長。”

她轉了個身,發尾在空氣中晃蕩了一下,跳出一個好看的弧度。

A市的夏天就像是一個大蒸籠,熱的讓人喘不過氣,管家在給他收拾上學要帶的行李,A大離主宅太遠了,他只有住在學校裏面。

“離家這麽遠有什麽不適應的可以給家裏打電話。”

管家坐在旁邊替他疊衣服,絮絮叨叨說個沒完。

餘明朗將他手上的衣服拿下來,淡淡的道:“我來吧,您去休息就好。”

管家卻執意的又奪了回來:“要好長一段時間才看的到少爺了,這些事情,讓我親力親為一次吧。”

雖然他只是餘家的管家,不過到底來說心裏還是有些不舍,餘明朗於他來說,就像是自己的親孫子。

他又叮囑了一句:“防曬霜帶了沒?你們軍訓的時候日頭正大著。”

管家看餘明朗細皮嫩肉,哪裏像是經得起這樣的折騰,差點就說,要不請個假,別去了。

餘明朗無奈的笑了一下:“我都帶上了的,您就別擔心了。”

他提前幾天去的學校,隨行的是家中的司機,一個老實憨厚的中年男人,幫他將行李提上去就離開了,他一個人去報的到,領的軍訓服,然後回了寢室。

這是他第一次住校,標準的四人間,他來的最早,其餘的床鋪空蕩蕩的,鋪著一層淺灰,餘政嚴有問過是否要在學校附近租住房子,但餘明朗卻拒絕了,他住在外面,照顧他的都是餘政嚴的人,這個幾人共住的小房間,是現在唯一一個可以給他帶來安全感的地方。

他在寢室呆了幾天後,那幾個素未蒙面的室友才姍姍來遲,幾人都是本地的,兩個高個兒,還有一個帶著眼鏡,看起來呆呆的男生,其中有個高個兒的男生有女朋友,就搬東西的時候來了一次,之後就和女朋友出去玩了。

餘明朗坐在床上,默默的打量著自己的另外兩個室友,高的那個叫王佳,抱著電腦在桌子上打游戲,戴著耳機,表情豐富,卻沒怎麽發出聲音,不像有些男生,打起游戲來鬼哭狼嚎,房頂都要掀翻了,看樣子是個教養比較好的人,相處起來應該不會讓人覺得厭煩。

戴眼鏡的男生叫周至青,看起來呆呆楞楞,在整理自己的桌面,他的桌子對著餘明朗的床,轉身拿東西的時候發現餘明朗在看他,不知為何,臉忽然紅了一下,沖餘明朗羞澀的一笑。餘明朗皺眉,看著他將東西碼的整整齊齊,末了還不忘再擦一擦桌面。

王佳打完了游戲,輸掉了,頁面上一個大大的defeat,他用手錘了錘桌面,靠在椅子上伸了個懶腰,長長的舒了一口氣,關掉了電腦,取下耳機慢慢站了起來。

男生站起來很高,標準北方人的身高,一米八七左右,他打了個哈欠,起來敲了敲餘明朗的床沿,摸了摸鼻子,猶豫了一下:“你是叫餘明朗是嗎?”

餘明朗看著他點了點頭,男生沖他一笑,露出一口整齊雪白的牙齒,沖他發出邀請:“要一起去吃午飯嗎?”

那個笑十分的燦爛,很有感染力,餘明朗一下子楞住了,他看著王佳的臉,像是透過他看到了另一個人。

王佳又問了一句:“去嗎?”

餘明朗有些慌張的把頭給轉了過去,不要在想了,怎麽可能是那個人,不要再想了,可是他還是不由自主的微微轉了轉眼珠。

“去、去。”

王佳得了令,興沖沖的又去問周至青。

餘明朗拍了拍自己臉,嘆了口,都過去了,那個叫齊森的人,恐怕再也不會出現在他的生活中了,過往的一切都像是黃粱一夢,不要想了,不要去在乎了。

可是他腦中還是那個人的樣子,睜眼是,閉眼也是,甚至做夢的時候,也是,他總是夢到齊森在不遠處笑著看他,像是在沖他招手,讓自己過來,可自己真的過去的時候,齊森臉上的笑容卻消失殆盡,和那日在他家門外的樣子重合了起來,陰郁沈悶,餘明朗夢見齊森對他笑,笑得諷刺,然後甩開了他得手,對他說:“我不要你了。”

明明以前還吻他,抱著他和他說一輩子都不會放開,為什麽就這麽輕易的不要了他。

餘明朗心中升起一股埋怨,手指捏著柔軟的被單,身子微微發抖,為什麽齊森這麽輕易的就抽身了,為什麽就連離開前和自己說一聲都不肯,他真的有那麽痛恨自己嗎?

他還記得齊森眼中溢的滿滿的愛意,那麽濃烈,不像是騙人,那種感覺太過溫暖,以至於他沾染上了一絲,就再也忘不了了。

他恨齊森,但是,齊森更恨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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