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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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8 章

網店重新經營起來果然流失了不少顧客。

蘇柚重頭再來,一個人畫圖,一個人拍照,一個人排版,一個人談單子。跟方軒泉離得近了,他經常過來蹭飯,一個人的飯不好做,兩個人吃不必那麽估著量了。

做多了方軒泉也能都吃了,這個年紀,飯量很達標。

後來和李淵又見了幾次,有兩次還帶了其他大學同學,大家看當事人都不尷尬,也都自然了起來。

這個年代,分個手不是老死不相往來,當然,有的人例外。

李淵離開前,最後約了蘇柚一次。

每次見面,李淵都有很恰當的理由,一些無足輕重的小忙,蘇柚很難說一個不字。

兩個人約定去爬山。

蘇柚把運動服從衣櫃裏找出來,翻了好幾個鞋盒找到了很久不出現在鞋架上的跑鞋,大學時代是很久遠的事情了,不知不覺一些東西再也派不上用場。

這一次李淵到的很早,六點鐘出現在了說好的地方。蘇柚是六點十分到的,看到遠處一個人站在那裏身形高瘦的李淵,跟記憶裏的那段歲月幾乎沒有任何差別,蘇柚有些恍惚。

爬山的人不少,大部分都是年紀比較大的,年輕人並不多。

兩個人沿著樓梯往上走,上山層層疊疊是樓梯,下山是另外一條平整的公路。

山上的樹多,天沒亮時是大片大片漆黑的影子,此時太陽還沒完全升起來,漏出幾縷朝陽橙黃色的光,營造出身處於荒郊野嶺的錯覺,大自然的環境下,人顯得十分的渺小。

“我假期快結束了。”李淵的手搭在樓梯旁的鐵鏈上,呼出一大口氣。

“回去東西都準備好了?”蘇柚的肺火辣辣的,連著氣管都在灼熱燃燒,說話費氣費力。

“嗯,有句話我一直想說。”李淵低頭看腳下走過的樓梯,不知不覺離山下很遠了,山頂卻還有一定的距離,不去看蘇柚的眼睛。

“說啊。”蘇柚覺得一呼一吸的氣都是熱的。

“我們學校的設計專業真的很不錯,走之前我就跟你說過。我去的這段時間,也有在留意,各方面都很值得一去。”

蘇柚見李淵不走了,雙手撐在大腿上,身體微微前傾,太累了,她平覆著呼吸,讓說話的聲音平穩下來。

“這件事你走之前我們就探討過,現在我的想法也沒有變。”

蘇柚的回答李淵並不顯得意外,他扶了下眼鏡,聲音沈了幾分,“我知道,只是還想試一下。”

“謝謝你為我的前途考慮。”

李淵仍舊垂著眼睫,搖了搖頭,拽起蘇柚的胳膊,接著往山上走。

山頂的空氣果然比山下更清新,俯瞰整座城市,一棟棟樓房渺小的如同模型,好像一伸手就能握在手裏。

這座城市沒有想象中那麽大,大到沒有一個能夠安身立命的地方。這裏有很多人,很多事,有很多好事,也有很多不好的事。忙忙碌碌,奔波著為了一些很少發生的好事開心,花時間和精力去解決大部分不好的事,然後在苦難的過程中漸漸成長,變成面目全非的陌生人。

“你變化很大。”

“是嗎?”蘇柚隨手把被風吹亂的頭發整理到耳後。

“成熟了很多,明明沒有很久,你成長的很快。”

“是啊,可能是,工作之後吸取了很多教訓吧。”

“我一直想問你,是不是有什麽事情?”

兩個人並肩望著這座城市的模型,像二十歲時他們經常這樣肩並肩走在校園的林蔭路上。

“李淵,我沒想在我最需要幫助的時候出現的人,會是你。畢業之後,我經歷了一些….一些從來沒有過的痛苦,過的有些辛苦。”

李淵皺起了眉頭,忍不住抓住蘇柚的胳膊,“到底出什麽事情?”

蘇柚還在瞭望著遠處,“不管發生了什麽,好在都過去了,我很慶幸這一切都過去了,現在,我可以重新開始了。我也很慶幸在最懵懂的時候遇見了你,雖然我們並不適合做情侶,但你對我而言,仍舊是很重要的人。”蘇柚轉過頭,對上李淵透著焦急的眼睛,“真的很謝謝你,你不知道這個時候出現對我意味著什麽,這份感謝我會一直記得。以後不管發生什麽,我想,我會把你當作親人一樣,如果你有需要,會竭盡所能的幫助你。也希望你,以後一切都好,永遠不需要我的這份幫助。”

太陽逐漸從東方升起,晨光緩緩籠罩大地,兩個人臉上都是今天的第一縷陽光,新的一天,這是嶄新的一個開始。

李淵聽完蘇柚的話,心裏有一部分徹底沈了下去,可另外一部分,又莫名的安心。

他們之間的緣分只夠走到這裏。

下山是走公路,比上山的路好走很多,速度也快了一些。風一吹,身心都透亮了起來。

臨近山腳下,要分開的時候,蘇柚跟李淵道了別。她知道,如果沒有意外,李淵以後不會再聯系自己了,這或許會是他們最後一次見面。

蘇柚剛剛沒有說謊,她真心感謝與李淵的相遇,但並不遺憾他們的結局。

兩個人的分開,能放心做朋友的那個,往往是用情不深的那個。李淵的喜歡比她的多,異國他鄉,新鮮的人新鮮的事,也沒有讓他忘記她。

如果事事都有因果循環,蘇柚想,所有的經歷都是公平的。

掛斷蘇蝶飛的電話,這麽長時間沒有聯系,對方給她弄了兩張珠寶展的入場券,讓她去看看。

珠寶設計師,有眼界很重要。

這行門檻低,不管你打算在這裏走多遠,都有必要多見見世面。跟方軒泉約好時間,蘇柚順手拿出一根香蕉和一盒牛奶。她討厭完全熟透的香蕉,甜的齁嗓子。但是把香蕉和牛奶用榨汁機打一下,中和之後的甜度就剛剛好。

偶爾還是會想起段允的,他退出的很徹底,民政局那一次之後,他們再也沒有見過面。

但感情沒有開關,不管是愛還是恨,蘇柚不想花時間探究這件事。當初走的時候一定是恨的,痛恨。恨他的要挾,恨他的強迫,恨他張口那一聲聲愛人。

現在見不到了,很多東西隨著時間自然會淡化。

方軒泉跟公司的一個哥們兒借了一套西服,是的,他就是掙錢了也不願意花錢去買這麽一套實用性並不強的衣服,說不準下次穿的時候肚腩都出來了。

他想著陪蘇柚去看珠寶展多少還是得穿的正經點。對著鏡子一顆一顆系好襯衫的扣子,看了眼手裏的領帶,最後還是隨手放到褲子口袋裏出了門。

蘇柚的眼線筆太長時間沒用徹底幹掉了 ,猶豫了半天最後還是去商場重新買了一支,當場畫好了放回包裏,到展場門口等方軒泉過來。

蘇柚穿了一條正紅色的小禮裙,她不太適合這個風格,穿不出那種活潑俏皮的感覺。

蘇柚這種長相,這樣的紅色,完全凸顯不出設計師最原始的設計靈感。但買的時候蘇柚實在喜歡這個紅色,調的十分的正宗,純粹的紅,市面上並不多見,所以最後還是心甘情願地買了單。

方軒泉大老遠就看見蘇柚了,這一身,看不到都難。況且在方軒泉眼裏,蘇柚大部分時間在人群裏都很顯眼。

這種與眾不同的感覺方軒泉從來不知道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的,他只要確認,蘇柚在他眼裏是不同的,並且弄明白是哪種不同就可以了。

“美女,加個微信?”方軒泉出聲,搭配上一臉吊兒郎當的表情,正裝都壓不住的不正經。

蘇柚還是第一次看方軒泉穿正裝,上下打量了一下,走上前拍拍他的肩膀,“是個大小夥子了。”

“你眼神終於好了一回。”

“行了,好不容易帥一次拽什麽。”

蘇柚的眼睛笑的瞇了起來,路邊的餐廳玻璃反射的光映在她的身上,紅色變的更加生動,平添了一絲平日不常見的屬於女人的嫵媚。

方軒泉頓了頓,牽起嘴角,從兜裏拿出一條領帶,“來,我不會這個。”

“以後還是要學的,總有用得到的時候。”說著從方軒泉手裏接過領帶,兩個人走到角落,方軒泉微微彎下腰,距離近了,他聞到了蘇柚身上淡淡的香氣,不知道是什麽化妝品的味道。她今天畫了眼線,眼睛顯得格外的有神,眼角挑起時,似是在勾人。方軒泉止住腦子裏不斷翻湧的思緒,喉間滾動,手心裏有了汗。

蘇柚的動作並不生澀,蔥白的手指在領帶上劃過,幾下就弄好了,往後退了兩步,“很帥!”

方軒泉幾乎時時刻刻都是一身休閑裝,上了班也沒見正式幾分。此時一身正裝,跟平時很不一樣,肩膀的地方有些不明顯的緊繃,但整體還算合身。

他彎起胳膊往蘇柚面前伸了伸,蘇柚順勢挽了過去,兩個人一起走進了會場。

不遠處的車裏,段允的手不自覺摸了摸胸前襯衫空蕩蕩的位置,笑了。

他花錢辦的展,讓別人成雙入對。  忍了這麽久,每天都在暴躁邊緣徘徊,除了照片,什麽都得不到。如果蘇柚不出門,他就連一張照片都沒有。

段允覺得,事情不該是這樣的。

“現在進去嗎?”

“進去檢查一下他們的手挽的緊不緊?”段允的語氣輕飄飄的,右手一下一下地拋著打火機。

廖銘立刻閉上了嘴,轉頭看向前方,和駕駛座上的司機像兩個僵硬的木乃伊,竭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方軒泉是看不懂這些東西,除了鉆石在燈光下格外的閃,別的在他眼裏長的都一樣,反正都是掛在身上的。

項鏈也好,皇冠也罷,戒指手鐲都沒什麽不同。他不急不緩閑庭信步的跟在蘇柚的身後,眼睛不時掃過對方的背影。

蘇柚的背影纖細且窈窕。

方軒泉幾乎找不著比這個更貼切的詞去形容此時的蘇柚,他從小語文不好,卻總有詞匯去形容眼前這個一身紅裙的女人。

她看的很認真仔細,刨除專業的角度,蘇柚幾乎每次去珠寶展都會覺得自己像一個灰姑娘,穿著不屬於自己的衣服試圖踏入一個陌生的世界,只不過今天的灰姑娘是帶著弟弟來的。

十二點鐘聲響起的時候,一切都會回到從前。

那些熟悉的石頭每一次都會通過不同的切割,不同匠人的巧手以不同的形式出現在她的面前。它們身上是不一樣的名字,代表著不同的出身,一出生就被劃分好了三六九等,承載著這樣或那樣的靈感與巧思,背負著不同的使命與價值。

方軒泉逛的有些無聊,跟蘇柚打了招呼去了衛生間。

別人都是在電影院睡著,他要是在珠寶展犯困怕也不是那麽合適。

百無聊賴的在鏡子前洗手,方軒泉忍不住打量領口那個端端正正的領結。

“第一次打領帶?”

身後響起一道懶洋洋的男聲,遮掩不住的散漫。

鏡子裏的多了一個人,段允叼了一支女士香煙,站在門邊。

方軒泉沒有回答,甩了甩手上的水,不在意有沒有濺到別人身上。

“你不會得手的。”段允吸了口煙,出口的每一個字都無比篤定。

方軒泉歪了歪頭,眼神充滿挑釁,“我就奇了怪了,你到底哪兒來的自信。”

“你知道我和她之間都發生了什麽嗎?”

“我用不著知道,我和蘇柚一起多長時間,什麽事不比你清楚,別太給自己當回事了。”方軒泉轉過身,對上段允黑漆漆的瞳仁,“我們的十多年你拿什麽比?”

“可蘇柚從來沒把你當個男人,我以前是她的男朋友,後來是她的丈夫,這是蘇柚一輩子都不可能改變的事實。怎麽樣,這樣聽起來會不會比你更有把握些?”段允把手裏的煙頭碾在垃圾桶邊上,“小弟弟,提醒你是怕你受到傷害,別把自己太當回事。”段允步履緩慢的離開了衛生間,留下了煙草的味道夾雜著苦澀的淡香。

方軒泉根本沒聽清段允後來都說了什麽,他只覺得丈夫這兩個字在胸膛發出悶雷一樣轟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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