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1 章

關燈
第 31 章

蘇柚被困在了那間小小的出租屋裏。

段允照常忙公司的事情,沒有應酬,他也被困在了出租屋的蘇柚身邊。

廖銘找了一個阿姨來做飯,每日三餐,做完就走。

蘇柚從那天起沒有再跟段允說一句話,大部分時間都在望著窗外發呆。她不再像以前一樣壓著休息的時間畫圖,經常往老師傅或王景那跑。

籠子裏的鳥明知道門是沒有關上的,卻沒有推開揮一揮翅膀的願望。

段允不能進臥室,蘇柚拒絕他任何形式的靠近,衣服都從臥室扔了出來,段允無聲的把那些手洗都接受不了的衣服放在客廳的某個角落,承擔著蘇柚尖銳的拒絕。

廖銘一份一份撿起辦公室地毯上四散的文件,心疼自己的膝蓋和腰。

段公子的氣不能在家裏發,公司至少還跟著他姓段。老板的臉是多變的天,以前到公司不管出了什麽事都淡淡的,沒什麽架子,偶爾也不介意發揚一下紳士風度,女同事們向來加班的熱情都比別的公司高漲一些。現如今,段允的臉每天都低氣壓的能滴下水,漂亮的眉目染上陰沈,效果翻倍。

廖銘的日子過的艱難,堪稱職業生涯從未有過的大危機。他跟著段允這些年,不敢說多摸得透老板的心思,可要說了解,段諾這個親兄弟怕是都差的遠。

他知道段允這回是栽了,他無名指上那枚戒指說明了一切。

屋裏很暗,沒有開燈,電視給這個沒什麽溫度的空間提供了唯一的光源。

電影正播到劇情沖突激烈的部分,鄭秀文在屏幕上用粵語說著臺詞。

「講了也沒人信,那些人會說,切,能有多愛?

才認識七天,還不是愛他的錢。

就算嘴巴說相信,他們心裏也是這樣想的,切,有多愛,才認識七天。

有時候我也會問自己,有多愛,才認識七天,你不用這麽牽腸掛肚,怎麽知道真的是很牽腸掛肚,我真的好想好想我老公……」

鄭秀文低聲哭著,沒有管正在游泳池裏游的很賣力的劉青雲。

蘇柚的眼睛早就消了腫,段允的臉也看不出任何表情。

兩個人坐在沙發上,一個在最左邊,一個在最右邊。

片子是蘇柚隨便選的,她喜歡重覆看以前看過的片子,越喜歡重覆的次數越多,這部電影播了很多遍。

剛開始以為是恐怖片,大部分人對恐怖片的心理就是既害怕又好奇,又菜又愛玩。

他們剛在一起的時候,蘇柚讓段允陪自己看恐怖片。段允是不喜歡看電影的,這樣的題材在他眼裏是無稽之談浪費時間,可蘇柚想看,段允心情不錯的時候會勉強在邊上坐著玩手機。

但是蘇柚不會放任他不參與,感覺馬上會出現嚇人的場景時,蘇柚就會把臉埋在段允的肩頭,讓他把接下來的劇情講給她聽。段允的胳膊結實有力,害怕的時候抱起來很能給人安全感。到後來,同一部片子看多了,她就完全不怕了。

晚上段允註意到蘇柚準備看電影,他跟著坐了下來,居然看了進去。

轉過頭,電視的光打在女人的臉上,明明滅滅,辯不清是不是真的在看電影。

蘇柚跟第一次見面幾乎沒有任何差別,頭發長了些,臉頰上的肉少了一些,多了幾分成熟。她端端正正的坐在沙發上,什麽時候都給人感覺是很派的女孩子,他從來都不會感冒的類型。

這樣一個女人,這樣一部他幾乎不可能看的電影,段允偶爾自己都難以置信。

電視上鄭秀文終於發現原來一直陪著她的就是她一直想見的人,可她卻一直都沒有發現,悲痛大哭的時候,蘇柚擁緊了胸口的抱枕,遮住了半張面龐。

“我們聊聊。”

蘇柚一言不發。

“對不起。”

段允的對不起很罕見。

他長這麽大,大部分時候事情都是心照不宣的。比如他跟段諾的不和,從來不會擺在明面上,彼此心裏卻明白。段允不習慣什麽事情都說的清清楚楚,懂的人一點即通,不懂的人,段允不與傻子為伍。感情上更是隨心所欲,跟著他的心情走。

現在不得不選擇另外一種不嫻熟的方式去解決問題,很明顯,以前的那些,不管用了。

“以後好好在一起,我可以彌補你。我們已經結婚了,法律上是認可的,你至少可以給我一點信任。”

像段允這樣的人,法律上認可的關系比心裏認可的關系重要的多得多。

蘇柚還是沒什麽反應,鄭秀文在電影快結束的時候見到了她真正的小學同學,當場楞在了原地。

“那你想讓我怎麽做?事情已經這樣了,你也不可能離開我,不管是一年兩年還是十年八年,你要一直這麽跟我在一起?”段允聲音擡了擡,態度還是穩的。

習慣左手的左撇子如今嘗試依賴右手,笨拙但堅定。

蘇柚說了領證以來跟段允的第一句話,“你也沒有想跟我好好的在一起過。”

段允握緊了拳頭。

“如果想好好的在一起,就不會對我只是玩玩的態度。你應該也不會真的喜歡誰吧?沒有人會強迫喜歡的人在一起,甚至強迫結婚,用她身邊的人做要挾,既然這樣,還有什麽好談的,你說的這些,沒有一句不像個笑話。”

蘇柚一字一句,像巨錘砸在段允的心上。

“跟你在一起,我的生活沒有了任何希望,你喜歡這種狀態,就繼續,煩了,就放我走,只是,別再拿感情說事,你這種人,談什麽感情。”

電影已經演完了,放起了片尾曲,蘇柚的眼睛終於從電視上挪開,放到了段允的身上,對他難看的臉色熟視無睹。

“別再惡心我了。”說著隨手把無名指上的戒指摘了下來,摔到段允的身上。

段允把戒指緊緊握在手心裏,鉆石的棱角紮在肉裏傳來鈍鈍的痛感,可更疼的是他的心。

段允受傷了,確切的說,心傷了,滿地鮮血傷痕累累。

段允沒有過這樣的人生體驗。

他對這件事毫無抵抗之力,從小沒有母親愛過他,長大了很多女人都愛他,他擁有過各式各樣的愛情,唯他不愛任何人。

他的父親,他的兄弟,他都不愛,段允不愛任何人,甚至不太愛自己。段藤山每次拋出誘餌一般的扔出籌碼,自以為是的鍛煉段允和段諾,卻沒想過他的兒子們從來沒有真的放在心上。

段諾要的一直都是家人,他早就實現了。從段藤山手裏拿來的那些東西很多年前就翻了幾倍,家產於段諾意義不大。他工作以外的時間都是家裏人的,那才是他真的記掛的。他從不錯過兒子女兒的每一次家長會,積極參與學校的每一個家庭日活動,段家老宅裏的任何一個人於他而言,什麽都不是。

他甚至輕易不會帶孩子回段家,那樣的環境,他的孩子們不應該有一點接觸。

段允連家人都不需要,他有一搭無一搭的經營著公司,錢什麽時候都夠用,再多,他也不知道要給誰用。

最後的那一點份額,與其說是爭取,不如說是兩兄弟不想真的跟老爺子撕破臉,維持一些沒有用處顏面。

段藤山死的那一天,錢的去向是固定選擇,安兮悅不是選項之一。

他的兒子們比想象中要了解他。

可是現在,他愛蘇柚。

蘇柚是唯一有能力去讓段允傷心的人,段允覺得很難受。

蘇柚剛閉上眼睛就聽到了段允關上大門的聲音,她不在乎這個時間段允要去哪裏,也不在乎段允到底說的是真是假。

一開始,段允就是沒法忍受她逃脫了他的擺弄,畢竟段允跟她的差距顯而易見,被這樣一個人說走就走,段允應該很難接受。

事情到了今天,蘇柚已經不想去管段允是怎麽想的了,她只知道,這不是她想要的生活,這種被人掣肘無法動彈,無法自由選擇的狀態讓她看不到任何的希望。

能不管方軒泉嗎?答案是否定的。段允顯然不是說說而已,她沒有辦法。

這一覺睡的很沈,沈的記不清夢裏都發生過什麽。

段允繞著圈漫無目的開著車,電話鈴聲的持續不斷到不知道第幾遍,終於讓他拿起了手機,程可頌的聲音充滿了疲憊。

“過來陪我待會兒。”

段允沒來過這附近,最後還是開了導航。

程可頌窩在車裏抽煙,邊上的礦泉水瓶裏好幾個煙頭,副駕上還有幾個外賣的包裝盒。

段允打開副駕的門看了一眼,又關上了。

程可頌從駕駛座走了出來。

兩個人好一陣子都沒有說話,直到對面二樓的燈滅了。

程可頌趴在了車門上。

“你就打算一直這樣?”

“那我能怎麽樣。”程可頌的聲音嗡嗡的。

這段時間段允自顧不暇,根本沒有時間管程可頌的事。

“給韓….韓夕一些補償。”段允想了一下才記起韓夕的名字。

“我….我沒有不想要,”程可頌說話很困難,“我沒想那麽多,沒想到她真的會去做,沒想到她騙我,那天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見不得別人跟她這麽好。明明…..明明以前她那麽把我放在心上,怎麽能說找別人就找別人….”

”你本來也沒認真,憑什麽要求她一如既往。”段允這句話不知道是對誰說的,語氣裏有不易察覺的落寞,眼睛一直看著天上的星星。

可他的眼睛,明明比星星還漂亮。

夜裏的溫度降了下去,空氣都是冰的。段允覺得呼吸裏都是涼意,侵入氣管,咳嗽了兩聲。

“她對我這麽好,讓我不知不覺離了她哪裏都不對了,現在又走的頭都不回,那我怎麽辦?”程可頌多了幾分哽咽,還是不擡頭。

段允沒有再說話,這個時候,說什麽都沒用。

對面的門忽然打開了,王景穿著外套拿著一袋垃圾走了過來,面上滿是嚴肅。

他徑直走了過來,程可頌擡起頭,對上來人的目光,表情徹底變了。

“你不要再在這了。過幾天,小夕就可以出來散步了,看到你,她會不開心。”王景只有緊張的時候會難以避免的結巴,他的緊張僅針對韓夕發作。

程可頌聽完王景的話,一把拽起王景的衣領把人按到車上,發出砰的一聲,王景疼的抽了一口氣,卻沒有出聲。

“我是為了小夕,你不要再來了。”

“你憑什麽為了她,你算老幾!你他媽算她什麽人,要求老子說走就走!老子就願意在這,看到我跟你有什麽關系?她高不高興跟你有什麽關系!”程可頌的聲音在安靜的街道顯得十分突兀。

“我認真喜歡她,能一輩子對她好,她願意接受我,什麽關系我都能接受,我不會離開她的。”王景的眼神充滿了堅定,語氣平靜,對程可頌的怒氣毫不在意。

“你他媽的喜歡值幾個錢,老子也喜歡!本來就是老子的女人!你們休想在一起!”

程可頌這輩子頂著公子哥的名頭鮮少爆粗口,此時卻毫無形象可言。

段允冷眼旁觀,看程可頌拋下所有的面子喊出了這些話,眉頭都沒有皺一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