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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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9 章

誰都沒有再提孩子的事情,病房的關的緊緊的,偶爾進出也是露個縫隙又立馬關上。

除了這間病房,到處都是迎接新生兒的喜悅。

王景一口一口的餵韓夕吃飯,蘇柚抽時間做的,還帶來一些適合韓夕補身體的東西。韓夕這種情況跟坐月子不一樣,有一些產婦可以吃的東西她都要忌口,蘇柚做為朋友能做的有限,只能盡力。

方軒泉知道這件事,趕來醫院的時候已經過了好幾天。他好不容易重新找了份工作,新公司事情特別多,最近忙的都沒有時間去找蘇柚,種種進程都被耽擱了下來。

“韓夕怎麽樣?”方軒泉走在蘇柚身邊低聲問,高大的身影在背光處嚴嚴實實的將蘇柚完全掩蓋。

“一時半會兒的換誰都恢覆不了,慢慢來吧。”

王景照顧韓夕極細致,除了回去做飯其他時間都在醫院,盡量讓韓夕心情能好一些。只是他人嘴笨,每次讓韓夕浮起一絲淺淡笑容的,是王景努力又認真的模樣。

醫院的走廊是小型的信息交流中心,同住幾天,哪個病房什麽情況不少患者家屬都知道。大家除了嘆息這家人不可挽回的遺憾,也暗暗唏噓這小夥子對自己媳婦的上心,誰看了都得誇一句無微不至。小護士們會格外去照顧韓夕的情緒,進病房看她心情還好的時候偶爾開開玩笑,讓她給上上課,哪裏找到這樣讓人羨慕的老公。

這裏無時無刻都在上演著人生百態,你總以為自己的生活過於淒苦,可真到了醫院才知道,生活的苦,沒有下限。

方軒泉沒坐多長時間又匆匆走了,他好不容易批到了兩個小時的假,趕著回去。

程可頌一直沒有露面,事實上他一直在醫院門口徘徊,累了就去附近的小賓館瞇一宿。哪怕不知道這樣做有什麽用,可是在家裏又難受的什麽都做不了,最起碼這個地方心裏好受些。

段允這幾天都沒回來,蘇柚覺得輕松了不少,在家裏多了一些自在。

她現在見到段允不再那麽難受,不會覺得呼吸困難,不會心像被撕碎一樣痛到說不出話,僅僅是單純的厭惡。

不讓段允碰,是因為蘇柚懷疑,如果段允的手接觸到她的皮膚,說不準會有惡心反胃這樣的生理反應。生理上的排斥簡單又直接,它無聲的宣告不再無條件接受某一種食物,或者某一個人。

韓夕的事讓蘇柚無比清晰的認識到,跟他們這樣的人,是不會有什麽好結果的。

不管段允答不答應,希望時間快點過去,能早一點離開這個讓她沒有任何留戀的人。至於午夜夢回,虛幻世界裏那些曾經的美好與心動,蘇柚不曾在醒來時,多回憶那麽哪怕一秒鐘。

時鐘走到指向淩晨一點的位置,房門被人從外面打開了。段允裹著一身寒意上了床,他沒有去拿被子,一身酒氣的躺在蘇柚的身邊。

他似乎是小心翼翼的嘗試去抓住蘇柚露在被子外面的衣角,讓它染上屬於自己的溫度,黑暗裏沈默了很久,喃喃道:“我們是不是回不去了?”酒精讓他的聲音難得的軟弱含糊不清,並在還沒來不及得到答案,很快睡了過去。

蘇柚側躺著身體,緩緩閉上了眼睛。

段允醒來的時候蘇柚正在換衣服,她不掩飾在段允面前裸露身體,就像她不在意眼前的男人。羞澀是和心動莫名連接的悸動,當心死了,很多細節都會失去它生動的色澤。段允罕見呆楞了一瞬,在看到蘇柚白皙的脊背漸漸隱在拉鏈之中,才偏過頭去,垂眼間,喉結微動,睫毛輕顫。

“你等一下我,上午我也去公司。”段允清了清嗓子,聲音裏的沙啞沒有完全褪去。

蘇柚戴上耳環,點了點頭,不發一言的去了廚房。

段允快速的換了衣服,簡單洗漱了一下,站看蘇柚身後,眼睛一眨不眨的看著她背影,“能幫我系下領帶嗎?”

蘇柚手上動作依舊,“我手濕,一會兒讓廖銘來吧。”

段允沒有再言語,離開時,領口是空的。

他每天下班就回來,早晨臨走時,再問一句蘇柚能不能幫他系領帶。幾天過去,蘇柚連理由都懶的再找,於是都是一樣的回答,然後段允空著襯衫的領子去上班。

廖銘日常裝作不經意瞥過老板的襯衫,這日子到底什麽時候是個頭?

蘇柚從王景的工作室出來的時候天已經黑透了,她瞥了眼停在不遠處那輛眼熟的車,面上只剩冷漠。

王景給韓夕找了個月嫂,反覆確認忌口的食物種類,讓她安排一日三餐。這段時間回了好幾個老客戶的單子,老師傅都特意打電話過來問到底是什麽情況,王景話說的直白,“我分不了心。”

一個人的心就那麽大,被誰占滿了,就裝不下旁的東西。

蘇柚上了出租車,胃裏空,下班就趕了過來,不想麻煩王景並沒有留下吃飯的意思,跟韓夕簡單的聊幾句就告辭了。

在公司連軸轉了一天,行政的工作很雜,沒什麽難度,可也沒有清閑的時候。段允沒給她開什麽後門,在什麽崗位就做什麽事情。

在路上堵了半個多小時,司機師傅才終於有機會正常踩踩油門。蘇柚聞著汽車尾氣走進了大門,規律的腳步響在空曠的走廊。

她搬回來之後不做飯,廖銘送來就吃送來的,不送來就自己點外賣,從不管段允每天的飯都是怎麽解決的。

換上拖鞋,廚房裏傳來吸油煙機的聲音,她沒有理會,回臥室換衣服。

段允把菜端上餐桌的時候,蘇柚在衛生間洗手。

“過來吃飯。”段允的頭發紮了起來,身上圍著跟他本人氣質非常不符的圍裙。

蘇柚到桌前坐好,等段允忙完了才動起了筷子。她沒有太在意桌上的菜到底是什麽 ,機械的一口一口吃著。段允手裏的筷子頓了一會兒,還是先開了口,“這兩個菜是新學的,怎麽樣?”他漂亮的眸子裏都是水光,臉上有罕見柔和的笑,這樣溫和的表情,幾乎沒有在段允臉上出現過。

蘇柚的視線沒有任何偏移,咽下嘴裏的飯,“挺好的。”

“不鹹?”

“挺好的。”

段允的心情還是沈了下去。

他盯著對面沒什麽表情吃飯的蘇柚,直到蘇柚咽下了最後一粒米打算起身回房間,段允啪的把筷子摔到了桌子上,“你到底要這樣到什麽時候?!”

段允沒有這樣失態到難以控制自己的音量的經驗,胸口起伏,呼吸都粗重了起來。

蘇柚不解的凝眉,“什麽意思?”

“你聽不懂我什麽意思?”

“我確實不太懂。”

有些話段允沒法說出來,他除了那個湯是偶然學來哄人的,從來不會進廚房正經做什麽菜。白皙修長貴公子的手,比很多女人都光滑,他為了蘇柚特地挑了食譜,親自去買了菜,段允能容忍蘇柚說不好吃,但是不能容忍她沒有任何反應。

“你看不到我嗎?”

上一次段允跟方軒泉動手的時候就問過她這一句。

蘇柚卻沒耐心去跟段允兜圈子,她更傾向於把晚上的時間放在自己多畫幾張圖上。

“你有什麽話能不能直說?你知道,我沒那麽聰明。”

不願意再花心思罷了。

“你要我怎麽樣?想我怎麽道歉。”段允陰森著臉,冷冰冰地問。

蘇柚收起依然不耐的神情,反問,“你真的不知道我想怎麽樣嗎?”

“除了這個。”

“那還有什麽好說的。我不是商場裏的貨品,你買回家後還要負責售後。交錢的時候不就知道是怎麽樣嗎?你現在很沒道理。”

屋子裏安靜的只有水龍頭偶爾水滴落下的聲音。

當初租房的時候,蘇柚並不喜歡客廳裏暖黃色的燈光,覺得不夠亮。現在反倒慶幸在這樣柔和的燈光下,這間屋子不至於太冷。

“我們結婚吧。”

“你說什麽?”

“你聽見了。”

“段允,做事情,有個限度。”蘇柚一字一頓。

“你跟我結婚,這樣行不行,你能不能滿意!”

蘇柚完全不理解眼前這個男人,不理解到無法清晰明白他話語裏的意思。

“段允,這已經是我忍耐的極限了,你一定要這麽踐踏我的底線嗎?”

“跟我結婚就是踐踏嗎?既然說什麽都不信,至少我不可能拿婚姻當兒戲。”

“你現在是當兒戲!我們的狀態都不應該在一起,談什麽結婚?我就不明白了,我到底做錯了什麽,為什麽要一直戲弄我?愉悅感就那麽強烈嗎?”蘇柚在這個瞬間撕下來這段時間所有的偽裝,臉上的肌肉微微抖動著,她平覆不了段允這句話帶來的怒意,四肢冰涼,每根神經都因激動而繃緊。

“戲弄?”段允嗤笑,“我戲弄把自己弄的跟狗一樣?我死皮賴臉的找你回來,你不知道這代表什麽嗎?”

“那我就一定要接受嗎?你按下了開關我就要回到以前的狀態嗎?段允你是不是忘了我是一個人,一個活生生有感情的人。你拿我的家人為難我,還希望我笑臉相迎嗎?”

“家人?那個小子就是你的家人了?我就是外人?”段允猛的把桌上盤菜摔在了地上,碎片四濺,一下子劃傷了蘇柚的腳踝,兩個人誰都沒有低頭,執拗的瞪著對方,沒有動作。

這盤菜他研究了快一個小時,蘇柚一筷子都沒有動過。

“他不是家人是什麽,我跟他從小一起長大,拿他親弟弟一樣的看待,你拿什麽跟他比?”

“他想睡你!想跟你在一起!他跟我沒有任何區別!”

“方軒泉就是有那個想法也比你強!至少跟他在一起我不會惡心,不會看到就想走!”蘇柚終於把心裏話喊了出來。

段允眼睛赤紅一片,“閉嘴!我告訴你,是你逼我這樣的,明天去民政局,你不去,我就把你身邊的人一個一個逼死,你試試看。”

蘇柚一巴掌甩在段允的臉上,半邊臉馬上紅了起來,留下清晰的指痕。蘇柚的指尖因為用力過度又疼又麻,整個手掌都失去了知覺,“你弄死我吧,我不會去的。”

段允轉過頭,用舌頭頂了頂臉上被打的地方,聲音像從陰暗不見天日的角落爬出的毒蛇,“那就從方軒泉開始怎麽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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