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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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7 章

段允的臉頰輕輕凹了一下,薄唇微張吐出一口煙霧,煙灰缸裏的煙頭滿的溢出來了大半。他在回想,回想這段時間以來的種種不對勁,然後,拒絕接受。

失戀這兩個字不可能存在於他段允的生命裏。

段允沒什麽感情觀,他的感情觀就是有需求有人解決,不傷筋不動骨,玩到玩不動那一天,有一天情緒到了或許會隨便找個什麽人結個婚,又或許還會生個孩子,這些都不是什麽重要的事。

蘇柚打破了他定好的安全的界限。段允沒有真誠的對待過誰,也沒有在意過誰的一片赤誠,誰都不能越線。

按滅了手裏的煙,拿起手機。

“段諾那邊怎麽樣?”

“跟公司高層在開會,似乎打算高價挖人。”

“談過嗎?”

“應該還沒有,挖蘇蝶飛的人一直很多,她跟公司老板的私交很深,多少年的朋友了,不太可能因為錢走。”

“老頭子挺會挑人。”

“咱們怎麽辦段總?”廖銘替段允著急,那可是段家百分之二十的家產,段允手裏只有四分之一的時候都夠把下輩子的錢掙出來了,誰還能嫌錢多不成。

“我不是還有這張臉麽。”段允說完掛斷了電話。

廖銘怔怔地看著已經掛斷的手機界面,反應過來段允話裏的意思。

可那是蘇蝶飛,那是….蘇柚的….

廖銘的背後滲出了冷汗,段總,真狠啊….

他以為,蘇柚在段允這裏多少是有些不同的,沒想到…

一樣的不講情面。

蘇柚這個時候已經坐上了回家的動車,她放年假了。

韓夕也回了家,她辭了之前的工作,換了手機號碼,割斷了和程可頌所有的聯系方式。這個城市很大,兩個分開的人也許一輩子都沒有機會再遇見。

何況她肚子裏還有一個孩子,她要保護她的孩子。

小區門口有一個很小的幼兒園,基本上都是附近老居民家裏的孩子。韓夕說明白了自己情況,對方難得的並沒有在意,地方小,工資一直很低,願意做的年輕人不好找,年紀大的看管孩子體力上又不行,韓夕就暫時在那裏幫忙。園長心想,這肚子裏的以後也算是幼兒園的潛在客戶了。

蘇柚勸過韓夕不用那麽著急上班,月份小的時候還是要好好休息,工作可以等生完了寶寶再說。她內心裏不覺得韓夕的決定是正確的,一個人帶孩子的辛苦自不必說,他出生就註定要跟別的孩子不一樣,父母雙全的家庭成長尚且困難重重,何況這樣的單親情況。有一天長大了,沒有人能確保孩子怎麽想這件事,這是一個活生生的人,出生便沒有了回頭路,韓夕還這麽年輕,程可頌何德何能。

韓夕卻說以後她要負擔兩個人的生活了,而且多活動活動也沒什麽壞處,在家裏不是躺著就是坐著,也不健康。蘇柚就沒有再勸了,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打算。

韓夕家裏沒有人了,與其說是回家過年,不如說是回家裏的老房子看看。她一個人不緊不慢的打掃了屋子,聽著門外鞭炮的聲音,輕撫著小腹,笑的很溫柔,她和寶寶在一起,就不是一個人。

蘇柚拖著行李往樓上走,走到門口剛要敲門,聽見裏面有說話的聲音。

“老蘇啊,不是我說你,你都多大啦,橙橙她媽走了那麽多年,你該想開啦。”黃阿姨苦口婆心。

蘇亭天試圖緩和臉色,讓自己日常習慣性的嚴肅此時看起來不那麽不近人情,“我沒那個打算。”

“哎呀,你日子不過啦,孩子也不在身邊,有個什麽頭疼腦熱的連個照顧的人都沒有。”

“也不能找個人就為了照顧我。”

“那你去見見也好嘛,我小姑子離婚這麽多年,兒子也結婚了,正經人哩,一起過日子不會有錯的。”

“算啦,”蘇亭天擺擺手,“你的好意我心領了,我心不誠,待人家不公平。”

蘇柚不想再聽下去了,掏出鑰匙,打開門見黃阿姨已經起身打算要走了,扯出一個笑,“黃阿姨來了?”

“哦呦,橙橙回來啦,我要回去啦,你爸這個脾氣,都說不通哦…”說著走到門口扯住蘇柚的手,端量著,“真是大姑娘了,不一樣了,大大方方的瞧著就讓人喜歡,阿姨先走,你難得回來一次,阿姨可不敢打擾。”說完拍拍蘇柚的手離開了。

蘇柚很久沒見父親,只覺得他鬢邊的頭發又白了些,其他的倒沒什麽變化。

“回來了?”蘇亭天面色沒變,語氣卻明顯是上揚的。接過蘇柚的行李箱,“先吃點東西,都是你愛吃的。”

蘇柚把羽絨服掛到衣架上,家裏一點變化都沒有。走到裏間母親的遺像前,上了一炷香。

蘇亭天打量女兒的背影,“怎麽瘦了這麽多,臉色也不好。”

“工作忙。”

蘇亭天搖搖頭沒有再說什麽,進廚房給女兒盛雞湯,知道她今天回來,早早的熬上了。

父女倆平時話不多,蘇亭天不是那種慈祥和藹的父親,大多時候威嚴又頑固,蘇柚工作上的事情他不懂,生活的瑣事能聊一些。

家裏過年沒有走親訪友的安排,上一輩的老人大多不在了,蘇亭天是獨子,過年就是在家裏做做飯,看看晚會,她已經很習慣了。

熟悉的房間,不多言卻處處都在關心自己的父親,離開了很久回來依舊親切的街道,甚至那張睡了很多年的小床,都給蘇柚帶來了久違的安全感。

她被辜負,好在並不是一無所有。

過年那天沒有忘記跟韓夕發微信,單獨給蘇蝶飛拜了年,意外的收到李淵的微信。

這個名字很長時間沒有出現了,李淵是單純的節日問候,蘇柚給了同樣的回覆,彼此禮貌性的聊了幾句。

初三的時候,蘇柚收到了一個意外的小驚喜。

方軒泉敲響蘇柚家門的時候,蘇柚正在百無聊賴的剝松子吃。指甲留的短,做這樣的細致活不順手,指尖都摳疼了。好長時間才在碟子裏堆了可憐的一小堆,打算一會兒拿給蘇亭天吃。聽到聲音蘇柚拍了拍手起身去開門,蘇亭天到樓下遛彎了。

打開門,方軒泉歪了歪嘴角邪氣的一勾,自以為帥氣的把胳膊撐在門框上,用手撥了撥短短的發茬,“橙橙姐,新年快樂呀。”

曾經的少年蛻變成高大的青年,稚嫩的聲線徹底沈澱找不到一絲曾經的痕跡。

蘇柚驚訝不已,“你回來啦?”笑著忙不疊把人拉進來,蘇柚還是不能習慣曾經那清脆的童音,變成此時耳邊微啞的低沈,還是同樣的一聲橙橙姐,聽起來卻天差地別。

方軒泉刻意忽視抓住自己的那只手,擔心對方聽到他洶湧的心跳聲。

“不回來不就看不到你了,你都不聯系我。”

“得了吧你,你沒我微信還是沒我電話。”

從小打大的情誼多久不見都不會生疏。

方軒泉是樓下阿姨的兒子,從小跟在她屁股後面長大。

毛頭小子那時候簡直皮上了天,不是在家裏被拿著掃帚追,就是在外面吆三喝四的打架。女孩懂事早,蘇柚不知道救了他多少回,數不清有多少次她一下樓,方軒泉就抱著她的腰哭的昏天暗地,明明前一刻一滴眼淚都沒有,下一秒就能委屈到天昏地暗。方媽媽每次見兒子這個德行就哭笑不得,打是下不去手了,怕他一使勁再哭過去,扯著嗓子罵幾句就算了。

這樣的情況持續了好多年。

他比蘇柚小三歲,那個時候管的不嚴,不知道為什麽提前兩年進了學校。差一歲的孩子看不出多大差別,兩歲就很明顯,成長沒辦法提前加速。蘇柚給他補課,中午帶他一起吃飯,書包裏的蘋果永遠是一人一半,差一個年級,當做了親弟弟在照顧。最後方軒泉到底不是念書的料,早早去了體校,離的越來越遠,見的也少了。

蘇柚打量著眼前高大的青年,時間真的過的好快,他們都長大了。

“你什麽時候回去?”

“初五吧。”

“票買了嗎?”

“買了。”

“哪趟車?”

“不用你送,我東西不多。”

“我不送你,我跟你一起走。”方軒泉張揚的挑眉。

“嗯?”

“嗯什麽,我這不實習了,打算去你那試試,大城市嘛,適合我這樣的有為青年。”

蘇觀察方軒泉的表情,確定他不是在開玩笑。

“真的,我們學校那待夠了,換個地方混混。”

“想好做什麽了嗎,有為青年?住的地方呢?”蘇柚一秒回到姐姐的角色。

“沒想好。”

蘇柚一口氣噎在嗓子眼,不上不下。

“你沒想好你就去?學校那不是還大四?”

“讓我們都出去實習,反正我要換個地方。”方軒泉的長腿在蘇柚家的沙發有些伸展不開,“橙橙姐,求收留。”

蘇柚受不了低音炮跟她撒嬌,想到了家裏那一直空的房間,不知道韓夕會不會介意。

方軒泉走之前在門口摸了摸蘇柚的頭,難得帶著幾分認真的說:“別逞強,瘦太多了,等我過去。”說完就閃出了門口。蘇柚還沒來得及拍他一巴掌,說他沒大沒小,就不見了人影。

方軒泉的寒假通常是在姥姥家從頭待到尾,大過年的蘇柚根本沒想到能看到人。

晚上的時候蘇柚試探性問韓夕的想法,畢竟這不是她一個人能決定的。方軒泉到底是個男人,她把他當弟弟,別人不一定覺得不別扭。

沒想到韓夕答應的很痛快,“我懷孕時間還短,以後用到那間房都得多長時間了,蘇柚,你不要跟我客氣。再說多一個人照顧我也好,是不是?家裏得有一個男人啊。”韓夕的聲音裏有淺薄的笑意。

蘇柚放下了心。

離開那天,父女倆坐在沙發上,蘇柚給他砸了兩個核桃,正在剝果仁。

“爸爸。”

“嗯?”蘇亭天的視線沒有從手上的書挪開。

“我媽走了很多年了。”

蘇亭天聞言擡起頭,老花鏡摘了下來。

“我知道你對我媽的感情,可人不能一直活在過去。不是你往前走了,就是不要我媽了。我不能一直在你身邊,人也不能總是一個人,哪怕以後我們能在一個城市,我也不會放心。不是所有的事情都能跟女兒講的對不對?我媽一定也希望你能過得好,不是守著以前過日子了。”

“橙橙,爸爸沒有活在過去。”蘇亭天合上了書,把書簽往裏頁塞了塞,“你媽人是走了,可我對她的感情沒變,接受不了別人。”蘇亭天罕見的跟女兒直白袒露對妻子的情感,說完有些不自然,“照顧好你自己,有事就打電話,爸爸可以照顧好自己。”

蘇亭天總是不茍言笑的樣子,筆直的腰桿也有了不明顯的彎曲的弧度,眼角魚尾紋在不笑的時候也清晰可見,可此時此刻,蘇柚知道父親說的是心裏話。

他是老了,他的愛情依舊鮮活。

方軒泉一把拽下蘇柚的耳機,大手撫上她的耳朵,把一直盯著窗外的發呆腦袋轉過來。

“聊聊。”

“聊什麽?”

“你談男朋友了?”方軒泉問的直接。

蘇柚眼神黯了下來,“沒有。”

段允,怕算不得男朋友。

方軒泉心定了下來,又開口:“你這次回來為什麽不開心?”

“我沒有。”

“蘇柚,我們認識快二十年了。”

“沒大沒小。”

“好了,不問了。”方軒泉寬大的手掌順勢把蘇柚的腦袋直接按到自己寬闊的肩膀上,讓她睡會兒。方軒泉知道蘇柚沒有說實話,只是覺得沒必要再問了,不管以前發生了什麽,現在他們又重新在一起了。

蘇柚聞著方軒泉身上清爽的氣息,她從小打大已經十分熟悉,跟那帶著苦澀的香水味截然不同,慢慢有了睡意,熟悉的味道帶來多年相處積累下的安全感,讓人信任和心安。

車窗外是一閃而過的曠野和滿眼的的綠意。年後也是人流量的一個高峰期,熙熙攘攘間總不會感覺到孤獨。

方軒泉就這樣住到了蘇柚和韓夕的家,也分擔了一份房租。

韓夕回來的那天,三個人一起出去吃了頓飯。

蘇柚深深感慨,屁孩子終於長大了。會主動讓服務生把蘇柚的飲料換成常溫的,用公筷挑蘇柚喜歡的夾到碗裏,甚至對韓夕態度也恰到好處,是一個男人該有的樣子了 。

“你大學的時候談女朋友了?”蘇柚忍不住問。

“沒有。”方軒泉頭都沒擡。

“真是長大了。”

方軒泉斜了蘇柚一眼,沒有說話,無聲的罵了句笨蛋。

韓夕旁觀者清,沒有插嘴。

她希望蘇柚可以幸福,讓以前的一切都成為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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