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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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2 章
本年度最後一天，齊昀舒睡過了一整個上午。從床上爬起來時候，窗戶外已經飄進濃濃的飯菜香氣，他揉了揉眼睛，簡單的洗漱整理過幾下，穿著厚厚的睡衣循著香味往樓下找去，剛進廚房就被塞進盤剛出鍋的蒜薹臘肉，外公抄著鍋鏟，叫他幫忙端上桌去。
午間新聞裏播放著各地為了迎接新年準備的東西，到處都是一派辭舊迎新的幸福樣子。一頓飯吃得其樂融融，齊昀舒抱起碗筷進廚房時，楊靈姝叫住他，叫他下午得空時往古鎮裏去一趟，好歹也買些喜氣東西回來擺設擺設，也添點新年味道。
他答應了，等到兩人前後進了房間午睡，齊昀舒整理好衣服，揣著手機耳機一個人出了門去。
耳機裏的音樂堵住外界大半聲音，從山上往山下去的一段路還算安靜，齊昀舒一邊聽著歌，一邊總覺得哪裏有些不對。他拿出手機，看著同李江燃的聊天框，那裏安安靜靜，大半天都無人問津，實在是不像他的作風。
自昨晚那通電話以後直到現在，李江燃就開始保持這種詭異的沈默。齊昀舒原以為他是被震驚得狠了，所以一時半會兒緩不過來。午後的陽光一塊一塊灑落在山路上，齊昀舒看過一眼時間，自顧自地說了句“不應該啊”。
再怎麽震驚，這一天都快過了一半了，還是今年的最後一天，他不信李江燃會就這樣沈默到自己回去京津。齊昀舒停在原地，對著聊天框發去個表情包，結果依舊是無人回覆。
昨天晚上那通電話裏，因為時間太晚，他沒辦法將所有的細節一一告知，只得將那張照片湊近鏡頭，借著燈光讓他勉強看清畫面。齊昀舒指了指李雲舟，又指了指齊越凜，最後後退兩步，將完整的照片顯露進鏡頭裏。
“意思就是，你爸當年投資的那個小工作室，另一個負責人就是我爸。”
“負責跟你爸對接的那個叔叔我已經聯系不上了。最後一個平安符應該在他那裏，也不知道他過得怎麽樣。”
蠱的真相穿插在這些舊事回憶裏，李江燃被接二連三的往事砸暈了腦袋，一並消化起來略有些困難。他壓麻了腿，好半天才低頭去找到自己手頭的那張合照，將照片抽出同鏡頭裏的那個人做了做對比。
怎麽會有這麽巧的事。李江燃徹底懵了。
“所以........”
“四舍五入一下，我們倆的關系還能往回倒推十幾年，上升到上一個輩分去掰扯掰扯？”
“差不多吧。”
齊昀舒過了驚訝的勁兒，此刻很享受地看他這副模樣這副狀態。他將東西全都收好，重新回到鏡頭前，問他作何感想。
“沒......我現在還沒緩過來，腦子都是空白的，怎麽說得出來什麽感想........”
“好吧。”
“那我給你時間，等我回來，我想聽你好好說。”
沒等對面回覆，齊昀舒搶先掛斷了電話。原本一句玩笑話現在看來似乎被當了真，他不會真的認真思考起來該說點什麽來趁此機會抒情一把吧？他無奈地嘆口氣，將手揣回衣兜裏繼續往下走。
正逢節假日，古鎮上大多都是游客，比年初回來那時還要熱鬧很多。齊昀舒一個人穿過人群，周遭的人聲被開得大聲的音樂掩蓋過大半。情侶，父母，夫妻，朋友，人們大多成群結伴從他身邊路過，耳機裏播放的音樂帶著淡淡的傷感，但他已不會再觸景傷情而覺孤單。
最近的一家稍大的超市已經靠近古鎮的入口處，他見結賬臺前被顧客圍住的老板，收回想問的話，自己往裏走進，循著貨架慢悠悠找到些貼畫燈籠，挑了幾個顏色鮮艷些的帶回了家。
流水將輝煌的夜景倒映進另一個世界，齊昀舒沿著原路返回，路過凰江上矗立多年風雨不催的古橋，路過越夜越熱鬧的民俗風情街，當初隨手推門進入的清吧看起來依舊生意很好，門口的鈴鐺隨著不斷關合的門響個不停，裏頭的歌手抱著吉他，歌單隨著時節換了一批，磁性的聲音在淡淡酒香的包裹裏更多了幾分醇厚，齊昀舒駐足片刻，在裏頭的服務生註意到他之前離開，最終沒再走進去體驗體驗當時無家可歸無處可去的感覺。
熟悉的路，他走了這麽多年，這是第一次毫無負擔的回家。沒有行李，沒有壓力，沒有任何壓抑和緊張的情緒，手裏幾張貼畫剪出代表平安幸福的圖樣，他背著那些熱鬧和燈火往山裏回去，齊昀舒站在路燈下，將手頭的東西舉起來來回看看，透過那些鏤空的縫隙瞥見了天上的月亮，一個人忍不住笑了。
他曾經走過很多次夜路，怕黑的小孩瞇著眼睛在心裏一遍一遍的鼓勵著自己要勇敢起來，快些長大，這樣才能快點幫到爸爸媽媽，幫到這個家。閉著眼睛說的話沒有聲音，零落的月光細細碎碎灑在他要通行而過的前路，將他幼稚又卑微的願望照亮，在很多年後終於以另一種方式實現。
妖魔鬼怪，神仙志異，信與不信都不過一念之間。齊昀舒也曾有怨神不公，怨命不由人的時候，現在他依舊相信有神和命運的存在，怨念在彈指一揮間轉化，將曾經他覺得自己被奪走的，沒能得到的愛與幸福，全都交還回到他的手裏。
齊昀舒回到家時，元旦晚會已經開始，面熟的主持人在屏幕上說著吉祥寓意的串詞，楊靈姝和外公見他回來，接過他手裏的東西，又從櫃子裏翻出膠水來，就著剛擦過的窗戶貼了幾扇，剩下幾張擱在那裏，說是貼回幾個房間裏去，也多少沾沾喜氣。
“聽說今晚山下頭有煙火晚會。”齊昀舒走到沙發邊上落座：“在二樓閣樓上頭，恰好能看見。”
自從古鎮開發旅游業後，逢年過節時，總會舉辦些活動吸引游客。輪到今年，恰好遇上煙花。大城市裏大多禁燃禁放，齊昀舒仔細想想，自己已經很多年沒怎麽見過正兒八經飛上天，爆起來聲響炸耳朵的那種大煙花了。
山下古鎮前頭有個文化廣場，周圍被特地填平，同山上隔著很遠的距離。煙花飛上天，隔遠看雖然沒有站在下頭那麽震撼，但也算能看個全景。電視裏開始表演起歌舞節目來，楊靈姝暗暗拉了拉老頭子衣袖，同齊昀舒笑著說等會兒一起看，也算是湊湊熱鬧，沾沾喜氣，把過去的那些不好都借著煙花全都炸走。
“這煙花還活了不成，只炸不好的，給你留些好的，想得美。”
外公說完了話，幾個人同時笑起來。一家人自很多年前便很少再這樣聚齊，坐在一起其樂融融的看個電視。楊靈姝心裏感慨又慶幸，眼神在老頭和兒子身上來回瞥了幾圈，默默掏出手機來點出相機，靠在電視前頭，拉著他倆要一起拍張全家福照片。
“拍什麽拍，我不拍，穿著這衣服，丟人得很。”
外公低頭看了眼自己厚實的灰黑色睡衣，躲了兩下楊靈姝伸過來的手，最後在她的強求下不得不往中間坐過去。她從中間起身，跑去摁下拍攝鍵，10秒倒計時在上頭跳動著，楊靈姝張開雙手，將兩人齊齊攬住，沖著鏡頭露出個燦爛的笑容。
“以後，咱們一家人好好的，都健健康康，快快樂樂的。”
畫面閃動兩下，拍下的圖片自動收納進相冊。楊靈姝閃爍著眸光，正要松開手時，忽然察覺到自己兩邊衣兜同時被塞進了東西。
她低頭一看，兩個紅包被送進自己的荷包裏，一個厚些，一個薄些，一個看起來新些，一個已經有些褪色，不知道是從哪裏翻出來的二手貨再次利用。她楞了片刻，旋即笑出聲來，沖著默契的祖孫二人左右看看，掏出紅包來拿進手裏，連聲說了謝謝。
齊昀舒笑了笑，從包裏摸出另一個紅包來，在楊靈姝坐下後越過她遞給了外公。
“外公，新年快樂，也祝您健康平安，壽比南山。”
厚厚的紅包被齊昀舒捧在手裏，鮮艷的紅色在他手裏顯得更加突出。老人家接過東西，如同方才一般也掏出個紅包來放回他手心。
“沒你的厚。”
黑色簽字筆痕跡在紅包背面被微微暈開些邊緣，“小舒”二字落在中間。楊靈姝見狀，將自己的那個也拿了出來，上頭也同樣寫著自己的名字。
電視裏的歌舞進入到最後一個副歌的高潮，無數個家庭在今夜團聚，圍坐桌前一起等待新年的來臨，他們也是其中之一。古鎮裏的燈火會在今晚徹夜長明，同無數個帶著幸福和期待來到此地的游客一起見證零點的跨越。
煙花燃放的前一會兒，三人提前上了二樓，站在外頭的走廊上看著遠處山下圍在一起密密麻麻的人影。遠處的喧嘩隱隱約約傳進耳朵裏，齊昀舒抱著些許期待打開手機，迎接他的仍然是一片安靜的對話框，以及一整天不知所蹤的，頭像裏的那個人。
難道出了什麽事？至少李江燃根本不可能在這麽個特殊的時候忍住不跟自己發新年祝福。思緒向著奇怪的角落拐彎，齊昀舒隱隱有些擔心。
“嘭！”
歡呼和尖叫伴隨著第一束煙花燃炸上空的聲音響起，距離零點已經進入最後幾分鐘倒計時。楊靈姝舉起手機，對準上空越來越絢爛的彩色花火，又將鏡頭掉轉過來，將自己和身側的家人一同框進鏡頭裏，在怦然爆鳴中高聲喊著新年快樂。
齊昀舒拉起外公的手一起比耶，恰逢又一束煙花炸開。他伸手去捂住一邊耳朵，忽然覺得兜裏的手機似乎在震動。
期待了一整天的人在這個特別的時候終於打來電話，齊昀舒看著上頭跳動的名字，來不及同楊靈姝解釋太多。他同她打個招呼，匆匆往樓下跑去，在外頭山路上尋了個安靜點的角落接起了電話。
“餵？”他聽不太清對面的聲音：“你今天幹嘛去了？沒出什麽事兒吧。”
“沒有。”
路上太黑，齊昀舒迫不得已又沿著道路往下頭走了走。他停在一盞路燈下頭，沿著道路繼續往下就要匯入下山的主路。
“不過我今天的確幹了一件大事，你要不要猜猜是什麽？”
“你.....找到當年照片裏頭的那個大叔了？”
“......我倒也沒有那麽神通廣大，你再想想別的，猜一猜，猜對了有獎勵哦。”
齊昀舒對真相是什麽不太感興趣，反而對獎勵略有感冒。距離零點已經不遠，煙火大會進入到最精彩的後半段，一束星火搖搖晃晃升空，停止片刻後炸開一朵，隨即點亮了整片星空，燃炸千樹萬樹火花。星火的光芒映照進他眼裏，齊昀舒笑起來，問他獎勵價值幾何，值不值得他在跨年夜這樣的好時候跑出家門來同他打這個電話。
“嗯......這要看你個人的理解了。”
齊昀舒聽不清他對面的背景音，只覺得他似乎在走路，一步一步喘著氣，好像很累的樣子。這個時候不應該在家裏嗎？他想問問他在哪兒，還沒來得及說出口，對面又接著上一句話回問過來，語氣聽起來帶著笑。
“那我問你，你覺得我對你來說重要嗎？”
“.......挺重要的。”
“怎麽聽起來不情不願的，你是不是.......”
“不是。”齊昀舒失笑：“你到底想說什麽？獎勵到底是什麽？”
“別著急嘛。那我再問你，你喜歡我嗎？”
“你覺得，還有什麽人值得我在跨年夜的最後幾分鐘，從家裏跑出來專門接這樣一個莫名其妙的電話？”
答案不言而喻，齊昀舒原以為這一系列發問終於到了頭，對面卻突兀地聽了下來，好半天沒有說話。通話仍在繼續，時間一分一秒跳轉，馬上就要進入最後十秒的倒計時。他聽著對面越來越明顯的喘氣聲，李江燃似乎跑了起來，向著某個目的地著急的跑去。
10,9,8,7.
齊昀舒恍惚之中好像聽見了腳步聲，他不確定是自己周圍有人出現，還是聽筒對面傳來雜音使他聽錯了地方。
6,5,4,3.
腳步聲越來越清晰，甚至越來越靠近。齊昀舒站在原地，看著山路對面跑向自己的那個身影。他緩緩垂下握著手機的手，在一盞一盞路燈的交替掩映下看清了來人的模樣。
2,1.
李江燃站定在他面前，跑紅了整張臉，一口一口喘出的熱氣在燈光下變成一團團可視的白色霧氣，將眼睛映出水光，一閃一閃的，好像方才天上的煙花。
“齊昀舒，新年快樂。”
“這就是我想告訴你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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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年度最後一天，齊昀舒睡過了一整個上午。從床上爬起來時候，窗戶外已經飄進濃濃的飯菜香氣，他揉了揉眼睛，簡單的洗漱整理過幾下，穿著厚厚的睡衣循著香味往樓下找去，剛進廚房就被塞進盤剛出鍋的蒜薹臘肉，外公抄著鍋鏟，叫他幫忙端上桌去。
午間新聞裏播放著各地為了迎接新年準備的東西，到處都是一派辭舊迎新的幸福樣子。一頓飯吃得其樂融融，齊昀舒抱起碗筷進廚房時，楊靈姝叫住他，叫他下午得空時往古鎮裏去一趟，好歹也買些喜氣東西回來擺設擺設，也添點新年味道。
他答應了，等到兩人前後進了房間午睡，齊昀舒整理好衣服，揣著手機耳機一個人出了門去。
耳機裏的音樂堵住外界大半聲音，從山上往山下去的一段路還算安靜，齊昀舒一邊聽著歌，一邊總覺得哪裏有些不對。他拿出手機，看著同李江燃的聊天框，那裏安安靜靜，大半天都無人問津，實在是不像他的作風。
自昨晚那通電話以後直到現在，李江燃就開始保持這種詭異的沈默。齊昀舒原以為他是被震驚得狠了，所以一時半會兒緩不過來。午後的陽光一塊一塊灑落在山路上，齊昀舒看過一眼時間，自顧自地說了句“不應該啊”。
再怎麽震驚，這一天都快過了一半了，還是今年的最後一天，他不信李江燃會就這樣沈默到自己回去京津。齊昀舒停在原地，對著聊天框發去個表情包，結果依舊是無人回覆。
昨天晚上那通電話裏，因為時間太晚，他沒辦法將所有的細節一一告知，只得將那張照片湊近鏡頭，借著燈光讓他勉強看清畫面。齊昀舒指了指李雲舟，又指了指齊越凜，最後後退兩步，將完整的照片顯露進鏡頭裏。
“意思就是，你爸當年投資的那個小工作室，另一個負責人就是我爸。”
“負責跟你爸對接的那個叔叔我已經聯系不上了。最後一個平安符應該在他那裏，也不知道他過得怎麽樣。”
蠱的真相穿插在這些舊事回憶裏，李江燃被接二連三的往事砸暈了腦袋，一並消化起來略有些困難。他壓麻了腿，好半天才低頭去找到自己手頭的那張合照，將照片抽出同鏡頭裏的那個人做了做對比。
怎麽會有這麽巧的事。李江燃徹底懵了。
“所以........”
“四舍五入一下，我們倆的關系還能往回倒推十幾年，上升到上一個輩分去掰扯掰扯？”
“差不多吧。”
齊昀舒過了驚訝的勁兒，此刻很享受地看他這副模樣這副狀態。他將東西全都收好，重新回到鏡頭前，問他作何感想。
“沒......我現在還沒緩過來，腦子都是空白的，怎麽說得出來什麽感想........”
“好吧。”
“那我給你時間，等我回來，我想聽你好好說。”
沒等對面回覆，齊昀舒搶先掛斷了電話。原本一句玩笑話現在看來似乎被當了真，他不會真的認真思考起來該說點什麽來趁此機會抒情一把吧？他無奈地嘆口氣，將手揣回衣兜裏繼續往下走。
正逢節假日，古鎮上大多都是游客，比年初回來那時還要熱鬧很多。齊昀舒一個人穿過人群，周遭的人聲被開得大聲的音樂掩蓋過大半。情侶，父母，夫妻，朋友，人們大多成群結伴從他身邊路過，耳機裏播放的音樂帶著淡淡的傷感，但他已不會再觸景傷情而覺孤單。
最近的一家稍大的超市已經靠近古鎮的入口處，他見結賬臺前被顧客圍住的老板，收回想問的話，自己往裏走進，循著貨架慢悠悠找到些貼畫燈籠，挑了幾個顏色鮮艷些的帶回了家。
流水將輝煌的夜景倒映進另一個世界，齊昀舒沿著原路返回，路過凰江上矗立多年風雨不催的古橋，路過越夜越熱鬧的民俗風情街，當初隨手推門進入的清吧看起來依舊生意很好，門口的鈴鐺隨著不斷關合的門響個不停，裏頭的歌手抱著吉他，歌單隨著時節換了一批，磁性的聲音在淡淡酒香的包裹裏更多了幾分醇厚，齊昀舒駐足片刻，在裏頭的服務生註意到他之前離開，最終沒再走進去體驗體驗當時無家可歸無處可去的感覺。
熟悉的路，他走了這麽多年，這是第一次毫無負擔的回家。沒有行李，沒有壓力，沒有任何壓抑和緊張的情緒，手裏幾張貼畫剪出代表平安幸福的圖樣，他背著那些熱鬧和燈火往山裏回去，齊昀舒站在路燈下，將手頭的東西舉起來來回看看，透過那些鏤空的縫隙瞥見了天上的月亮，一個人忍不住笑了。
他曾經走過很多次夜路，怕黑的小孩瞇著眼睛在心裏一遍一遍的鼓勵著自己要勇敢起來，快些長大，這樣才能快點幫到爸爸媽媽，幫到這個家。閉著眼睛說的話沒有聲音，零落的月光細細碎碎灑在他要通行而過的前路，將他幼稚又卑微的願望照亮，在很多年後終於以另一種方式實現。
妖魔鬼怪，神仙志異，信與不信都不過一念之間。齊昀舒也曾有怨神不公，怨命不由人的時候，現在他依舊相信有神和命運的存在，怨念在彈指一揮間轉化，將曾經他覺得自己被奪走的，沒能得到的愛與幸福，全都交還回到他的手裏。
齊昀舒回到家時，元旦晚會已經開始，面熟的主持人在屏幕上說著吉祥寓意的串詞，楊靈姝和外公見他回來，接過他手裏的東西，又從櫃子裏翻出膠水來，就著剛擦過的窗戶貼了幾扇，剩下幾張擱在那裏，說是貼回幾個房間裏去，也多少沾沾喜氣。
“聽說今晚山下頭有煙火晚會。”齊昀舒走到沙發邊上落座：“在二樓閣樓上頭，恰好能看見。”
自從古鎮開發旅游業後，逢年過節時，總會舉辦些活動吸引游客。輪到今年，恰好遇上煙花。大城市裏大多禁燃禁放，齊昀舒仔細想想，自己已經很多年沒怎麽見過正兒八經飛上天，爆起來聲響炸耳朵的那種大煙花了。
山下古鎮前頭有個文化廣場，周圍被特地填平，同山上隔著很遠的距離。煙花飛上天，隔遠看雖然沒有站在下頭那麽震撼，但也算能看個全景。電視裏開始表演起歌舞節目來，楊靈姝暗暗拉了拉老頭子衣袖，同齊昀舒笑著說等會兒一起看，也算是湊湊熱鬧，沾沾喜氣，把過去的那些不好都借著煙花全都炸走。
“這煙花還活了不成，只炸不好的，給你留些好的，想得美。”
外公說完了話，幾個人同時笑起來。一家人自很多年前便很少再這樣聚齊，坐在一起其樂融融的看個電視。楊靈姝心裏感慨又慶幸，眼神在老頭和兒子身上來回瞥了幾圈，默默掏出手機來點出相機，靠在電視前頭，拉著他倆要一起拍張全家福照片。
“拍什麽拍，我不拍，穿著這衣服，丟人得很。”
外公低頭看了眼自己厚實的灰黑色睡衣，躲了兩下楊靈姝伸過來的手，最後在她的強求下不得不往中間坐過去。她從中間起身，跑去摁下拍攝鍵，10秒倒計時在上頭跳動著，楊靈姝張開雙手，將兩人齊齊攬住，沖著鏡頭露出個燦爛的笑容。
“以後，咱們一家人好好的，都健健康康，快快樂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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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低頭一看，兩個紅包被送進自己的荷包裏，一個厚些，一個薄些，一個看起來新些，一個已經有些褪色，不知道是從哪裏翻出來的二手貨再次利用。她楞了片刻，旋即笑出聲來，沖著默契的祖孫二人左右看看，掏出紅包來拿進手裏，連聲說了謝謝。
齊昀舒笑了笑，從包裏摸出另一個紅包來，在楊靈姝坐下後越過她遞給了外公。
“外公，新年快樂，也祝您健康平安，壽比南山。”
厚厚的紅包被齊昀舒捧在手裏，鮮艷的紅色在他手裏顯得更加突出。老人家接過東西，如同方才一般也掏出個紅包來放回他手心。
“沒你的厚。”
黑色簽字筆痕跡在紅包背面被微微暈開些邊緣，“小舒”二字落在中間。楊靈姝見狀，將自己的那個也拿了出來，上頭也同樣寫著自己的名字。
電視裏的歌舞進入到最後一個副歌的高潮，無數個家庭在今夜團聚，圍坐桌前一起等待新年的來臨，他們也是其中之一。古鎮裏的燈火會在今晚徹夜長明，同無數個帶著幸福和期待來到此地的游客一起見證零點的跨越。
煙花燃放的前一會兒，三人提前上了二樓，站在外頭的走廊上看著遠處山下圍在一起密密麻麻的人影。遠處的喧嘩隱隱約約傳進耳朵裏，齊昀舒抱著些許期待打開手機，迎接他的仍然是一片安靜的對話框，以及一整天不知所蹤的，頭像裏的那個人。
難道出了什麽事？至少李江燃根本不可能在這麽個特殊的時候忍住不跟自己發新年祝福。思緒向著奇怪的角落拐彎，齊昀舒隱隱有些擔心。
“嘭！”
歡呼和尖叫伴隨著第一束煙花燃炸上空的聲音響起，距離零點已經進入最後幾分鐘倒計時。楊靈姝舉起手機，對準上空越來越絢爛的彩色花火，又將鏡頭掉轉過來，將自己和身側的家人一同框進鏡頭裏，在怦然爆鳴中高聲喊著新年快樂。
齊昀舒拉起外公的手一起比耶，恰逢又一束煙花炸開。他伸手去捂住一邊耳朵，忽然覺得兜裏的手機似乎在震動。
期待了一整天的人在這個特別的時候終於打來電話，齊昀舒看著上頭跳動的名字，來不及同楊靈姝解釋太多。他同她打個招呼，匆匆往樓下跑去，在外頭山路上尋了個安靜點的角落接起了電話。
“餵？”他聽不太清對面的聲音：“你今天幹嘛去了？沒出什麽事兒吧。”
“沒有。”
路上太黑，齊昀舒迫不得已又沿著道路往下頭走了走。他停在一盞路燈下頭，沿著道路繼續往下就要匯入下山的主路。
“不過我今天的確幹了一件大事，你要不要猜猜是什麽？”
“你.....找到當年照片裏頭的那個大叔了？”
“......我倒也沒有那麽神通廣大，你再想想別的，猜一猜，猜對了有獎勵哦。”
齊昀舒對真相是什麽不太感興趣，反而對獎勵略有感冒。距離零點已經不遠，煙火大會進入到最精彩的後半段，一束星火搖搖晃晃升空，停止片刻後炸開一朵，隨即點亮了整片星空，燃炸千樹萬樹火花。星火的光芒映照進他眼裏，齊昀舒笑起來，問他獎勵價值幾何，值不值得他在跨年夜這樣的好時候跑出家門來同他打這個電話。
“嗯......這要看你個人的理解了。”
齊昀舒聽不清他對面的背景音，只覺得他似乎在走路，一步一步喘著氣，好像很累的樣子。這個時候不應該在家裏嗎？他想問問他在哪兒，還沒來得及說出口，對面又接著上一句話回問過來，語氣聽起來帶著笑。
“那我問你，你覺得我對你來說重要嗎？”
“.......挺重要的。”
“怎麽聽起來不情不願的，你是不是.......”
“不是。”齊昀舒失笑：“你到底想說什麽？獎勵到底是什麽？”
“別著急嘛。那我再問你，你喜歡我嗎？”
“你覺得，還有什麽人值得我在跨年夜的最後幾分鐘，從家裏跑出來專門接這樣一個莫名其妙的電話？”
答案不言而喻，齊昀舒原以為這一系列發問終於到了頭，對面卻突兀地聽了下來，好半天沒有說話。通話仍在繼續，時間一分一秒跳轉，馬上就要進入最後十秒的倒計時。他聽著對面越來越明顯的喘氣聲，李江燃似乎跑了起來，向著某個目的地著急的跑去。
10,9,8,7.
齊昀舒恍惚之中好像聽見了腳步聲，他不確定是自己周圍有人出現，還是聽筒對面傳來雜音使他聽錯了地方。
6,5,4,3.
腳步聲越來越清晰，甚至越來越靠近。齊昀舒站在原地，看著山路對面跑向自己的那個身影。他緩緩垂下握著手機的手，在一盞一盞路燈的交替掩映下看清了來人的模樣。
2,1.
李江燃站定在他面前，跑紅了整張臉，一口一口喘出的熱氣在燈光下變成一團團可視的白色霧氣，將眼睛映出水光，一閃一閃的，好像方才天上的煙花。
“齊昀舒，新年快樂。”
“這就是我想告訴你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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