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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次見面....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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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次見面....嗎?

第二天,齊昀舒比李江燃更早些到了醫院。

他找到昨天進過的病房,到的時候門還關著。他聽見裏頭的電視聲,上頭播放著午間新聞,狹窄的透明門板讓他得以看清些裏頭的景象,老人坐在床上小口的吃著飯菜,手上已經紮上了留置針,在蒼老幹癟的皮膚上顯得格外猙獰突兀。另一張床已經徹底空下去,隔壁的姑娘已經離開,中間的隔簾被拉開,房間裏頭只剩下老太太一個人,床尾上放著個眼熟的包,像是齊敏意的。

他沒有進去打擾她的午飯,齊昀舒繞著一圈住院病房走了一圈也沒瞧見齊敏意人。他看一眼消息,李江燃發來的信息停在十分鐘前,說他剛開始吃飯。住院部離門診不算遠,但隔著中間一個用於分割地界的廣場。此刻正是飯點的時間,電梯來來往往都是人,有幾個從他來時就站在門口的人直到現在都沒能擠進門去離開。齊昀舒想了想,找到樓梯間的位置,打算自己步行過去。

樓梯間的大門厚重,安全通道的綠燈掛在最上頭,他側身擠進去,開合的聲音響透了安靜的空間。齊昀舒的腳步停在踏入門後的一瞬間,齊敏意和蕭譽一臉驚訝的看著他從面前的門前出來,手上拿著的藥瓶下意識地往身後藏,在反應過來後才敢松下一口氣。

兩人坐在樓梯上,身邊擺著一堆白花花的藥瓶,齊昀舒掃過一眼瓶身上頭的名字,瞧見兩人遮遮掩掩的動作,反應過來他們大概是在給這些藥換容器。

把癌癥用藥換進尋常的維生素片或者鈣片藥瓶裏,這樣就能在繼續隱藏下去事實的同時略略減輕老人的痛苦。

癌癥相關用藥副作用不小,初期服用只能循序漸進。等到量越來越大,作用越來越明顯,人有所察覺的時候,或許她也就快要沒有力氣去向他們真正求索來自己身上的真相了。

“姑姑。”

他向兩人頷首致意,將目光從那些尚未轉移完成的藥罐子上收回。齊敏意略顯局促的起身,將手頭的藥瓶放在地上,站起身來向他回了個好。

“小舒怎麽在這兒啊?吃過飯了嗎?”

“吃過了。原本想來看看你們,見你們不在,打算回門診去等著朋友過來。”

三人之間略有些尷尬,好在齊昀舒原本也知情,這情景也不必過多解釋。蕭譽將放在腿上的一大堆印著密密麻麻小字的資料單據和診斷證明全都整理好,塞進印著醫院圖標的塑料袋裏。他將手上的蓋子擰回瓶子上頭去,沖著齊昀舒伸出手,然後鄭重地道了一聲謝。

“昨天雙雙在,沒找到合適的機會同你說。”

塑料袋被他揉在手上,發出些細碎的動靜。他扶了扶眼鏡,往身側那一大堆的藥看了一眼,露出個無奈的笑。

“早上去找了醫生仔細了解過情況,胰腺癌發展到後頭,就同判了死刑沒區別。他建議我們進行一些用藥和化療,緩解一下她的痛苦,就不用住院了。”

這話已經說得相當委婉,不用再過多贅述也能明白背後的含義。明知道痛苦之後仍然是相同的結局,自然會選擇相對平緩的度過生命最後的一段時間。齊昀舒點點頭,幫著兩人一起收拾起地上的東西之後轉身離開。

他順著樓梯一直往下走,門外傳來不同的交流的聲音,有護士的,有患者的,還有探病的來客提著東西向過路人問路的。樓梯間裏幾乎沒什麽人,腳步聲在空曠安靜的環境裏顯得格外清晰,扶手上積著一點點灰,在每層樓銜接上下樓的平臺處他都會短暫的停一停,然後靠近兩邊的墻上仔細看上幾眼。

有些是指甲留下的痕跡,有些是鑰匙,有些看起來像是發夾,有些深有些淺。不同的樓層對應不同的科室,也代表著不同的病,樓梯間卻總是反覆聆聽著幾乎一模一樣的祈求,兩個字橫平豎直,小學生也能寫得整齊,出現在墻根下頭時卻都是一副歪歪扭扭的模樣。

“平安”這個願望多簡單,在醫院卻成了最熱門的願望。如果真的有神來兌現每一個被許下的心願,醫院可供容身的這些小角落一定供不應求。

齊昀舒小時候也曾用自己畫筆最後頭的筆桿頭,偷偷在醫院的花壇邊上撥弄開一堆野草,在泥土上頭戳出個“出院”的心願,只不過最後沒有得到實現。

他站在底樓的樓梯間裏,這兒已經沒了上頭如此密集又新鮮的痕跡。墻角裏借著成團的灰塵,覆蓋上有些斑駁脫落的白墻,成了個清潔的死角,躲藏在門縫的後面。

他沈默片刻,外頭忽然進了人。齊昀舒接過還沒重新合上的門,側身離開住院大樓。

中間分隔的地方說是廣場,倒不如說是用來供病人曬太陽散心的放空點。道路上頭好些推著輪椅的護士,金黃的銀杏樹下頭成堆的落葉堆疊,穿著病號服的小孩在下頭玩鬧,家長站在一旁安靜的看著,在孩子快要摔倒或者滿頭大汗時上前適時的阻止。路邊的長椅上無人問津,齊昀舒看著對面門診部的大門,被這樣好的陽光絆住了腳步。他拐了個彎,在旁邊的椅子上落座。

門診大廳裏的廣播聲不斷喊著不同的號碼,隱隱約約傳出些到外頭的花園裏。他閉上眼睛,享受起京津秋日裏難得的和煦的晴天,在暖陽裏泛起一點點不易察覺的困倦。

昨天夜裏他沒能睡個好覺,即使他已經連軸轉很長一段時間。齊昀舒眼睛酸痛得睜不開,精神卻像揉亂成一團的毛線,如果不解開就沒辦法摸到足以讓自己安心的那個點,不帶任何思緒的進入睡眠。

近些日子進出醫院太頻繁,總讓他想起小時候的事,想起那些斷斷續續的,灰色的記憶。彌散著陳舊刺鼻的酒精味道將小小的他帶到那間熟悉的病房門前,他看見小小的自己哭喊著往床上撲去,在靠近床邊的一瞬間又霎時天翻地覆,躺在上頭的人變成自己,身上是一團巨大的黑影,巨大的手掌捂住他的口鼻,在他拼命掙紮就快窒息的最後一刻松開他的身體。

其實也沒有松開,只是齊昀舒自己醒了。

這個季節,五點多時天都還沒亮。但他清楚的感覺到自己已經全無睡意。他穿著睡衣,從床上轉移到沙發上頭,然後漫無目的的睜著眼睛,一直到日光透過窗簾的縫隙落進些到客廳裏,齊昀舒這才從渾渾噩噩的狀態裏出來,一把拉開窗戶,任由外頭的寒意灌進屋子裏,自己往浴室走去。

除了那些無厘頭的,帶著壓抑的夢以外,還有別的事情讓他輾轉難眠。

不同於朦朧的,虛幻的夢境,李江燃出現在他腦海裏的模樣是清晰的,確定的。他取代那些未知的恐懼,將那些話語和畫面糅雜在一起,然後逐一定格。齊昀舒在黑暗裏睜開眼睛,反覆回想起昨晚隔著屏幕告別的時候。路燈下晃動的手機屏幕裏的人閃爍著眼眸,他期待的答案在自己嘴邊呼之欲出,就要順著心意傾吐而出。

但結果很明顯,意料之中,情理之內。李江燃的失落轉瞬即逝,用平常的語氣回了他的晚安。

就差一點點,兩人的關系或許就會在這個短暫分開的夜晚徹底天翻地覆。

但改變最後仍舊沒有發生。那一瞬間的沖動又一次被理智遮蓋掩去,試探一樣的話代表著齊昀舒對越界和破格的嘗試,即使李江燃或許沒有感覺到這其中一絲一毫的苗頭,但那就已經耗去齊昀舒很長時間的鋪墊。

他不能完全順著自己來生活,從很久以前齊昀舒就明白這一點。即使大局好像對他來說沒那麽重要,但他仍舊習慣了去把目光盡可能的放得長遠,考慮很多或許根本沒可能發生的事,對遙遠的未來進行未雨綢繆的各種規劃。

很顯然,李江燃不在他有關於人生所有計劃中的任何一環。他出現得這麽突然,沒有給齊昀舒任何為他預留空間和時間的餘地,讓他在猝不及防的同時對這麽個意外又產生無比留戀的心。

或許自己的計劃可以更改,但齊昀舒卻沒有勇氣去改變他。

他有那麽好的家庭,找到了喜歡的想要嘗試的事業,身邊的朋友能帶給他那麽多資源,人脈和資金,市場和手段,他不能只因為自己這麽一個什麽也給不起他的人而停滯不前,遭受別人異樣的眼光和父母的指責反對。

這些本不該是出現在他人生裏的挫折,也不是自己想要的未來。齊昀舒清楚。自己心裏過不去的還遠遠不止這些,自己對待愛情和人生的態度都實在算不上積極,前者甚至因為過去那些事情有了極為消極回避的心。

一段健康的關系首先需要的是對待彼此坦誠的雙方,在解開那些隱瞞和心結之前同他去談情說愛會讓一切原本的真心都變味。這對李江燃來說有種近乎殘忍的不公,也並非出自齊昀舒的本意。不管是時機還是對他而言,他都不覺得這時候僅憑著那點喜歡就去草草戳破兩人之間的窗戶紙是個足夠成熟且正確的決定。

齊昀舒對自己昨夜的緊急剎車有些後知後覺的感到慶幸,他閉著眼睛,陽光透過眼簾,在視野裏將黑色染上橙紅色的邊緣光暈。又這麽呆了會兒,他就要真的睡著,忽然感覺一陣腳步聲由遠及近,最後擋住他面前光線的來源,一動不動的站在自己面前。

他在尚未完全消散的困意裏睜開眼睛,蕭婧雙站在自己面前,擡腳欲走的動作在看見他動作後又一次停下。

“表哥,我剛剛路過感覺好像是你,原本想跟你打個招呼的,看你閉著眼睛沒好意思開口。”

“.......沒事。”

齊昀舒用力眨了眨眼睛,從長椅上站起身來。女孩身上背著包,換了一身衣服,頭發全都紮起來,顯得年紀更小些。今天是工作日,這會兒大約是午休時間。但她工作的地方離醫院算不上近,過來一趟免不得擠公交地鐵顛簸一路。齊昀舒見她神色匆匆,想到昨天車上時候她追問齊敏意檢查結果的話,猜她大概就是為了這事兒來的。

“你來看奶奶?”

“對,我來問問檢查結果怎麽樣。”

藥罐已經全都換完,醫生同蕭譽夫婦二人已然通過氣,蕭婧雙不會知道真相,這一趟過去應當只會得到個讓她安心的,好的答案。齊昀舒點點頭,同她道別後就要離開,女孩卻反過來叫住他。

“表哥,下周就是中秋節了,我媽昨天說你過節不回家?”

“對,不回去,工作走不開。”

女孩猶豫片刻,不過很快就重新開了口。她邀請齊昀舒去她的出租屋裏一起吃頓飯,中秋節是闔家團圓的日子,他一個人在外難免覺得孤單,不如跟他們一起過。

齊昀舒楞了一下,女孩明媚大方的笑顏在眼前展露,隨著午後溫暖柔和的陽光一起浸潤進他的心緒。他答應了邀約,只說到時候再同他們聯系。

“好!那我就先去病房了,表哥再見!”

兩人在花園的道路上作別,分別向著兩個不同的方向離開。齊昀舒走進門診部的大樓,沿著來時的路一路去到門口,在停車場門前沒等多久,就等到那輛熟悉的車出現在自己面前。李江燃從後排下來,手裏頭提著個不大不小的保溫食盒,平板夾在指縫裏頭,看起來搖搖欲墜。

齊昀舒忍不住伸手去替他拿過那些東西,目送著陳叔將車開進地下一層去。

“吃飯了嗎?”

“吃過了。”齊昀舒仔仔細細看過他的面色:“今天感覺怎麽樣?”

“一點點胃疼,等這些藥全都用完以後就好了。”

兩個人沿著路往裏頭走,到了輸液的地方,李江燃將病例從包裏掏出,又被齊昀舒自然的接去手裏,在護士上前時把東西遞了過去。

輸液區人有些多,掛著的導管一眼看過去密密麻麻,一大堆透明的袋子掛在頭頂上的輸液架上。他們尋了個角落的位置坐下,李江燃將手頭的食盒遞進齊昀舒手裏,說是特地給他帶的。

“給我?”齊昀舒擰開蓋子,裏頭燉到金黃的雞湯,半只雞腿擠在裏頭,在水平面上頭支棱出一段骨頭,此刻正不斷往外冒著香氣:“怎麽想到請我吃雞腿?”

“不僅是雞腿,還想請你一起吃個晚飯。”

配好藥的護士帶著一堆東西丁零哐啷的向著他們走來,詢問過名字後開始一瓶一瓶檢查起藥物。位置告急,齊昀舒不便占用病號落座的空位,他站在護士身邊,將食盒擰緊,在她往李江燃勒著皮筋的手上塗抹酒精時將平板伸過去擋在他眼前。

護士的動作被這突然出現在眼前的東西短暫的打斷,她擡起頭來,身邊的男孩面色淡淡,看起來似乎習以為常。被擋在後頭的人什麽也沒說,松開的手卻略帶著些得意的叩了叩指尖。

細細的針頭沒入手背上清晰分明的經絡,護士撕下準備好的膠布條固定好針管的位置,在離開時又忍不住回頭多看一眼方才的兩人。

坐著的病號沖著站著的男人幾近撒嬌一樣笑著說了些什麽,那人有些無可奈何的閉了閉眼,緊跟著點了頭。方才用來擋臉的平板被他翻開屏幕保護套,下頭的男生四處張望過一圈,最後向著護士站的方向望來。

護士看著他身邊的男人向著這邊走來,問方不方便借用一個塑料凳。

三個值班護士不約而同向著旁邊堆著的一大堆凳子望去,其中一個問他需要哪一個,手已經向著那個最高最大的長凳伸去,來人卻指著最下頭那個又矮又小的圓凳說,可以借用那一個嗎。

三個女孩同時對視一眼,最後略帶遲疑的將他要的那個凳子拿起來遞了過去。

“誒?這個太矮了,你等會兒會腿麻的。”

李江燃看著他領回來的凳子,有些疑惑的向他身後張望:“那幾個高的不能用嗎?”

“別人給的,不方便問。也不是不能用,有就行了。”

他在他面前坐下,背靠在椅子的扶手上頭。齊昀舒重新翻開平板,找到昨天未完待續的電視劇,將屏幕捧到兩人之間,然後點下播放按鈕。

“為什麽請我吃飯?”

“我媽做了很多飯菜讓我帶走,說讓我用來好好謝謝你這幾天照顧我,叫我不許一個人獨吞。”

李江燃往前挪了挪屁股,自己坐的位置高出齊昀舒很大一截,他微微俯身,身邊的人發頂蓬松,他忍不住往他的方向又靠近了點,直至兩人正中的屏幕已經隱隱有些拿得過遠時方才停下。

他找了林霜當借口,無非就是用來讓齊昀舒能坦然些接受下來。長輩的面子不論什麽時候都是好用的,他將戴在靠近自己這邊的耳機摘下換了一邊耳朵重新塞上,盯著屏幕點了點頭。

李江燃心滿意足,終於把註意力放回電視劇上頭。兩人靠在一起,劇情發展到高潮,反派終於要同男主正面相對。李江燃看得正認真,忽然被歡快的手機鈴聲驟然打斷思維。

齊昀舒點下暫停,伸出手去替他將兜裏揣著的手機拿出來遞進沒紮針的手中。

壓低的咳嗽聲在周遭時不時響起,李江燃掃過一眼上頭的名字,接下電話時沖著對面叫了一聲“醒山哥”。

熟悉的名字從他嘴裏說出,齊昀舒對這位姓顧的設計師略感些好奇。他同李江燃靠得進,電話裏頭的動靜隱隱約約傳進他耳朵裏,似乎是同他說著些設計出品相關的事。這通來得突然的電話並沒持續多長的時間,在掛斷之前,裏頭的人問他現在在幹嘛。

李江燃下意識側眼去看著身邊的人,齊昀舒不回避他的目光,只是沖他眨了一下眼睛。

“.....我和朋友一起,在外面。”

“哦?我知道的那個朋友?”

聽筒裏忽然傳來一陣細細碎碎的摩擦聲,幾聲不甚清晰的人聲混雜進他的聲音裏,話筒好像被人捂住,踢踢踏踏的腳步聲停止,男人像是沖著電話外的另一個人說了幾句什麽,在房門落鎖音之後重新開口。

“晚上見個面,新的設計稿有些細節需要你自己確認和改動,當面說更方便討論。”

“但我晚上.......”

“要和你的那個‘朋友’一起?”對面笑了兩聲:“那就一起,又不算外人。”

“就這樣,我這邊有點事,等會兒跟你說具體時間。”

忙音響起,李江燃被動接聽,被動掛斷。方才電話裏頭聲音不小,齊昀舒就靠在自己身邊,那一句“不算外人”被他咬得格外重,一聽就別有用意。李江燃有些心虛,害怕他聽清,又隱隱希望他能聽清。

但他好像對這通電話並不怎麽感興趣,齊昀舒抱起平板來重新戴上耳機,仿佛什麽也沒發生過一般泰然自若的重新看起劇來。

“不方便的話.......”

“為什麽不方便?比起他我更想跟你吃飯。”

方才電話裏的幾句話齊昀舒聽得面不改色心不跳,現在李江燃略略放下些姿態,自己卻反而為著這麽幾個字覺得面上發熱起來。他發現他很懂得以什麽樣的方式在自己這裏得到自己想要的態度,明知是刻意為之,齊昀舒卻總是無法對他有所回絕。

就像他對這頓莫名其妙多出來的飯局原本沒抱著想要赴約的態度,但此刻,他轉頭過去,李江燃定定的看著自己,不像懇求也沒有委屈,坦然又直白,扭捏的反倒成了自己。

“......阿姨給的飯菜怎麽辦?”

“嗯......”

李江燃沈思一會兒,忽然有了主意。

“叫他上我家來吧,一起吃個便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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