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脆皮大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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脆皮大學生

齊昀舒將最後一條辮子收好尾巴,他收起梳子,看著面前正吃著外賣的人,問他怎麽不回家。

“這不就是我家嗎。”

李江燃咽下嘴裏的東西,將單點給齊昀舒的飲料遞過去。熱的咖啡散發著醇厚的香,齊昀舒看著面前狼吞虎咽的人,猶豫了一下又推回到他面前。

“你......多久沒吃飯了?”

“沒多久啊,”李江燃頓了頓:“中午在家吃了以後過來的。”

一盒煲仔飯很快見底,齊昀舒看著那樣子,如果不是剛剛親眼看見他從包裏掏出還沒來得及安置的護照以及尚且白皙的膚色,他大概會覺得他不是去實習,而是去援建落後地區。

“你不能體會,這種隨手就能點來香噴噴的外賣的日子我已經整整三個月沒過過了。”

李江燃故作誇張的語氣看得齊昀舒忍不住笑起來,他無奈的拍了拍他的肩,拿起身後自己的包來,在裏頭找出附近生鮮超市的會員卡來遞到他面前。

“這幾個月經常去買東西,索性辦了張卡,你如果要買菜的話用這個吧。”

“嗯?”他放下外賣盒,將嘴邊的油擦幹凈:“好啊。”

李江燃翻來覆去看過那張卡片幾眼,看一眼外頭尚且明亮的天色,覺得此刻擇日不如撞日,錯過這個村就沒有這個店了。

“你有空的話,不然就現在?”

李江燃搬來這邊這麽久,來這家超市的時間卻也不怎麽多。一是為著他自己廚藝不太精進,二是他跟著林霜久了,習慣去的超市也變成那邊家裏附近的商城。齊昀舒從門口將購物車推到他身邊,隨身背著的包被套上個標記,兩人從大門拐進去,因著天氣不太好的原因,裏頭人不多,穿著制服的工作人員到處整理著貨架,見有人走進來往旁邊側身讓開了位置。

“我前兩天看你發的照片,是什麽時候拍的?”

齊昀舒想了想,翻出自己的賬號來,點開最前頭那個帖子:“這個?”

“對。”

照片裏的人穿著簡單素凈的一身衣服,渾身上下用作點綴的飾品全是清透的綠,窗外的陽光斜斜的落在人臺上,齊昀舒頭上斜插著根鉛筆,手上拉著軟尺量著掛在面前的布料。鏡頭放得同他腰間一般高,逆著光拍過去,只能看見他的小半張臉,偏淺色的瞳孔被映得透亮,同耳邊的透過耳墜的光一起折射在鏡頭裏,光影的對比格外強烈。

“上個月吧,隨手拍的,一直沒發。”

李江燃點點頭,趁他返回的時候又再次確認一眼粉絲量。漲粉的速度和難以預料的速度明顯讓兩個人都有些許不太適應,齊昀舒從前就不太愛上網沖浪,至多看看微博熱搜榜借此保持自己信息不與同齡人脫節,李江燃雖然習慣了網絡的風潮,但當這一切真真正正的就發生在自己身邊,他看著那些明知道是玩笑的評論卻還是忍不住有些微妙的吃味。

即使齊昀舒從來沒有回覆過任何人的評論,但他知道他多多少少都看見過不少。李江燃撐著手下推車的橫桿,兩邊琳瑯滿目的零食入不了他的眼,他只顧著跟在齊昀舒身後往前走,走了半晌,車裏頭還是空空如也。

“你不是要買吃的?”齊昀舒回頭看一眼路過的那些零食貨架:“一個都不要?”

“不要,”他回頭看一眼:“買點別的”

齊昀舒摸不著頭腦,看他推著車往前繼續走,只是折返回路過的冷凍櫃臺裏提了兩盒曾經在李江燃冰箱裏見過很多回的鮮牛奶出來拎在手裏。他追上他身後,將東西放進購物車,再往前走兩步就是面包甜點的櫃臺,一個一個點著加熱用的暖光燈,是整個超市裏頭唯一一塊有些秋意的區域。

李江燃彎下腰去,繞著櫃臺看過一圈不滿意,又往旁邊的冷藏櫃挪了兩步。

“這個,你覺得怎麽樣?”

板栗蛋糕的名字上頭標著個加紅加粗的新品上市,蛋糕中間插著兩個紅白小人,特調奶油變成栗子一樣的暖棕色,看起來的確不錯。齊昀舒如實的點點頭,旁邊的櫃員恰好走上前來,李江燃指了指面前的蛋糕,示意他包裝帶走。

“就當為我接風洗塵,今晚一起吃個飯吧。”

齊昀舒點頭,只說可以,但依舊沒明白他買蛋糕的含義。他跟著李江燃在超市裏頭來回反覆的兜圈,明明不怎麽做飯的人卻買了滿滿當當兩個大袋子。他幫著他一起提回家裏,李江燃叫停他往冰箱裏裝菜的動作,將那個許久未曾有人用過的圍裙反手系上腰間。

李江燃從齊昀舒手裏抽出一把萵筍,拿到水龍頭下頭清理起來,說他等會兒就用。

“在家裏吃?”齊昀舒不確定的看一眼他的動作:“你做?”

“對啊。”

李江燃細細的洗過每片葉子,旁邊的料理臺上堆滿了尚未處理的食材。齊昀舒挽起袖子走上前,在拆開其中塊肉時眼尖的發現一邊放著的火鍋底料。

“吃火鍋?”

“嗯。”李江燃擡頭起來,語氣帶著點自信:“做這個不容易失敗。”

菜板擺平,齊昀舒抄起菜刀來按著熟悉的辦法處理起葷菜來,敲擊的聲音接連不斷的響起,李江燃關掉水龍頭,繞過他身側將其他需要清洗的食材拿到手邊。他低著頭,餘光裏的人站在自己身側,屋子裏只剩下齊昀舒手下那點聲音,即使他從前也幫他打過幾回下手做飯,但時過境遷,外頭的天色在準備的時間裏漸漸變暗,飯菜的香味從窗外飄散進來,恍惚裏讓他覺得,好像他們原該就是這樣,一起準備飯菜,一起慶祝節日和重要的日子,然後再一起在日落西沈後相擁而眠。

這種久違的平常因為時間間隔的關系在此刻的李江燃眼裏變得更加珍貴幾分,他見他沾濕的手和衣邊,在圍裙上抹幹兩把水漬,從抽屜裏頭取出個全新的來送上前。

齊昀舒手上帶著生肉的油脂,兩手不空,沒法兒自己戴,他掃過一眼他手裏的東西,只讓他放到一邊。及至大腿處的流理臺高度迫使他不得不微微彎腰下去,身體同桌面之間自然的拉出一段距離。最後一塊肉被片成薄片,他就要直起身來,腰前忽然多出一雙手,在他的註目下牽開那個黑白的布塊,李江燃站在他身後,隨著他的姿勢一起低下身來,兩雙拖鞋頭尾相接,齊昀舒微微側臉,只能看清他前額尚且蓬松著的頭發,低垂的眉眼柔和去骨骼的存在,同他家裏的香薰味道散發著同樣的氛圍。李江燃脫了外套,裏頭只剩下件薄薄的t恤,他將兩邊的系帶輕輕拉緊,然後收縮成結,很快從他身後離開,若無其事的站回自己方才的地方。

齊昀舒低頭看一眼自己腰上同他同款不同色的東西,總覺得李江燃這次從外頭回來,好像和以前有點不一樣了。

明明沒有喝酒,但整個人的狀態比從前更放松,更自然,甚至是更.....親昵。

或許是國外氛圍環境的影響,這樣微妙的變化或許只有他這種別有用心的人才會察覺。電磁爐插電,熬好的底料端上桌,兩個人打好調料洗手吃飯。一張餐桌面對著面坐,鍋裏頭熱氣往外頭一冒,李江燃伸長脖子左右看了一圈,端著碗換到齊昀舒身邊重新坐下。

“對著坐不方便我夾菜。”

易拉罐拉開,冰鎮的可樂在兩個杯子裏泛起泡泡,李江燃端起杯子來他輕輕一碰,抿了口冰涼涼的液體,將被紅油推上表面的一塊毛肚夾進齊昀舒的碗。

他們聊生活,聊日常,聊那些彼此沒有參與的三個月的時光。依舊和之前一樣,說得多的還是李江燃,好像把微信裏的許多條訊息都變成真人語音版,齊昀舒撐著腦袋,只是看著他說,看著他說話時候被火辣的鍋底嗆到臉紅,自己拍著他的背,哭笑不得的拿起旁邊的飲料送到他手邊。好不容易喘過兩口氣來,李江燃撫了撫自己的胸口,將手邊的素菜倒進鍋裏,等待的間隙又接著方才的話茬繼續吐槽起那兒終日不見太陽的壞天氣。

他幾乎決口不提那些熬大夜的時候,提到設計和工作時候只會抓著機會開幾個玩笑,說起那些機遇巧合遇上的人和機會也通常都是一筆帶過。他覺得有趣的那些事情被他反覆的講述著,即使齊昀舒已經聽過,但他很樂意看著他在自己面前覆述那些快樂的瞬間,好像自己也能夠身臨其境,同他一起穿梭在街頭巷尾,感受著遲到的快樂。

三個月的時間裏,他遇見了很多人,有些是行業新銳或者翹楚,有些是樂善好施的前輩,有些是志同道合的同齡同行,但他們在李江燃的講述裏頭被淡化到幾乎找不到蹤跡,除了那個被他牽線搭橋幫了他忙的設計師。

“說起來,你可能會有點驚訝。”

李江燃掏出手機,翻翻找找找出一張照片。

照片裏的兩個人一個在門外,一個在裏頭。視角大概是從裏往外拍出的,裏頭的人只能看見個身段不俗的背影,在一眾看熱鬧的腦袋裏頭顯得格外突出。他伸手放大了外頭那人的模樣,齊昀舒瞇起眼睛,終於認出那是誰。

“前房東?”

“對,是他。”

齊昀舒有些驚訝,原本以為八竿子打不著的兩個人竟然又這樣同框,甚至是出現在李江燃的手機裏。他看著他收起手機,語氣變得淡然許多。

“小官總好像在追小顧哥,具體我們也不知道怎麽回事兒,就那天在工作室的時候他突然就出現了,把我們都嚇了一跳。後來小顧哥回來的時候看起來非常平靜,就像什麽也沒發生那樣。”

“你知道,那天他跟我說什麽了嗎?”

李江燃窩在工作室角落的沙發裏,時間已經行進到後半夜,他看著顧星山掏出根煙來,打火機摁響兩聲,在征得他同意後點燃了煙頭。

室內多出一股柔柔的煙草味道,不太純粹,大概加了些別的成分,好像和齊昀舒抽過的那個有些相似。他看著戴眼鏡的人緩緩吐出一口煙霧,略有些疲憊的揉了揉酸澀的眼睛,擡頭時候恰好看見他在看他。

“是不是很好奇,為什麽官商霖會跑來這兒找我?”

李江燃很想說是,不僅是他,整個工作室都好奇了一整天,好幾個白人同事聽不懂中文只能幹著急,問他們都說了些什麽,這究竟是怎麽回事。

但沒人能回答上他們的問題。

沒等李江燃回答,靠著桌臺抽煙的男人忽然笑了。滿臉雲淡風輕,好像真的沒把這個插曲放在心上。

“江燃,以後遇到喜歡的人,記得從一而終就對他好,半途開始的都不算。”

“後知後覺的回報不算愛,後知後覺的愛,又太不值錢了。”

顧醒山重新轉身過來,握起那支已經圓鈍的鉛筆,攤開尚未完成的稿子重新畫起來。

“如果真的喜歡,想做什麽就去做吧,起碼要讓對方感受到才不至於落下遺憾。”

李江燃原話覆述出來,只是湛湛的看著身邊的人。他不知道齊昀舒已經感受到自己的變化,只是因為顧醒山無意之間的點撥有了些豁然開朗,想要改變的心。

靠近一些,主動一些,雖然他還是沒有把握能不能邁出最後那一步,但李江燃心上的防線早就在那些不分晝夜的聯絡裏沈默的潰敗,走一步看一步太不長久,但他不想用試探和強迫的態度逼迫齊昀舒接受自己,回旋的餘地留給他之前,自己得先走到最後一步之外。

“......他跟你說這些做什麽?”

“只是恰好聊到這裏而已。”

或許那天晚上他的確只是和那位設計師恰好提及,但此時此刻,人就坐在身邊,齊昀舒不覺得這只是他偶然說起的話,他揣著明白裝糊塗,但不確定李江燃在他面前提到這些的用意。是說給自己聽壯膽,還是用作暗示試探的話語?齊昀舒不大相信他去一趟國外還學會了後頭那麽高級的巧招,勉強認可第一種想法。

說是接風洗塵宴,但說的話遠遠比菜多。一頓飯吃得漫長,一直到齊昀舒拎著熱水壺往火鍋裏頭加了第三次水,油腥都變淡許多,他粗略看一眼空得差不多的餐盤,看了一眼時間。好在今晚誰都沒有喝酒,即使錯過末班公交也還能乘上個李江燃的副駕回家去。他趁著主人回房換衣服的時間收拾起桌面,將碗放進水槽時候又看不過去眼,幹脆打開熱水來幾下清洗幹凈。齊昀舒將碗筷放進烘幹機,從廚房出來時才想起,跑進房間的人怎麽半天沒聽見什麽動靜?他往走廊的方向探頭看了幾眼,在幾分鐘之後敲了敲李江燃的房門。

“李江燃?”他沒聽見回應,加重些力氣又敲動兩下:“你在裏頭幹什麽?怎麽沒動靜?”

“......沒,沒事。”

門在一聲響動後露出個縫隙,李江燃的半截身子終於露出個影兒。齊昀舒瞥過一眼他的臉色,不久前下桌時候被燈光和辣椒映得紅潤的臉褪去些色彩,顯得有些沒精神。他拉住他垂在一邊的手往旁邊帶了帶,躲開人走了進去。床邊的藥箱翻開著,齊昀舒撿起落在外頭的藥盒,功效上的“止痛”二字格外清晰。

“你哪裏疼?”他將人帶到床邊坐下:“剛剛不是還好好的嗎?”

李江燃不說話,疼得皺起眉頭來,偷看他的眼神裏帶著些心虛。

“就是一點點胃痛,可能是今天吃的東西太雜,剛剛冷的熱的辣的一起吃所以有點刺激.......”

他撐著床邊,一手摁著自己正隱隱作痛的胃,偏著腦袋探頭過去看齊昀舒的表情:“你生氣了?”

“我為什麽要生氣。”齊昀舒無奈的將他摁回原位,蹲下身去重新翻找起藥箱來:“為什麽剛剛不說,還一個人躲進來?”

“這不是怕你擔心嘛.......”

他小聲嘀咕完最後半句話,伸手去拉了拉齊昀舒的衣服。時間已經不早了,他得趕緊送他回家,要不然又得拖累他熬個大夜。

“我送你回......”

“你剛剛吃這個止疼藥了?”

齊昀舒轉過身來,終於看完手頭拿著的說明書上頭的副作用聲明。“刺激腸胃,可能導致反胃,胃疼,嘔吐等副作用”一行小字落在中間,他抽出裏頭的藥片,上頭凹陷進兩個空缺。他無語的嘆口氣,放下東西往外頭走,回來時手上已然多出兩杯熱水。

“你先把這杯喝了,”他將其中一杯調過溫度的塞進李江燃手裏:“隔十分鐘,再喝這個沖劑。”

黃褐色的藥粉在熱水裏頭融化,酸苦的味道充斥著李江燃的鼻息。他略有些嫌棄的看過一眼他手裏的東西,原本想要逃避的心在越發劇烈起來的疼痛感之下被徹底拋棄。一杯藥下肚,他甚至已經感受不到嘴裏的味道,也不再強裝無事發生,整個人縮在床邊,抱著枕頭一動不動,被從中心發散開的刺痛席卷全身。

這股痛覺很快蔓延到頭頂,耳邊出現些如同轟鳴風聲一樣的雜音,他感到世界忽然陷入一陣安靜,齊昀舒呢?他有沒有回家?剛剛好像聽見穿鞋開門的聲音了?是走了嗎?

“還能自己起來嗎?”

齊昀舒手裏拿著他脫在外頭沙發上的外套,床上的人唇色已經徹底蒼白下去,看得他忍不住有些心疼,也沒再等著他回答,幹脆蹲下身去將他扶起,外套套好,他架起一邊胳膊將人硬生生從床上拉起來,一直慢慢悠悠扶到門口坐下。

“我們....去哪兒?”

“去醫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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