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難忘的畢業典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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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難忘的畢業典禮
那天之後，李江燃發現齊昀舒總愛往陽臺上走，對地下擺著的那幾盆梔子花尤其感興趣。
他問過自己為什麽喜歡梔子，李江燃倒也沒什麽原因，只是覺得香，又好養活，所以就買了這麽多堆在這裏當做季節限定的天然香薰。
齊昀舒白天的時間被分成一塊一塊的碎片，全都奔波在路途中，找房子看房子本來就不是易事，更何況是在寸土寸金，租金比天還高的京津。李江燃提過幾次，反正自己沒事幹，想送他出去，無一例外全都被回絕。
“門口就是公交車站，為什麽要送我？”
他無話可說，只能每天在家裏無所事事，看著齊昀舒早出晚歸，有時候等著等著，李江燃會生出一種自己像古代獨守空閨的閣中姑娘的錯覺，然後被猝不及防的開鎖聲驚醒，連忙穿上拖鞋跑去門口迎接。
他其實很想提醒一下齊昀舒，星期五是自己的畢業典禮，記得參加。但每次看見他回來時候的樣子，手機備忘錄裏記載著密密麻麻的信息，李江燃又有些難以啟齒，只是問他有沒有吃飯，然後默默將自己特意做的菜謊稱為吃剩下的飯，為了不讓他起疑，還會特意用筷子扒拉得亂亂的，看起來就好像真的被人吃過一樣。
一直到星期四晚上，齊昀舒依舊像前兩天那樣，整理完今天看過的房子就要回房間去收拾衣物洗澡睡覺，原本躺在旁邊沙發上看西游記的人突然跳起來拉住他的衣角，連手裏捏著的瓜子都忘了放。
“怎麽了？”
“我.......”李江燃將手上的瓜子花生扔回桌上的袋子：“我就是想跟你說，明天就是畢業典禮。”
“你......還會來吧？”
齊昀舒看他一眼，沒有急著推開他拉住自己的手。他放下手機，這幾天忙得暈頭轉向，或許在他眼裏自己已經忘了這事兒，看樣子也不像是今天才想要確認這件事實。齊昀舒幹脆重新坐回他身邊，將他扔回袋子裏的瓜子又抓了一把塞進他手裏。
電視裏頭孫悟空一行人走到女兒國，女兒國國王一雙眼睛好似秋水湛湛，輕言細語卻被遙控器控制著音量聽不太清。
“答應了你的，當然不會食言。”
齊昀舒不著痕跡的將手往身後側了側，時間已經不早，他有尚未完成的事有待和別人商榷。借口到處都能找，一個時間晚了累了李江燃就自然而然的松開了手。他躲進房間裏，背靠著門，終於有時間回覆花店女孩的消息。
“好的，那您是明天上午就來嗎？”
“是，大概九點就來。”
對面好像一直在等著他的訊息，齊昀舒剛剛回覆完便很快得到對面的回應。
“您前兩天跟我討論的顏色我已經準備好了，您今天選的花我簡單整理了一下，明天早上您親自來按著設計的包裝裁剪可以麽？”
“可以，麻煩了。”
對面客氣的回覆他不再看，齊昀舒收起手機，手上還殘留著植物枝葉留下的氣味，淡淡的，還有點不易察覺的淺香。他已經很久沒抽過煙，薄荷爆珠的味道他都快要忘記，梔子花的香味第一次縈繞在指尖，齊昀舒勾了勾唇角，打算明早悄悄地來一個不告而別。
李江燃醒的時候，鬧鐘已經開始第三次震動。
他瞇著眼睛走完了整理流程，端著杯苦得提神醒腦的黑咖啡坐在餐桌前懵懵的喝，總覺得好像哪裏不太對。李江燃又抿了兩口，忽然反應過來究竟哪裏出了問題。
屋子裏太安靜了，安靜到就好像沒有另外一個人。前幾天裏齊昀舒起得比他早一些，總會幫自己泡杯咖啡，或者一起帶份早飯回來，此刻坐在桌前的好像不該只有他一個，而且還應該多出些正冒著熱氣的東西，和人一起在這裏跟他說早上好。
“齊昀舒？”
他試著喊了一聲，果然沒有任何回應。李江燃看一眼時間，距離他們開拍的時間還早，他站起身來往他的房間走去，剛要敲門，把手上頭貼著張米色的便簽紙，同房門顏色混為一體，叫自己剛剛出門的時候完全沒留意到它的存在。
“臨時有點事，十一點準時出現。”
“咚咚。”
李江燃仍然看著手裏的紙條，一直到門口才細細折疊起來揣進褲兜。林霜站在外頭，身後跟著約好的化妝師，她上下打量一眼還沒換衣服的人，伸手將他推開到一邊讓出路來，自己先進了門。
“熬夜了？”她脫下高跟鞋：“你這黑眼圈真廢人家化妝品。”
“媽，別說我了行嗎，我是激動得沒睡著，沒熬夜。”
林霜低著頭笑了笑，將鞋放回旁邊的櫃子，抽回手時忽然看見幾雙鞋，在一眾運動風球鞋馬丁靴裏格外突出。化妝師跟李江燃打過招呼先進了房間，她站起身來看著自己兒子的背影，忽然想起昨晚那個偶然間被他們夫妻倆刷到的小視頻。
她看過兩回，站在李江燃身邊的的確是個男生沒錯，如果她沒看花眼，最後主動去牽手的也是自己家逆子。
昨天晚上，林霜和李雲舟照例躺在床上休息，就快要關燈的時候，李雲舟拉住她關燈的手，說要給她看個東西。
她接過手機，一眼就認出旁邊站著的那個是李江燃。他抱著不知道從哪裏弄來的吉他夠著話筒唱歌，眼睛卻一直盯著旁邊的那個陌生男孩，即使離得有些遠，看不太清兩人的表情，但直覺告訴林霜，她兒子很開心。
裏頭的背景是他們學校操場，她也去過一兩回，還算有點印象。林霜起初不覺得有什麽，直到最後一下，鏡頭開始往下轉移就要結束，她眼尖的註意到，李江燃抓起別人的手往自己身上的吉他上撥了一下。
“你看看點讚，”李雲舟有些得意的笑起來：“你兒子成網絡紅人了。”
“唱得是不錯，就是和他一起唱歌的男孩，我怎麽從來沒見過？”
李雲舟摘下眼鏡，先她一步躺好在枕頭上，顯然並沒將方才那個視頻放在心上：“難不成他所有朋友你都要見過？”
話粗理不粗，林霜點了點頭，將房間裏最後的一盞燈關閉。她躺在被子裏頭，聽著身邊人的呼吸漸漸平緩下去，腦子裏翻來覆去卻仍然是視頻最後一幕。她總覺得有些別扭，哪裏有點奇怪，但又說不上來個所以然。
就像現在面前這幾雙鞋一樣。
她狐疑的轉頭又看過一眼，最後還是跟著兩人一起進了李江燃的臥室。
鏡子前頭鋪開一堆化妝品，李江燃提前幾天回家求援聯系來的救兵一看就很讓他安心。他透過鏡子看著自己的臉，林霜站在他身後，跟著化妝師一起討論起桌臺上的東西。
他一個字也聽不進去，當然也聽不太懂。李江燃滿腦子都是齊昀舒，他人呢？他去哪兒了？這麽一大清早他為什麽要出去？難道是因為他知道林霜要來所以特意出去避嫌了？可是兩個男的為什麽要避嫌？方才進他房間的時候，他分明還看見那套準備好的衣服已經不見了影，可是人卻找不著影了。
他想不出來所以然，化妝師已經開始往他臉上塗塗抹抹，李江燃配合的仰起頭來，將手機舉到面前，絲毫不避諱的打出去個電話來。
“先生，您有電話來了！”
花店的老板娘放下手裏的彩紙，將放在收銀臺的電話送到他手邊。齊昀舒不用開屏幕就知道來電人是誰，他就著手邊的抹布蹭過手上的臟泥，沖著聽筒對面打了個招呼。
“早上好。”他拿起來看一眼時間：“這麽早就起了？”
“我媽帶著化妝師來了。”李江燃閉上眼睛，感受著刷子在自己眼皮上頭橫掃：“你去哪兒了？”
“我臨時有點事兒，”他知道李江燃這通電話的用意，自然不會讓今天的主角懸著一顆心：“很快就好，會準時出現的，別擔心。”
“那我等你聯系。”
李江燃放下手機重新睜開眼睛，鏡子裏身後的林霜正微微瞇著眼睛盯住他，看起來有話要問。
“你朋友？”
“對。”他幹脆利落的點點頭：“也是暫時的室友，他現在住我這裏。”
林霜有些驚訝，她下意識偏頭去往開著的房門對面看過一眼，那間房間一直空著，她和李雲舟平時從不來這邊住，自從他上大學以後也不再問他什麽事兒。李江燃看起來沒打算繼續跟她解釋，她原本想問問怎麽回事，礙著化妝師在這兒又不好開口。林霜扶著床邊落座，沒緣由的又想起昨晚視頻裏頭那個陌生的男孩。
白白凈凈的，一身白衣服，比李江燃矮點，好像還紮了小辮子。
“跟你一起唱歌的那個？”
“你怎麽知道？”
“你爸刷視頻刷到你倆，給我看了一眼。”
話題就此中斷，李江燃眼皮開始打架，索性閉上眼睛坐在那裏，隨便化妝師怎麽擺弄，林霜還是坐在那裏，眼瞧著鏡子裏的人莫名其妙自顧自的笑了笑，然後很快又放下嘴角。
她說不上來哪裏奇怪，但這一星半點的狐疑卻在看見李江燃的小指戒的時候又全部消失了。
到指定位置的時候，劉明煊和李雲舟都已經到了。父母和朋友站在他身邊，李江燃向著已經等候多時的室友幾個招招手，往人群之中邁進時仍然忍不住回頭看看廣場前頭的兩條岔路，期待林蔭裏頭跑出自己還在期待到來的人。
“明煊，這回回來呆多久啊？”
“沒幾天，等著和李江燃一起回去呢。”
李雲舟笑瞇瞇的點點頭，三個人躲在一側的樹蔭下頭乘涼，畢業照不過是一瞬間的事兒，前頭這些時間都是拿給他們自由發揮的。李江燃不愛拍照，但今天也特意吩咐劉明煊帶了相機，他調試著鏡頭，四處找著光源看畫面狀況，往人少的地方挪動幾步。劉明煊再次舉起相機，黃色光暈的瞄準鏡頭裏出現一個身影，路的中間人來人往，他站在對面，手裏捧著束白花花的花，藍白相間的包裝紙清透明亮，同今天晴好的天氣格外相配。
他下意識摁下拍攝，神奇的是，來回的人影沒能模糊那人的身影，反而叫他成為整個畫面裏唯一清晰的角色。劉明煊擡頭一看，齊昀舒抱著花，往草叢後頭擋住的石凳上一坐，看起來好像是故意藏在那裏不叫人發現一般。
劉明煊回頭警惕的看過一眼李江燃和他父母，抱著相機往他的方向跑去。
“小齊哥？”
“嗯？”
齊昀舒擡頭，劉明煊的看著自己身邊的梔子花束，語氣有些驚訝的意味。
“我還是頭一次看見梔子花包的花束。”
“我自己做的，找花店幫了個小忙。”
“自己做的？！”
他繞著花束打量一圈，這手法和搭配實在是不像出自新人之手。劉明煊想起齊昀舒的專業，剛想稱讚好看，就看見坐著的人不急不緩又從褲兜裏掏出個藍色的小盒子，紮著的絲帶和花束上頭的一模一樣。
在他以為那盒子裏頭是戒指，就要脫口而出國粹的時候，齊昀舒早有預料的叫停了他的動作，他打開蓋子，那枚小小的胸針躺在正中，是個縮小的，q版的梔子花模樣。
“這也是你親手做的啊？”劉明煊徹底服氣：“你這樣顯得我兩手空空的樣子很呆。”
齊昀舒收起東西，感受著面前徐徐的風，鼻息裏滿是梔子花的香氣，屬於夏天的味道充斥著他的身體，在不久以後就會轉移到今日主角的眼裏去。
“你的到場對他來說本身就算做禮物，所以不準備也沒關系。”
胸針是臨時找了手作店自己做的，花束是齊昀舒自己用吃飯時間設計包裝的。這幾天自己其實遠沒有李江燃想象中那麽繁忙，他不太在意房子裏頭好不好，基礎設施齊全，公交線路符合要求的很多，他在綜合考量價格的情況下已經大概定好範圍，只等走完最後兩戶就能做決定付錢。即使是這樣，齊昀舒還是覺得，自己準備的這一切不盡如人意。
因為他對比的對象是李江燃曾經為自己做過的那些，算上他自己不知道的，那些看起來平平無奇卻一語中的的話一起，齊昀舒覺得，自己哪怕是不眠不休再包滿一陽臺的花束也還不上李江燃對自己的好。
他想著再圓滿一點，再盡力一點，讓他可以在最後分開的時候略微顧念一點點這些瞬間，只要一切別鬧得太難看就行。
頭頂樹梢上的蟬在日頭升上去的時候開始鳴叫，聒噪的聲音在校園裏頭卻變成青春的代名詞。背後廣場上叫到李江燃的班級，兩人同時回頭，齊昀舒抱著花起身，卻被劉明煊稍稍攔了一把往前的動作。
他看起來很真摯，不像是騙人的樣子。
“小齊哥，如果你相信我的話。”
他看了一眼齊昀舒松松打開的襯衫領口和西裝褲，面前的花新鮮到還殘存著水珠，一枝一葉都帶著精心修剪搭配過的痕跡，他沒有回頭，卻很篤定的拋出一句猜測。
“因為你，李江燃這輩子都不會忘記今天。”
“這會是他人生中最難忘的畢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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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問過自己為什麽喜歡梔子，李江燃倒也沒什麽原因，只是覺得香，又好養活，所以就買了這麽多堆在這裏當做季節限定的天然香薰。
齊昀舒白天的時間被分成一塊一塊的碎片，全都奔波在路途中，找房子看房子本來就不是易事，更何況是在寸土寸金，租金比天還高的京津。李江燃提過幾次，反正自己沒事幹，想送他出去，無一例外全都被回絕。
“門口就是公交車站，為什麽要送我？”
他無話可說，只能每天在家裏無所事事，看著齊昀舒早出晚歸，有時候等著等著，李江燃會生出一種自己像古代獨守空閨的閣中姑娘的錯覺，然後被猝不及防的開鎖聲驚醒，連忙穿上拖鞋跑去門口迎接。
他其實很想提醒一下齊昀舒，星期五是自己的畢業典禮，記得參加。但每次看見他回來時候的樣子，手機備忘錄裏記載著密密麻麻的信息，李江燃又有些難以啟齒，只是問他有沒有吃飯，然後默默將自己特意做的菜謊稱為吃剩下的飯，為了不讓他起疑，還會特意用筷子扒拉得亂亂的，看起來就好像真的被人吃過一樣。
一直到星期四晚上，齊昀舒依舊像前兩天那樣，整理完今天看過的房子就要回房間去收拾衣物洗澡睡覺，原本躺在旁邊沙發上看西游記的人突然跳起來拉住他的衣角，連手裏捏著的瓜子都忘了放。
“怎麽了？”
“我.......”李江燃將手上的瓜子花生扔回桌上的袋子：“我就是想跟你說，明天就是畢業典禮。”
“你......還會來吧？”
齊昀舒看他一眼，沒有急著推開他拉住自己的手。他放下手機，這幾天忙得暈頭轉向，或許在他眼裏自己已經忘了這事兒，看樣子也不像是今天才想要確認這件事實。齊昀舒幹脆重新坐回他身邊，將他扔回袋子裏的瓜子又抓了一把塞進他手裏。
電視裏頭孫悟空一行人走到女兒國，女兒國國王一雙眼睛好似秋水湛湛，輕言細語卻被遙控器控制著音量聽不太清。
“答應了你的，當然不會食言。”
齊昀舒不著痕跡的將手往身後側了側，時間已經不早，他有尚未完成的事有待和別人商榷。借口到處都能找，一個時間晚了累了李江燃就自然而然的松開了手。他躲進房間裏，背靠著門，終於有時間回覆花店女孩的消息。
“好的，那您是明天上午就來嗎？”
“是，大概九點就來。”
對面好像一直在等著他的訊息，齊昀舒剛剛回覆完便很快得到對面的回應。
“您前兩天跟我討論的顏色我已經準備好了，您今天選的花我簡單整理了一下，明天早上您親自來按著設計的包裝裁剪可以麽？”
“可以，麻煩了。”
對面客氣的回覆他不再看，齊昀舒收起手機，手上還殘留著植物枝葉留下的氣味，淡淡的，還有點不易察覺的淺香。他已經很久沒抽過煙，薄荷爆珠的味道他都快要忘記，梔子花的香味第一次縈繞在指尖，齊昀舒勾了勾唇角，打算明早悄悄地來一個不告而別。
李江燃醒的時候，鬧鐘已經開始第三次震動。
他瞇著眼睛走完了整理流程，端著杯苦得提神醒腦的黑咖啡坐在餐桌前懵懵的喝，總覺得好像哪裏不太對。李江燃又抿了兩口，忽然反應過來究竟哪裏出了問題。
屋子裏太安靜了，安靜到就好像沒有另外一個人。前幾天裏齊昀舒起得比他早一些，總會幫自己泡杯咖啡，或者一起帶份早飯回來，此刻坐在桌前的好像不該只有他一個，而且還應該多出些正冒著熱氣的東西，和人一起在這裏跟他說早上好。
“齊昀舒？”
他試著喊了一聲，果然沒有任何回應。李江燃看一眼時間，距離他們開拍的時間還早，他站起身來往他的房間走去，剛要敲門，把手上頭貼著張米色的便簽紙，同房門顏色混為一體，叫自己剛剛出門的時候完全沒留意到它的存在。
“臨時有點事，十一點準時出現。”
“咚咚。”
李江燃仍然看著手裏的紙條，一直到門口才細細折疊起來揣進褲兜。林霜站在外頭，身後跟著約好的化妝師，她上下打量一眼還沒換衣服的人，伸手將他推開到一邊讓出路來，自己先進了門。
“熬夜了？”她脫下高跟鞋：“你這黑眼圈真廢人家化妝品。”
“媽，別說我了行嗎，我是激動得沒睡著，沒熬夜。”
林霜低著頭笑了笑，將鞋放回旁邊的櫃子，抽回手時忽然看見幾雙鞋，在一眾運動風球鞋馬丁靴裏格外突出。化妝師跟李江燃打過招呼先進了房間，她站起身來看著自己兒子的背影，忽然想起昨晚那個偶然間被他們夫妻倆刷到的小視頻。
她看過兩回，站在李江燃身邊的的確是個男生沒錯，如果她沒看花眼，最後主動去牽手的也是自己家逆子。
昨天晚上，林霜和李雲舟照例躺在床上休息，就快要關燈的時候，李雲舟拉住她關燈的手，說要給她看個東西。
她接過手機，一眼就認出旁邊站著的那個是李江燃。他抱著不知道從哪裏弄來的吉他夠著話筒唱歌，眼睛卻一直盯著旁邊的那個陌生男孩，即使離得有些遠，看不太清兩人的表情，但直覺告訴林霜，她兒子很開心。
裏頭的背景是他們學校操場，她也去過一兩回，還算有點印象。林霜起初不覺得有什麽，直到最後一下，鏡頭開始往下轉移就要結束，她眼尖的註意到，李江燃抓起別人的手往自己身上的吉他上撥了一下。
“你看看點讚，”李雲舟有些得意的笑起來：“你兒子成網絡紅人了。”
“唱得是不錯，就是和他一起唱歌的男孩，我怎麽從來沒見過？”
李雲舟摘下眼鏡，先她一步躺好在枕頭上，顯然並沒將方才那個視頻放在心上：“難不成他所有朋友你都要見過？”
話粗理不粗，林霜點了點頭，將房間裏最後的一盞燈關閉。她躺在被子裏頭，聽著身邊人的呼吸漸漸平緩下去，腦子裏翻來覆去卻仍然是視頻最後一幕。她總覺得有些別扭，哪裏有點奇怪，但又說不上來個所以然。
就像現在面前這幾雙鞋一樣。
她狐疑的轉頭又看過一眼，最後還是跟著兩人一起進了李江燃的臥室。
鏡子前頭鋪開一堆化妝品，李江燃提前幾天回家求援聯系來的救兵一看就很讓他安心。他透過鏡子看著自己的臉，林霜站在他身後，跟著化妝師一起討論起桌臺上的東西。
他一個字也聽不進去，當然也聽不太懂。李江燃滿腦子都是齊昀舒，他人呢？他去哪兒了？這麽一大清早他為什麽要出去？難道是因為他知道林霜要來所以特意出去避嫌了？可是兩個男的為什麽要避嫌？方才進他房間的時候，他分明還看見那套準備好的衣服已經不見了影，可是人卻找不著影了。
他想不出來所以然，化妝師已經開始往他臉上塗塗抹抹，李江燃配合的仰起頭來，將手機舉到面前，絲毫不避諱的打出去個電話來。
“先生，您有電話來了！”
花店的老板娘放下手裏的彩紙，將放在收銀臺的電話送到他手邊。齊昀舒不用開屏幕就知道來電人是誰，他就著手邊的抹布蹭過手上的臟泥，沖著聽筒對面打了個招呼。
“早上好。”他拿起來看一眼時間：“這麽早就起了？”
“我媽帶著化妝師來了。”李江燃閉上眼睛，感受著刷子在自己眼皮上頭橫掃：“你去哪兒了？”
“我臨時有點事兒，”他知道李江燃這通電話的用意，自然不會讓今天的主角懸著一顆心：“很快就好，會準時出現的，別擔心。”
“那我等你聯系。”
李江燃放下手機重新睜開眼睛，鏡子裏身後的林霜正微微瞇著眼睛盯住他，看起來有話要問。
“你朋友？”
“對。”他幹脆利落的點點頭：“也是暫時的室友，他現在住我這裏。”
林霜有些驚訝，她下意識偏頭去往開著的房門對面看過一眼，那間房間一直空著，她和李雲舟平時從不來這邊住，自從他上大學以後也不再問他什麽事兒。李江燃看起來沒打算繼續跟她解釋，她原本想問問怎麽回事，礙著化妝師在這兒又不好開口。林霜扶著床邊落座，沒緣由的又想起昨晚視頻裏頭那個陌生的男孩。
白白凈凈的，一身白衣服，比李江燃矮點，好像還紮了小辮子。
“跟你一起唱歌的那個？”
“你怎麽知道？”
“你爸刷視頻刷到你倆，給我看了一眼。”
話題就此中斷，李江燃眼皮開始打架，索性閉上眼睛坐在那裏，隨便化妝師怎麽擺弄，林霜還是坐在那裏，眼瞧著鏡子裏的人莫名其妙自顧自的笑了笑，然後很快又放下嘴角。
她說不上來哪裏奇怪，但這一星半點的狐疑卻在看見李江燃的小指戒的時候又全部消失了。
到指定位置的時候，劉明煊和李雲舟都已經到了。父母和朋友站在他身邊，李江燃向著已經等候多時的室友幾個招招手，往人群之中邁進時仍然忍不住回頭看看廣場前頭的兩條岔路，期待林蔭裏頭跑出自己還在期待到來的人。
“明煊，這回回來呆多久啊？”
“沒幾天，等著和李江燃一起回去呢。”
李雲舟笑瞇瞇的點點頭，三個人躲在一側的樹蔭下頭乘涼，畢業照不過是一瞬間的事兒，前頭這些時間都是拿給他們自由發揮的。李江燃不愛拍照，但今天也特意吩咐劉明煊帶了相機，他調試著鏡頭，四處找著光源看畫面狀況，往人少的地方挪動幾步。劉明煊再次舉起相機，黃色光暈的瞄準鏡頭裏出現一個身影，路的中間人來人往，他站在對面，手裏捧著束白花花的花，藍白相間的包裝紙清透明亮，同今天晴好的天氣格外相配。
他下意識摁下拍攝，神奇的是，來回的人影沒能模糊那人的身影，反而叫他成為整個畫面裏唯一清晰的角色。劉明煊擡頭一看，齊昀舒抱著花，往草叢後頭擋住的石凳上一坐，看起來好像是故意藏在那裏不叫人發現一般。
劉明煊回頭警惕的看過一眼李江燃和他父母，抱著相機往他的方向跑去。
“小齊哥？”
“嗯？”
齊昀舒擡頭，劉明煊的看著自己身邊的梔子花束，語氣有些驚訝的意味。
“我還是頭一次看見梔子花包的花束。”
“我自己做的，找花店幫了個小忙。”
“自己做的？！”
他繞著花束打量一圈，這手法和搭配實在是不像出自新人之手。劉明煊想起齊昀舒的專業，剛想稱讚好看，就看見坐著的人不急不緩又從褲兜裏掏出個藍色的小盒子，紮著的絲帶和花束上頭的一模一樣。
在他以為那盒子裏頭是戒指，就要脫口而出國粹的時候，齊昀舒早有預料的叫停了他的動作，他打開蓋子，那枚小小的胸針躺在正中，是個縮小的，q版的梔子花模樣。
“這也是你親手做的啊？”劉明煊徹底服氣：“你這樣顯得我兩手空空的樣子很呆。”
齊昀舒收起東西，感受著面前徐徐的風，鼻息裏滿是梔子花的香氣，屬於夏天的味道充斥著他的身體，在不久以後就會轉移到今日主角的眼裏去。
“你的到場對他來說本身就算做禮物，所以不準備也沒關系。”
胸針是臨時找了手作店自己做的，花束是齊昀舒自己用吃飯時間設計包裝的。這幾天自己其實遠沒有李江燃想象中那麽繁忙，他不太在意房子裏頭好不好，基礎設施齊全，公交線路符合要求的很多，他在綜合考量價格的情況下已經大概定好範圍，只等走完最後兩戶就能做決定付錢。即使是這樣，齊昀舒還是覺得，自己準備的這一切不盡如人意。
因為他對比的對象是李江燃曾經為自己做過的那些，算上他自己不知道的，那些看起來平平無奇卻一語中的的話一起，齊昀舒覺得，自己哪怕是不眠不休再包滿一陽臺的花束也還不上李江燃對自己的好。
他想著再圓滿一點，再盡力一點，讓他可以在最後分開的時候略微顧念一點點這些瞬間，只要一切別鬧得太難看就行。
頭頂樹梢上的蟬在日頭升上去的時候開始鳴叫，聒噪的聲音在校園裏頭卻變成青春的代名詞。背後廣場上叫到李江燃的班級，兩人同時回頭，齊昀舒抱著花起身，卻被劉明煊稍稍攔了一把往前的動作。
他看起來很真摯，不像是騙人的樣子。
“小齊哥，如果你相信我的話。”
他看了一眼齊昀舒松松打開的襯衫領口和西裝褲，面前的花新鮮到還殘存著水珠，一枝一葉都帶著精心修剪搭配過的痕跡，他沒有回頭，卻很篤定的拋出一句猜測。
“因為你，李江燃這輩子都不會忘記今天。”
“這會是他人生中最難忘的畢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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