諄諄不悔（20）

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裏，只有沈默回旋往覆的聲音。

又起風了，淅淅瀝瀝的小雨裹挾著微涼的空氣砸向臉龐，四下一片寂靜，這裏沒有人，也沒有任何肉眼可見的希冀。

“阿嚏！”旭恒打出了一個噴嚏，地面是冷的，他的衣服也被連綿不斷的雨水侵襲得一片濕冷。

他的身後傳來東西翻找的聲音。

“我這兒有傘。”陳悠悠舉著雨傘靠近旭恒。

等眼睛漸漸適應黑暗後，便能模糊看見物體的輪廓，旭恒看見陳悠悠把他散落的小鞋子撿了回來，他的小背包也被一股腦塞在了一起。

陳悠悠把自己的背包放在胸前，微微調整了角度，整個人蹲下。

“來，上來。”

旭恒看著遞到手裏的雨傘，有點猶豫：“可是你的腿……”

“快上來吧，少爺。”陳悠悠催促道：“早點回去給奧特曼換一條好腿。”

旭恒趴了上來，陳悠悠晃晃悠悠地起身，往來路走去了。

陳悠悠走的很慢，一個六歲的小朋友就像一只肥胖的大貓壓在她的背上，才走了幾分鐘，她就有點氣喘籲籲了。

“阿姨。”旭恒的聲音從背上傳來，“我們不去坐車了嗎？”

“不去。”

“那我們不去看雪了嗎？”

“不看！”陳悠悠累得半死，粗聲粗氣地補充了一句：“下次再看！”

“可是馬上就要春天了啊。”旭恒小聲說：“我們都已經爬一半了，離山頂都不遠了……”

陳悠悠體力不支，差點滑倒，他把旭恒放下來，喘口氣道：“你覺得這樣子，我倆還能爬嗎？”

“阿嚏！”“阿嚏！”陳悠悠是整個人都背得發熱了，可旭恒被冷風吹得瑟瑟發抖。

陳悠悠把自己的外套給他，可旭恒的小臉還是煞白煞白的。夜晚的黑暗讓人看不清臉色，陳悠悠再度把旭恒背了起來，一心往前走。

他們來時的那條林中小路，高高低低的，並不平整。在走下一個臺階時，“嘶……”一股鉆心的疼痛從大腿根處傳來。

這種地方是怎麽扯到的？疼痛讓陳悠悠連吐槽的力氣都沒有，她著急地說：“旭恒你先下來，我要看看我的腿。”

沒人回應。

“旭恒？旭恒！”陳悠悠顛了顛後背上的重量，還是聽不見任何回應，她忍耐著疼痛，反手把旭恒放了下來。

旭恒的眼睛閉得緊緊的，任憑陳悠悠怎樣大吼大叫都沒有反應。

陳悠悠心裏有了不好的預感，她的雙手顫抖，摸了摸旭恒的臉，觸手一片滾燙。

“天吶，這裏可沒有藥。”

陳悠悠再脫下一件中衣，把旭恒整個人綁在後背上，自己只穿了一件單衣，大腿根的疼痛從下往上地蔓延，她咬緊了牙關，忙不疊地趕去下車的地方。

這個拐彎有點眼熟，快到了，快到了……陳悠悠走過去，眼前還是沒有盡頭的公路。

她在路邊撿起了一根被別人丟棄的登山杖，支撐起自己跛行越來越嚴重的身體。

又走了十分鐘。

已經到了吧？前面好像就是那顆被吹斷的大樹，陳悠悠揮動拐杖的速度快了起來，仿佛這樣就能帶動腿的速度。

之前還橫亙在馬路上的松樹已經沒有了身影，光潔的馬路上只留下幾株斷枝。

陳悠悠移開雨傘，望向天空的積雨雲，仿佛要透過厚厚的雲層，看見月亮。她根本就不知道現在幾點了。

陳悠悠繼續往前走去，她不知道之前十幾分鐘的車程，還要走多久。

雨停了，陳悠悠甚至騰不出手收雨傘。

潮濕的水汽填滿了整條道路，在雨水裏走路，仿佛比平時花更多力氣，她看不見星星在天空指路。

“咳咳咳。”一道微弱的咳嗽傳來。

“你感覺怎麽樣？”陳悠悠擔憂地說。

“阿姨。”旭恒輕輕道。

“恩？”

“我好難受，咳咳咳！”旭恒開始劇烈的咳嗽。

“馬上馬上，我們就快到了！”

“我好冷，我是不是要死了……”

“怎麽會呢。”

陳悠悠一直知道，雪花是美麗的六邊形，可看著潔白、小朵小朵的雪花在眼前落下的時候，還是覺得難以置信的美麗。

“下雪了誒……阿姨，你的任務是不是要完成了？”

旭恒微微睜開眼睛，最後的聲音幾不可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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