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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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朦朧的背影,擦身而過的指尖,飄起的白色衣角,葉青久在林薄的夢中沒有看清那個人的臉。

林薄總是站在他的身邊,距離很久又永不同框,往往是上一秒還在一起,下一秒就分開。

葉青久沒見過這個人,不知是不是林薄在外面遇見的好友。他心裏堵著一根刺從夢境中出來,一個季遇之沒處理好又來了一個新人。

一夜結束,爐中只剩殘餘的香灰,林薄恍惚了一瞬,他很久沒有睡過覺了,更沒想到鴻鶴劍尊會出現在夢中。

夢境中的片段零碎,也像他們之間的關系,偶然的遇見,註定的疏遠。

“別分心。”

步不語聲音冷冽,快得看不清動作,側過腰身,手腕一翻,劍柄擊在林薄的手骨上。

一抹白光在空中畫出線條,最後插在草地中。林薄走過去把劍拔了起來:“師姐實力又精進了。”

步不語不滿地說:“你今天分神了。”

林薄老老實實聽著師姐的訓誡,低垂著頭想,他好像沒見過師姐分心的模樣。

步不語是他見過最強大的一個人,不是實力,而是心態。他從未見過步不語有躊躇不前的時刻,像是一柄出鞘的劍,銳意逼人。

“又在想什麽?”步不語喚回林薄的註意,“今天怎麽這麽不對勁。”

“我只是在想,好像從沒見過師姐糾結的時候。”

步不語挑眉,風姿綽約,鮮活靈動:“糾結什麽?想好了就去做。”

“別想那麽多,人生一世,盡興就好。”步不語扔了一個東西到林薄懷中,“今天不跟你打了,我要出去一趟,你把這個東西交給師尊。”

林薄抱著東西走向師尊的洞府,頗有些不情不願。

“師兄,這是去做什麽?”

葉青久輕點樹幹,一個旋身落在林薄前面。

“給師尊送東西。”看見他林薄眼睛一亮,“要不你去送吧。”

“可以呀,送給師尊……?”

葉青久輕快的語氣逐漸低沈,師尊這兩字提醒了他,腦海中何離鶴百年前的模樣恰好對應上了林薄夢中的身影。

“怎麽了?師姐托我交給師尊的。”

葉青久並肩站在林薄旁邊,話音一轉,“我和師兄一起去送吧。”

林薄不知道他在想什麽,見他這麽說爽快地同意了:“走吧。”

這是葉青久第一次來何離鶴的洞府,他與何離鶴只是表面師徒關系,兩人都懶得做樣子。

林薄繞過幾個彎,本該站在那裏的人影空空如也,發現何離鶴不在洞府中他倏地松了一口氣,葉青久敏銳地捕捉到了這一點,一個念頭浮在心中。

“師兄經常來這邊嗎?”

東西送出去林薄明顯松了一口氣:“很少來。”

也就這兩日來得多一些,再往前數數,來得勤的日子還是在百年前,這些年見過的次數一只手都數的過來。

騙人,葉青久在心裏反駁他,林薄對這裏明顯十分熟悉,若是不常來怎會如此清楚。

“我來這裏這麽多年都還沒見過師尊幾面呢。”

林薄只當他是想要師尊教導,安慰他說:“師尊就是這個樣子,我也沒怎麽見過。”

在葉青久眼裏林薄不會說謊,每一個小細節都被看得清清楚楚,但他沒有揭穿,當做什麽都沒發現。

葉青久繼續佩戴著好師弟的面具,隱藏在底下的是暴戾的情緒。

既然林薄能喜歡何離鶴和季遇之,為什麽他不行?

如果師兄一無所有,他眼裏會不會只有自己?

兩面極端的態度割裂著葉青久,讓他愈發陰晴不定。

“師兄以後會有道侶嗎?”

“將來的事誰說的準。”

“師兄有了道侶會不要我嗎?”

林薄斬釘截鐵地回答:“當然不會。”

葉青久撇嘴:“師兄到時候肯定會天天跟道侶相處。”

“每個人都會有自己的生活,等小久有了道侶自然也會和師兄分開。”林薄耐心給葉青久講道理,“並不是分開了就叫拋棄,有沒有道侶小久對師兄來說都很重要,沒有人會取代小久。”

“嗯。”

林薄倏地在葉青久的眼中看見一抹轉瞬即逝暗綠色,他沒放在心上,應該陽光太刺眼出現幻覺了。

……

“師兄喜歡過何離鶴。”

葉青久見季遇之了然的表情,冷笑一聲,這件事居然只有他不知道。

但是……葉青久勾唇,這個人應該還不知道師兄喜歡他。

葉青久把自己的計劃說了出來,不出意外地得到了季遇之的否決:“不可能!”

“隨你。”葉青久聳肩,靠在樹幹上,“反正師兄也不喜歡你。”

他得意的神情刺激著季遇之的神經:“你就不怕我把這件事告訴林薄?”

“你盡管去,如果師兄相信你的話。”

季遇之洩了氣,他和葉青久之間林薄肯定會葉青久。雖說他與林薄相識歲月更長,但葉青久畢竟是林薄一手帶大。

而且近來季遇之更是感覺到了林薄的疏遠,他連原因都不知道,更別提彌補的方法。

在玄揚峰上,林薄喜歡過何離鶴,最尊敬師姐,和他這個師兄相處融洽。但葉青久來了之後,林薄就把註意力轉移到了葉青久身上,兩人也不再像之前一樣密不可分。

“你為什麽要這麽做?”

“與你何幹。”葉青久漫不經心地回道。

季遇之思忖再三,同意了葉青久的計劃。

事情的主謀是葉青久,他不過是個參與者,沒必要一頭走到黑。抓住這個把柄事成之後再揭穿,掀翻這個棋局。

葉青久知道他在想什麽,嗤笑一聲,想這麽多也還是個蠢貨,誰是黃雀還說不定呢。

半月之後他們一行人出任務,完成之時葉青久突然感受到魔氣從不遠處傳來。

他的實力已經恢覆了半成,感知力也比當初強了許多。

葉青久分神沿著魔氣而去,走出上百裏後停在一個地方,他居高臨下地觀望這一切,興奮地舔了舔牙齒,這裏儼然人間煉獄之景。

葉青久有了一個更好的計劃,回去的路途中他擅自改了路線,耐心地等著目的地到來。

“下面是什麽?”

林薄臉上露出難以置信的神色,伏在飛舟邊緣的身體不住顫抖。

“我們先……”

“我們先下去看看!”

葉青久冷戾地看了季遇之一眼,意思很明確,別妨礙他的計劃。

“下面危險,我先去探路。”

林薄說完就跳了下去。

觸目驚心的畫面印入眼簾,林薄一路走一路打聽這裏發生了什麽。

上面的弟子等了許久也沒等到林薄回來,不免有些焦慮,都想下去瞧瞧。

飛舟落在城郊,一行人直沖進城,鋪天蓋地地魔氣襲來。

“這是什麽?”

說話的弟子聲音顫抖,下意識地後退了幾步。

“師兄!”

他們的聲音沒引來林薄的註意,林薄手提著劍,冷漠地朝著一個角落而去。

他的衣衫全部被染成了紅色,下面滴滴答答的血在地上留下一道痕跡。

“嗚嗚……殺”

角落裏的人流著眼淚,口齒不清地說著話,看向林薄的眼神覆雜,像是畏懼,又像是期待。

“呲——”

血液濺在林薄身上,他抽出劍,麻木地說道:“最後一個。”

“師兄,師兄怎麽了?”

看見這一幕的弟子心懷恐懼,一面想要撤退,一面又不願相信林薄是這樣的人。

“師兄,你在做什麽?”葉青久的聲音回蕩在城內,語氣是茫然與質問,“你殺了這裏的人?”

林薄眼神空洞,緩慢地轉過身看向他們,劍尖相對。

“還有。”

這群弟子的哭喊沒有喚回林薄的絲毫神志,季遇之擋在他們身前,措不及防之下被傷了一劍,血花在空中綻開。

身上的傷口讓季遇之楞了一瞬,隨即迎面而上,將林薄打暈抱在懷中。

好冷,林薄有些恍惚,他怎麽會在這裏?

但他不在這裏應該在哪裏?不濃不淡的香味縈繞在他的鼻尖,林薄的腦海中出現精美的宮殿,水中央的小亭和一地狼藉的花朵,還沒等他仔細去想這些場景徑直褪去。

林薄搖了搖頭,想伸手擦一下頭上的汗,雙手都失去了毫無反應。他用力晃了一下手臂,嘩啦啦的鐵鏈聲響起,林薄順著聲音望過去,看見一副冰冷的鐐銬。

這副鐐銬戴在他的手腕上,林薄才發現自己現在的情況,四肢都被鐐銬鎖起束縛在雪洞之中。

林薄認識這裏,是極命宗關押罪大惡極的犯人的地方,他之前偶然來過一次。

但他為什麽會在這裏?

林薄感覺有什麽事情不對,他想要張口喊人,喉嚨阻塞,每說一句話都像刀割一般。

外面的人反應速度很快,聽見動靜就闖了進來,他的神情嚴肅,對著另一個人說道:“去稟告掌門和長老。”

林薄被放了下來,拖著沈重無比的身軀走到中央,四周是高高坐著的人,對他進行審判。

“林薄你知道自己做了什麽嗎?”

聽到這句話林薄懵了一下,仔細回想之前發生的事情。

從飛舟到城內,林薄一步步打開記憶的枷鎖,慘烈的景象爭先恐後地闖入他的腦海中,魔修的大笑,四處亂丟的肢體,衣不蔽體的人,林薄渾身顫抖,反胃地作嘔,卻什麽也吐不出來。

“有、有魔疫。”

林薄用盡全力說出這幾個字,一口血“哇”地噴了出來。

他支撐不住地跪在地上,膝下冰涼,他擡頭看向居高臨下的人群,只看見了恐懼與厭惡,他掃過一張張熟悉的面孔,最後定格在掌門的臉上,那裏寫滿了憤怒與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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