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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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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但想通了這個問題並不是結束,而是開始。雨淹小鎮,這分明是很多年前的事情,雖然阿婆沒說具體時間,但想也知道最少也該有百年了。

如果距今這麽久,那這裏為什麽還會是濕的?林薄扶額頭痛,一切又陷入了死胡同。

如果把現在比作一個迷宮,他肯定是在不停撞墻。

林薄回到窗戶邊,向遠處眺望,這個方向正好對著一座山。林薄意識到,這裏應該是故事中他們躲避洪水的山。

林薄把它的方位記住,不願在房中等著,這裏的濕氣讓他覺得呼吸不暢,不過半個時辰,整個人就快要濕透了。

林薄走出去,叫住小二:“這個祭典是什麽時候開始?”

小二顯然已經很熟悉應對這種問題了,回覆道:“三個月後。”

三個月,直覺告訴林薄,他最少還要在這裏等三個月,直到祭典結束後他才會有離開的機會。

“這裏還有其他客人嗎?”

小二覺得他這個問題太過奇怪:“當然了,有很多人會來我們這裏參加祭典。”

說完林薄就不再問了,他看著上面一排緊閉的房門,這裏面真的有人嗎?

林薄從客棧出去,發現街上已經出現了不少人。

從外表上看,這裏只是一個普通的小鎮,頂多歷史悠久一點,有奇怪傳統的小鎮外界也有不少。

走著走著,林薄想起一個問題,既然是祭典,那祭壇呢?神像呢?祭品又是什麽?

無論前世還是今生,林薄既聽過也見過,很多祭品都非飛禽走獸,雞鴨牛羊,而是人類。

以鮮活的生命以祭上天之靈,林薄無論何時都不喜歡這一點。

這個地方給他的感覺太過邪門,林薄走過一整條街道,看看能不能回到懸崖處。前路很長,看不見盡頭,林薄止住腳步,這裏應該是有結界,他走不出去。

天快黑了,現在是黃昏時刻,只是這裏的天沒有晚霞也沒有日光,只有平淡如水的雲,不濃烈也不張揚。

又起霧了,家家戶戶都關得嚴嚴實實,一排排的燈籠亮起,白日還溫暖的顏色在此刻卻有些瘆人。

林薄按照原路返回,這些燈籠駐守在兩邊,沈默目送他的離去。

客棧還是老樣子,只有他和小二,林薄回到房間,在關門的前一瞬停了一下,看著小二忙上忙下地走來走去,根本沒人喚他,他在忙什麽?

隨即這個念頭也被他拋到腦後,林薄把門闔上,他太累了。

這一切都發生得過於緊湊,沒給林薄一點緩沖時間,他的精力全部耗盡,根本無法再度思考。

林薄在床鋪四周貼上符咒,隨手將一床被子扔到床上,觸碰到上面幹燥而又舒適的溫度時才躺上去。

疲憊讓林薄不再管其他,想睡到天昏地暗。

睜開眼的時候林薄期盼過這只是個夢,醒來的時候他就在其他地方,但他失望了,睡前是什麽樣,醒來也沒變化。

外面下雨了,林薄不想起來,在這個氛圍中不經意間想起了在婆音洲的時候。

也是個雨天,也是昏暗的客棧,只有一個變化——周赴不在他身邊。

習慣是一個很可怕的東西,林薄總認為他和周赴相處的時間還不長,但實際已經不斷了,周赴早已滲透到他生活的每一處。

感情不可能只帶給人幸福,思念也是必不可少的一環。林薄眨眨眼,在此刻突然很想周赴。

有很多人進入過林薄的生活,或悄無聲息或大張旗鼓地離開,在屬於告別的這一人生課堂中,是他學的最好的一門,從未有誰在他的生命中永恒。

只是周赴是特殊的,特殊在哪裏林薄也不知道。可能是周赴給他的感情太過赤忱,毫無保留,在他所經歷過的所有情感中是最獨特的一段。

感情是在大多數時候都是等價的交換,周赴的不是,他從不怕虧本。

無論林薄理不理他,愛不愛他,他都心甘情願,甘之如飴。

林薄趴在床上看向窗外,他很想拉開窗戶吹風,但周赴不在,還是算了。

一直到雨停林薄才起來,他無精打采地換了一套衣服,不知今天會不會有什麽線索。

倏地腳背一涼,兩個孩子從他面前跑過,濺起的水花澆了他一衣擺。

是那個阿婆孫子孫女,那兩個孩子毫無察覺地繼續向前跑:“快點快點!”

“知道了知道了,他又不會跑。”

好好的一身衣服又臟了,林薄不至於和孩子計較,不過今天糟糕的開局還是讓他更頹廢了。

“打他臉!”

“哎呀,你打得太輕了,我來我來!”

“他怎麽不說話,不會是出事了吧?”

“你真蠢,他什麽時候說過話。”

“你才蠢!”這個孩子氣不過,“都怪你,你為什麽連話都不會說?”

是孩子的聲音,林薄停住腳步,不止剛剛的那兩個孩子,加起來應該有四五個。

這是在幹什麽?林薄直行的步伐換了個方向,朝聲音源頭而去。

在不到一米的小巷子中擠滿了孩子,把這裏圍住,都看一個地方,時不時伸出手指和拳頭揮舞一下。

林薄仗著身高優勢勉強看清裏面也是孩子,蜷縮成一團,衣服破破爛爛的。

“這是在幹什麽?”

林薄的聲音把這群孩子嚇到了,他們轉過身想要躲,沒想到林薄就站在巷子口,他們連跑也沒地方跑。

一個膽子大的孩子說:“關你什麽事?我們只是在跟他玩。”

“怎麽就不關我的事了,你們也太壞了,吵得我頭痛。”

林薄將一口大鍋扣在這群孩子身上:“都怪你們,又打人又吵到我了。”

聽到他這麽說,有個哭聲反駁道:“我們才不壞,都是這個人最壞。”

“就是就是,他最壞了。”

一群孩子找到了征討的對象,紛紛將矛頭指向那個在地上的孩子。

“他那麽壞,都沒人和他玩,我們只是好心和他玩而已。”

“大家都不喜歡他,他連話都不會說。”

隱隱有黑氣從這群孩子頭頂升起,他們越說越起勁,林薄出言打斷他們:“他哪裏壞了?他欺負你們了還是打你們了?他不可以不說話嗎?他想和你們玩嗎?”

一連串的問題問懵了這群孩子,他們想了半天都不知道怎麽回覆,只能楞在原地。

“連龍神大人都覺得他是個壞人!”

一個孩子說完了這句話就直直地沖向林薄,撞開他逃跑,其他的孩子見狀如此也立馬跟上。

龍神?林薄了然,這是他們要祭拜的對象。

被龍神厭棄的人?林薄對這個更感興趣,高高在上的神明也會心有偏頗嗎?

他走了進去,蹲在那個孩子面前。

這個孩子趴在地上,衣服上面滿是臟汙,頭發也像是很長時間沒打理了,亂糟糟的散在地上,遮住了這個孩子的臉。

“你沒事吧?”

沒人回話。

林薄繼續說:“我不是來打你的。”

這是一場只有他出演的獨角戲,地上的孩子就像是什麽都沒聽見,一句話也沒說。要不是他還有呼吸起伏,林薄都懷疑他不是活人。

是不會說話還是不想說話?說了太多話,林薄喉嚨幹渴,幹脆直接閉嘴。

他伸出手撩開了這個孩子的頭發,兩人肌膚相觸時,孩子猛地瑟縮一下。

僅僅是這一下,接下來不論林薄是任何動作,這個孩子都沒有反應。

頭發被撩開後露出了他的半張側臉,一塊巨大的鴉青色胎記覆蓋了他的這半張臉,只有下巴那處是一點白色的皮膚。

另外半張臉林薄看不見,他的手指順著孩子的下頜骨滑動,卡在下巴處,兩指捏住下巴,將他的頭轉向另外一側。

這邊和之前沒什麽不同,依舊是鴉青色的胎記,只不過要好那麽一點,這半年只是覆蓋了一半,在顴骨位置停下了。

很醜,完全是能止小孩夜啼的一張臉,但林薄的表情沒什麽變化,好像這個孩子的臉與常人沒有不同。

“會不會說話?”

孩子的眼神無機質地轉動,像是一個木偶,沒有情感。

他盯著林薄的眼睛,好奇這個人為什麽不怕他。

林薄發現他的眼睛虹膜是深青色,像雨後的新竹,很漂亮的顏色。

不過這個眼睛與外表格格不入,況且正常人的眼睛也不會是這個顏色,林薄可以猜到一些他不受歡迎的原因。

“你家在哪裏?我送你回去。”

這孩子還是不說話,林薄有些氣餒,頭一次遇見這種油鹽不進的人。

細密的雨滴從天而降,看似雨勢很小,但很快就在地上積起了一個個小水窪。

“你不說話我先帶你去我那裏,等雨停了我再送你回去。”

林薄說完這句話就把孩子抱起來了,人很輕,根本沒什麽重量,也比他看過的其他孩子要小很多,林薄把人藏到他的外袍下,自己被淋了一身。

幸好他今日還沒有走出客棧多遠,林薄走過幾個屋檐,再轉了幾個彎就到了。

林薄在桌上擺了一個墊子,把孩子放上去。這個孩子身上沒有多少被打濕的地方,反而是林薄全身上下都濕透了,頭發貼在皮膚上,像剛從水裏出來的海妖。

這個孩子坐在墊子上看著林薄的腰,臟了,是他蹭上去的。

林薄也看了過去,只是一個腳印,他沒覺得有什麽。如果他嫌臟,一開始就不會接觸這個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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