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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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0 章
宋南星坐著大巴趕到青山鎮。
剛到鎮上，看到的是，便是一副熱鬧的景象。
小孩子們相約著跑向村子裏的廣場，村民都有說有笑，樂呵地暢聊著家長裏短。
宋南星看著小朋友們的穿著，身上都是嶄新的新衣服，衣服袖口和領口上還有親手縫上的花朵。
村民們也都是換的新衣服，衣袖上帶著新鮮的彩色花環，臉頰一側，粘連著幾朵花瓣。
眾人臉上都是快樂的，高興的笑容，嘴裏都在說著祝福，感謝。
祝福大家生活更好。
感謝花神娘娘的恩賜。
“花神娘娘”
宋南星這才記起來，今天是鎮子上祭拜花神娘娘的日子——六月二十六花神節。
村民們都匆匆朝廣場上跑去，手裏提著許多新鮮的果蔬和貢品。
跟著人群趕到廣場附近。參加祭拜的人很多了，她擠不進去，只能站在人群外面看著。
尋了個地勢稍稍較高的角落，地上擺著許多磚塊，宋南星踩在那上面，一下子視野開闊了許多。
能越過前面那些人的頭頂，看見廣場正中央的，端莊的花神娘娘的塑像。
正午十二點，太陽掛在頭頂正上方，燦爛明亮的陽光籠罩在花神娘娘的塑像上，映襯的更加光彩多人。
花神娘娘嘴角的笑容越發的明顯，眼角彎起來，盤坐在座子上，慈愛祥和地看著來祈福祭拜的村民們。
被刺眼的陽光照得眼睛有些恍惚，宋南星微微地閉了閉眼，長長的睫毛蓋住眼簾，眼神有些迷糊。
她似乎看見花神娘娘的嘴唇輕輕動著，在細聲說這些什麽。
在花神娘娘說完話的那一刻，璀璨的陽光驟然變化成星星點點的光芒，在地上投出斑駁的圓圈光點。
如明珠一般的陽光，星靈地從天空中灑落著，昀亮地籠罩在每個人的身上，從頭頂散落，落在身上的每一處。
從高處看去，就好似是花神娘娘在給每一位純樸至善的村民賜下福祉。
保佑青山鎮的村民們呦，一生幸福安康，無病無災，健康長壽!
保佑可愛的孩子們啊，快樂成長，平安順遂，歲歲歡愉!
保佑年輕的少年們吶，心之所想，皆能得償所願!
村民們呆呆地擡頭，看著似星光一般灑落的陽光，先是呆滯，楞楞地瞧著。緩過幾秒後，不知道人群中的誰，大聲說了一句，“花神娘娘賜福咯!”
安靜的人群突然熱鬧起來，村民們紛紛伸出手來，伸到空中，接著燦爛明媚的陽光。
她們滿心都是歡喜，眼裏的光芒燦爛又耀眼，充滿了希望與憧憬。
小孩子們雀躍地高聲大喊，稚嫩的童聲混在人群裏，更加地清脆悅耳。
“花神娘娘降幅啦!”
“花神娘娘笑啦!”
“謝謝花神娘娘，我們明天就能吃到更好的糖果啦!”
宋南星雙眼中映入的，便是這樣一副，自然美好，溫馨平和的場景。
璀璨的陽光灑落在每個人的身上，參天大樹也跟著快樂的氛圍一起晃動著，樹枝搖動發出沙沙的響聲。
鳥兒們也紛紛飛來，立在樹枝上，吱吱喳喳地唱著歌。
她曾幾何時，就在盼望，祖國能夠能加繁榮昌盛，讓鎮上的人們，過上更加美好的生活。
好像這一刻，她的願望的祈禱，得到了實現。
歡樂愉悅的人聲充斥著整個廣場，她也跟著一起笑了，雙手舉起來，齊齊地跟著大喊。
感恩花神娘娘!
她的雙眼如秋水般蕩漾，雙眸清亮地看著下面的人群，眼神在人群裏轉動著，掃過每個開心的笑著的臉頰。
突然在瞧到對面的時候，她隔著茫茫人群，看見了不遠處的沈汀溪。
他穿著一件洗掉色的綠色牛仔外套，隔著人群，似乎在用眼神描摹著她的眉眼。
眼神裏是難過，是不舍是懊悔，是期待。
眸子深處，是渴望，是感激，也是慶幸。
各種覆雜的情緒交雜在一起，讓她有些辨別不清楚，鼻腔好像被棉花堵塞住。
沈汀溪的眼神太過沈重，她突然記起來，幼時似乎也有人有過這樣的眼神。
當時他的眼裏，也是充滿了難過與不舍。
那時的自己，太過年幼，並不懂得什麽叫做真心，也不懂得什麽叫做分別。
六歲的宋南星還以為許嘉木是在與自己玩鬧，轉身朝著更遠的小河邊跑去，招呼著他趕緊上來。
然後，她也就沒有聽到，在她轉身的那一刻，身後沈默的許嘉木輕聲說出的祈求。
他明白自己不會永遠留在青山鎮，這些美好時光，也只是人生裏的短暫瞬間。
但是他依舊不舍，不舍得與小太陽一般治愈自己的珍珠分別。
他只能祈求，祈求太陽公公，時間能不能變得再慢些。
“南星，等我長大了，我一定回來找你，等等我好嗎”
小男孩兒的清脆嗓音，被溫涼的和風吹散，隨著沙沙的樹葉聲，一起飄散到遠方，聽不清楚。
溫涼的和風再次吹來，拂起二十六的宋南星額邊的碎發，撫摸著她的臉頰。
年少的祈求，在跨越了數十年的時間鴻溝後，將遲到的聲音帶到了宋南星的耳邊。
“等等我好嗎”
等我長大，等你長大。
在熟悉清脆的聲音傳進她的耳朵的那一刻，她渾身的神經被牽動，乍然繃緊，臉上頃刻間淚如雨下，眼淚像是決了堤的洪水。
那是年少的許嘉木，在無數個瞬間，終於鼓足了勇氣，開口向自己承諾。
原來年少時的兩個人，心裏都有過對方，都期待過下一個相遇與重逢。
只是後來，年歲增長，事事不由己身，料不到自己會生病，也猜不準親人會離世。
幸好，幸好，沈汀溪他沒有放棄，一直都在等著自己認出他來，永遠都在她的身後。
可是她好像來得太遲了，害的沈汀溪生病了好久。
獨自一人舔舐傷口的那些日子裏，他一定很疼吧。
宋南星眼淚順著眼角，流到下頜，嘀嗒地掉落在地上。她後悔了，為什麽不在早些與他相遇。
這一次，換她來介紹自己，換她來主動擁抱沈汀溪。
“沈汀溪!”
宋南星高聲呼喚著他的名字，淚水朦朧，打濕雙眼，雙腳從磚塊上跳下來，圍著人群外圍，朝著沈汀溪的方向奔去。
沈汀溪遠遠的隔著人群，眼神繾綣地描摹她的臉頰。
南星怎麽會回來這裏呢
她這個時候，應該還在酒店裏陪爺爺奶奶吧。
只是，夢裏的南星，為什麽會用心疼的眼神看著自己呢
還有，為什麽南星會哭得這麽傷心
好想過去把她抱在懷裏，細細舔掉她眼角的淚水。
突然，他聽到有人在呼喊自己的名字。
好像是南星的聲音。
只見人群對面的宋南星，奮力奔跑著，朝自己跑來。
那一瞬間，沈汀溪混沌的頭腦才清明過來。
原來那不是夢啊，南星真的來找自己了。
可是，她看起來好傷心好傷心!
自己這個樣子，還是不要再讓她難過不高興了吧!
見到宋南星朝著自己奔來的那一刻，沈汀溪也拔腿朝著屋子跑去。
他害怕宋南星再次質問自己。
宋南星跟著沈汀溪的身影，找到宋家院子隔壁的老屋子。
她站在破舊的大門前，輕輕推開沒關上的木門，生銹的門鎖吱呀作響，激起地上的灰塵。
她被嗆到，輕輕咳嗽了兩聲。擡開步子往院子裏走去。
院子裏還是那幅模樣，太久沒有進來過了乍一看院子裏的布置，都有些陌生了。
她輕門熟路地摸上樓，尋到最裏面的屋子。她還記得，最裏面的房間，是沈汀溪的專屬臥室，也算得上她半個房間。
房門上了鎖子，可是時間太久，鎖早已生銹掉落，掰開掛在門上。她輕輕一推，房門便被打開來。
她走進屋裏，窗簾拉住，遮住大部分的光線，屋子裏漆黑一片。常年無人居住，房子裏的電閘早已廢棄。
沒有燈光，她只好拿出手機打開手電筒。
微弱的燈光照在屋裏，她借著光束，在房間裏尋找著沈汀溪的蹤影。
可是她都把屋子裏找遍了，也沒有見到沈汀溪的身影。
難道他不在這間房子裏嗎
“小溪一直很想念他的爺爺奶奶，總是會一個人在房間裏，偷偷地哭。”
對，沈汀溪也會去沈爺爺的房間。
宋南星走出小臥室，摸著墻壁，找到了隔壁的房間。
房門被人打開過，沒有關緊，露出一條門縫來。
她輕輕推開房門，放輕腳步走進屋裏。手電筒照著屋裏，微弱的光束打在墻壁上。
床邊角落，沈汀溪蜷著身子，把自己縮成一團，擠在角落裏。雙手擺在膝蓋上，頭埋進去，宋南星借著光束，只能看見他的頭頂。
終於，她找到了。
宋南星邁開大步，臉色換慌張著急地沖向沈汀溪的身邊。
雙膝跪在地上，手機拿不住掉落在地，手電筒照著天花板。
她死死地將沈汀溪摟在懷裏，雙手環到他的身後，攬住細軟的腰，下巴頂在他的頭上。
“對不起，沈汀溪，我來晚了。”
看見他弱小的將自己縮在角落裏，宋南星的眼淚如雨水般落下，打濕她的臉頰。
她好像見到了小時候獨自一人流淚的許嘉木。
疼愛自己的爺爺奶奶的過世的那些日子裏，你一定也和現在一樣吧，獨自縮在角落裏消化著心裏的難過與悲痛。
宋南星把人抱在懷裏，摟著他瘦弱的肩膀，鼻腔裏好似被棉花堵住，喘不上起來，聲線是顫抖著，嗓音裏帶著濃厚的哭泣聲。
她心軟地，心疼地，心酸地，吻在沈汀溪的頭頂，親親他柔軟的發絲。
一下，又一下地吻著。
然後她雙手慢慢移到沈汀溪的後脖頸，挪到他的耳側。
雙手撫在他的耳邊，輕柔地擡起他的頭，讓他看著自己的臉。
沈汀溪的臉頰也被淚水打濕，鴉羽般的長睫毛被淚水濡濕，打做一團。
他閉著眼睛，無聲地哭泣著，緊緊地咬著嘴唇，不讓自己發出任何聲音來。
他害怕，害怕宋南星會嫌棄這樣的，原本的自己。
他想再次用力地把頭低下去，不讓宋南星看到狼狽的自己。
宋南星眼神裏好難過好難過，心底像是被一只大手揪住，讓人生疼，疼得想在地上打滾。
她淚水止不住，不讓沈汀溪把垂下去，擡起他的頭，溫柔地，輕緩地，充滿愛意地，吻上他的額頭。
人類的眉間，是離靈魂最近的地方。
她親吻沈汀溪的額頭，輕輕地，細密地吻著，溫軟的嘴唇貼著他的額頭。
沈汀溪感受著柔軟的觸碰，睫毛不可思議地顫動，緩緩地睜開眼來。
眼睛裏充斥著淚水，含情的桃花眼，像是被拋棄的委屈小狗一般，不敢相信地，又期待地看著自己。
似乎在確定，主人肯要我了嗎
宋南星輕輕移開唇，睜開眼睛與他的雙眼平視，看向他的雙眸。
清澈得如幼時的許嘉木一般，他總是這樣眼巴巴地瞧著自己，等著她帶他一起出去玩耍。
宋南星的喉嚨被哽住，淚水堵住鼻腔，她啞著嗓音開口，聲線顫抖，帶著濃厚的哭腔。
“對不起，許嘉木，我來晚了。”
“對不起，讓你等我等這麽久，才認出來你。”
“對不起，我才知道你生病了。”
“對不起……”
宋南星看著沈汀溪的眼睛，一直在與他說著對不起。
“對不起”這三個字，根本不足以表達她心裏的懊悔。
她語無倫次地說著，再次吻上他的眼睛，親在他的睫毛根部，舔舐掉他的眼淚。
只是舔舐完，她的眼淚又會滴落在沈汀溪的臉頰上。
如此反覆，如此重覆。
數不清她說了多少個對不起，落下了多少個吻。
沈汀溪本來咬住自己的唇，不讓自己哭泣的聲音溢出來。可是在宋南星說出對不起的第一瞬間，他再也控制不住心裏的後怕。
他撲進宋南星的懷裏，緊緊摟住她的腰，額頭貼著她，放聲大哭，好像要把這些年的委屈，這些年的孤獨，這些年的痛苦都宣洩出來。
“南星，我不是故意要走的。”
“我也想過要來的，可是我找不到路。”
“後來，後來，媽媽和爸爸把我關在屋裏，不讓我出門。”
“我只能，只能在屋裏看星星，盼望著你那個時候也會與我一起。”
“我……我……也很想見你的，可是我好像生病了，誰都不願意放我出去。”
後來我想，要不就死掉吧。
可是，媽媽把我救回來，我突然好害怕死掉。
我舍不得你，也舍不得媽媽和爸爸。
“我，我好痛苦……”
兩個弱小的人，頭緊緊貼著頭，相互依偎在一起，傾訴著心底最深藏的情緒。
哭了好久好久，手機手電筒的光突然變得更加微弱。
沈汀溪止住哭泣，腦袋貼在宋南星的肩膀上，緩和著自己的情緒。
宋南星的眼淚打濕在眼角，留下幹涸的淚痕。她緊緊摟住沈汀溪，輕輕拍著他的後背，就像小時候許爺爺哄他們睡覺一樣。
口中還哼著輕快的歌曲。
“花神娘娘許願很靈的，你想去看看嗎”
宋南星貼在他的耳側，柔聲問他，聲音裏還帶著哭過後的沙啞。
沈汀溪哭累了，沒有說話，閉著眼睛，靠在她的肩膀，輕輕地點點頭。
宋南星摟著他的腰，輕輕地把他從地上抱起來，在原地站了許久，平緩著還有些失控的心跳。
“我們走吧。”
————
廣場上的人已經紛紛散去，等到她們兩人再次來到廣場時，只剩下小孩子們在玩耍。
花神娘娘的塑像依舊端莊祥和地坐在座子上。
宋南星看著笑容溫和的花神娘娘，牽著沈汀溪的手，眼睛清澈真誠地瞧著塑像。
她原本是個堅定的唯物主義者，可是這一刻，她有些相信迷信了。
是花神娘娘的保佑，讓沈汀溪能夠安然無恙。
是花神娘娘的保佑，讓她能與許嘉木再次相遇。
她慢慢地轉過頭來，走到他的面前，溫柔地，真誠地，看向沈汀溪的臉頰，盯著他澄澈的雙眼。
一字一句，一頓一停，慢慢地與他說著。
“沈汀溪，我愛你。”
希望在花神娘娘的保佑下，我們能夠幸福快樂。
沈汀溪好不容易止住的淚水再次決堤，如雨水般落下，打濕他的眼睫。
他雙手反握住宋南星的手，心裏無數的後怕，在這一刻，全部散去。
原來，宋南星是愛著自己。
“希望在花神娘娘的保佑下，我能珍惜與你在一起的每一個瞬間，好好保護你。”
“我愛你，沈汀溪。”
“我愛你許嘉木。”
沈汀溪這一刻，臉上綻放出無比明亮的笑容，全身心的愉悅和放松。
他好開心!
沈汀溪激動地將宋南星摟進懷裏，吻住她溫軟的唇，唇齒相貼，握著她的手用力，緊緊攥住。
這個吻持續了好久好久，宋南星都快要呼吸不上來了，沈汀溪才將她放開。
他睫毛顫動，紅腫的嘴唇囁嚅著，啞聲地開口。
“我也愛你，星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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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南星坐著大巴趕到青山鎮。
剛到鎮上，看到的是，便是一副熱鬧的景象。
小孩子們相約著跑向村子裏的廣場，村民都有說有笑，樂呵地暢聊著家長裏短。
宋南星看著小朋友們的穿著，身上都是嶄新的新衣服，衣服袖口和領口上還有親手縫上的花朵。
村民們也都是換的新衣服，衣袖上帶著新鮮的彩色花環，臉頰一側，粘連著幾朵花瓣。
眾人臉上都是快樂的，高興的笑容，嘴裏都在說著祝福，感謝。
祝福大家生活更好。
感謝花神娘娘的恩賜。
“花神娘娘”
宋南星這才記起來，今天是鎮子上祭拜花神娘娘的日子——六月二十六花神節。
村民們都匆匆朝廣場上跑去，手裏提著許多新鮮的果蔬和貢品。
跟著人群趕到廣場附近。參加祭拜的人很多了，她擠不進去，只能站在人群外面看著。
尋了個地勢稍稍較高的角落，地上擺著許多磚塊，宋南星踩在那上面，一下子視野開闊了許多。
能越過前面那些人的頭頂，看見廣場正中央的，端莊的花神娘娘的塑像。
正午十二點，太陽掛在頭頂正上方，燦爛明亮的陽光籠罩在花神娘娘的塑像上，映襯的更加光彩多人。
花神娘娘嘴角的笑容越發的明顯，眼角彎起來，盤坐在座子上，慈愛祥和地看著來祈福祭拜的村民們。
被刺眼的陽光照得眼睛有些恍惚，宋南星微微地閉了閉眼，長長的睫毛蓋住眼簾，眼神有些迷糊。
她似乎看見花神娘娘的嘴唇輕輕動著，在細聲說這些什麽。
在花神娘娘說完話的那一刻，璀璨的陽光驟然變化成星星點點的光芒，在地上投出斑駁的圓圈光點。
如明珠一般的陽光，星靈地從天空中灑落著，昀亮地籠罩在每個人的身上，從頭頂散落，落在身上的每一處。
從高處看去，就好似是花神娘娘在給每一位純樸至善的村民賜下福祉。
保佑青山鎮的村民們呦，一生幸福安康，無病無災，健康長壽!
保佑可愛的孩子們啊，快樂成長，平安順遂，歲歲歡愉!
保佑年輕的少年們吶，心之所想，皆能得償所願!
村民們呆呆地擡頭，看著似星光一般灑落的陽光，先是呆滯，楞楞地瞧著。緩過幾秒後，不知道人群中的誰，大聲說了一句，“花神娘娘賜福咯!”
安靜的人群突然熱鬧起來，村民們紛紛伸出手來，伸到空中，接著燦爛明媚的陽光。
她們滿心都是歡喜，眼裏的光芒燦爛又耀眼，充滿了希望與憧憬。
小孩子們雀躍地高聲大喊，稚嫩的童聲混在人群裏，更加地清脆悅耳。
“花神娘娘降幅啦!”
“花神娘娘笑啦!”
“謝謝花神娘娘，我們明天就能吃到更好的糖果啦!”
宋南星雙眼中映入的，便是這樣一副，自然美好，溫馨平和的場景。
璀璨的陽光灑落在每個人的身上，參天大樹也跟著快樂的氛圍一起晃動著，樹枝搖動發出沙沙的響聲。
鳥兒們也紛紛飛來，立在樹枝上，吱吱喳喳地唱著歌。
她曾幾何時，就在盼望，祖國能夠能加繁榮昌盛，讓鎮上的人們，過上更加美好的生活。
好像這一刻，她的願望的祈禱，得到了實現。
歡樂愉悅的人聲充斥著整個廣場，她也跟著一起笑了，雙手舉起來，齊齊地跟著大喊。
感恩花神娘娘!
她的雙眼如秋水般蕩漾，雙眸清亮地看著下面的人群，眼神在人群裏轉動著，掃過每個開心的笑著的臉頰。
突然在瞧到對面的時候，她隔著茫茫人群，看見了不遠處的沈汀溪。
他穿著一件洗掉色的綠色牛仔外套，隔著人群，似乎在用眼神描摹著她的眉眼。
眼神裏是難過，是不舍是懊悔，是期待。
眸子深處，是渴望，是感激，也是慶幸。
各種覆雜的情緒交雜在一起，讓她有些辨別不清楚，鼻腔好像被棉花堵塞住。
沈汀溪的眼神太過沈重，她突然記起來，幼時似乎也有人有過這樣的眼神。
當時他的眼裏，也是充滿了難過與不舍。
那時的自己，太過年幼，並不懂得什麽叫做真心，也不懂得什麽叫做分別。
六歲的宋南星還以為許嘉木是在與自己玩鬧，轉身朝著更遠的小河邊跑去，招呼著他趕緊上來。
然後，她也就沒有聽到，在她轉身的那一刻，身後沈默的許嘉木輕聲說出的祈求。
他明白自己不會永遠留在青山鎮，這些美好時光，也只是人生裏的短暫瞬間。
但是他依舊不舍，不舍得與小太陽一般治愈自己的珍珠分別。
他只能祈求，祈求太陽公公，時間能不能變得再慢些。
“南星，等我長大了，我一定回來找你，等等我好嗎”
小男孩兒的清脆嗓音，被溫涼的和風吹散，隨著沙沙的樹葉聲，一起飄散到遠方，聽不清楚。
溫涼的和風再次吹來，拂起二十六的宋南星額邊的碎發，撫摸著她的臉頰。
年少的祈求，在跨越了數十年的時間鴻溝後，將遲到的聲音帶到了宋南星的耳邊。
“等等我好嗎”
等我長大，等你長大。
在熟悉清脆的聲音傳進她的耳朵的那一刻，她渾身的神經被牽動，乍然繃緊，臉上頃刻間淚如雨下，眼淚像是決了堤的洪水。
那是年少的許嘉木，在無數個瞬間，終於鼓足了勇氣，開口向自己承諾。
原來年少時的兩個人，心裏都有過對方，都期待過下一個相遇與重逢。
只是後來，年歲增長，事事不由己身，料不到自己會生病，也猜不準親人會離世。
幸好，幸好，沈汀溪他沒有放棄，一直都在等著自己認出他來，永遠都在她的身後。
可是她好像來得太遲了，害的沈汀溪生病了好久。
獨自一人舔舐傷口的那些日子裏，他一定很疼吧。
宋南星眼淚順著眼角，流到下頜，嘀嗒地掉落在地上。她後悔了，為什麽不在早些與他相遇。
這一次，換她來介紹自己，換她來主動擁抱沈汀溪。
“沈汀溪!”
宋南星高聲呼喚著他的名字，淚水朦朧，打濕雙眼，雙腳從磚塊上跳下來，圍著人群外圍，朝著沈汀溪的方向奔去。
沈汀溪遠遠的隔著人群，眼神繾綣地描摹她的臉頰。
南星怎麽會回來這裏呢
她這個時候，應該還在酒店裏陪爺爺奶奶吧。
只是，夢裏的南星，為什麽會用心疼的眼神看著自己呢
還有，為什麽南星會哭得這麽傷心
好想過去把她抱在懷裏，細細舔掉她眼角的淚水。
突然，他聽到有人在呼喊自己的名字。
好像是南星的聲音。
只見人群對面的宋南星，奮力奔跑著，朝自己跑來。
那一瞬間，沈汀溪混沌的頭腦才清明過來。
原來那不是夢啊，南星真的來找自己了。
可是，她看起來好傷心好傷心!
自己這個樣子，還是不要再讓她難過不高興了吧!
見到宋南星朝著自己奔來的那一刻，沈汀溪也拔腿朝著屋子跑去。
他害怕宋南星再次質問自己。
宋南星跟著沈汀溪的身影，找到宋家院子隔壁的老屋子。
她站在破舊的大門前，輕輕推開沒關上的木門，生銹的門鎖吱呀作響，激起地上的灰塵。
她被嗆到，輕輕咳嗽了兩聲。擡開步子往院子裏走去。
院子裏還是那幅模樣，太久沒有進來過了乍一看院子裏的布置，都有些陌生了。
她輕門熟路地摸上樓，尋到最裏面的屋子。她還記得，最裏面的房間，是沈汀溪的專屬臥室，也算得上她半個房間。
房門上了鎖子，可是時間太久，鎖早已生銹掉落，掰開掛在門上。她輕輕一推，房門便被打開來。
她走進屋裏，窗簾拉住，遮住大部分的光線，屋子裏漆黑一片。常年無人居住，房子裏的電閘早已廢棄。
沒有燈光，她只好拿出手機打開手電筒。
微弱的燈光照在屋裏，她借著光束，在房間裏尋找著沈汀溪的蹤影。
可是她都把屋子裏找遍了，也沒有見到沈汀溪的身影。
難道他不在這間房子裏嗎
“小溪一直很想念他的爺爺奶奶，總是會一個人在房間裏，偷偷地哭。”
對，沈汀溪也會去沈爺爺的房間。
宋南星走出小臥室，摸著墻壁，找到了隔壁的房間。
房門被人打開過，沒有關緊，露出一條門縫來。
她輕輕推開房門，放輕腳步走進屋裏。手電筒照著屋裏，微弱的光束打在墻壁上。
床邊角落，沈汀溪蜷著身子，把自己縮成一團，擠在角落裏。雙手擺在膝蓋上，頭埋進去，宋南星借著光束，只能看見他的頭頂。
終於，她找到了。
宋南星邁開大步，臉色換慌張著急地沖向沈汀溪的身邊。
雙膝跪在地上，手機拿不住掉落在地，手電筒照著天花板。
她死死地將沈汀溪摟在懷裏，雙手環到他的身後，攬住細軟的腰，下巴頂在他的頭上。
“對不起，沈汀溪，我來晚了。”
看見他弱小的將自己縮在角落裏，宋南星的眼淚如雨水般落下，打濕她的臉頰。
她好像見到了小時候獨自一人流淚的許嘉木。
疼愛自己的爺爺奶奶的過世的那些日子裏，你一定也和現在一樣吧，獨自縮在角落裏消化著心裏的難過與悲痛。
宋南星把人抱在懷裏，摟著他瘦弱的肩膀，鼻腔裏好似被棉花堵住，喘不上起來，聲線是顫抖著，嗓音裏帶著濃厚的哭泣聲。
她心軟地，心疼地，心酸地，吻在沈汀溪的頭頂，親親他柔軟的發絲。
一下，又一下地吻著。
然後她雙手慢慢移到沈汀溪的後脖頸，挪到他的耳側。
雙手撫在他的耳邊，輕柔地擡起他的頭，讓他看著自己的臉。
沈汀溪的臉頰也被淚水打濕，鴉羽般的長睫毛被淚水濡濕，打做一團。
他閉著眼睛，無聲地哭泣著，緊緊地咬著嘴唇，不讓自己發出任何聲音來。
他害怕，害怕宋南星會嫌棄這樣的，原本的自己。
他想再次用力地把頭低下去，不讓宋南星看到狼狽的自己。
宋南星眼神裏好難過好難過，心底像是被一只大手揪住，讓人生疼，疼得想在地上打滾。
她淚水止不住，不讓沈汀溪把垂下去，擡起他的頭，溫柔地，輕緩地，充滿愛意地，吻上他的額頭。
人類的眉間，是離靈魂最近的地方。
她親吻沈汀溪的額頭，輕輕地，細密地吻著，溫軟的嘴唇貼著他的額頭。
沈汀溪感受著柔軟的觸碰，睫毛不可思議地顫動，緩緩地睜開眼來。
眼睛裏充斥著淚水，含情的桃花眼，像是被拋棄的委屈小狗一般，不敢相信地，又期待地看著自己。
似乎在確定，主人肯要我了嗎
宋南星輕輕移開唇，睜開眼睛與他的雙眼平視，看向他的雙眸。
清澈得如幼時的許嘉木一般，他總是這樣眼巴巴地瞧著自己，等著她帶他一起出去玩耍。
宋南星的喉嚨被哽住，淚水堵住鼻腔，她啞著嗓音開口，聲線顫抖，帶著濃厚的哭腔。
“對不起，許嘉木，我來晚了。”
“對不起，讓你等我等這麽久，才認出來你。”
“對不起，我才知道你生病了。”
“對不起……”
宋南星看著沈汀溪的眼睛，一直在與他說著對不起。
“對不起”這三個字，根本不足以表達她心裏的懊悔。
她語無倫次地說著，再次吻上他的眼睛，親在他的睫毛根部，舔舐掉他的眼淚。
只是舔舐完，她的眼淚又會滴落在沈汀溪的臉頰上。
如此反覆，如此重覆。
數不清她說了多少個對不起，落下了多少個吻。
沈汀溪本來咬住自己的唇，不讓自己哭泣的聲音溢出來。可是在宋南星說出對不起的第一瞬間，他再也控制不住心裏的後怕。
他撲進宋南星的懷裏，緊緊摟住她的腰，額頭貼著她，放聲大哭，好像要把這些年的委屈，這些年的孤獨，這些年的痛苦都宣洩出來。
“南星，我不是故意要走的。”
“我也想過要來的，可是我找不到路。”
“後來，後來，媽媽和爸爸把我關在屋裏，不讓我出門。”
“我只能，只能在屋裏看星星，盼望著你那個時候也會與我一起。”
“我……我……也很想見你的，可是我好像生病了，誰都不願意放我出去。”
後來我想，要不就死掉吧。
可是，媽媽把我救回來，我突然好害怕死掉。
我舍不得你，也舍不得媽媽和爸爸。
“我，我好痛苦……”
兩個弱小的人，頭緊緊貼著頭，相互依偎在一起，傾訴著心底最深藏的情緒。
哭了好久好久，手機手電筒的光突然變得更加微弱。
沈汀溪止住哭泣，腦袋貼在宋南星的肩膀上，緩和著自己的情緒。
宋南星的眼淚打濕在眼角，留下幹涸的淚痕。她緊緊摟住沈汀溪，輕輕拍著他的後背，就像小時候許爺爺哄他們睡覺一樣。
口中還哼著輕快的歌曲。
“花神娘娘許願很靈的，你想去看看嗎”
宋南星貼在他的耳側，柔聲問他，聲音裏還帶著哭過後的沙啞。
沈汀溪哭累了，沒有說話，閉著眼睛，靠在她的肩膀，輕輕地點點頭。
宋南星摟著他的腰，輕輕地把他從地上抱起來，在原地站了許久，平緩著還有些失控的心跳。
“我們走吧。”
————
廣場上的人已經紛紛散去，等到她們兩人再次來到廣場時，只剩下小孩子們在玩耍。
花神娘娘的塑像依舊端莊祥和地坐在座子上。
宋南星看著笑容溫和的花神娘娘，牽著沈汀溪的手，眼睛清澈真誠地瞧著塑像。
她原本是個堅定的唯物主義者，可是這一刻，她有些相信迷信了。
是花神娘娘的保佑，讓沈汀溪能夠安然無恙。
是花神娘娘的保佑，讓她能與許嘉木再次相遇。
她慢慢地轉過頭來，走到他的面前，溫柔地，真誠地，看向沈汀溪的臉頰，盯著他澄澈的雙眼。
一字一句，一頓一停，慢慢地與他說著。
“沈汀溪，我愛你。”
希望在花神娘娘的保佑下，我們能夠幸福快樂。
沈汀溪好不容易止住的淚水再次決堤，如雨水般落下，打濕他的眼睫。
他雙手反握住宋南星的手，心裏無數的後怕，在這一刻，全部散去。
原來，宋南星是愛著自己。
“希望在花神娘娘的保佑下，我能珍惜與你在一起的每一個瞬間，好好保護你。”
“我愛你，沈汀溪。”
“我愛你許嘉木。”
沈汀溪這一刻，臉上綻放出無比明亮的笑容，全身心的愉悅和放松。
他好開心!
沈汀溪激動地將宋南星摟進懷裏，吻住她溫軟的唇，唇齒相貼，握著她的手用力，緊緊攥住。
這個吻持續了好久好久，宋南星都快要呼吸不上來了，沈汀溪才將她放開。
他睫毛顫動，紅腫的嘴唇囁嚅著，啞聲地開口。
“我也愛你，星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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