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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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7 章
照片被宋南星攥在手心裏，本來平整的照片，已經泛起了褶皺。被她捏住的地方，已經一些炸邊，左邊的女孩兒臉頰，有些看不清楚。
“你認識這張照片上的人嗎”
宋南星看著沈汀溪的所有舉動，盡數被她收進眼底。
果然，這張照片就是他的。
他在丘南縣的第一次見面，就認出了自己是誰。
只有自己還傻傻地被蒙在鼓裏，聽信了他用心編織的謊言。
宋南星雙腳好像陷進了淤泥了，無比沈重的泥窪，拉著漸漸她往下沈去，沒過腳踝，快要漫到小腿處。
千斤重的腳壓的她快要喘不上氣來。她慢慢地從深淵中擡起右腿，吃力地將自己的身體拽出來，終於能夠自由活動。
沈汀溪屈膝半跪著，維持著那個姿勢，擡頭驚訝詫異地瞧著宋南星，渾身僵硬住，不知道該如何反應。
分明平日裏，他總是最活泛的那個。
客廳到床榻的距離，不遠也不長。宋南星心裏一邊默默計算著邁出的步子，一邊天人交戰，糾結著。
如果一切真的和她猜想的一樣呢
她應該怎麽辦
“這照片上面的男孩兒，你認識嗎”
宋南星已經是盡了最大的努力，放慢著自己的腳步，卻依舊是走到了盡頭，站在了沈汀溪的眼前。
她沒有彎下腰攙扶，逼著自己硬著心，不去看他狼狽的膝蓋和左手。
明明還沒有拆掉紗布，他的左手已經被地上的碎玻璃紮到，有些渣子嵌進去，紗布上隱約又露出了好多血跡。
她強硬地逼著自己移開視線，這指不定又是沈汀溪搏她心軟的把戲，以為這樣，她就能當沒見過這張照片嗎
沈汀溪仰頭，眼淚模糊地瞧著宋南星的臉頰，他現在很慌張 ，不知道該怎麽解釋。
現在分明不是坦白的最好時機。
明明，明明只要再過幾天。他都已經準備好了，該怎麽說了。
宋南星不願意看沈汀溪一副不說話的模樣。明明他什麽都知道，明明他都清楚。
可是為什麽不說
明明，她對這一切是多麽的在乎!
她都主動，都主動走到他的面前來了，這最後一步，他還想要欺騙隱瞞嗎
她低聲沈默，忍耐著心底想要嘶聲質問的沖動。她在強忍，她在等待沈汀溪的主動回答。
氣氛愈發沈默，兩人相互對視著，卻誰也沒有說話，只是各有心思。
宋南星的耐心終於告罄，手心的照片被更加用力地攥著。
她厲聲開口，高聲質問他。
“說話啊!”
沈汀溪呆滯的眼球轉動，眼神空洞無光。視線一顫，哽住的喉嚨接連地吞咽著唾沫。
左手下意識用力地蜷著，內裏的傷口被崩裂，生疼生疼，可是他卻像是感覺不到疼痛。
渾身的力氣，被她厲聲的質問抽走，雙膝無力地就要往下跪去，地上滿是泛著光芒的細碎玻璃渣。
在他即將跌倒在地的前一刻，宋南星眼神裏明顯掙紮著，嘴唇輕顫。到底是沒耐住心底的不忍心，不想再次看到他受傷。
她眼疾手快地俯下身子，幾步滑向前，沖到沈汀溪身旁，提起他的右肩膀，用力把人朝外一拉，離開糟糕的玻璃。
確定沾不到碎玻璃，她把人往床上一甩，丟到床尾深深陷下去，立刻又放開手。
她擡起他的下巴，讓他仰頭盯著自己的眼睛。
沈汀溪渾身已然無力，借著力氣坐在床邊，整個肩膀拉垮著。
他看著宋南星的眼神，嘴唇囁嚅了許久，最後啞著嗓音開口，聲線顫抖，帶著啜泣。
“我，我認識。”
“他，他，他是——”
還沒等他說完，宋南星打斷他的話。
“你想好了是說真話，還是繼續對我撒謊。”
捏著他下巴的手用力，掐著他的下頜骨，強硬著止住他的話頭。眼神不似剛才那般平靜，往裏瞧去，已經滿是燃燒的怒火。
剩下幾個字被沈汀溪吞進喉嚨裏，口腔裏輾轉了許久的名字，在一秒的停頓後，從他口中說出。
“他是許嘉木。”
“也是我，沈汀溪。”
沈汀溪雙手已經開始顫抖，後背冒出冷汗，漸漸打濕他的衣服。
宋南星聽到了許久許久沒有被人提及的名字，眼神停頓一順，下一秒又恢覆了正常，臉上卻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原來，原來，他一直都記得自己。
原來，他一直知道自己是誰。
嘴角牽動，無比地艱難僵硬。她眼睛彎起，眼眶中的淚水順著睫毛低落，掉到沈汀溪的手背上。
溫熱的淚珠，落在他的手背上，如同烙鐵一般，被狠狠地燙到。
他手指猛地蜷縮進手心裏，雙眸緊緊盯著宋南星濕潤的眼睛。
“……我，最討厭別人騙我。”
“你從第一眼在民宿見到我時，就知道我是誰了對嗎”
沈汀溪想張嘴，還沒等他說話，宋南星手指摁在他的唇上，堵住他的話頭。
“噓，聽我說，看看我的分析對不對。”
從一開始，沈汀溪就是帶著目的的。他早早地便知道自己是誰，故意設計利用眼淚和親情，搏得自己的憐憫。
蓄意跟著她上山，明明能自保的情況下，卻選擇保護自己，上演了一出苦肉計，把他自己送進醫院。
病房裏，無意透露出自己的身份，利用金錢吸引她的註意，成功為自己爭取到了合夥人的身份。
明明他對胭脂不感興趣，明明他母親的生日早已經過去，他卻不假臉色地欺騙自己將他制胭脂。
最後一晚，他設計裝醉，又是利用眼淚，跟著自己回了青山鎮。
說什麽第一次，他明明，已經無比熟悉那個地方了。
所有的一切，都是他為了接近自己編織的蛛絲網，鋪天蓋地，目標明確，獵物卻始終只有一個宋南星 。
“還有下午，根本就沒有什麽游樂園。你都是在騙我。你是害怕，害怕阿姨叔叔會說漏嘴，害怕會把你苦苦隱瞞的事情說出來。”
“我還說，不明白你為什麽在家見到我的第一眼時，眼神裏滿是心虛和緊張。”
每說起一件事情，沈汀溪全身都跟著一顫。他腦袋明明不清晰，卻能清楚地回憶起，她所說的每一件事情。
“不，南星。我，我不是，不是故意要欺瞞你的。”
“那些事情，都是我願意的，從來沒有絲毫虛情假意。”
沈汀溪的右手，緊緊抓著宋南星的手指，牢牢攥著，語無倫次地，迫切地說著，情緒很是激動。
他不想宋南星誤會自己的真心。
他眼神懇切地望著宋南星，與她對視相撞。眼眶已經蓄起水光，滴滴淚珠快要溢出來，掛在長長的睫羽上。
是，都是你願意的，是沒有絲毫的虛情假意。
“可是，你從始至終都在騙我。明明我最討厭的就是欺騙。”
“為什麽你當年要走，為什麽不告而別，為什麽不聯系我”
“為什麽為什麽”
宋南星一遍又一遍地，嘶聲力竭地問著為什麽。
臉頰用力，染上緋紅，耳廓也是通紅。她的手臂胡亂地擺動著，像是在宣洩心裏的不甘，和積久的憤恨。
沈汀溪只是看著她，看著她一遍又一遍地質問自己，看著她迫切地想要一個答案。
可是他說不出口。
他不知道該怎麽說。
那些往事，他無法說與南星聽，太過沈重，太過難堪。
壓抑到他總是選擇性遺忘。
沈汀溪依舊是沈默，眼神裏滿是覆雜的情緒，滿腔的話，不知道如何說出口，下嘴唇被死死咬住，已經溢出血絲。
手指被攥得越來越用力，好像要嵌進他的身體裏。
好疼。
宋南星遲遲等不來沈汀溪的回答，盡管她已經將一切地剖開在他的面前了，明明只差一個答案。
那個纏繞了她二十年的難題，明明馬上就要得到解決了。
可是沈汀溪只是沈默，他不願意回答，他寧願沈默。
宋南星突然覺得好累，一個人獨自睡在庫房，整夜整夜不睡覺只為了盯貨的時候，也沒有這麽累過。
她看著沈默不說話的沈汀溪，心裏那些質問的漁網，瞬間洩去。
好無力。
臥室裏很安靜，兩人相視無言，只是一人還在躊躇。
另一人已然放棄了。
宋南星在沈汀溪的臉上，沈沈落下一眼，眼裏滿是失望，渾身洩力，轉身朝門口走去。
一開始是慢慢地走，後來步子越來越快，越來越快。
平緩的步子加快，她奔跑著奪門而出，門撞在墻上，發出重重的聲響。
砰——
沈汀溪被巨大的聲響砸醒，空洞的眼神清明過來，眼前已經沒有了宋南星的蹤影，只能看見她匆匆出門的背影。
沒有遲疑，他猛地起身，跟著朝門外奔去，想要跟上宋南星的身影。
客廳的幾位大人看著相繼奔跑者出門的兩人，不清楚她們之間發生了什麽，皆是一臉迷惑。
宋南星沖到馬路邊，攔下一輛出租車，關門朝著酒店駛去。
沈汀溪緊緊跟在身後。
電梯很快，宋南星到達的時候，它恰恰停在一樓。
關門，反鎖。
宋南星全身乏力，順著門板，癱倒在地上，雙手攀在膝蓋上，頭埋進去。
頭發掉落，蓋住她的臉頰。
一開始是細微的啜泣聲，慢慢地哭泣聲越來越大，整個房間裏，都是她歇斯底裏的哭聲。
淚水一片一片地掉落，打濕柔軟的地毯，濡濕她的眼睫毛，看不清周圍。
耳朵裏滿是轟鳴，聽不見外面的動靜。所有聲音傳進耳朵裏，都是沈重的鼓點。
好吵好吵好吵。
她好想讓他們安靜下來啊。
口袋裏的手機一直振動，屏幕亮著，她不想抽出來看。
她也不想接他的電話。
敲門聲還在繼續，她的耳膜好像快要炸掉了。
“不要再找我了，我想一個人靜一靜。”
宋南星貼在門邊，緩緩說出那句話，頭無力地靠著門板，閉眼默默流淚，哭聲被她壓回了嗓子裏。
沈汀溪聽見那句話的一瞬間，他全身的血液都僵硬了。
一個人。
她只想要一個人。
這句話無疑不是在給他判死刑。
南星這分明是不要自己了。
不允許，他不允許南星拋棄自己。他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氣，覺得自己有資格了，才靠近到她的身邊。
他不允許南星不要自己。
沒有主人的狗，是沒有家的流浪者。
“可是南星，我求求你了。上次的懲罰，我想現在用。這次能不能，能不能求求你，別不要我。”
他貼在門板上，隔著薄薄的門板，與南星同一個方向，乞求著她的原諒。
“我想一個人靜靜，你走吧。”
宋南星還是重覆，身子蜷縮著倒在地上，閉眼不再說話。
兩人都是沈默。
沈汀溪坐在門口，側身貼著門板，想要聽到裏面的動靜。
整晚，兩人都是如此。相隔著房門，無聲聽著月聲，徹夜失眠。
翌日清晨，沈汀溪從門口站起身，沈沈看了房門一眼，轉身乘電梯下樓。
走出酒店，迎著耀眼的日光，整個人的背影都是落寞與傷痛，金黃的陽光，零星半點都沒有照在他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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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南星看著沈汀溪的所有舉動，盡數被她收進眼底。
果然，這張照片就是他的。
他在丘南縣的第一次見面，就認出了自己是誰。
只有自己還傻傻地被蒙在鼓裏，聽信了他用心編織的謊言。
宋南星雙腳好像陷進了淤泥了，無比沈重的泥窪，拉著漸漸她往下沈去，沒過腳踝，快要漫到小腿處。
千斤重的腳壓的她快要喘不上氣來。她慢慢地從深淵中擡起右腿，吃力地將自己的身體拽出來，終於能夠自由活動。
沈汀溪屈膝半跪著，維持著那個姿勢，擡頭驚訝詫異地瞧著宋南星，渾身僵硬住，不知道該如何反應。
分明平日裏，他總是最活泛的那個。
客廳到床榻的距離，不遠也不長。宋南星心裏一邊默默計算著邁出的步子，一邊天人交戰，糾結著。
如果一切真的和她猜想的一樣呢
她應該怎麽辦
“這照片上面的男孩兒，你認識嗎”
宋南星已經是盡了最大的努力，放慢著自己的腳步，卻依舊是走到了盡頭，站在了沈汀溪的眼前。
她沒有彎下腰攙扶，逼著自己硬著心，不去看他狼狽的膝蓋和左手。
明明還沒有拆掉紗布，他的左手已經被地上的碎玻璃紮到，有些渣子嵌進去，紗布上隱約又露出了好多血跡。
她強硬地逼著自己移開視線，這指不定又是沈汀溪搏她心軟的把戲，以為這樣，她就能當沒見過這張照片嗎
沈汀溪仰頭，眼淚模糊地瞧著宋南星的臉頰，他現在很慌張 ，不知道該怎麽解釋。
現在分明不是坦白的最好時機。
明明，明明只要再過幾天。他都已經準備好了，該怎麽說了。
宋南星不願意看沈汀溪一副不說話的模樣。明明他什麽都知道，明明他都清楚。
可是為什麽不說
明明，她對這一切是多麽的在乎!
她都主動，都主動走到他的面前來了，這最後一步，他還想要欺騙隱瞞嗎
她低聲沈默，忍耐著心底想要嘶聲質問的沖動。她在強忍，她在等待沈汀溪的主動回答。
氣氛愈發沈默，兩人相互對視著，卻誰也沒有說話，只是各有心思。
宋南星的耐心終於告罄，手心的照片被更加用力地攥著。
她厲聲開口，高聲質問他。
“說話啊!”
沈汀溪呆滯的眼球轉動，眼神空洞無光。視線一顫，哽住的喉嚨接連地吞咽著唾沫。
左手下意識用力地蜷著，內裏的傷口被崩裂，生疼生疼，可是他卻像是感覺不到疼痛。
渾身的力氣，被她厲聲的質問抽走，雙膝無力地就要往下跪去，地上滿是泛著光芒的細碎玻璃渣。
在他即將跌倒在地的前一刻，宋南星眼神裏明顯掙紮著，嘴唇輕顫。到底是沒耐住心底的不忍心，不想再次看到他受傷。
她眼疾手快地俯下身子，幾步滑向前，沖到沈汀溪身旁，提起他的右肩膀，用力把人朝外一拉，離開糟糕的玻璃。
確定沾不到碎玻璃，她把人往床上一甩，丟到床尾深深陷下去，立刻又放開手。
她擡起他的下巴，讓他仰頭盯著自己的眼睛。
沈汀溪渾身已然無力，借著力氣坐在床邊，整個肩膀拉垮著。
他看著宋南星的眼神，嘴唇囁嚅了許久，最後啞著嗓音開口，聲線顫抖，帶著啜泣。
“我，我認識。”
“他，他，他是——”
還沒等他說完，宋南星打斷他的話。
“你想好了是說真話，還是繼續對我撒謊。”
捏著他下巴的手用力，掐著他的下頜骨，強硬著止住他的話頭。眼神不似剛才那般平靜，往裏瞧去，已經滿是燃燒的怒火。
剩下幾個字被沈汀溪吞進喉嚨裏，口腔裏輾轉了許久的名字，在一秒的停頓後，從他口中說出。
“他是許嘉木。”
“也是我，沈汀溪。”
沈汀溪雙手已經開始顫抖，後背冒出冷汗，漸漸打濕他的衣服。
宋南星聽到了許久許久沒有被人提及的名字，眼神停頓一順，下一秒又恢覆了正常，臉上卻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原來，原來，他一直都記得自己。
原來，他一直知道自己是誰。
嘴角牽動，無比地艱難僵硬。她眼睛彎起，眼眶中的淚水順著睫毛低落，掉到沈汀溪的手背上。
溫熱的淚珠，落在他的手背上，如同烙鐵一般，被狠狠地燙到。
他手指猛地蜷縮進手心裏，雙眸緊緊盯著宋南星濕潤的眼睛。
“……我，最討厭別人騙我。”
“你從第一眼在民宿見到我時，就知道我是誰了對嗎”
沈汀溪想張嘴，還沒等他說話，宋南星手指摁在他的唇上，堵住他的話頭。
“噓，聽我說，看看我的分析對不對。”
從一開始，沈汀溪就是帶著目的的。他早早地便知道自己是誰，故意設計利用眼淚和親情，搏得自己的憐憫。
蓄意跟著她上山，明明能自保的情況下，卻選擇保護自己，上演了一出苦肉計，把他自己送進醫院。
病房裏，無意透露出自己的身份，利用金錢吸引她的註意，成功為自己爭取到了合夥人的身份。
明明他對胭脂不感興趣，明明他母親的生日早已經過去，他卻不假臉色地欺騙自己將他制胭脂。
最後一晚，他設計裝醉，又是利用眼淚，跟著自己回了青山鎮。
說什麽第一次，他明明，已經無比熟悉那個地方了。
所有的一切，都是他為了接近自己編織的蛛絲網，鋪天蓋地，目標明確，獵物卻始終只有一個宋南星 。
“還有下午，根本就沒有什麽游樂園。你都是在騙我。你是害怕，害怕阿姨叔叔會說漏嘴，害怕會把你苦苦隱瞞的事情說出來。”
“我還說，不明白你為什麽在家見到我的第一眼時，眼神裏滿是心虛和緊張。”
每說起一件事情，沈汀溪全身都跟著一顫。他腦袋明明不清晰，卻能清楚地回憶起，她所說的每一件事情。
“不，南星。我，我不是，不是故意要欺瞞你的。”
“那些事情，都是我願意的，從來沒有絲毫虛情假意。”
沈汀溪的右手，緊緊抓著宋南星的手指，牢牢攥著，語無倫次地，迫切地說著，情緒很是激動。
他不想宋南星誤會自己的真心。
他眼神懇切地望著宋南星，與她對視相撞。眼眶已經蓄起水光，滴滴淚珠快要溢出來，掛在長長的睫羽上。
是，都是你願意的，是沒有絲毫的虛情假意。
“可是，你從始至終都在騙我。明明我最討厭的就是欺騙。”
“為什麽你當年要走，為什麽不告而別，為什麽不聯系我”
“為什麽為什麽”
宋南星一遍又一遍地，嘶聲力竭地問著為什麽。
臉頰用力，染上緋紅，耳廓也是通紅。她的手臂胡亂地擺動著，像是在宣洩心裏的不甘，和積久的憤恨。
沈汀溪只是看著她，看著她一遍又一遍地質問自己，看著她迫切地想要一個答案。
可是他說不出口。
他不知道該怎麽說。
那些往事，他無法說與南星聽，太過沈重，太過難堪。
壓抑到他總是選擇性遺忘。
沈汀溪依舊是沈默，眼神裏滿是覆雜的情緒，滿腔的話，不知道如何說出口，下嘴唇被死死咬住，已經溢出血絲。
手指被攥得越來越用力，好像要嵌進他的身體裏。
好疼。
宋南星遲遲等不來沈汀溪的回答，盡管她已經將一切地剖開在他的面前了，明明只差一個答案。
那個纏繞了她二十年的難題，明明馬上就要得到解決了。
可是沈汀溪只是沈默，他不願意回答，他寧願沈默。
宋南星突然覺得好累，一個人獨自睡在庫房，整夜整夜不睡覺只為了盯貨的時候，也沒有這麽累過。
她看著沈默不說話的沈汀溪，心裏那些質問的漁網，瞬間洩去。
好無力。
臥室裏很安靜，兩人相視無言，只是一人還在躊躇。
另一人已然放棄了。
宋南星在沈汀溪的臉上，沈沈落下一眼，眼裏滿是失望，渾身洩力，轉身朝門口走去。
一開始是慢慢地走，後來步子越來越快，越來越快。
平緩的步子加快，她奔跑著奪門而出，門撞在墻上，發出重重的聲響。
砰——
沈汀溪被巨大的聲響砸醒，空洞的眼神清明過來，眼前已經沒有了宋南星的蹤影，只能看見她匆匆出門的背影。
沒有遲疑，他猛地起身，跟著朝門外奔去，想要跟上宋南星的身影。
客廳的幾位大人看著相繼奔跑者出門的兩人，不清楚她們之間發生了什麽，皆是一臉迷惑。
宋南星沖到馬路邊，攔下一輛出租車，關門朝著酒店駛去。
沈汀溪緊緊跟在身後。
電梯很快，宋南星到達的時候，它恰恰停在一樓。
關門，反鎖。
宋南星全身乏力，順著門板，癱倒在地上，雙手攀在膝蓋上，頭埋進去。
頭發掉落，蓋住她的臉頰。
一開始是細微的啜泣聲，慢慢地哭泣聲越來越大，整個房間裏，都是她歇斯底裏的哭聲。
淚水一片一片地掉落，打濕柔軟的地毯，濡濕她的眼睫毛，看不清周圍。
耳朵裏滿是轟鳴，聽不見外面的動靜。所有聲音傳進耳朵裏，都是沈重的鼓點。
好吵好吵好吵。
她好想讓他們安靜下來啊。
口袋裏的手機一直振動，屏幕亮著，她不想抽出來看。
她也不想接他的電話。
敲門聲還在繼續，她的耳膜好像快要炸掉了。
“不要再找我了，我想一個人靜一靜。”
宋南星貼在門邊，緩緩說出那句話，頭無力地靠著門板，閉眼默默流淚，哭聲被她壓回了嗓子裏。
沈汀溪聽見那句話的一瞬間，他全身的血液都僵硬了。
一個人。
她只想要一個人。
這句話無疑不是在給他判死刑。
南星這分明是不要自己了。
不允許，他不允許南星拋棄自己。他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氣，覺得自己有資格了，才靠近到她的身邊。
他不允許南星不要自己。
沒有主人的狗，是沒有家的流浪者。
“可是南星，我求求你了。上次的懲罰，我想現在用。這次能不能，能不能求求你，別不要我。”
他貼在門板上，隔著薄薄的門板，與南星同一個方向，乞求著她的原諒。
“我想一個人靜靜，你走吧。”
宋南星還是重覆，身子蜷縮著倒在地上，閉眼不再說話。
兩人都是沈默。
沈汀溪坐在門口，側身貼著門板，想要聽到裏面的動靜。
整晚，兩人都是如此。相隔著房門，無聲聽著月聲，徹夜失眠。
翌日清晨，沈汀溪從門口站起身，沈沈看了房門一眼，轉身乘電梯下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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