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6 章

關燈
第 26 章

兩只手緊緊握在一起,沈汀溪感受著從南星的手掌心傳來的溫度。他的手背牢牢貼住南星的手心,被帶著順時針緩緩轉動。

手掌相貼,輕緩的作用力摩擦著手心,他感覺到傳來的溫度越來越高,燙得他手心發麻冒汗。

宋南星與他挨得及近,因為坐著不方便,她便起身過來,站到他身旁,稍稍低下頭,眼睛盯向石缽。

頭發沒有紮起,柔軟清香的發絲順著後腦勺垂下來,落到她的耳旁,輕輕垂在沈汀溪的臉頰一側。

微風吹來,發絲便會被帶著佛向沈汀溪的臉頰,輕輕撓刮著,蹭的人心癢癢,想伸手將發絲抓起,卻又不敢。

怕驚動了一心研制胭脂的南星,害怕她收回無意施舍的耐心與溫柔。

沈汀溪只好忍住心底發酸的癢意,無事放在腿上的左手死死掐住,指甲狠狠嵌進肉裏,享受著這短暫的濃情。

希望時間能再慢些。

希望花瓣再多些。

希望南星能握住他的手不放。

心底的悸動沒有抵過身體的自覺,放在膝上的手探向他身體右側,緩緩向臉側的發絲摸去,距離一寸寸地縮短,指尖馬上就要觸到。

見石缽中的花瓣碾磨的差不多了,宋南星擡起頭來,直起發酸的腰,用手輕輕捶了捶,將石杵從中拿出來,想要刮掉上面黏附的花沫。

馬上要碰到的手定在原地一秒,沈汀溪眸中的亮光瞬間暗淡下去,眉睫下壓,遮住眼底的失落。

趁著宋南星不註意的片刻,他迅速收回左手,重新擺在膝上,只是,指尖依舊輕顫,仿佛隔空摩挲著黑亮的發絲。

這時,宋南星才看見二人手掌緊緊相貼著,她的手覆在沈汀溪的手上,因為用力,手心被汗水濡濕,能感覺到二人的手被汗水牢牢吸附,貼合著。

宋南星猛地收回手,將它放到身後,在衣服上擦拭掉掌心冒出來的汗,五個手指頭因為尷尬,微微僵硬著,無法收攏,用了些蠻力,才將手掌合起,攥拳貼著後腰。

論占別人便宜,自己手心還冒汗怎麽辦。

“不好意思啊,我不是故意的,太久沒制胭脂了,手碰上石缽太激動了,沒註意到握住了你的手。”

沈汀溪看著她速速收回去的手,感覺到身體裏的暖意也被撤回,手背空蕩蕩,只留下風吹過的涼意。

“沒關系的,我們接下來要做什麽呢?”

想要脫口的挽留,哽在喉嚨裏,話語在嘴中輾轉幾遍,換成折中妥帖的銜接,拋向宋南星,讓她忽略掉剛才的情況。

宋南星瞥著沈汀溪的表情,以為會在他臉上看到被吃豆腐的羞惱,沒成想,他只是輕巧的一句話帶過,面上也是不在意。

既然當事人都不在意了,那她也更不放在心上了。

只怪她做胭脂做嗨了,太久沒碰喜歡的東西了,一個激動就什麽也不顧上。

心底默默譴責自己幾秒,轉頭繼續教他。

“下一步就是收汁。把石缽中的花汁倒到那個有紗布的碗裏,去掉渣子只留下汁水。”

這一步很簡單,宋南星不認為有難度,便坐回凳子上,將石缽中磨碎的花瓣倒入碗中,用石杵將黏在上面的殘餘渣子刮下來。

花瓣全部轉移到碗中,放下石缽,宋南星捏起紗布的四個角落,並在一起,輕輕擡起些許。她一只手捏住紗布包,另一只手握住它的下半部分,用力一擰,擠出其中的汁水來,滴入碗裏。

汁水不多,小小半碗。擰幹花汁後,紗布被放到一旁。宋南星拿來酒精燈,點燃後,把盛有花汁的碗放在酒精燈上,小火慢慢熬制,等待熬出原色。

這個步驟等待的時間有些漫長,酒精燈的火苗不大,熬制時需要時刻註意火苗,不能過大或過小。

宋南星把頭低下去,湊近到燈旁,仔細看著裏面跳躍的火苗。過了一會,她擡起頭來,瞧了瞧沈汀溪的酒精燈。

“就是這個火苗大小,看著點不要太大了。”

她想也沒想,伸出手指,往沈汀溪酒精燈上的碗摸去,探到它的邊緣,想試試溫度。

還沒等手摸上去,手指就被人一把握住。

“燙,你別用手去摸,我來就行。”

沈汀溪眼神看向宋南星,直視她的眼睛,握住她纖細的手指,牢牢控在手心,往外拉開,不讓她觸碰正在加熱的碗。

宋南星微微一楞,眨了下眼,目光茫然了片刻。

再此之前,她不放心收汁這一步驟,因為它耗時過長,火候又不能出現半點紕漏,所以每次查貨時,她都會探出手去,摸摸工人們的碗壁,若是溫度過低或過高,她都會要求這一步重來,否則成品質量達不到標準。

她左手的食指指尖,最一開始被燙過幾次,之後便已經習慣了這樣的溫度,並不覺得直接用手摸會有什麽問題。

所以這次,她依舊下意識地探出手指來,只是沒想到,沈汀溪會把她的手指握住,擔心她被燙傷。

心底陡然一顫,好像被酒精燈的火苗灼傷似的,泛起密密麻麻被啃咬的感覺,牽動著神經,帶著整個身子也輕輕顫抖了一下。

沈汀溪感覺到宋南星身體的反應,見她顫抖,以為是被燙到了,急忙攤開手掌心,捏起握住的手指,低下頭去仔細查看,輕輕吹了口氣。

“別怕,吹口氣就好了,我馬上就去給你找藥膏來。”

宋南星雙眸緊緊盯住沈汀溪的後腦勺,從這個角度看去,她能看到沈汀溪發顫的眼睫,與吹著氣的唇,以及鼻尖著急冒出的細汗。

手指被他牢牢握在手心裏,堅實有力的手掌拖住自己的手,能感受的出來,他雙手也在發著抖。

興許是因為著急。

她不明白,明明房間裏沒有螞蟻,可是為什麽心還是像在被啃咬呢,密密麻麻的盡是噬心的澀意。

“沈汀溪,你帶著機械手表嗎?”

心緒被牽動,她無意識地開口,眼神裏滿是迷茫與不解。

沈汀溪正打算起身去拿藥膏,冷不丁聽到宋南星的話,同樣茫然地看來,與她對視,望向她。

“我沒有手表。”

凝目盯著宋南星的雙眼,見她眉頭微微皺起,眼尾暈上無措,呆楞地望著他。

“可是,我為什麽總能聽到手表走針的聲音呢?”

宋南星很迷惑,每次與沈汀溪相處時,她總會聽到走針的聲音。

一開始她以為是自己的手表,可是今天她並沒有帶手表。

難道是沈汀溪的手表嗎?

可是他也說沒有帶啊!

走針的聲音越來越快,越來越急,慢慢滲入她的腦海中,心底被啃咬的感覺也越發得強烈。

“而且,聲音越來越大了。”

她輕聲呢喃著,低頭思忖著為什麽。

沈汀溪見宋南星眉頭緊鎖,一直喃喃自語,像是陷入了夢魘裏,趕忙捏住她的肩膀,輕輕搖了搖。

“南星,你怎麽了?”

“南星,南星?”

他湊到宋南星的頭旁邊,幾乎與她額頭相抵,因為她低著頭,看不清她眼底的情緒,只好他也低下頭,從下往上看去,窺到宋南星的臉。

宋南星腦子混沌了幾秒,搜索著走針聲音的其他可能。

也許是這幾天太累了,沒有休息好,導致出現了幻聽。

是了,一定是幻聽。

疑問得到了合理的解答,宋南星的思緒瞬間回籠清醒過來,眼睛聚焦,看到的便是沈汀溪擔心的臉。

“沒事兒,我就是剛才有些恍惚,可能是沒休息好。”

她擡起頭來,眉眼舒緩,嘴角暈出笑容,吟吟一笑,反過來安慰著沈汀溪。

沈汀溪見宋南星情緒舒緩了,眼底的擔心散去,心底的石塊也就落了下去,悄悄松了一口氣。

“那就好,那就好。”

“我還是去給你拿藥膏來吧,手指被燙到的地方要擦些藥。”

放在她肩膀上的手拿下來,沈汀溪直起身子,順了順心底的情緒,想著還是去老板娘那兒拿些燙傷藥來。

“嗯?我沒有被燙到啊。”

宋南星聽他說去拿燙傷藥,聯系起他剛才的舉動,小聲笑了一下。

他都端著手指吹了半天了,合著是白吹啊,都沒看出來她根本就沒碰到碗嗎。

還沒來得及伸過去呢,手指就被他攔下來了。

“呵呵”笑了一聲,沈汀溪耳朵靈敏地捕捉到。

邁出去的腳步頓住,怔楞在原地,他緩緩轉過頭來,看向宋南星,瞥見她笑靨如花的臉。

“我沒有被燙到,不用去拿藥了,我們繼續把胭脂做完吧。”

宋南星看著他呆楞的表情,用力抿了抿嘴,掩住要溢出來笑意,裝作平靜地開口。

可是她的眼角依舊上揚,眸中漾著盈盈秋水,吹拂在耳邊的發絲迎風而起。

回過頭來,沈汀溪看到的便是開懷笑著的宋南星,似明媚陽光一般直直闖入他的視線,勾動著他本就不平靜的心。

“我,我,我...”

“我看你疼的渾身發顫,以為你被燙到了。”

他差點一個激動,咬到自己舌頭,好不容易捋直了,接連咽下幾大口口水,冒著傻氣般地開口。

宋南星看著他這幅傻樣兒,好不容易憋住的笑沒控制住,溢了出來。

“傻子。”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