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羈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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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羈絆
秦向晚獨自走在路上，明明已經是春天，卻還是那麽冷。風一吹，冷的刺骨。她坐在長椅上，不自覺打了個噴嚏。
清明，祭典那些逝去的人。
“怎麽一個人坐在這裏？”秦向晚擡起頭，原來是顧追羲，他手上還拎著晚飯。
顧追羲走過去，摸了摸她的額頭，她竟然全身都涼透了！她坐在那裏，乖巧的不像她。也沒有反抗，整個人像是發洩了一通後虛脫了的樣子。
“雖然已經四月了，但早晚溫差大，感冒了就有得你受了。”顧追羲連譴責的話都說的小心翼翼。他找了個空的位子，在秦向晚身邊坐下。
“你知道劉奶奶去世了嗎？”秦向晚那雙清澈憂郁的眸子看著他。
“嗯。”顧追羲皺著眉，輕輕地說了一聲。
“向晚，我比你更早知道她的病情。奶奶早年就有舊疾。不是不和你說，而是我知道你不會接受。”顧追羲知道秦向晚雖然表面上有些大大咧咧，但是她是個很細心很有原則的女孩。
“我接受。”秦向晚擡頭望著天空，淚水順著臉頰流了下來。
他輕輕地將她攬在懷裏。她靠在顧追羲的肩膀上，小聲的抽泣起來。
“想哭就哭吧。”顧追羲知道秦向晚此刻需要發洩，需要傾訴。
“生老病死是人之常情，是我們無法左右的。”
“活著的人還是要繼續活下去。”顧追羲撫摸著秦向晚的頭發，溫柔的說著。顧追羲知道此時就算他再多說些什麽，對秦向晚來說也都是噪音。
秦向晚有時候會痛恨自己不夠堅強，不管是自己的奶奶還是劉奶奶，她們逝去的傷痛始終在她心頭無法釋懷，巨大的壓力導致她經常失眠。
他將那杯冒著熱氣的豆漿放在她的手上，希望豆漿的溫度可以幫她驅除一些涼意。
“不要讓我們擔心。”他的聲音很低沈，但卻仿佛有魔力一般傳進秦向晚的心裏。
秦向晚心裏一緊，她想說些什麽，但話到嘴邊卻又生生咽了回去。
“謝謝你。”她的聲音清冷，帶著些許麻木和漠然。她突然不知道該如何面對顧追羲，也不知道該如何面對自己。她只能將頭埋進他寬闊的臂彎裏。
“這是雞蛋卷，你嘗嘗。”顧追羲將自己的晚飯遞給她，他嘴角帶著笑，看起來特別紳士。
秦向晚猶豫了一下，小口小口的吃起來，味道很鮮美，她很喜歡。
他們並排走在一起，一路上都沒怎麽說話。這是第二次，第一次是坐摩天輪那晚。短暫的炎熱後終於迎來了雨季，驅散了悶熱，雨水打在透明的小傘上濺起水花。錯覺總是短暫的，就如同這雨季。夜晚有點涼颼颼的，朦朧的路燈下還能看出有稀薄的霧氣彌漫在空氣裏。
透明的玻璃門前有三級臺階，她的白皮鞋上沾著些許新鮮的泥裙擺也被浸濕了一大片。他們撐著傘走在路上，雨越來越大，很快便澆滅了肩頭那點濕熱。
“快進去吧，別感冒了，我就先回去了。”顧追羲開口打破了沈默。
她突然擡頭望著他，昏暗的壁燈下，他看見她微動的嘴唇，隨即便是一聲沈重的嘆息。
秦向晚的日子過得挺懵懂的，她唯一確定的事是，好好努力在未來找到一份工作。現在還有一件事，她喜歡著顧追羲。
這後一件事，要問從什麽時候開始的，她自己也有點說不上來。他話不多，但她喜歡；他沈靜的眼神，她也喜歡。他身上有幹凈的味道，喜歡他黑亮的頭發，喜歡他說話時慢條斯理的語調……
秦向晚最近習慣性地發呆，這春暖花開時，總是容易思春。
而就是在今天晚上，秦向晚做了一件蠢事。她在門口那棵樹下，對顧追羲說：“我喜歡你。” 然後又輕聲重覆了一次，“我喜歡你。”
周圍安靜了許多，那個比她高好多的男生，靜靜地看著她，他的眼睛是那麽黑，那麽沈靜，他的聲音也一如往常，平緩而溫和，他說：“好，我知道了。”
秦向晚在那棵樹下站了很久，她聽見風把樹葉吹響，看見暗色漸漸侵蝕了天空。她不知道自己是什麽表情，但一定很狼狽，就像被時間猝不及防地沒頂沒地咬了一口，那種悶悶的痛楚，慢慢地從心底湧上來，她伸出手，用力地捂住了自己的臉。
“那，我們，能抱一下嗎
在他轉身之際，她輕輕說道。
他扔掉手中的雨傘朝著她跑去，明明只有幾步的距離，卻跑得格外用力。她輕輕靠在你肩頭，寂靜的夜裏，只有浙淅瀝瀝的雨聲和彼此之間的心跳聲。秦向晚聞到了他身上好聞的氣息，那氣息是幹凈的，像嬰兒皂角般的味道，又有點木頭味道，好特別。
他輕輕地將她攬在懷裏，他的手臂像是帶有某種治愈的力量，那一瞬間秦向晚似乎獲得了平靜。在那棵大樹下，在輕輕的風中，他們靜靜地相擁著。
顧追羲在回去的路上，路過一家小賣部。當他回過神來時發現自己皺著眉頭，他咂吧了下嘴，一進去就問：“老板，有煙不？”
收銀臺前的大叔打量了他半天，嘀咕了句：“現在的大學生啊。”然後指了方向，“那邊櫃子上有。”
顧追羲說了聲謝謝，走到櫃子旁拿了一包，他想起了和秦向晚那天剛認識的時候，那一幕幕場景，有些滑稽，覺得……鬧心。他轉身去付了錢，走到超市門口，擡頭看看天，雨沒有停下來的跡象。
後面的大叔搖頭，“小夥子啊，少抽點煙。”
“大叔，現在學習壓力大，不抽不行啊。”他調皮地笑了笑。
大叔也跟著笑了，“這倒也是啊，現在的學生壓力都挺大的。”
兩人還接著聊了一會，他聽了心潮澎湃地講了半小時他的年輕奮鬥史。
生活又步入正軌了，一切看似都沒有變化。
她每天去自習室，看文獻寫論文，被專業課。傍晚時分去超市買兩袋蘋果再騎車回來。自從那天以後她有意躲著顧追羲，她也不明白自己到底怎麽想的，肯呢個是覺得尷尬吧，又或者是其他。
她的“坐騎”就停在觸手可及的地方，秦向晚本質上是一個非常懶的人，能坐著不站著，能躺著不坐著。所以她喜歡開電瓶車，這喜歡是對比出來的，騎自行車更累，她的“坐騎”電動，方便，省錢。從超市出來後，她沿著熟悉的路開著，因為心不在焉不小心開過了頭，懊惱之餘又往回走，對面有人撞了她一下，害她抱著的水果散落在地。那人神色匆忙，對她連連抱歉，但看樣子在趕時間，對方看了眼時間，又連道了兩聲歉，然後轉身快步走了。
她也絲毫不介意，蹲下去撿起地上的蘋果，一一放進塑料袋裏，直到一只手幫著撿起遠處遺落的最後一個蘋果。秦向晚擡起頭，看見顧追羲抱著一摞書，書遮住了臉，她接過他遞過來的蘋果，說了聲“謝謝”。
“你……也來這？”
“對，我來這……看書。”
“嗯，我也是。”
隨後顧追羲騎著自行車走了。秦向晚看著他遠去的背影，想著他這麽瘦弱的身軀，在寒風中會冷嗎？她看了看自己的手，剛剛因為撿水果弄得很臟，她把手往衣服上擦了擦，然後抱在了胸前。
秦向晚回到寢室後，室友們正興致勃勃地討論著八卦。
“據說他們現在是人人聞之色變啊。”
“怎麽講？”
“就是兩人老是被拍到同進同出唄。之前只是猜測，現在被拍到一起上下課，食堂一起吃飯，圖書館一起看書……感覺離脫單不久了。”
“我也吃狗糧吃得快飽了。”
“哎，向晚，你今天不是去超市了嗎？有沒有買蘋果啊？也給我來一個唄！。”
秦向晚笑了笑，“拿去。”
“晚晚，今天是不是沒好蘋果，怎麽看起來臟兮兮的。”
“不是，是……沒註意……就掉了。”
她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尷尬地翻開書開始看。今天是周六，秦向晚去了圖書館，正好看到顧追羲。他正在認真地低頭看著書，細碎的陽光灑在他的頭發上，秦向晚咽了咽口水，突然有種戳他的沖動。
“餵。”
他擡起頭看見秦向晚，笑了笑，“來了啊。”
“嗯。你怎麽這麽早就來了啊？”
“我看書容易困，周末起得早。”
“哦。”秦向晚拿了一本書坐在他旁邊，她看著他看書的側臉，他認真的樣子真的是格外特別。
顧追羲感覺到旁邊輕微的動靜，轉頭看去，“怎麽了？”
“我剛剛在……想事情。”
“哦，什麽？”
“沒什麽。”
“嗯。”
他們靜靜地看了彼此一會兒，然後顧追羲突然說道：“我好餓啊。”
“我們去吃飯啊。”秦向晚道。
“去食堂嗎？”
“嗯。但我想吃麻辣燙。”
“好啊，我也有點想吃了。”
他們放下書去食堂，天已經黑了。天穹深不可測，像潑翻的墨水一般黑，兩人默默走了一會兒，寒風凜冽，秦向晚把手縮進衣袖取暖，“最近天氣越來越冷了。”
“是啊。”
“你冷嗎？”
“還好。”
秦向晚縮了縮脖子，“我冷。”
她的聲音很輕，顧追羲沒有聽太清，“什麽？”
“我說，我冷。”她提高音量道。
顧追羲笑了笑，“嗯，我也冷。”
秦向晚看著他的樣子，覺得他是在耍她。
“哈哈哈……顧追羲，你笑的時候真好看。”
“嗯，我盡量。”
“啊？”
他楞了一下，顧追羲終於反應過來。
秦向晚又道：“你笑的時候真的很好看。”
顧追羲突然停下來，認真地看著她，眼神專註。秦向晚被他看得低下頭去，“我……我是不是說錯話了。”
“沒有。”顧追羲輕輕說道，“你再說一遍。”
秦向晚慢慢擡頭，小聲說：“你笑的時候真的很好看。”
顧追羲嘴角一彎，又笑了起來。
秦向晚看他笑了，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麽，也跟著笑了起來。
他們接著走，風越來越大，秦向晚突然把手塞到顧追羲的口袋裏。
“你的口袋這麽深，我怕我掉下去。”
“哦。”顧追羲嘴角一彎，“掉不進去。”
“要是掉進去了怎麽辦？”
“那我再伸手拉你起來。”
秦向晚把手從他的口袋裏拿出來，“我還是冷。”
“嗯……那怎麽辦呢？”
“相互擁抱取暖。”
“啊？”
“啊什麽？”秦向晚道，“抱我。我手冷，想暖和暖和。”
“哦……好。”顧追羲笑了笑，放下書包，環抱住她。
秦向晚把下巴抵在他的肩上，雙手環著他的脖子，她感覺到他身上熱熱的，氣息噴在他的脖子上，感覺麻麻的。他身上的味道很好聞，清清淡淡的，像水果的味道。
“向晚。”顧追羲突然叫她的名字。
“嗯？”
“你慢慢喜歡我吧，我喜歡你啊。”
秦向晚的腦子突然嗡了一下，就像有面小鼓在敲，剛剛他的聲音輕得就像一陣風，風過無痕，但她卻聽得那麽清晰。
“嗯。”她輕輕應了一聲。
顧追羲擁緊她一些，“嗯。”
秦向晚的心突然安定下來，有股暖流從心臟流向全身，她感覺到自己手腳的冰冷漸漸暖和起來。
兩人慢慢走著，紛紛揚揚，漫天飛花。
童曉思總是忍不住旁敲側擊，秦向晚也沒有故意瞞著，坦白承認了。
“哎？晚晚，顧追羲是不是請你吃飯了啊？”
“嗯……對啊。”
“我看你們最近一塊兒上下課，圖書館看書也在一起，進展不錯啊。”
“沒有啦。”秦向晚笑了笑，“就是之前沒有一個人主動開口而已。”
“不錯啊。”童曉思一臉替她開心。
教室外，沒有絲毫征兆下起了大雨，遠處雨水連綿地親吻著大地，天如同潑了墨，十分昏暗，悶雷陣陣，滿地零落成泥的花葉。大家急忙跑進教室，秦向晚被這突如其來的雨又打亂了陣腳，自己可沒有帶傘，這裏距離教室有一段距離呢，馬上就要上課了。她嘆了一口氣，像是下了什麽決心，一口氣跑了出去，奈何雨勢越來越大，她只能跑到不遠處樓下躲雨，大樓門口來來往往的學生，仿佛都在用看流浪漢的眼神看她，顯得十分無助……就這麽一小段路，秦向晚已經被淋得濕透，頭發一綹一綹地黏在臉上，她扶著墻往後扒拉頭發，只覺得糟糕透了，擦了擦臉上的雨水，擡頭，眼前多了一個人。
他高大的身軀，骨節分明的手撐著一把傘。
相比幹凈整潔的他，秦向晚淋得像一只落湯雞，狼狽得很，卻有種難以言說的破碎的美感，讓人忍不住疼惜。
“怎麽淋成這樣？”
秦向晚漫不在乎地說：“我在雨裏跑了一圈，沒事兒。”接著笑瞇瞇道：“在雨裏跑步還是挺好玩的。”
顧追羲對她突如其來的笑容楞在了原地，她的笑容恬淡柔和，像是春風輕輕拂過他的面頰，停在他的雙眼。
他向秦向晚伸出手道：“雨傘。”連那把傘甚至都很有主人的特色，漆黑傘面上印著一顆顆五角星，就像路燈照在星星上時猶如隔絕了世界，走在星河燦爛的夜裏。在人來人往的大樓門口，秦向晚覺得有點不好意思，“我沒事的，等雨小一點我就跑回去。”
“我陪你等”，顧追羲從無邊的雨裏走到屋檐下，收起了傘，那是他一貫的笑容。秦向晚不知道在想什麽，也沒什麽回應。狂風直直的往她身體裏灌，冬雨猶如冰水，淋在身上頗為要命，加上寒風一吹，她的身體開始發抖，不停地搓著手。顧追羲把傘撐開遮住斜風吹過來的雨，脫下自己的外套給秦向晚披上。秦向晚本能排斥，她不喜別人照顧。顧追羲看了她一眼，只看到那姑娘眼睫纖長，猶如盛夏葡萄藤的樹影，她嫌棄地看著那件湖藍的外套。顧追羲看著她，只覺心頭忽而熾熱，像是冬夜燃起的篝火。
“還是暫且披上吧，萬一感冒了呢。”
秦向晚滿臉不情願，但是如果真的感冒了還要看病吃藥，怪麻煩的。
他們就這樣並排站在屋檐下靜靜等著，秦向晚望著外頭的雨，過了一會兒伸手出去接，張著手，任由冰冷的雨水在手裏 匯聚。
“你看起來很閑，不需要去上課嗎？”
“閑倒是不閑。”
只不過對你格外有時間罷了，他在心裏想著，沒有說出口，怕驚擾了她。
不知道過了多久，雨漸漸小起來。
“這把傘暫且先借你，教室離我不遠，到時候還我就可以，一把傘而已，你再淋濕可要感冒了。”秦向晚點了點頭，大不了下次還他，撐著傘走了，傘柄上還留有他掌心的溫度，格外的溫暖。秦向晚撐著顧追羲的傘，站在雨裏，揮了揮手。
他遙遙地目送那個女孩遠去，黑長發，脊背挺直，如果說雨裏將有火，那必定是她那樣的火焰。
秦向晚沒走多久發現跑來的童曉思，她也是頭發淩亂，渾身濕噠噠的。
“晚晚，你去哪兒了，擔心死我了，外面下雨你剛剛出去又沒帶傘。我好不容易現在找到你。”
“沒事沒事，我們快回教室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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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向晚獨自走在路上，明明已經是春天，卻還是那麽冷。風一吹，冷的刺骨。她坐在長椅上，不自覺打了個噴嚏。
清明，祭典那些逝去的人。
“怎麽一個人坐在這裏？”秦向晚擡起頭，原來是顧追羲，他手上還拎著晚飯。
顧追羲走過去，摸了摸她的額頭，她竟然全身都涼透了！她坐在那裏，乖巧的不像她。也沒有反抗，整個人像是發洩了一通後虛脫了的樣子。
“雖然已經四月了，但早晚溫差大，感冒了就有得你受了。”顧追羲連譴責的話都說的小心翼翼。他找了個空的位子，在秦向晚身邊坐下。
“你知道劉奶奶去世了嗎？”秦向晚那雙清澈憂郁的眸子看著他。
“嗯。”顧追羲皺著眉，輕輕地說了一聲。
“向晚，我比你更早知道她的病情。奶奶早年就有舊疾。不是不和你說，而是我知道你不會接受。”顧追羲知道秦向晚雖然表面上有些大大咧咧，但是她是個很細心很有原則的女孩。
“我接受。”秦向晚擡頭望著天空，淚水順著臉頰流了下來。
他輕輕地將她攬在懷裏。她靠在顧追羲的肩膀上，小聲的抽泣起來。
“想哭就哭吧。”顧追羲知道秦向晚此刻需要發洩，需要傾訴。
“生老病死是人之常情，是我們無法左右的。”
“活著的人還是要繼續活下去。”顧追羲撫摸著秦向晚的頭發，溫柔的說著。顧追羲知道此時就算他再多說些什麽，對秦向晚來說也都是噪音。
秦向晚有時候會痛恨自己不夠堅強，不管是自己的奶奶還是劉奶奶，她們逝去的傷痛始終在她心頭無法釋懷，巨大的壓力導致她經常失眠。
他將那杯冒著熱氣的豆漿放在她的手上，希望豆漿的溫度可以幫她驅除一些涼意。
“不要讓我們擔心。”他的聲音很低沈，但卻仿佛有魔力一般傳進秦向晚的心裏。
秦向晚心裏一緊，她想說些什麽，但話到嘴邊卻又生生咽了回去。
“謝謝你。”她的聲音清冷，帶著些許麻木和漠然。她突然不知道該如何面對顧追羲，也不知道該如何面對自己。她只能將頭埋進他寬闊的臂彎裏。
“這是雞蛋卷，你嘗嘗。”顧追羲將自己的晚飯遞給她，他嘴角帶著笑，看起來特別紳士。
秦向晚猶豫了一下，小口小口的吃起來，味道很鮮美，她很喜歡。
他們並排走在一起，一路上都沒怎麽說話。這是第二次，第一次是坐摩天輪那晚。短暫的炎熱後終於迎來了雨季，驅散了悶熱，雨水打在透明的小傘上濺起水花。錯覺總是短暫的，就如同這雨季。夜晚有點涼颼颼的，朦朧的路燈下還能看出有稀薄的霧氣彌漫在空氣裏。
透明的玻璃門前有三級臺階，她的白皮鞋上沾著些許新鮮的泥裙擺也被浸濕了一大片。他們撐著傘走在路上，雨越來越大，很快便澆滅了肩頭那點濕熱。
“快進去吧，別感冒了，我就先回去了。”顧追羲開口打破了沈默。
她突然擡頭望著他，昏暗的壁燈下，他看見她微動的嘴唇，隨即便是一聲沈重的嘆息。
秦向晚的日子過得挺懵懂的，她唯一確定的事是，好好努力在未來找到一份工作。現在還有一件事，她喜歡著顧追羲。
這後一件事，要問從什麽時候開始的，她自己也有點說不上來。他話不多，但她喜歡；他沈靜的眼神，她也喜歡。他身上有幹凈的味道，喜歡他黑亮的頭發，喜歡他說話時慢條斯理的語調……
秦向晚最近習慣性地發呆，這春暖花開時，總是容易思春。
而就是在今天晚上，秦向晚做了一件蠢事。她在門口那棵樹下，對顧追羲說：“我喜歡你。” 然後又輕聲重覆了一次，“我喜歡你。”
周圍安靜了許多，那個比她高好多的男生，靜靜地看著她，他的眼睛是那麽黑，那麽沈靜，他的聲音也一如往常，平緩而溫和，他說：“好，我知道了。”
秦向晚在那棵樹下站了很久，她聽見風把樹葉吹響，看見暗色漸漸侵蝕了天空。她不知道自己是什麽表情，但一定很狼狽，就像被時間猝不及防地沒頂沒地咬了一口，那種悶悶的痛楚，慢慢地從心底湧上來，她伸出手，用力地捂住了自己的臉。
“那，我們，能抱一下嗎
在他轉身之際，她輕輕說道。
他扔掉手中的雨傘朝著她跑去，明明只有幾步的距離，卻跑得格外用力。她輕輕靠在你肩頭，寂靜的夜裏，只有浙淅瀝瀝的雨聲和彼此之間的心跳聲。秦向晚聞到了他身上好聞的氣息，那氣息是幹凈的，像嬰兒皂角般的味道，又有點木頭味道，好特別。
他輕輕地將她攬在懷裏，他的手臂像是帶有某種治愈的力量，那一瞬間秦向晚似乎獲得了平靜。在那棵大樹下，在輕輕的風中，他們靜靜地相擁著。
顧追羲在回去的路上，路過一家小賣部。當他回過神來時發現自己皺著眉頭，他咂吧了下嘴，一進去就問：“老板，有煙不？”
收銀臺前的大叔打量了他半天，嘀咕了句：“現在的大學生啊。”然後指了方向，“那邊櫃子上有。”
顧追羲說了聲謝謝，走到櫃子旁拿了一包，他想起了和秦向晚那天剛認識的時候，那一幕幕場景，有些滑稽，覺得……鬧心。他轉身去付了錢，走到超市門口，擡頭看看天，雨沒有停下來的跡象。
後面的大叔搖頭，“小夥子啊，少抽點煙。”
“大叔，現在學習壓力大，不抽不行啊。”他調皮地笑了笑。
大叔也跟著笑了，“這倒也是啊，現在的學生壓力都挺大的。”
兩人還接著聊了一會，他聽了心潮澎湃地講了半小時他的年輕奮鬥史。
生活又步入正軌了，一切看似都沒有變化。
她每天去自習室，看文獻寫論文，被專業課。傍晚時分去超市買兩袋蘋果再騎車回來。自從那天以後她有意躲著顧追羲，她也不明白自己到底怎麽想的，肯呢個是覺得尷尬吧，又或者是其他。
她的“坐騎”就停在觸手可及的地方，秦向晚本質上是一個非常懶的人，能坐著不站著，能躺著不坐著。所以她喜歡開電瓶車，這喜歡是對比出來的，騎自行車更累，她的“坐騎”電動，方便，省錢。從超市出來後，她沿著熟悉的路開著，因為心不在焉不小心開過了頭，懊惱之餘又往回走，對面有人撞了她一下，害她抱著的水果散落在地。那人神色匆忙，對她連連抱歉，但看樣子在趕時間，對方看了眼時間，又連道了兩聲歉，然後轉身快步走了。
她也絲毫不介意，蹲下去撿起地上的蘋果，一一放進塑料袋裏，直到一只手幫著撿起遠處遺落的最後一個蘋果。秦向晚擡起頭，看見顧追羲抱著一摞書，書遮住了臉，她接過他遞過來的蘋果，說了聲“謝謝”。
“你……也來這？”
“對，我來這……看書。”
“嗯，我也是。”
隨後顧追羲騎著自行車走了。秦向晚看著他遠去的背影，想著他這麽瘦弱的身軀，在寒風中會冷嗎？她看了看自己的手，剛剛因為撿水果弄得很臟，她把手往衣服上擦了擦，然後抱在了胸前。
秦向晚回到寢室後，室友們正興致勃勃地討論著八卦。
“據說他們現在是人人聞之色變啊。”
“怎麽講？”
“就是兩人老是被拍到同進同出唄。之前只是猜測，現在被拍到一起上下課，食堂一起吃飯，圖書館一起看書……感覺離脫單不久了。”
“我也吃狗糧吃得快飽了。”
“哎，向晚，你今天不是去超市了嗎？有沒有買蘋果啊？也給我來一個唄！。”
秦向晚笑了笑，“拿去。”
“晚晚，今天是不是沒好蘋果，怎麽看起來臟兮兮的。”
“不是，是……沒註意……就掉了。”
她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尷尬地翻開書開始看。今天是周六，秦向晚去了圖書館，正好看到顧追羲。他正在認真地低頭看著書，細碎的陽光灑在他的頭發上，秦向晚咽了咽口水，突然有種戳他的沖動。
“餵。”
他擡起頭看見秦向晚，笑了笑，“來了啊。”
“嗯。你怎麽這麽早就來了啊？”
“我看書容易困，周末起得早。”
“哦。”秦向晚拿了一本書坐在他旁邊，她看著他看書的側臉，他認真的樣子真的是格外特別。
顧追羲感覺到旁邊輕微的動靜，轉頭看去，“怎麽了？”
“我剛剛在……想事情。”
“哦，什麽？”
“沒什麽。”
“嗯。”
他們靜靜地看了彼此一會兒，然後顧追羲突然說道：“我好餓啊。”
“我們去吃飯啊。”秦向晚道。
“去食堂嗎？”
“嗯。但我想吃麻辣燙。”
“好啊，我也有點想吃了。”
他們放下書去食堂，天已經黑了。天穹深不可測，像潑翻的墨水一般黑，兩人默默走了一會兒，寒風凜冽，秦向晚把手縮進衣袖取暖，“最近天氣越來越冷了。”
“是啊。”
“你冷嗎？”
“還好。”
秦向晚縮了縮脖子，“我冷。”
她的聲音很輕，顧追羲沒有聽太清，“什麽？”
“我說，我冷。”她提高音量道。
顧追羲笑了笑，“嗯，我也冷。”
秦向晚看著他的樣子，覺得他是在耍她。
“哈哈哈……顧追羲，你笑的時候真好看。”
“嗯，我盡量。”
“啊？”
他楞了一下，顧追羲終於反應過來。
秦向晚又道：“你笑的時候真的很好看。”
顧追羲突然停下來，認真地看著她，眼神專註。秦向晚被他看得低下頭去，“我……我是不是說錯話了。”
“沒有。”顧追羲輕輕說道，“你再說一遍。”
秦向晚慢慢擡頭，小聲說：“你笑的時候真的很好看。”
顧追羲嘴角一彎，又笑了起來。
秦向晚看他笑了，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麽，也跟著笑了起來。
他們接著走，風越來越大，秦向晚突然把手塞到顧追羲的口袋裏。
“你的口袋這麽深，我怕我掉下去。”
“哦。”顧追羲嘴角一彎，“掉不進去。”
“要是掉進去了怎麽辦？”
“那我再伸手拉你起來。”
秦向晚把手從他的口袋裏拿出來，“我還是冷。”
“嗯……那怎麽辦呢？”
“相互擁抱取暖。”
“啊？”
“啊什麽？”秦向晚道，“抱我。我手冷，想暖和暖和。”
“哦……好。”顧追羲笑了笑，放下書包，環抱住她。
秦向晚把下巴抵在他的肩上，雙手環著他的脖子，她感覺到他身上熱熱的，氣息噴在他的脖子上，感覺麻麻的。他身上的味道很好聞，清清淡淡的，像水果的味道。
“向晚。”顧追羲突然叫她的名字。
“嗯？”
“你慢慢喜歡我吧，我喜歡你啊。”
秦向晚的腦子突然嗡了一下，就像有面小鼓在敲，剛剛他的聲音輕得就像一陣風，風過無痕，但她卻聽得那麽清晰。
“嗯。”她輕輕應了一聲。
顧追羲擁緊她一些，“嗯。”
秦向晚的心突然安定下來，有股暖流從心臟流向全身，她感覺到自己手腳的冰冷漸漸暖和起來。
兩人慢慢走著，紛紛揚揚，漫天飛花。
童曉思總是忍不住旁敲側擊，秦向晚也沒有故意瞞著，坦白承認了。
“哎？晚晚，顧追羲是不是請你吃飯了啊？”
“嗯……對啊。”
“我看你們最近一塊兒上下課，圖書館看書也在一起，進展不錯啊。”
“沒有啦。”秦向晚笑了笑，“就是之前沒有一個人主動開口而已。”
“不錯啊。”童曉思一臉替她開心。
教室外，沒有絲毫征兆下起了大雨，遠處雨水連綿地親吻著大地，天如同潑了墨，十分昏暗，悶雷陣陣，滿地零落成泥的花葉。大家急忙跑進教室，秦向晚被這突如其來的雨又打亂了陣腳，自己可沒有帶傘，這裏距離教室有一段距離呢，馬上就要上課了。她嘆了一口氣，像是下了什麽決心，一口氣跑了出去，奈何雨勢越來越大，她只能跑到不遠處樓下躲雨，大樓門口來來往往的學生，仿佛都在用看流浪漢的眼神看她，顯得十分無助……就這麽一小段路，秦向晚已經被淋得濕透，頭發一綹一綹地黏在臉上，她扶著墻往後扒拉頭發，只覺得糟糕透了，擦了擦臉上的雨水，擡頭，眼前多了一個人。
他高大的身軀，骨節分明的手撐著一把傘。
相比幹凈整潔的他，秦向晚淋得像一只落湯雞，狼狽得很，卻有種難以言說的破碎的美感，讓人忍不住疼惜。
“怎麽淋成這樣？”
秦向晚漫不在乎地說：“我在雨裏跑了一圈，沒事兒。”接著笑瞇瞇道：“在雨裏跑步還是挺好玩的。”
顧追羲對她突如其來的笑容楞在了原地，她的笑容恬淡柔和，像是春風輕輕拂過他的面頰，停在他的雙眼。
他向秦向晚伸出手道：“雨傘。”連那把傘甚至都很有主人的特色，漆黑傘面上印著一顆顆五角星，就像路燈照在星星上時猶如隔絕了世界，走在星河燦爛的夜裏。在人來人往的大樓門口，秦向晚覺得有點不好意思，“我沒事的，等雨小一點我就跑回去。”
“我陪你等”，顧追羲從無邊的雨裏走到屋檐下，收起了傘，那是他一貫的笑容。秦向晚不知道在想什麽，也沒什麽回應。狂風直直的往她身體裏灌，冬雨猶如冰水，淋在身上頗為要命，加上寒風一吹，她的身體開始發抖，不停地搓著手。顧追羲把傘撐開遮住斜風吹過來的雨，脫下自己的外套給秦向晚披上。秦向晚本能排斥，她不喜別人照顧。顧追羲看了她一眼，只看到那姑娘眼睫纖長，猶如盛夏葡萄藤的樹影，她嫌棄地看著那件湖藍的外套。顧追羲看著她，只覺心頭忽而熾熱，像是冬夜燃起的篝火。
“還是暫且披上吧，萬一感冒了呢。”
秦向晚滿臉不情願，但是如果真的感冒了還要看病吃藥，怪麻煩的。
他們就這樣並排站在屋檐下靜靜等著，秦向晚望著外頭的雨，過了一會兒伸手出去接，張著手，任由冰冷的雨水在手裏 匯聚。
“你看起來很閑，不需要去上課嗎？”
“閑倒是不閑。”
只不過對你格外有時間罷了，他在心裏想著，沒有說出口，怕驚擾了她。
不知道過了多久，雨漸漸小起來。
“這把傘暫且先借你，教室離我不遠，到時候還我就可以，一把傘而已，你再淋濕可要感冒了。”秦向晚點了點頭，大不了下次還他，撐著傘走了，傘柄上還留有他掌心的溫度，格外的溫暖。秦向晚撐著顧追羲的傘，站在雨裏，揮了揮手。
他遙遙地目送那個女孩遠去，黑長發，脊背挺直，如果說雨裏將有火，那必定是她那樣的火焰。
秦向晚沒走多久發現跑來的童曉思，她也是頭發淩亂，渾身濕噠噠的。
“晚晚，你去哪兒了，擔心死我了，外面下雨你剛剛出去又沒帶傘。我好不容易現在找到你。”
“沒事沒事，我們快回教室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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