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章 (5)

關燈
到她介入了王欣雅的關卡,想來看一眼。”

沒人知道,當她要進行下一個游戲,一轉頭就望見懸在空中的林晚時,是什麽樣的心情。她控制不住地轉過身,朝濃霧跑去,天生對方向的天賦幫助她迅速記起剛剛走過的路。當她停下腳步時才發現自己已經離開隊伍,站在林晚面前了。

“看一眼?”向導直立起身子,“只是看一眼嗎!你看了多久了?”

向導的窟窿嘴巴不斷地發出“咯吱”的聲響,周圍的幾個練習生連大氣都不敢出一聲。

“能讓我生氣,你們真是能耐大!”話音剛落,它似是想起什麽,擡了擡手,手上就出現了一面鏡子,它指著臉上的一處裂縫,“哎呀哎呀,氣得都長出皺紋了。”

林沁扶著寧憶初也到了向導身旁。林沁望著向導愁苦的樣子,心裏默默想道——嗯,皺紋是指皮膚受到外界環境影響而形成的小細紋,那麽,您有皮膚嗎?

但是,她只敢想不敢說。

向導放下鏡子:“所以,你並沒有正當的離隊理由?”

脖子後傳來陣陣疼痛,江新月咬牙點了點頭:“沒有。”

“好嘛,這就完了嘛,”向導擡起手在空中打了一個響指,“小姑娘,你違反游戲規則了哦!”

話音剛落,一個紅色的影子從遠處瞬間飛來,周圍人還沒有反應過來,江新月就隨著那張紅色的東西隱入了霧中。

林晚立刻轉過頭,向江新月所在的方向奔去,卻被向導一把抓了回來:“你想害她罰的更重嗎?”

空中,pd的聲音傳來;“二號練習生江新月因違反游戲規則,紅牌警告,接受懲罰。”

林晚楞了楞,她攥緊了雙拳,焦急道:“她會怎麽樣?”

向導轉過身,無所謂道:“還能怎麽樣?剝皮削肉,挫骨揚灰唄。”

林晚沖到向導面前:“你說什麽?”

向導眨了眨眼睛:“剝皮削肉呀。”

林晚的大腦在瞬間空白,“嘔,”她扶著一旁的欄桿控制不住地嘔吐,強烈的痛感扼住她的心臟,全身上下都仿佛被一陣冰水澆透,寒意湧上,她蹲在地上痛哭起來。

林沁和寧憶初立刻上前扶起林晚。

林沁看著彎起腰,聲嘶力竭的林晚,一時間也說不出話來。

寧憶初拍著她的背,皺著眉:“林晚前輩,別哭了,向導說過,這是死亡循環,新月前輩會沒事的,她會覆活的。”

林沁看了寧憶初一眼,搖了搖頭。

“哎呀哎呀,”向導不耐煩地走向林晚,“騙你的還當真?小丫頭就是不經騙。”

可林晚似是沒有聽見一般,依舊不住地哭泣著。

“我說了,我是騙你的!”向導一把拉起林晚的衣領,將她帶到自己面前,“你聾了?”

林晚死死地抓住向導的手,雙眼血紅地嘶喊道:“那她到底怎麽了!”

向導立刻將林晚推倒在地:“就是在視覺上變成一個骷髏而已嘛,會一直被困在下一關,即使找到出口也沒法出去。”

“也就是說,她會一直被困在這個游樂園裏?”林晚站起身來,抓住向導的手,懇求道,“有沒有什麽辦法,可以讓她出去?”

“有是有,只不過……”向導似是有些為難。

林晚立刻取下耳環,伸出手來:“給你。”

耳環不斷在她手心裏跳動,似是極不願意。

向導一把抓住那個耳環,高興道:“你在下關找到她,抓著她的手,一起走出去,她就能和你一起完成剩下的游戲。”

林晚的哆嗦著雙唇,眼淚不斷向下落著,但努力揚起唇角:“下,下一關在哪?”

“就在這呀。”向導一揮手,周圍的濃霧就散去了。她們正踏在一方綠色的草坪上,頭頂上全是烏雲,不遠處下起了暴雨,閃電時不時照亮黑暗的游戲空間,雷聲混合著慘叫聲傳來。

林晚迅速沖入其中,身後傳來向導的驚呼聲:“我話還沒說完呢!這一關,我在出口等著你們!千萬別走進自己心裏的迷宮了,真的和假的沒有分別……”

林晚迅速在荊棘道路中奔跑,無數的經濟藤蔓劃破了她的臉頰和身體,她卻無法停止腳步。雙腿越來越重,似是被掛上了無數沈重的包袱,讓她越來越累,身體也越來越重。

她下意識地低下頭,卻對上了一雙血紅的眼睛。

“終於看見我了?”地上的臉皮彎起嘴角,一笑,“把你的身體給我用用,怎麽樣?”

林晚一聲驚呼,立刻踹下腳下的臉皮,轉過頭,發現有無數的臉皮貼在她的腿上,不斷地向上爬去。

一陣麻痹感從腿上傳來,她尖叫著向前面跑去:“滾開!滾開!”可腳上的臉皮卻不聽她的話語,不斷地向上爬去。

林晚立刻倒向一旁的荊棘叢林,劃破身上的臉皮,無數的慘叫聲就從腿下傳來。

荊棘刺入林晚的腿中,當臉皮退散後,她的腳也已經血肉模糊。

她立刻向前跑去,卻被藤蔓絆倒在地。一旁的墻壁上掛著一盞暗紅色的燈,幽幽的光亮照在林晚的眼睛上。

她似是突然想起什麽,立刻抓住脖子上的月亮項鏈,大聲道:“江新月,你在哪!”

她的聲音回蕩在整個游戲空間,可耳邊久久沒有那個熟悉的聲音,手心也沒有傳來淡淡的癢意。

“江新月,你在哪!”她的聲音近乎嘶啞,無助地大叫道。

“江新月,你在哪!”

……

不知道問了多少遍,也不知道喊了多少遍她的名字,可依舊沒有回音。

她緩緩坐起,左手一直不松開,仿佛要將項鏈嵌入手中。她喃喃道:“江新月,你在哪……”

紅光恍惚了她的眼睛,她擡起頭,望向那盞燈,燈的邊緣裂開了一道縫隙。一陣寒意從脊背升騰而起——這盞燈她剛剛見過!

她站起身來,環顧四周——墻上的血痕、因為獻血灌溉而長大的荊棘以及滿地破碎的臉皮,她都見過!

她恐懼地看著那盞紅燈,突然明白。

她被困住了。

心迷宮的引路人

寒意從腳下升騰而起,林晚立刻站起身來,試圖往回走。她想走到迷宮的入口,重新換一條路。

可眼前的黑暗仿佛沒有盡頭,她每前進幾百米就會出現一盞散發著暗紅色光亮的小燈。身後有陣陣涼風吹來,她聽到了窸窸窣窣的聲音。

腳下的步子越來越快,疼痛從腿上傳來,可恐懼驅使著她不斷加快腳步,迅速向前奔跑。她不敢回頭,擡起手緊緊地握住脖頸間的項鏈,仿佛那個月亮吊墜可以給予她無窮的力量。

忽地,前面亮起了一盞燈,燈光照亮了前方的道路,她的眼睛倏地睜大——這是死路!

前面是一塊爬滿荊棘藤蔓的高墻,墻壁前有一面巨大的鏡面,鏡子上映照出自己驚慌失措的樣子。

心跳如擂鼓般,呼吸越來越急促。

她看到鏡子裏出現了一只骨瘦如柴的手,“啪”的一聲輕響,那只手拍上了自己的肩膀。

林晚立刻回過頭,對上一雙渾濁的眼睛。她腳下一滑,迅速向後倒去。

“哎喲,我的老骨頭哦。”對面的人似是也嚇了一跳,突然坐倒在地。

那是一個戴著帽子、拿著籃子的老婆婆。她的眉頭緊皺,臉上的皺紋因為面部的牽動而擠在一塊,她哀嚎著:“現在的年輕人都這樣嗎?走路不看路?”

林晚警惕地望著她,迅速用一只手支撐著自己站起身來。未散的恐懼讓她的聲音有些虛弱:“你,你是誰?”

“我是這個迷宮的引路人。”老婆婆捶了捶疼痛的腰,“我看你被困住了,想帶你走一段。”

林晚一楞,用懷疑的眼神看著她。

比起她,自己還不如信那個老是騙人的骷髏向導。

老婆婆緩緩站起身來:“你喜歡的那個人懇求我來的。”

林晚手上一松,差點脫口而出江新月的名字,但一想到有網友在看,就道:“我不信。”

老婆婆指了指林晚脖頸間的項鏈:“喏,月亮。”

“你真的見過她?”林晚擡高了聲音,向前一步。

老婆婆點了點頭:“可憐那孩子變成骷髏了,一直在找你呢。”她轉過身,擺了擺手,“要不要跟我來,隨你。”話罷,她一邊捶著腰一邊向前走去。

林晚的腳步停了停,她握緊拳頭,跟上老人的步子:“她怎麽樣了?”

“不太好,一直握著脖子上的項鏈叫你的名字,”老人嘆了口氣,“看上去就快要哭了,只是變成了骷髏,只能發出奇怪的聲音。”

鼻尖一酸,林晚追上老人,焦急道:“她現在在哪?”

老人看了她一眼,嗔怪道:“不是正帶你去找她嗎?”她繼續道,“迷宮中央。”

她看上去很和藹,就像自己幾年前逝去的奶奶,讓林晚不由得相信她:“你很像我奶奶。”

老人一楞,笑了笑:“真的嗎?”

林晚點了點頭,似是想起自己的奶奶:“溫柔、和藹、善良,要是說起她的優點,估計幾天幾夜都說不完,”她低頭一笑,聲音有些哽咽,“她很愛我,我也很愛她……”

暗紅的光亮不斷在林晚的臉上晃過,老人楞了楞:“第一次見到你這樣的練習生。”

“什麽?”林晚被突然照入眼中的光亮一刺,她下意識地擡起頭,望見墻上的燈盞。她的腳步一停,眼睛忽然睜大——燈盞上有一道裂縫!

不對,不對,那個老人有問題!

這盞燈,她已經見過不下五次了!

腳下仿佛被無數手拉扯住一般,她聽到身後傳來一個聲音:“小姑娘,你被困住了哦。”

她僵硬地轉過頭,發現老人的臉出現了一個又一個血窟窿,正在不斷向下流著血。

她的腳下一軟,捂著嘴,突然坐倒在地。

“你的恐懼是什麽?”老人緩緩走向她,“你的奶奶嗎?”

林晚不斷地向後退著,可老人突然沖到她的面前,掐住她的脖子:“回答我!”

“不是!”林晚驚恐地搖著頭。

“不是嗎?可我看到了,你奶奶死前的樣子。”老人一笑,“她說,讓你千萬別自責。”

這句話如同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林晚痛苦地擡起手捂住頭,她一邊搖著頭一邊嘶吼道:“不是的,不是的!”

腦中浮現出奶奶的樣子。那麽和藹、那麽溫柔,卻在下一刻被幾個湧來的記者推下大樓,墜倒在地。

那年,她被全網謾罵時一直躲在屋裏,奶奶又要照顧病重的母親還要關心患上重度抑郁她。十幾個記者聚在她的樓下,她不敢拉開窗簾,也不敢出門。

那些記者不知道從何處得知了她奶奶的信息,圍住了買完菜的老人。老人不想把他們引到家門口,就一直爬著樓梯,走上天臺。

七十多歲的老人啊,就這樣被記者堵在了天臺。無數的記者湧來,老房子的欄桿一松就落了下去。

番茄落了一地,混著老人的鮮血一起流出。

她死前笑著握住林晚的說:“阿林,別哭,別自責,不是你的錯,你永遠都是最好的孩子。”

周圍的記者對著她和奶奶不停地拍照,她將衣服蓋在奶奶身上,一拳揮向其中一個記者。其他記者就躲遠些,繼續對著她拍。

無數的閃光燈落在她的臉上,她的眼淚、她的怨恨、她的憤怒……一覽無遺。可第二天早上出現在報紙上卻是——當紅女星在爆出黑料後怒打記者。

“你害怕,其實你一直都在害怕奶奶,你奶奶的死給你留下不可磨滅的創傷,成為你心底最大的恐懼。”老人不斷加快語速,擡高聲音。

林晚已經沒有力氣了,她捂著耳朵,泣不成聲,她不斷道:“都是我的錯,奶奶才會死,都是我的錯……”

當年的事情,法院只判記者賠償少許的補償金,奶奶死是意外,因為沒有人接觸過她,也沒人故意逼死她……

可在林晚的心裏,她們就是逼死奶奶的兇手,在法官最終定論後,林晚近乎瘋了一般沖到被告席,掐住記者的脖子,紅著眼睛:“你就是兇手,就是兇手!”她死死地掐住對方脖子,卻被趕來的保安按倒在地。

“可是,這並不是你的錯啊。”老人突然擡起手,摸了摸林晚的頭,“你的奶奶從來都沒有怪過你,她照顧你是因為你是她的孫女,她為你引開記者是因為她愛你,她在死前請求你不要自責,是因為她心疼你,她擔心你會因為這件事情而感到愧疚……”

“如果我沒有做歌手,奶奶就不會這樣……”林晚擡起頭,望向老人,臉上全是淚水。

“如果你不做歌手,奶奶就不會離開嗎?”老人忽然跪下來,抱住她,“人終究會離去,只是離去的方式不同而已,奶奶從來沒有怨過任何人,她愛你,她只希望能做你前路的燈盞,引著你不斷前進,而不是拖住你的包袱,讓你時時刻刻都活在愧疚與痛苦中。”

“已經過去很久了,該放下了,”老人就像奶奶那樣緊緊地將她抱在懷中,“我是你內心的恐懼,也是你的引路人。”

放下恐懼,曾經的痛苦就會變成引領道路的燈盞;囿於恐懼,痛苦就會生根發芽變成不斷瘋長的藤蔓、攥住你的心,讓你無力前行。

“奶奶愛你,她也希望你能一直勇敢地面對你所恐懼的一切,而不是變成你的恐懼。”老人緩緩變得透明起來,她的臉幻化成林晚奶奶的面容,就像四年前那樣,微笑著望著她。

“奶奶……”林晚望著眼前的老人,“我想你,真的好想你……”

“奶奶也想你,但奶奶也要走咯,”老人刮了刮她的鼻子,“希望今後,奶奶在你心裏會變成無窮的力量,而不是困住你的恐懼。”

她逐漸變成碎片,被風一吹,就散了。

林晚望著眼前的空氣,久久不語。

半晌,她站起身來,忽然覺得心口傳來一陣溫暖,這股力量傳入四肢百骸,疲憊被一掃而空,她擡起頭,望向天空。

頭頂的烏雲似是散了許多,她好像看見了光亮。

找到江新月了

有關奶奶的回憶似是幻化成一股力量,讓她的恐懼消減了許多。她緩緩向前走去,卻發現自己又走進了一個死胡同之中。

只是奇怪的是,墻壁上的荊棘不斷生長,扭曲成結,最終幻化成一道門。

她望了望身後,發現不遠處竟然出現了一個鑲著數十個巨大鐵釘的門,它正向她高速飛來。林晚的瞳孔瞬間擴大,她立刻轉過頭,向荊棘墻壁沖去,她迅速打開那扇門,闖入一個房間中,她立刻轉過身,將門死死關住。

極速的奔跑讓她十分疲憊,她扶著門緩緩舒了口氣。

“小晚,你來了?”一個極其虛弱但又異常熟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她一楞,脊背一僵。她緩緩轉過頭,發現自己正在一個純白的空間裏,幾米之外有一張病床,病床上躺著的竟然是她的母親。

心跳儀不斷地發出“滴滴”的聲音,母親渾身上下都插滿了軟管,她虛弱地對林晚笑著:“晚晚,到媽媽這裏來。”

林晚感覺雙腿很重,雙眼突然模糊了。比賽之外,她的母親真的還在病房裏,每天靠藥物吊著生命。

她來參加比賽,最重要的原因就是母親的醫藥費不夠了。這三年來,給母親和自己治病幾乎花光她所有的積蓄,家裏已經許久沒有進賬了。

即使知道這是假的,林晚依舊控制不住地向她走去,她握住母親的手,緩緩坐下。

“我看到了呢,晚晚在比賽裏表現得很好。”母親笑了笑,虛弱道,“媽媽很驕傲。”

霧氣蒙上了雙眼,林晚低下頭,將額頭貼上母親的手,久久才道:“媽……”

“誒。”母親長長的應了一聲。

一時間沒人說話,安靜的病房裏只有母親衰弱的心跳聲。

“其實你知道的,媽媽沒有多久了……”母親的聲音輕飄飄地傳來,卻字字敲打在她的心上,“比賽結束後就別把錢花在媽媽身上了,你還這麽年輕,多買點漂亮衣服,媽媽喜歡看你打扮得漂漂亮亮的樣子。”母親的聲音有些哽咽,攜著強烈的愧疚。

眼淚落在母親的手上:“媽,你知道的,我不喜歡你說這些。”

“你在害怕嗎?害怕媽媽有天會離開?”

林晚一怔,手上輕輕一顫。

“傻孩子,媽媽總有一天會離開的啊,我不可能一直陪著你,”母親笑了,“你會找到陪伴你一生的愛人,能和你走到生命終結的那個人也是她呀。”

林晚緩緩放下母親的手,扯了扯嘴角:“你知道她了。”

母親點了點頭:“別人看不出來,我還看不出來嗎?不用管別人怎麽想、怎麽看,你喜歡誰就和誰在一起就好了,世俗、言論、恐懼還有媽媽我都不是你的累贅和羈絆。你只需要大膽地向前走,媽媽永遠在你身後。”

話音剛落,心跳器就傳來一陣持續的聲響:“滴——”

這些年她太累了,此刻她突然走不動了。天花板開始坍塌下來,碎石不斷在她身邊落下,母親就像一個睡著了一般靜靜地躺在那裏。

即使她知道這一切都是假的,她也走不動了。

“林晚!林晚!”忽地,一個陌生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撞擊大門的聲音不斷響起,可她依舊一動不動。

頭頂的燈不住地搖晃起來,砸在她的肩膀上,最終落在地上。她就像一尊雕像一樣,握著母親的手,沒有任何表情,也沒有任何聲音。

忽地,門被撞開了,一雙手抱起她的腰,不斷地將她向外拖著:“你瘋了嗎?那都是假的啊!”

抱著自己的東西很硬,她低頭一看,那竟是一雙骷髏手。她轉過頭,對上一張骷髏臉,她一驚,餘光卻看到一個不斷反射著光線的項鏈。

“還楞著幹什麽?我變成這樣你就認不出來了?”骷髏拉住她的手,帶著她向門外跑去,身下的地面不斷地向四周裂開縫隙。

她們沖出大門,將門緊緊關上。

林晚一把抱住了眼前瘦弱的骷髏:“我一直在找你。”

骷髏也反抱住了她,將頭埋在她的肩膀上:“我也是。”

不用多言,眼前的人就是江新月。

一見到她,仿佛什麽都不怕了,不管在哪裏,只要她在身邊,所有的困難都是樂趣:“你是怎麽找到我的?”

“那個老奶奶,我拜托她了,她說你是她孫女,她會給你引路,”江新月繼續道,“她在消失後,化成了一束光亮,光亮指著的地方就是你所在的地方。”

“奶奶……”林晚低了低頭,胸腔一悶。

“她一直在你心裏,”江新月拉起她的手,向前走去,“這是你心靈的迷宮,除了我之外,所有人都是假的。”

“你會一直這樣嗎?”林晚看著她的骷髏形象。

江新月靠近她,小聲道:“怎麽?我這樣你就嫌棄了?”她裝作哭泣道,“真難過,你這麽快就嫌棄我了,我老了怎麽辦?滿臉皺紋,路都走不動了,你豈不是更嫌棄我?”

“哪有?”林晚壓低聲音,同樣小聲道,“你變成什麽樣子我都喜歡。”

江新月一楞,隨即笑道:“你也會撩人了?”

林晚臉一紅,移開目光:“你真是……”

“我怎麽了?”江新月靠近她。

“太不知羞了。”

“叮咚、叮咚”的聲音傳來。

評論區再次開啟,幾百萬的評論立刻湧上。

會師了,會師了,感動得我用光了一包紙巾。

小晚晚別難過,你奶奶和母親永遠都會陪伴你,我們也會一直支持你!(我就是“我才是你老婆”)

每個人的迷宮都不一樣啊!我開了兩臺電腦,一臺看小晚晚,一臺看寧憶初,小寧子的迷宮居然都是美食,她最害怕的全是東丞念如何搶她的零食。哈哈。

可憐我月亮,變成這樣了,小晚晚你要對她負責啊,不能拋棄她啊。

“我不會的。”林晚握著江新月的手,雙眼微微舒展開,“絕對不會離開你。”

江新月立刻移開目光,似是有些不好意思,她連忙轉移話題:“我們現在已經在迷宮中央了,很快就能走出去了。”

“我一定會讓你變回原來的樣子!”林晚堅定道,“一定會!”

恐懼的來源

牽著江新月的手,暗紅的燈光仿佛也變成了浪漫的燭火。

“看著我這樣你不怕嗎?”江新月轉過頭,已是骷髏的樣子看不出任何表情,可林晚卻感受到一種莫名的悲傷。

“知道是你,”林晚故作誇張地開玩笑道,“你變成女鬼我都不怕。”

前面再次走入死胡同裏,荊棘點綴的鏡子裏,林晚牽著一只素白的骷髏人,站在燈火下。

枯骨紅衣,倒像是一副電影海報。她們或許不知道,現在正在電腦前觀看的導演突然有了一個靈感,日後她們會因為這部電影獲得雙料影後,不過這已經是後話了。

鏡子裏,林晚的右手緩緩幻化成白骨,皮膚和肌肉仿佛紙片一般碎裂開來,消散在空氣中。很快,鏡子裏就變成了兩具白骨。

“這樣也不怕嗎?”江新月問道。

林晚歪過頭,看到鏡子裏的骷髏也倒過頭,不由得笑了笑:“死了以後還能這樣牽著你的手,就好了。”

話音剛落,鏡子裏的骷髏又再次變成林晚本身的樣子,她一楞,望向江新月,可江新月仍是骷髏的樣子。

江新月擡起右腳,踢了踢地面的石子。

“會變回以前的樣子的。”林晚看出江新月的不悅,捏了捏她的手心。

石頭滾落到鏡子前,“嘩啦”一聲,鏡面碎了。碎片落在地面上,刺入土地中。突地,“哢嚓”一聲,地面裂開了一條縫,縫隙迅速向江新月和林晚延伸而來。

“快跑!”江新月迅速轉過身,拉著她的手不斷向前跑去。

可身後的裂縫仿佛追著她們般,越跑越快,不過幾秒的時間就沖到她們的腳步之間。“轟隆”一聲,江新月所在的地面突然凹陷下去變成一個沒有邊際的深淵,林晚立刻趴倒在地,抓住她的手。

江新月的血肉突然長了回來,望著這張熟悉的臉,林晚在短暫的怔楞後大聲道:“抓緊我!我現在就拉你上來!”

江新月笑了笑:“原來我的死也是你的恐懼之一。”

林晚一怔——她的恐懼來源於回憶中的奶奶、現實中重病的母親還有未來總有一天會離去的江新月。

“沒用的,我上不來的,”江新月咬牙道,“你如果不克服自己的恐懼,我們會一直耗在這裏,我會不斷地墜入懸崖再重生,我們會一直重覆循環這一切。”

深淵裏飛起無數的小鬼,它們抓住江新月的雙腿,將她不斷地向下拉扯,林晚的身子也不停地滑出懸崖。

江新月會死……林晚從來沒有想過這一點,可她確確實實在害怕,她無法想象如果有一天江新月離開她,這個世界會變成什麽樣。

黑白的?無聲的?或者是破碎的。

如果有一天母親去世了,江新月也不在了,她的生命也就毫無意義。

那時,她會怎麽做呢?一個人孤獨地活在世界上還是像剛剛那樣變成骷髏和江新月一起,死了也能牽著她的手?

林晚忽然明白什麽:“我不害怕了……”

江新月一楞,喃喃道:“什麽?”失望與憂傷凝結在眉宇間,林晚一眼就能望見。

“因為,那時候我會和你一起離開!”嘴角緩緩彎起,綻放出一抹燦爛的笑容,小小的虎牙看起來既可愛又靈動,雙眼在黑暗中閃著淡淡的光亮。

她將雙腳屈起,向前一跳,便抱著江新月一起墜入深淵之中。

那時候,就和你一起,離開這個讓我痛苦萬分卻又不得不努力活下去的世界吧。

惡意

深淵下湧起千萬星辰、幻化成一面又一面的鏡子,鏡面仿佛湖面般蕩漾出層層漣漪。林晚和江新月不斷向下墜去,墜入無數的鏡面之中。當她們以為自己即將墜倒在地時,突然被一陣風接住,緩緩降落在地面上。

林晚轉過頭,發現江新月一直攬著她的肩膀,將她護在自己的身體中。

“啪啪啪。”一陣清脆的鼓掌聲傳來。

向導的聲音響起:“恭喜啊,走出迷宮了,不錯不錯,克服了心裏的恐懼,”它繼續道,“不過你的心理防線還真強,這麽多面鏡子,這個游戲能發覺你內心深處的恐懼也是不易啊。”

林晚立刻翻過身,扶著江新月一起站了起來。

一旁早就等著的寧憶初和林沁立刻圍了上來。

“林晚前輩,新月前輩,”寧憶初的雙眼仿佛冒出了八卦的火焰,她激動道,“你們實在是太般配啦!”

她想起自己以前宅在家裏看的漫畫,她覺得眼前的兩個人完全就是漫畫的兩個女主角。

她一直在腦中轉化著林晚和江新月的屬性——之前都是江新月護著林晚,她應該是上面那個;不對不對,剛剛是林晚護著她,而且之前用巨斧時超帥的,上面那個應該是林晚!

林沁微微低了低頭,關切道:“你們沒事吧?”

腿上的疼痛突然消失了。林晚低下頭,發現自己腿上的傷全好了,雙腿早就恢覆了之前的樣子。

她立刻轉過身,撩起江新月腦後的頭發,發現她後頸上的淤青也沒了。

林晚欣喜道:“沒事了,沒事了。”

“小姑娘,”向導望向江新月,“你要歸隊了。”

江新月皺了皺眉:“歸隊?我的隊友可能現在都在第三關了。”

向導點點頭,右手在空中一揮,就出現了一面鏡子:“她們剛進去,你走到這面鏡子裏,就能趕上。”

江新月點點頭,轉身,奔向依依不舍的林晚,輕輕抱了抱她,在她耳邊道:“記得想我啊,”她握了握她脖頸間的項鏈,“隨時都能找我,只要我聽到了絕對第一時間回覆你。”

話罷,她揉了揉林晚的頭發,轉過身,迅速跑入鏡子中,消失在林晚的視線裏。

“好了,終於送走了,”向導松了口氣,“再不走我都要被紅牌警告了。”

它望向林晚:“你先休息一下吧,王欣雅還沒出來,再等等她。”

只見另一邊還有一面鏡子,鏡面裏就是王欣雅與恐懼對抗的畫面,和她對抗的就是100練習生的虛影,她似是很擔心自己不能順利出道。

“林晚前輩,我好佩服你,”寧憶初托著腮,一臉崇拜道,“我的恐懼都是美食、漫畫什麽的,很好克服,可你的全部都是家人……”

想起剛剛在心迷宮裏見過的奶奶和母親,林晚的笑容散了些許,點了點頭。

忽地,手上傳來一陣暖意。寧憶初握了握她的手又在瞬間松開,一本正經道:“你不是一個人,我和新月都陪著你。”

“謝謝。”林晚抱了抱她。

“叮咚,叮咚。”網友的評論再次被翻新,她們三個立刻起身查看評論,並回覆粉絲的鼓勵。

林晚望著眼前的評論,臉上的笑容一僵,瞬間就散了。

已經很明顯了,這就是同性戀!惡心!

樓上的給我滾!(我就是“我才是你老婆”)

小晚晚加油!我們一直都在!

林晚你去死吧,天天用江新月炒作。

不是的,不是的,肯定不是同性戀,是營銷方的手段,懂嗎?這是營業cp,我們家新月不會喜歡女孩子的。

高舉新夜cp大旗!樓上的妖魔鬼怪全部退散!

……

評論越來越多了,說明關註這個比賽和她的人也越來越多了,只是惡評也越來越多了。她望著新刷出的評論,手心突然冒出了冷汗。

我們小晚晚這麽可憐,一直在為奶奶的死傷心,還擔心她母親,有沒有人能查出她母親的地址,我們去給看看媽媽吧。

哪裏可憐了,你們是不知道她以前的樣子,奶奶死了完全是她咎由自取!她就是個綠茶!

我去寫扒皮貼,你們到時候來看啊。

樓上的幾個有沒有素質啊?小晚晚加油,別聽他們的,沖鴨!

……

最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林晚立刻笑道:“謝謝大家好意,我母親現在正在住院靜養,她睡覺的時間很多,可能沒時間招待你們。醫生說病房裏最好不要有太多人,你們的好意我心領了,非常感激,我一定會努力繼續走下去,不辜負你們對我的喜歡。”

“叮咚,叮咚。”

看見沒,人家不領你們的情呢,你們一個個貼上去有什麽意義。

她以前就是一個又冷血又勢力的人!

媽媽確實需要靜養,是我們考慮不周,小晚晚別擔心,我們沒有不開心。

我晚加油,我晚沖鴨!

……

額頭傳來陣陣刺痛,寒意湧入四肢百骸,她再次想起奶奶被逼著掉下大樓的樣子。

如果母親也……

她不敢再繼續想下去了。

她保持著微笑,不斷地感謝著支持自己的粉絲們,但恐懼卻攥住了她的心臟,傳來陣陣抽痛。

她快要窒息了。

忽地,一雙手遮住了她的雙眼,一個平靜如風般的聲音從耳邊傳來:“別看了。”

對方的聲音突然大了起來,仿佛是在說給別人聽:“小晚,猜猜我是誰?”

林晚一笑:“林沁。”

“這麽快就猜到了。”林沁將她的肩膀轉了過來,勾起唇角笑了笑。

這是林晚第一次見到她笑。

冰冷的面容瞬間破碎,舒展的眉眼仿佛被霧氣遮住的遠山,溫暖的笑容如同四月的春風,讓林晚瞬間仿佛置身於四月的江南美景之中。

林沁就像一個剛剛撩開面紗的江南美人,回眸的笑意中湧起萬般風情,美好得無法用言語來形容。

她輕聲道:“不想看就別看,不想聽就別聽,做好你自己就好。阿姨的事情我會讓我經紀人會幫忙看著的,你放心。”

比賽裏,這是她第一次笑。

恐怖屋

“王欣雅出來了!”向導朝他們揮了揮手。

只見王欣雅低著頭從鏡面中走了出來。她蒼白著臉,渾身上下都被一陣陰郁的氣息籠罩著,她仿佛浴血而來,渾身顫抖著,擡起頭,雙眼裏竟是血絲,仿佛浸滿了怨恨。

被她看著的寧憶初嚇了一跳,立刻躲到林晚身後:“王欣雅,你幹嘛用那種眼神看我。”

王欣雅楞了一會兒,立刻移開目光,再擡起頭時又變得和善起來,笑瞇瞇地和她們打招呼,但她臉上的血跡還沒有幹,順著臉頰滑了下來,讓在場的人不由得一怵。

林晚和林沁沒有看到,在鏡面裏,她是如何戰勝自己對其他練習生的恐懼。

“好了,走啦!”向導拿著林晚給它的巨斧,在空中揮了揮,仿佛在向她炫耀,“這真是把好武器!”它手中的斧頭動了動,似是在反抗它的撫摸。

林晚戀戀不舍地收回目光,望向前方看不見邊際的濃霧。

“想要回它?”向導擡了擡手,還未等林晚說話就立刻道,“不想要就別用那種眼神看著我的東西!”

林晚移開目光,緩緩低下頭。

太憋屈了,這麽久以來,都太憋屈了。

她緩緩握緊拳頭——一定要硬氣一次,離開這一關前一定要拿回自己的東西。不管別人怎麽想、網友怎麽評論,就當自己任性一次也要拿回自己的東西!

林沁捏了捏她的手心,對她做著口型——我幫你。

林晚扯了扯嘴角,回應她一抹微笑。

很快,一棟白色的小屋就出現在她們面前,當向導敲響小屋大門時,整個屋子都動了起來,瞬間布滿了黑紅的油漆,讓人看著很是壓抑。

向導打開門,一個黑色的漩渦就出現在門上,向導擡了擡手,不耐煩道:“最後一個游戲啦,進去吧。”

林沁最先進入房內,林晚和寧憶初緊跟其後,王欣雅最後。

一路都是漆黑的通道,周圍點綴著星星點點的光亮,時不時會有奇怪的聲音傳來,甚至會有東西觸摸了她們的頭和身體。

寧憶初縮成一團,緊緊地挨在林晚和林沁之間,王欣雅也恐懼地看著四周,緊跟上她們。

不知道走了多久,有白色的光從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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