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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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沒事吧？”一個陌生的女聲從頭頂傳來。
林晚擡起頭，望向聲音的來源——少女的頭發披散至腰間，眉眼清秀，帶著一種淡淡的疏離感。雙眸清澈，仿佛噙著一汪幹凈的泉水。她的眉宇緊鎖，正擔憂地望著林晚。
氣質幹凈優雅，仿佛盛開在空谷的幽曇。
“沒事，沒事。”林晚笑了笑。
“新月前輩，你在看什麽？”隊伍的前方，寧憶初又拿出一個果子，放入口中，口齒不清道，“您餓了嗎？要不要次點東西？”
“不用，沒事。我們繼續往前走。”江新月連忙回過頭，望向前方。
林晚看著江新月的後背，一邊眨著眼一邊低下頭。
“你好，我叫林沁。”剛剛扶住她的少女伸出手，“來自天盛傳媒。”
“天盛傳媒？”林晚趕忙握住她的手，“我們是一個公司誒。”
林沁淡淡道：“前輩。”
林晚收回手，笑了笑：“還是一個姓，本家人。”
林沁忽然拉住她的手：“這裏的路不好走，您小心些。”
林晚楞了楞，對方突如起來的觸碰讓她有些訝異，她連忙收回手：“沒事沒事，我會註意的。”
林沁點了點頭，沒有任何表情上的變化。
不過二十分鐘的時間，她們就看到了一座光亮滿溢的小型公寓。夜幕下，公寓的燈光恍惚了所有疲憊的練習生們。她們在片刻的楞神後迅速向公寓內跑去。
公寓的第一層裏是一個可以圍坐十幾人的長桌，長桌上擺放著不同菜系的佳肴。
寧憶初看到後雙眼立刻放出了光亮，她將雙手合十：“幸福！幸福！太幸福啦！”她迅速沖到桌前，立刻坐下，開始大口大口地吃著桌上的東西，毫不顧慮形象。
東丞念趕緊跟到她身邊，撫摸著她的後背：“慢點吃，別噎著了。”
“你，你也快點吃。好好吃！”寧憶初時不時望向東丞念，“你要是不想吃，就給我盛碗湯吧。對，就那個，桌角那個，番茄牛肉湯！對，對！念念，你太貼心啦！”
當東丞念端著湯回到她身邊時，寧憶初立刻抱緊她，親了一下她的臉頰。
“都是油！拜托你，下次親的時候先擦擦嘴巴。”東丞念嫌棄地看了她一眼，轉過頭時卻忍不住笑了。
“前輩，一起去吃飯吧？”林沁看著林晚，問道。
“不用叫我前輩啦，叫我林晚就好。”林晚轉過身，“不了，我不是很餓，先回去休息了。”
林沁連忙追上：“我也不是很餓。”她跟在林晚身邊，“我聽說一個房間住兩個人。我可以和你一起住嗎？”
林晚點點頭：“當然可以。”
“叮咚，叮咚。”時鐘突然響起，此時已經是夜晚十二點。
每天晚上十二點到早上六點，VR的實時直播就會關閉，網友也不會再看到VR中的內容。
從櫃臺拿了一把鑰匙後，她們便向那間房間走去。
打開一間房門，黑暗就在瞬間將她們包裹住。
“林晚，”林沁突然叫住她，“你喜歡新月前輩嗎？”
“哐當”一聲，林晚的手上一松，門被迅速關上。
“喜歡呀。”黑漆漆的空間裏，她只能看見林沁的眼睛。
“是哪種喜歡？你想過嗎？”林沁緩緩問道。
林晚立刻按開門邊的燈，笑了笑：“不好意思啊，我今天在海水裏泡了好久，渾身都不太舒服，我先去洗個澡。”
話罷，她趕緊鉆進洗浴間內，將洗浴間的門關上。
她貼著房門，緩緩坐了下來，久久不語。
等林晚、林沁洗漱好，躺在床上時已經是淩晨兩點了。大多數練習生也已經回到房間休息了。
林晚躺在床上，輾轉反側，久久難以入眠。
她下意識地擡起手握住頸間那條江新月送的項鏈。半晌，她又緩緩松開手，嘆了口氣。
窗外的月光灑在床單上，她接著月色緩緩寫下三個字——江、新、月。
寫完後，她楞了楞，趕忙收回手，仿佛碰到了燙手的火焰般。
這三個字在月光下好像越來越亮，亮得雙眼發出陣陣刺痛。
她將雙手緩緩蓋在這三個字上，漸漸陷入了睡眠。
她以為只有一只手握著項鏈，另一只手寫下什麽，江新月才能收到她的信息。
她不知道的是，在走廊盡頭的另一間房間裏。漆黑的空間內，江新月望著手中燙金般的三個字，徹夜未眠。
“林晚啊……”江新月的嘆息隨著晚風悄然消逝在虛擬世界中。
我喜歡你是寂靜的，永遠都是寂靜的。
或許你永遠都不會知道，這十年來，我到底在心裏，在唇齒的開合間念過多少遍，你的姓名。
那就只喜歡我
第二天一早，不到五點，林晚就從噩夢中驚醒。
她的夢裏總是不停地變幻著幼時的回憶——她跪坐在樹前，幼稚地將一顆糖祭獻給老樹；她將月亮從暴力的群體中拉扯出來；她被全網辱罵、媒體轟炸，就連走在路上都被人指指點點；再到聲帶受損，被公司雪藏……
不知為何，在夢裏，她很平靜，仿佛這一切都與自己無關。
許是腦中的意識感受到她的心情，夢境突然一變，變成江新月的模樣——她微微轉過頭來，眉眼輕輕舒展開來。月色灑在她的眉眼間。她就像一只狡黠的貓一般，對著她微微一笑就回過頭，繼續向前跑去。
林晚的心控制不住地劇烈跳動起來，她的呼吸甚至都急促起來。
可夢境再一變，不知為何，在夢裏，不管是新聞還是媒體都開始辱罵江新月，說她居然和一個女人在一起了，而且這個女人是一個曾經黑料滿滿、過氣許久的十八線女歌手。
江新月抱著她，說自己不在乎。可林晚卻甩開了她的手，將她推出自己的房間，大聲道——我在乎！
在夢裏，當門關上的那一刻，周圍的一切景致都開始崩塌碎裂，她也是在那時突然驚醒。
她醒來時，渾身都布滿了汗水。
“呼，呼——”林晚坐在床上，瞳孔渙散地看著自己的雙手，半晌難以緩過勁來。
“林晚，你怎麽了？”林沁被她吵醒了，坐起身來，一邊揉著眼睛一邊問道。
“沒事，沒事，抱歉啊，吵醒你了。”林晚愧疚道。
林沁搖搖頭；“我本來睡眠就淺，況且七點還要晨跑，”她下床，走到她面前，“做噩夢了嗎？”
林晚點了點頭，扯出一抹笑意：“你在休息一下吧，我先去洗漱了。”
遇到任何事情，她現在首先想到的就是逃避。曾經，她永遠都是站在最前面，帶著一身幹勁、勇往直前的那一個。
是什麽時候變了呢？
她迅速洗漱完便下了樓，剛到一樓就聽到寧憶初的聲音：“小孩，跟你姐搶東西？你還嫩了點兒！”
林晚走入餐廳，只見寧憶初和東丞念正用筷子在搶一個蛋糕。
“不是還有別的蛋糕嗎？”林晚將一份芒果班戟放在寧憶初面前，“怎麽搶起來了。”
“林晚前輩，”寧憶初可憐兮兮地望著她，“這是最後一份抹茶蛋糕了，東丞念她非要跟我搶。”
“我跟你搶？還不是你偷吃了我的蛋糕？”東丞念立刻端起那份蛋糕，放在林晚面前，微笑道，“前輩，你吃。”
“前輩，你看她！”寧憶初雙手環胸，似是受了天大的委屈般。
林晚笑了笑：“她跟你鬧著玩呢。”
她的笑容瞬間定格，餐廳外，江新月正和一個人一邊聊著天一邊走了進來。她笑容明麗，好像講到什麽高興的事情般。
“前輩，你也坐下來吃吧。”寧憶初拉了拉林晚的衣袖，“再不吃，就沒好吃的了。”
林晚搖了搖頭：“我已經吃過了，你們先吃。”說完，她立刻逃也似地離開了餐廳。
虛擬世界的清晨十分幹凈，淡淡的霧氣環繞著森林。清晨的第一縷陽光透過霧氣灑在帶著地面上，隨著微風幻化出不同的形狀。
整個世界都很安靜，安靜得讓林晚有些疲憊。她靠著樹木緩緩坐下，雙手抱膝，腦子一時間有些空。
忽地，一個腳步聲從身後傳來。
林晚的心臟忽然控制不住地狂跳起來，她渾身僵硬在原地，呆呆地望著眼前綠芽上的露水，一言不發。
“林晚。”林沁的聲音從頭頂響起。
不知為何，林晚突然洩了氣，呼吸也漸漸平穩起來，她擡起頭：“什麽事？”
“看你沒吃東西，給你帶了一份，”她伸出手，將一份雲吞面遞到林晚面前，“等會兒還要晨跑。”
林沁的表情基本上沒有太大的變化，好像在她的眼裏，什麽都不重要。
“謝謝。”林晚接過那碗面，緩緩吃了起來。為了不讓對方太過尷尬，她問道，“林沁，你是什麽時候出道的啊？”
“十年前，童星出道。”林沁在地上撲了一層紙巾，也坐了下來，“我接的第一部戲就是女主，講的是一個孩子穿過半個國家找父親。”
……林晚突然不知道該說什麽好。其實她並沒有想問林沁第一部戲講的是什麽。
林晚尷尬地笑了幾聲：“女主挺勇敢的。”
“你忘了，”林沁低了低頭，清晨的陽光落在她微長的睫毛上，在她的臉上打下一層淡淡的陰影，“這部劇的片頭曲是你唱的，你還在裏面演了一個角色。”
她頓了頓：“我最好的朋友。在戲裏，你為我死了。”
林沁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她認認真真地說出這句話反而戳中了林晚的笑點。但林晚又覺得突然一笑會讓對方不悅，便努力地平穩自己的心情。
說實話，她真的不記得了。自九歲出道以來，她演過太多的電視劇，給太多的電影唱過插曲和片頭片尾曲，也和太多的藝人合作過。
但當年黑料爆出時，沒有一個人站出來為她說過話。
想到這，林晚的心情又再次平靜下來：“你出道得這麽早，”她停了停，“你應該知道當年我被罵……”
林沁突然擡起頭，認真地看著林晚：“我不信。”
“不信什麽？”
“她們說的話、發的視頻、寫的報道，一個我都不信。”林沁一字一頓地說道。
半晌無言。
“哈哈。”林晚突然笑了起來，她仰著頭，捂著肚子，控制不住地大笑。良久，她緩緩平靜下來，望向林沁，同樣認真道：“謝謝你，林沁。”
“新月前輩，你端著碗面在這裏幹什麽？你不是吃過了嗎？”
突地，一個聲音從不遠處傳來。
“沒什麽，回去吧，要準備晨跑了。”
林晚回過頭，看到江新月的背影緩緩消失在視線中後也站了起來，對林沁笑了笑：“我們也回去吧。”
晨跑很快就結束了，李香老師又出現在公寓的門口，她似是已經忘記昨天的不悅，笑容滿滿地望著組下的少女們：“孩子們，有沒有好好晨跑？”
練習生們都異口同聲道：“有。”
“怎麽都有氣無力的？”李香的表情突然嚴肅起來，“沒有吃早飯嗎！”
練習生們立刻噤聲，有些慌張地看著李香。
常年混跡娛樂圈、地位已然是天後的李香不滿地看著眼前的練習生們，擡高了聲音：“你們給我記住了，我是你們的老師，你們不過是都沒有出道的練習生！在這裏，萬眾矚目的機會不是說給就能給的，而你們不過是恰巧有了這樣一個運氣而已！不努力只會被這個節目和這個圈子給淘汰！”
李香越說越激動，她指著一個練習生：“你，給我挺直後背！一個要做女團的藝人，成日裏駝著背，像什麽樣！”
所有練習生都下意識地挺直後背。
“現在跟我一起練，開口唱‘yi’，”她看著林沁，“你怎麽唱的！不會唱歌嗎？牙關要打開，氣沈丹田，用你的氣息帶動你的聲音！”
“林晚，怎麽連你也不會唱歌？”李香靠近林晚，聽到她發出微弱的氣息。
“抱歉，老師。”林晚低了低頭，擡起手摸了摸自己的喉嚨。
“我不管是什麽原因！既然你來了這個比賽，就得給我拼命！”李香恨鐵不成鋼地望著林晚，“你，跟著東丞念學。感受她的氣息。”
“老師！”江新月突然開口道，“讓林晚跟著我學吧。”
李香看了江新月一眼：“也行。你們離得近，你教她吧。”
林晚低著頭，走到江新月面前。她只覺得胸口悶得慌，一種極強的悲涼感壓在喉嚨口，讓她難以呼吸。
“深吸一口氣，洗到肚子裏，然後閉氣，再用嘆氣的方式緩緩吐出來。”江新月看著林晚，緩緩道，“和我一起唱yi。”
“yi……”林晚的聲音極其嘶啞，沒有用到一點氣息，仿佛一個病入膏肓的老嫗般，氣若游絲。
江新月皺了皺眉，擡起林晚的雙手，放在自己腰間。她深吸一口氣，腰就緩緩鼓起，她一邊唱，腰間的氣就一邊往外吐出。
手間的溫熱讓林晚一顫，積壓在心口依舊的悲傷突然蹦出，她低著頭，眼前蒙上了一層霧氣。在周邊的yi、a聲中，林晚壓抑著情緒道：“連你也覺得我不會唱歌嗎？”
從聲帶受損開始，所有人都告訴她——“你已經不會唱歌了。”
“別唱了。要不去演個角色吧？”
“實在不行，讓她退出娛樂圈吧。她已經不能唱歌了。”
……
眼淚在眼眶打轉，她的肩膀控制不住地抽動起來。
“誰說你不會唱歌？”
林晚哽咽道：“大家都這麽……”
“我不管他們怎麽說。你真的認為自己不會唱歌，也不能唱歌了嗎？”江新月的問話如同一記重錘砸在林晚的心上。
林晚一楞，突然沒了言語。
“你只太害怕了，害怕別人會對著你突然改變的嗓音指指點點，害怕他們會將你以前的歌拿來對比，害怕曾經喜歡你歌聲的人會突然討厭你，就像三年前那樣……”
“別說了，別說了……”林晚突然擡起頭，“別說了！”
江新月看著滿臉淚痕的林晚，怔了怔。
林晚壓低了聲音：“是，我是害怕，我甚至怨恨我現在這樣的嗓音，怨恨我現在的性格，怨恨曾經那些與交好現在卻早已沒了聯系的人！”眼淚順著眼眶滑落，“我怨恨我的生活，怨恨整個世界，怨恨所有的人……”
話還未說完就被江新月攬緊懷中，她聽到江新月哽咽的聲音：“那就只喜歡我，”她頓了頓，“好不好？”
人魚篇結束
“誒，你們兩個在幹什麽！”剛剛給其他練習生指點好的李香看到抱在一起的江新月和林晚，立刻皺起眉頭，問道。
“老師，不好意思，林晚她昨天晚上開始就有點發燒，剛剛突然昏倒了。”江新月扶著林晚緩緩坐下，“可以讓她休息一下嗎？”
“不舒服啊，難怪，”李香皺緊的眉頭緩緩舒展開來，“那就讓她休息一下吧，你先起來，跟其他練習生一起練聲。”
林晚坐在隊伍外，低著頭，看著在陽光下幻化成不同形狀的光影，不斷聳動的後背也漸漸平穩下來。
那就只喜歡我，好不好？
江新月的那句話一直在她的腦中盤旋。她想說——好，我只喜歡你。
但卻如鯁在喉。
練習生們的聲音在她的耳邊飄過，她的內心一直在叫囂著——回答她啊，同意啊！你不是很喜歡她嗎？
她搖了搖頭，內心的聲音就變化成江新月的聲音，“喜歡”二字久久不散。
她就這樣發呆了整整半個小時，直到李香讓所有練習生坐下後，她才反應過來。
林晚動了動已經僵硬的脖頸，扭了扭發麻的腰，直立起後背望向李香。
“有沒有人想過美人魚的弱點？”對於剛剛練習生們的配合，李香滿意地點了點頭，態度也緩和了很多。
寧憶初舉起肉肉的小手：“她是魚，魚怕曬。把她騙到陸地上，或者用烘烤機對著她烤不就好了嗎？”
“哪能這麽簡單？”東丞念反駁道，“你沒看到她根本不會到陸地上來嗎？就算找食物也是用一些漁夫或者是旅人的靈魂來接食物。這根本不是她的弱點，而是習性。”
“你對別人都那麽暖心，怎麽老是懟我啊。”寧憶初委屈地鼓起雙頰，嘟囔道。
“還不是喜歡你。”東丞念小聲道。
“什麽？”寧憶初靠近她，“你剛剛說什麽？”
“別嘰嘰喳喳的吵個沒完，你們不想成為第一組成功的練習生嗎？”李香呵斥道，“還有呢？沒有人有其他想法了嗎？”
“真愛，”林沁緩緩說道，“童話裏不是說過嗎？美人魚為了王子放棄了自己的尾巴……”林沁面無表地說著家喻戶曉的童話故事，毫無起伏的聲調配著這個故事聽起來讓人昏昏欲睡。
“我們這裏也沒有男孩子啊，”一個練習生反駁道，“我覺得就按寧憶初說的試試。找一個人作為‘食物’來引誘美人魚上岸就好。”
李香點了點頭：“寧憶初，你來做誘餌。”
寧憶初不可置信地指向自己：“我？”她連忙擺手道，“老師，我愛吃，但我不想被吃啊。”
“又不是真要把你給那些虛擬的東西吃了，”李香瞟了她一眼，“東丞念，你找個藤蔓綁在寧憶初的身上，你拉著她，別讓她掉海裏了。”
敲定完抓捕美人魚計劃後，李香又帶著練習生們模擬實驗了好幾次，一天下來，林晚都在隊伍的末端，而江新月則被安排在隊伍的前面，兩人根本沒有機會說話。
一天的辛勞只能在黃昏時得到驗證。一組十個人都躲在樹叢中，彎著腰，看著浪花湧起的海面。沒有人敢多說一句話，生怕吸引了美人魚的註意。
夕陽的光亮映照在大海上，海水便隨著波浪的起伏湧起金燦燦的光亮。突地，一個一晃而過的魚尾躍出海面，轉瞬即逝。
“老師，剛剛那個是美人魚嗎？”寧憶初揉了揉眼睛，呆呆地問道。
“噓。”李香擡起右手食指放於唇邊。
林晚瞇著眼，認真地看著遠處的海洋。昨晚被美人魚歌手所誘惑的場景再次湧入腦中，讓她的脊背一涼。
突然，手上一暖，一人柔軟的東西包裹住了她的左手。她下意識地轉過頭。
江新月不知在何時出現在她的身側，握起了她的手，輕聲道：“別怕。”
林晚正要說些什麽，卻聽到寧憶初小聲道：“出來了，出來了，就是她！”
只見不遠處的海面上，一個女人靜靜地躺在礁石上。她的頭發如海藻般漂浮在波光粼粼的睡眠上，白皙如瓷的肌膚仿佛有光斑流動。她睜開雙眼，長而卷的睫毛如同透明蟬翼般輕輕扇動，深藍的雙眼如同海洋般深邃而神秘。
她的魚尾浸在水中，隨著波浪緩緩浮動。所有人都覺得她是在看著自己，那雙眼睛仿佛能將她們的靈魂吸引而去。
除了林晚。林晚總覺得人魚仿佛是透過她們在看另一個人般，空洞得好像一個破碎的人偶。
李香小聲道：“寧憶初，快，出去。”
寧憶初猶豫了一會兒，不知道被誰推了一把，踉蹌了幾步，走出密林。
東丞念壓低聲音憤怒道：“剛剛是誰推的？”
李香按下她的手：“噓，人魚動了。”
東丞念咬了咬牙，望向寧憶初。
美人魚望向寧憶初，半晌，雙方都沒有任何動靜。
蹲在密林中練習生被蚊子咬得渾身都是包，有人不滿地小聲道：“怎麽還不動啊？”
林晚站在嘴邊上，只有她看到了，寧憶初的雙眼越來越空洞，瞳孔越來越渙散。她擔憂道：“老師，讓寧憶初回來吧？我覺得不太對……”
“噓！”李香皺了皺眉，擡起右手食指放於唇邊。
突然，寧憶初挪動步子，緩緩向海洋走去。
美人魚勾了勾唇角，忽然笑了。她的笑容仿佛帶動了周圍所有的海水。海洋中湧起一股水波，直直地朝寧憶初飛去，迅速將她包裹住，拉向海中。
東丞念立刻沖出密林，死死地拽住藤蔓，巨大的拉力讓她很快就脫了力：“你們快來幫我啊！”
其餘的練習生們也反應過來，迅速沖出來，拉住藤蔓。
“I like for you to be still，It is as though you are absent……”美人魚輕啟雙唇，歌聲就幻化成風、幻化成水、幻化成一切自然的力量沖入每個練習生的心裏。
一瞬間，除了林晚外，所有的練習生的瞳孔都突然變得渙散起來，她們齊齊松開了手上的力量，向海洋走去。
林晚一怔，疾步上前拽住江新月的手臂：“新月，新月，你怎麽了？”
江新月仿佛不認識她般，甩開她的手，加快步子，向海水中走去。
不對，不對，到底是怎麽了？怎麽都進入幻境了？
美人魚看到林晚清明的雙眼，眼神忽然一變，她坐起來，望向林晚，擡高了聲音。
在林晚的眼裏，美人魚的全身都燃燒起來，漸漸化作灰燼，只剩下一個骷髏在對著自己歌唱。
涼意從脊背升騰而起。在她聽來，這首曲子的曲調極美，但這樣的歌聲是毫無情感、沒有靈魂的。
江新月已經走到海洋中間了，海水漸漸淹沒了她的膝蓋。
林晚幾步沖到她的身邊，攬過她的腰際：“江新月，你醒醒，你醒醒！我是林晚啊，你看看我！”
可江新月依舊望著遠處的人魚，不斷向前走去。
海水已經漫過她的腰際了，也漫過林晚的喉嚨，她將右手環過江新月的腰，轉過身，不斷向岸邊滑去。
絕望與無助感湧上心頭，她大聲道：“江新月，你快醒醒啊！你要是離開這個比賽，我該怎麽辦？”
可江新月如同一個木偶般，空洞地望著前方，沒有絲毫回應。
黃昏早已褪去，夜幕漸深，海水越來越涼了。林晚被不斷沖上鼻腔的海水灌滿鼻腔。窒息感攥住她的喉嚨。
眼前突然蒙上了一層霧氣，仿佛她面對的真的是生死一般。她回過頭，看見礁石上的美人魚勾起唇角，輕蔑一笑。
她繼續唱著歌，周圍的練習生也漸漸快要被海水淹沒。
火燒般的疼痛從林晚的喉嚨中傳來，她嘶喊道：“你還沒有成功，我沒有進入你的幻境！”她似是想要激怒人魚，讓人魚停下歌唱。
人魚皺了皺眉，繼續加快歌唱的頻率，而那些練習生們也加快了腳下的步伐。
突地，美人魚的歌聲仿佛一根絲線般觸及到林晚的神經，她仿佛突然明白了什麽。她沈入海中，吻了吻江新月的雙唇，再浮上海面，像曾經無數次江新月曾經說過的那樣，輕聲道：“別怕，等我。”
她奮力向海灘游去，掙紮著爬上沙灘。她抹掉臉上的海水，轉過身，望向人魚。
在轉身的那一刻她想起經紀人對自己說——你不會唱歌了。
她想起公司老板說——你先修養一段時間吧，不用來公司了。
想起網友的留言——一個破鑼嗓子，唱什麽唱？像個鴨子一樣，趕快去死吧！
眼
淚湧上眼眶，她深吸一口氣，哼起了一段旋律。
人魚一楞，林晚哼的旋律就是自己剛剛唱出的歌。她沒有想到，自己只唱了兩遍的歌曲竟然能被林晚記住。
林晚握緊雙拳，望著緩緩走入海洋的江新月，開口道：“I like for you to be still.And you seem far away，It sounds as though you are lamenting……”這是人魚剛剛唱過的歌詞，僅僅一遍，林晚就已經全部記住。
我喜歡你是寂靜的，好像你已遠去。
你聽起來像在悲嘆，,一只如鴿悲鳴的蝴蝶。
你從遠處聽見我，我的聲音無法觸及你。
回憶如潮水般湧來，不知為何，她能想起的只有江新月的好。
她想起江新月的笑，想起她藏起自己的糖果，想起她在手心裏寫下自己的名字，想起她說——那就只喜歡我，好不好？
人魚的優點就是她的缺點，就像林晚曾經那樣，如此地熱愛音樂，卻也被音樂所羈絆。如今她的聲帶受損，沒有美麗的音色，也不再有華麗的技巧。所有的修飾都已經消失不見，她的感情、她全部的靈魂都通過歌聲傳達而出。
我只希望、我只祈求，我的聲音可以到達你的心底，觸及到我愛人的靈魂。
人魚也不甘示弱，擡高了聲音。
林晚緩緩地唱著，所有的練習生們都停下了腳步，轉過身，向林晚走來。
人魚仿佛在於林晚角力般，不斷地擡高音調、加快節奏。
可林晚卻沈浸在音樂中，她的目光一直定格在江新月的身上。低沈而緩慢地訴說著她的感情、她的思念。
她漸漸沒了力氣，除了江新月外，所有的練習生都已經回到沙灘上。
人魚的力氣好像永遠都不會耗盡般，不斷地歌唱著。
林晚的腳下一軟，她跪坐在沙灘上，她看著江新月空洞的雙眼，用盡力氣，大聲道：“江新月！我答應你，你回來，我就答應你……”她的聲音嘶啞，仿佛埋在沙海中將死的人般。
她的聲音漸漸變弱，疲憊包裹住她的全身：“我答應你……”
全世界，我只喜歡你一個人，好不好。
愛你
她的眼裏只剩下江新月一個人，周圍的一切仿佛被虛化了一般，什麽都看不清了。人魚的聲音、其他練習生疑惑的聲音，還有老師的驚異聲全部退去，只剩下江新月的面容。
她渙散的雙眸緩緩變得清明起來，青白的臉也浮上了紅暈，她的眼中映出倒在地上的林晚，在一秒的怔楞後，她立刻奔向林晚：“林晚，你怎麽樣？有沒有受傷？”她焦急地將林晚扶起，上下來回地查看，緊張地雙手顫抖。
林晚緊緊地抱住她，埋在她的肩膀處，半天難以言語。
江新月一怔，便回抱住她的後背。
Pd的聲音在整個虛擬世界回蕩：“李香老師組第一個攻下美人魚關卡，全組隊員都會在下一個關卡獲得額外獎勵。”
林晚死死地抓著江新月的衣服，哽咽道：“我以為你要死了。”
“傻瓜，我哪那麽容易死？”江新月撫摸著她的頭，“況且這只是一個VR世界而已，就算我離開，也會一直陪在你身邊。”
“就算是VR，也不讓你死！”林晚擡高音調，壓抑著聲音，“不管在哪，你都要好好的。”
江新月忽地一笑：“好，不管在哪，都好好的。”
其他醒來的練習生在得知是林晚破解了這一關後立刻圍過來感謝她，寧憶初像捧著松果的小松鼠般擡起雙手抱住林晚的手：“林晚前輩，我剛剛在網友留言區看到你的表現了，你好酷哦！”
“林晚前輩，你怎麽沒有受到人魚的誘惑呢？”東丞念盤腿坐在寧憶初身邊，像個求知欲十足的學生般，雙眼亮晶晶地望著林晚。
林晚擡起手摸了摸頭：“我也不知道，只是覺得她唱的歌不是很有感情，沒有感受到她想要表達的東西而已，”她連忙補充道，“估計是我蒙對的，大家別這麽看我。”她的臉上浮上了一層淡淡的紅暈，不好意思地轉過頭。
“沒錯，”pd的聲音從空中傳來，“人魚代表的是你們心中的渴望，是‘誘惑’的象征，一旦你們對某樣東西的渴求超過了心靈所能承受的範圍，就會反被這樣東西所控制利用。”
“難怪！”寧憶初恍然大悟道，“我看到的人魚是王沖沖！”
“王沖沖？”東丞念握緊拳頭，“她是誰？”
“你竟然不知道？微博上一個超有名的吉祥鴨，叫王沖沖！她會保佑天下所有女孩每天都能吃到好吃的！”
聽到這句話，周圍的練習生都忍不住笑出聲來。
美人魚的臉變成鴨子的臉，怎麽想都會覺得好笑。
“你看到的人魚是誰？”江新月屈膝坐在林晚身邊，小聲問道。
“是你。”林晚輕聲道，“上次也是你。不是告訴過你嗎？”
江新月移開目光：“所以你並沒有被我誘惑？”
林晚一怔，似是聽到什麽好像的話一樣笑了起來，半晌才道：“我怎麽會被心中的欲望和假象誘惑？”她轉過頭，看到面色一點一點沈下去的江新月，“我的誘惑一直在我身邊啊，我伸手就能抓到。”
她擡起手，覆上江新月放在身邊的手，緩緩扣緊。Pd仍在說著什麽，但林晚卻什麽也聽不到了，她只能感受到心臟不斷跳動的聲音和自己急促的呼吸聲。
遠處，海洋的上空放起了禮花，團團簇擁瞬間在空中綻放開來，最終沈眠於海洋。七彩的光亮映照在林晚的眼中：“你就在我身邊，我看到的永遠都只有你。”我又怎麽會相信其他和你相似的人呢？
江新月一怔，眼眶突然一紅，她移開目光：“我總覺得很不安。”
林晚疑惑地望向她，可她卻不說話。
她一直都在害怕，害怕這一切不過只是一場比賽、一個幻夢而已，她永遠無法觸及到林晚的手。她能在瞬間分辨出人魚不是林晚，卻不能在它歌唱時抽離，因為林晚永遠都是她心中的欲求與誘惑，一旦人魚抓住了她的弱點，她就無法抽身。
她還是不夠堅定，不夠堅定地認為林晚也喜歡自己。
“你不怨我嗎？”江新月第一次展露出自己的不安與恐懼，她無措地望向林晚，“高三的時候，導致你被全網黑的那個導、火索就是我。如果不是因為你救了我，或許你就……”
那時林晚被全網黑，沒有人知道，在學校看到新聞後，江新月瘋跑著沖出教室，她不知道闖了多少個紅燈，不知道撞到了多少人，她只知道周圍的一切仿佛都變成了黑白默片般，什麽都看不見了。
她站在路邊，痛哭著將真相說出來，錄成視頻，一個網站一個網站的發布。之前那群暴力者一直跟蹤她，得知沒人保護她後，用打火機燒她的頭發和她的衣服，將她推下了下水井，如果水井裏沒有那些惡心的臭水，或許那時她就已經死了。
等她醒來後，整個新聞就已經全部發酵，躺在病床上，她只有一只手能動。她重新錄了視頻，像上次在路上那樣找到一個網站就發出視頻，找到一個罵林晚的人就認真耐心地回覆她。
那段時間她不知道發了多少個貼吧，也不知道求過多少個微博大V，可這一切但都沒用。她發了多少次就被刪了多少次，她回覆的黑粉大多都用惡毒的言語侮辱她的家人，甚至人肉出她的背景，更有瘋狂的粉絲來醫院警告她。
在住院期間，她接受了報紙的采訪，但很快她的報道就被淹沒在更多傷害林晚的報道中。很多人都說她是林晚找來洗白的人。
她無助、更無力，她甚至決定從醫院天臺上一躍而下，來證明林晚的清白，但偏偏她被三樓的欄桿攔住，最後落在了樹枝上。
等她醒來時，在父母絕望的眼神中，她才終於明了，什麽都沒有用。大眾的暴力就像劊子手，不會管你是否清白。
“即使沒有你，也會有第二個月亮，第三個月亮，而且按我當時的性格，總有一天，我依舊會重蹈當年的事情。黑子需要的只是一個契機而已，而你不過只是一個微小的不能再微小的契機，”她身處左手，把拇指和食指捏在一起，“對她們而言，這個重要的契機，就是我什麽時候會崩潰而已。”
“現在的我永遠都不會崩潰了，”她一笑，“因為有你在身邊，我什麽都不怕。”
林晚的眉眼緩緩舒展開來，煙火的絢爛照在她的面容上，打下忽明忽暗的光影：“能遇到你，是我此生的幸運。”
感謝遇到你，感謝擁有你，感謝你能讓我愛上你。
死也不放
“你不擔心嗎？”林晚望向江新月，“我現在一點人氣都沒有，甚至還會蹭你的熱度，雖然公司把以前的黑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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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晚擡起頭，望向聲音的來源——少女的頭發披散至腰間，眉眼清秀，帶著一種淡淡的疏離感。雙眸清澈，仿佛噙著一汪幹凈的泉水。她的眉宇緊鎖，正擔憂地望著林晚。
氣質幹凈優雅，仿佛盛開在空谷的幽曇。
“沒事，沒事。”林晚笑了笑。
“新月前輩，你在看什麽？”隊伍的前方，寧憶初又拿出一個果子，放入口中，口齒不清道，“您餓了嗎？要不要次點東西？”
“不用，沒事。我們繼續往前走。”江新月連忙回過頭，望向前方。
林晚看著江新月的後背，一邊眨著眼一邊低下頭。
“你好，我叫林沁。”剛剛扶住她的少女伸出手，“來自天盛傳媒。”
“天盛傳媒？”林晚趕忙握住她的手，“我們是一個公司誒。”
林沁淡淡道：“前輩。”
林晚收回手，笑了笑：“還是一個姓，本家人。”
林沁忽然拉住她的手：“這裏的路不好走，您小心些。”
林晚楞了楞，對方突如起來的觸碰讓她有些訝異，她連忙收回手：“沒事沒事，我會註意的。”
林沁點了點頭，沒有任何表情上的變化。
不過二十分鐘的時間，她們就看到了一座光亮滿溢的小型公寓。夜幕下，公寓的燈光恍惚了所有疲憊的練習生們。她們在片刻的楞神後迅速向公寓內跑去。
公寓的第一層裏是一個可以圍坐十幾人的長桌，長桌上擺放著不同菜系的佳肴。
寧憶初看到後雙眼立刻放出了光亮，她將雙手合十：“幸福！幸福！太幸福啦！”她迅速沖到桌前，立刻坐下，開始大口大口地吃著桌上的東西，毫不顧慮形象。
東丞念趕緊跟到她身邊，撫摸著她的後背：“慢點吃，別噎著了。”
“你，你也快點吃。好好吃！”寧憶初時不時望向東丞念，“你要是不想吃，就給我盛碗湯吧。對，就那個，桌角那個，番茄牛肉湯！對，對！念念，你太貼心啦！”
當東丞念端著湯回到她身邊時，寧憶初立刻抱緊她，親了一下她的臉頰。
“都是油！拜托你，下次親的時候先擦擦嘴巴。”東丞念嫌棄地看了她一眼，轉過頭時卻忍不住笑了。
“前輩，一起去吃飯吧？”林沁看著林晚，問道。
“不用叫我前輩啦，叫我林晚就好。”林晚轉過身，“不了，我不是很餓，先回去休息了。”
林沁連忙追上：“我也不是很餓。”她跟在林晚身邊，“我聽說一個房間住兩個人。我可以和你一起住嗎？”
林晚點點頭：“當然可以。”
“叮咚，叮咚。”時鐘突然響起，此時已經是夜晚十二點。
每天晚上十二點到早上六點，VR的實時直播就會關閉，網友也不會再看到VR中的內容。
從櫃臺拿了一把鑰匙後，她們便向那間房間走去。
打開一間房門，黑暗就在瞬間將她們包裹住。
“林晚，”林沁突然叫住她，“你喜歡新月前輩嗎？”
“哐當”一聲，林晚的手上一松，門被迅速關上。
“喜歡呀。”黑漆漆的空間裏，她只能看見林沁的眼睛。
“是哪種喜歡？你想過嗎？”林沁緩緩問道。
林晚立刻按開門邊的燈，笑了笑：“不好意思啊，我今天在海水裏泡了好久，渾身都不太舒服，我先去洗個澡。”
話罷，她趕緊鉆進洗浴間內，將洗浴間的門關上。
她貼著房門，緩緩坐了下來，久久不語。
等林晚、林沁洗漱好，躺在床上時已經是淩晨兩點了。大多數練習生也已經回到房間休息了。
林晚躺在床上，輾轉反側，久久難以入眠。
她下意識地擡起手握住頸間那條江新月送的項鏈。半晌，她又緩緩松開手，嘆了口氣。
窗外的月光灑在床單上，她接著月色緩緩寫下三個字——江、新、月。
寫完後，她楞了楞，趕忙收回手，仿佛碰到了燙手的火焰般。
這三個字在月光下好像越來越亮，亮得雙眼發出陣陣刺痛。
她將雙手緩緩蓋在這三個字上，漸漸陷入了睡眠。
她以為只有一只手握著項鏈，另一只手寫下什麽，江新月才能收到她的信息。
她不知道的是，在走廊盡頭的另一間房間裏。漆黑的空間內，江新月望著手中燙金般的三個字，徹夜未眠。
“林晚啊……”江新月的嘆息隨著晚風悄然消逝在虛擬世界中。
我喜歡你是寂靜的，永遠都是寂靜的。
或許你永遠都不會知道，這十年來，我到底在心裏，在唇齒的開合間念過多少遍，你的姓名。
那就只喜歡我
第二天一早，不到五點，林晚就從噩夢中驚醒。
她的夢裏總是不停地變幻著幼時的回憶——她跪坐在樹前，幼稚地將一顆糖祭獻給老樹；她將月亮從暴力的群體中拉扯出來；她被全網辱罵、媒體轟炸，就連走在路上都被人指指點點；再到聲帶受損，被公司雪藏……
不知為何，在夢裏，她很平靜，仿佛這一切都與自己無關。
許是腦中的意識感受到她的心情，夢境突然一變，變成江新月的模樣——她微微轉過頭來，眉眼輕輕舒展開來。月色灑在她的眉眼間。她就像一只狡黠的貓一般，對著她微微一笑就回過頭，繼續向前跑去。
林晚的心控制不住地劇烈跳動起來，她的呼吸甚至都急促起來。
可夢境再一變，不知為何，在夢裏，不管是新聞還是媒體都開始辱罵江新月，說她居然和一個女人在一起了，而且這個女人是一個曾經黑料滿滿、過氣許久的十八線女歌手。
江新月抱著她，說自己不在乎。可林晚卻甩開了她的手，將她推出自己的房間，大聲道——我在乎！
在夢裏，當門關上的那一刻，周圍的一切景致都開始崩塌碎裂，她也是在那時突然驚醒。
她醒來時，渾身都布滿了汗水。
“呼，呼——”林晚坐在床上，瞳孔渙散地看著自己的雙手，半晌難以緩過勁來。
“林晚，你怎麽了？”林沁被她吵醒了，坐起身來，一邊揉著眼睛一邊問道。
“沒事，沒事，抱歉啊，吵醒你了。”林晚愧疚道。
林沁搖搖頭；“我本來睡眠就淺，況且七點還要晨跑，”她下床，走到她面前，“做噩夢了嗎？”
林晚點了點頭，扯出一抹笑意：“你在休息一下吧，我先去洗漱了。”
遇到任何事情，她現在首先想到的就是逃避。曾經，她永遠都是站在最前面，帶著一身幹勁、勇往直前的那一個。
是什麽時候變了呢？
她迅速洗漱完便下了樓，剛到一樓就聽到寧憶初的聲音：“小孩，跟你姐搶東西？你還嫩了點兒！”
林晚走入餐廳，只見寧憶初和東丞念正用筷子在搶一個蛋糕。
“不是還有別的蛋糕嗎？”林晚將一份芒果班戟放在寧憶初面前，“怎麽搶起來了。”
“林晚前輩，”寧憶初可憐兮兮地望著她，“這是最後一份抹茶蛋糕了，東丞念她非要跟我搶。”
“我跟你搶？還不是你偷吃了我的蛋糕？”東丞念立刻端起那份蛋糕，放在林晚面前，微笑道，“前輩，你吃。”
“前輩，你看她！”寧憶初雙手環胸，似是受了天大的委屈般。
林晚笑了笑：“她跟你鬧著玩呢。”
她的笑容瞬間定格，餐廳外，江新月正和一個人一邊聊著天一邊走了進來。她笑容明麗，好像講到什麽高興的事情般。
“前輩，你也坐下來吃吧。”寧憶初拉了拉林晚的衣袖，“再不吃，就沒好吃的了。”
林晚搖了搖頭：“我已經吃過了，你們先吃。”說完，她立刻逃也似地離開了餐廳。
虛擬世界的清晨十分幹凈，淡淡的霧氣環繞著森林。清晨的第一縷陽光透過霧氣灑在帶著地面上，隨著微風幻化出不同的形狀。
整個世界都很安靜，安靜得讓林晚有些疲憊。她靠著樹木緩緩坐下，雙手抱膝，腦子一時間有些空。
忽地，一個腳步聲從身後傳來。
林晚的心臟忽然控制不住地狂跳起來，她渾身僵硬在原地，呆呆地望著眼前綠芽上的露水，一言不發。
“林晚。”林沁的聲音從頭頂響起。
不知為何，林晚突然洩了氣，呼吸也漸漸平穩起來，她擡起頭：“什麽事？”
“看你沒吃東西，給你帶了一份，”她伸出手，將一份雲吞面遞到林晚面前，“等會兒還要晨跑。”
林沁的表情基本上沒有太大的變化，好像在她的眼裏，什麽都不重要。
“謝謝。”林晚接過那碗面，緩緩吃了起來。為了不讓對方太過尷尬，她問道，“林沁，你是什麽時候出道的啊？”
“十年前，童星出道。”林沁在地上撲了一層紙巾，也坐了下來，“我接的第一部戲就是女主，講的是一個孩子穿過半個國家找父親。”
……林晚突然不知道該說什麽好。其實她並沒有想問林沁第一部戲講的是什麽。
林晚尷尬地笑了幾聲：“女主挺勇敢的。”
“你忘了，”林沁低了低頭，清晨的陽光落在她微長的睫毛上，在她的臉上打下一層淡淡的陰影，“這部劇的片頭曲是你唱的，你還在裏面演了一個角色。”
她頓了頓：“我最好的朋友。在戲裏，你為我死了。”
林沁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她認認真真地說出這句話反而戳中了林晚的笑點。但林晚又覺得突然一笑會讓對方不悅，便努力地平穩自己的心情。
說實話，她真的不記得了。自九歲出道以來，她演過太多的電視劇，給太多的電影唱過插曲和片頭片尾曲，也和太多的藝人合作過。
但當年黑料爆出時，沒有一個人站出來為她說過話。
想到這，林晚的心情又再次平靜下來：“你出道得這麽早，”她停了停，“你應該知道當年我被罵……”
林沁突然擡起頭，認真地看著林晚：“我不信。”
“不信什麽？”
“她們說的話、發的視頻、寫的報道，一個我都不信。”林沁一字一頓地說道。
半晌無言。
“哈哈。”林晚突然笑了起來，她仰著頭，捂著肚子，控制不住地大笑。良久，她緩緩平靜下來，望向林沁，同樣認真道：“謝謝你，林沁。”
“新月前輩，你端著碗面在這裏幹什麽？你不是吃過了嗎？”
突地，一個聲音從不遠處傳來。
“沒什麽，回去吧，要準備晨跑了。”
林晚回過頭，看到江新月的背影緩緩消失在視線中後也站了起來，對林沁笑了笑：“我們也回去吧。”
晨跑很快就結束了，李香老師又出現在公寓的門口，她似是已經忘記昨天的不悅，笑容滿滿地望著組下的少女們：“孩子們，有沒有好好晨跑？”
練習生們都異口同聲道：“有。”
“怎麽都有氣無力的？”李香的表情突然嚴肅起來，“沒有吃早飯嗎！”
練習生們立刻噤聲，有些慌張地看著李香。
常年混跡娛樂圈、地位已然是天後的李香不滿地看著眼前的練習生們，擡高了聲音：“你們給我記住了，我是你們的老師，你們不過是都沒有出道的練習生！在這裏，萬眾矚目的機會不是說給就能給的，而你們不過是恰巧有了這樣一個運氣而已！不努力只會被這個節目和這個圈子給淘汰！”
李香越說越激動，她指著一個練習生：“你，給我挺直後背！一個要做女團的藝人，成日裏駝著背，像什麽樣！”
所有練習生都下意識地挺直後背。
“現在跟我一起練，開口唱‘yi’，”她看著林沁，“你怎麽唱的！不會唱歌嗎？牙關要打開，氣沈丹田，用你的氣息帶動你的聲音！”
“林晚，怎麽連你也不會唱歌？”李香靠近林晚，聽到她發出微弱的氣息。
“抱歉，老師。”林晚低了低頭，擡起手摸了摸自己的喉嚨。
“我不管是什麽原因！既然你來了這個比賽，就得給我拼命！”李香恨鐵不成鋼地望著林晚，“你，跟著東丞念學。感受她的氣息。”
“老師！”江新月突然開口道，“讓林晚跟著我學吧。”
李香看了江新月一眼：“也行。你們離得近，你教她吧。”
林晚低著頭，走到江新月面前。她只覺得胸口悶得慌，一種極強的悲涼感壓在喉嚨口，讓她難以呼吸。
“深吸一口氣，洗到肚子裏，然後閉氣，再用嘆氣的方式緩緩吐出來。”江新月看著林晚，緩緩道，“和我一起唱yi。”
“yi……”林晚的聲音極其嘶啞，沒有用到一點氣息，仿佛一個病入膏肓的老嫗般，氣若游絲。
江新月皺了皺眉，擡起林晚的雙手，放在自己腰間。她深吸一口氣，腰就緩緩鼓起，她一邊唱，腰間的氣就一邊往外吐出。
手間的溫熱讓林晚一顫，積壓在心口依舊的悲傷突然蹦出，她低著頭，眼前蒙上了一層霧氣。在周邊的yi、a聲中，林晚壓抑著情緒道：“連你也覺得我不會唱歌嗎？”
從聲帶受損開始，所有人都告訴她——“你已經不會唱歌了。”
“別唱了。要不去演個角色吧？”
“實在不行，讓她退出娛樂圈吧。她已經不能唱歌了。”
……
眼淚在眼眶打轉，她的肩膀控制不住地抽動起來。
“誰說你不會唱歌？”
林晚哽咽道：“大家都這麽……”
“我不管他們怎麽說。你真的認為自己不會唱歌，也不能唱歌了嗎？”江新月的問話如同一記重錘砸在林晚的心上。
林晚一楞，突然沒了言語。
“你只太害怕了，害怕別人會對著你突然改變的嗓音指指點點，害怕他們會將你以前的歌拿來對比，害怕曾經喜歡你歌聲的人會突然討厭你，就像三年前那樣……”
“別說了，別說了……”林晚突然擡起頭，“別說了！”
江新月看著滿臉淚痕的林晚，怔了怔。
林晚壓低了聲音：“是，我是害怕，我甚至怨恨我現在這樣的嗓音，怨恨我現在的性格，怨恨曾經那些與交好現在卻早已沒了聯系的人！”眼淚順著眼眶滑落，“我怨恨我的生活，怨恨整個世界，怨恨所有的人……”
話還未說完就被江新月攬緊懷中，她聽到江新月哽咽的聲音：“那就只喜歡我，”她頓了頓，“好不好？”
人魚篇結束
“誒，你們兩個在幹什麽！”剛剛給其他練習生指點好的李香看到抱在一起的江新月和林晚，立刻皺起眉頭，問道。
“老師，不好意思，林晚她昨天晚上開始就有點發燒，剛剛突然昏倒了。”江新月扶著林晚緩緩坐下，“可以讓她休息一下嗎？”
“不舒服啊，難怪，”李香皺緊的眉頭緩緩舒展開來，“那就讓她休息一下吧，你先起來，跟其他練習生一起練聲。”
林晚坐在隊伍外，低著頭，看著在陽光下幻化成不同形狀的光影，不斷聳動的後背也漸漸平穩下來。
那就只喜歡我，好不好？
江新月的那句話一直在她的腦中盤旋。她想說——好，我只喜歡你。
但卻如鯁在喉。
練習生們的聲音在她的耳邊飄過，她的內心一直在叫囂著——回答她啊，同意啊！你不是很喜歡她嗎？
她搖了搖頭，內心的聲音就變化成江新月的聲音，“喜歡”二字久久不散。
她就這樣發呆了整整半個小時，直到李香讓所有練習生坐下後，她才反應過來。
林晚動了動已經僵硬的脖頸，扭了扭發麻的腰，直立起後背望向李香。
“有沒有人想過美人魚的弱點？”對於剛剛練習生們的配合，李香滿意地點了點頭，態度也緩和了很多。
寧憶初舉起肉肉的小手：“她是魚，魚怕曬。把她騙到陸地上，或者用烘烤機對著她烤不就好了嗎？”
“哪能這麽簡單？”東丞念反駁道，“你沒看到她根本不會到陸地上來嗎？就算找食物也是用一些漁夫或者是旅人的靈魂來接食物。這根本不是她的弱點，而是習性。”
“你對別人都那麽暖心，怎麽老是懟我啊。”寧憶初委屈地鼓起雙頰，嘟囔道。
“還不是喜歡你。”東丞念小聲道。
“什麽？”寧憶初靠近她，“你剛剛說什麽？”
“別嘰嘰喳喳的吵個沒完，你們不想成為第一組成功的練習生嗎？”李香呵斥道，“還有呢？沒有人有其他想法了嗎？”
“真愛，”林沁緩緩說道，“童話裏不是說過嗎？美人魚為了王子放棄了自己的尾巴……”林沁面無表地說著家喻戶曉的童話故事，毫無起伏的聲調配著這個故事聽起來讓人昏昏欲睡。
“我們這裏也沒有男孩子啊，”一個練習生反駁道，“我覺得就按寧憶初說的試試。找一個人作為‘食物’來引誘美人魚上岸就好。”
李香點了點頭：“寧憶初，你來做誘餌。”
寧憶初不可置信地指向自己：“我？”她連忙擺手道，“老師，我愛吃，但我不想被吃啊。”
“又不是真要把你給那些虛擬的東西吃了，”李香瞟了她一眼，“東丞念，你找個藤蔓綁在寧憶初的身上，你拉著她，別讓她掉海裏了。”
敲定完抓捕美人魚計劃後，李香又帶著練習生們模擬實驗了好幾次，一天下來，林晚都在隊伍的末端，而江新月則被安排在隊伍的前面，兩人根本沒有機會說話。
一天的辛勞只能在黃昏時得到驗證。一組十個人都躲在樹叢中，彎著腰，看著浪花湧起的海面。沒有人敢多說一句話，生怕吸引了美人魚的註意。
夕陽的光亮映照在大海上，海水便隨著波浪的起伏湧起金燦燦的光亮。突地，一個一晃而過的魚尾躍出海面，轉瞬即逝。
“老師，剛剛那個是美人魚嗎？”寧憶初揉了揉眼睛，呆呆地問道。
“噓。”李香擡起右手食指放於唇邊。
林晚瞇著眼，認真地看著遠處的海洋。昨晚被美人魚歌手所誘惑的場景再次湧入腦中，讓她的脊背一涼。
突然，手上一暖，一人柔軟的東西包裹住了她的左手。她下意識地轉過頭。
江新月不知在何時出現在她的身側，握起了她的手，輕聲道：“別怕。”
林晚正要說些什麽，卻聽到寧憶初小聲道：“出來了，出來了，就是她！”
只見不遠處的海面上，一個女人靜靜地躺在礁石上。她的頭發如海藻般漂浮在波光粼粼的睡眠上，白皙如瓷的肌膚仿佛有光斑流動。她睜開雙眼，長而卷的睫毛如同透明蟬翼般輕輕扇動，深藍的雙眼如同海洋般深邃而神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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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丞念立刻沖出密林，死死地拽住藤蔓，巨大的拉力讓她很快就脫了力：“你們快來幫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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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 like for you to be still，It is as though you are absent……”美人魚輕啟雙唇，歌聲就幻化成風、幻化成水、幻化成一切自然的力量沖入每個練習生的心裏。
一瞬間，除了林晚外，所有的練習生的瞳孔都突然變得渙散起來，她們齊齊松開了手上的力量，向海洋走去。
林晚一怔，疾步上前拽住江新月的手臂：“新月，新月，你怎麽了？”
江新月仿佛不認識她般，甩開她的手，加快步子，向海水中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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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新月已經走到海洋中間了，海水漸漸淹沒了她的膝蓋。
林晚幾步沖到她的身邊，攬過她的腰際：“江新月，你醒醒，你醒醒！我是林晚啊，你看看我！”
可江新月依舊望著遠處的人魚，不斷向前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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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繼續唱著歌，周圍的練習生也漸漸快要被海水淹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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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魚皺了皺眉，繼續加快歌唱的頻率，而那些練習生們也加快了腳下的步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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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奮力向海灘游去，掙紮著爬上沙灘。她抹掉臉上的海水，轉過身，望向人魚。
在轉身的那一刻她想起經紀人對自己說——你不會唱歌了。
她想起公司老板說——你先修養一段時間吧，不用來公司了。
想起網友的留言——一個破鑼嗓子，唱什麽唱？像個鴨子一樣，趕快去死吧！
眼
淚湧上眼眶，她深吸一口氣，哼起了一段旋律。
人魚一楞，林晚哼的旋律就是自己剛剛唱出的歌。她沒有想到，自己只唱了兩遍的歌曲竟然能被林晚記住。
林晚握緊雙拳，望著緩緩走入海洋的江新月，開口道：“I like for you to be still.And you seem far away，It sounds as though you are lamenting……”這是人魚剛剛唱過的歌詞，僅僅一遍，林晚就已經全部記住。
我喜歡你是寂靜的，好像你已遠去。
你聽起來像在悲嘆，,一只如鴿悲鳴的蝴蝶。
你從遠處聽見我，我的聲音無法觸及你。
回憶如潮水般湧來，不知為何，她能想起的只有江新月的好。
她想起江新月的笑，想起她藏起自己的糖果，想起她在手心裏寫下自己的名字，想起她說——那就只喜歡我，好不好？
人魚的優點就是她的缺點，就像林晚曾經那樣，如此地熱愛音樂，卻也被音樂所羈絆。如今她的聲帶受損，沒有美麗的音色，也不再有華麗的技巧。所有的修飾都已經消失不見，她的感情、她全部的靈魂都通過歌聲傳達而出。
我只希望、我只祈求，我的聲音可以到達你的心底，觸及到我愛人的靈魂。
人魚也不甘示弱，擡高了聲音。
林晚緩緩地唱著，所有的練習生們都停下了腳步，轉過身，向林晚走來。
人魚仿佛在於林晚角力般，不斷地擡高音調、加快節奏。
可林晚卻沈浸在音樂中，她的目光一直定格在江新月的身上。低沈而緩慢地訴說著她的感情、她的思念。
她漸漸沒了力氣，除了江新月外，所有的練習生都已經回到沙灘上。
人魚的力氣好像永遠都不會耗盡般，不斷地歌唱著。
林晚的腳下一軟，她跪坐在沙灘上，她看著江新月空洞的雙眼，用盡力氣，大聲道：“江新月！我答應你，你回來，我就答應你……”她的聲音嘶啞，仿佛埋在沙海中將死的人般。
她的聲音漸漸變弱，疲憊包裹住她的全身：“我答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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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渙散的雙眸緩緩變得清明起來，青白的臉也浮上了紅暈，她的眼中映出倒在地上的林晚，在一秒的怔楞後，她立刻奔向林晚：“林晚，你怎麽樣？有沒有受傷？”她焦急地將林晚扶起，上下來回地查看，緊張地雙手顫抖。
林晚緊緊地抱住她，埋在她的肩膀處，半天難以言語。
江新月一怔，便回抱住她的後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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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晚死死地抓著江新月的衣服，哽咽道：“我以為你要死了。”
“傻瓜，我哪那麽容易死？”江新月撫摸著她的頭，“況且這只是一個VR世界而已，就算我離開，也會一直陪在你身邊。”
“就算是VR，也不讓你死！”林晚擡高音調，壓抑著聲音，“不管在哪，你都要好好的。”
江新月忽地一笑：“好，不管在哪，都好好的。”
其他醒來的練習生在得知是林晚破解了這一關後立刻圍過來感謝她，寧憶初像捧著松果的小松鼠般擡起雙手抱住林晚的手：“林晚前輩，我剛剛在網友留言區看到你的表現了，你好酷哦！”
“林晚前輩，你怎麽沒有受到人魚的誘惑呢？”東丞念盤腿坐在寧憶初身邊，像個求知欲十足的學生般，雙眼亮晶晶地望著林晚。
林晚擡起手摸了摸頭：“我也不知道，只是覺得她唱的歌不是很有感情，沒有感受到她想要表達的東西而已，”她連忙補充道，“估計是我蒙對的，大家別這麽看我。”她的臉上浮上了一層淡淡的紅暈，不好意思地轉過頭。
“沒錯，”pd的聲音從空中傳來，“人魚代表的是你們心中的渴望，是‘誘惑’的象征，一旦你們對某樣東西的渴求超過了心靈所能承受的範圍，就會反被這樣東西所控制利用。”
“難怪！”寧憶初恍然大悟道，“我看到的人魚是王沖沖！”
“王沖沖？”東丞念握緊拳頭，“她是誰？”
“你竟然不知道？微博上一個超有名的吉祥鴨，叫王沖沖！她會保佑天下所有女孩每天都能吃到好吃的！”
聽到這句話，周圍的練習生都忍不住笑出聲來。
美人魚的臉變成鴨子的臉，怎麽想都會覺得好笑。
“你看到的人魚是誰？”江新月屈膝坐在林晚身邊，小聲問道。
“是你。”林晚輕聲道，“上次也是你。不是告訴過你嗎？”
江新月移開目光：“所以你並沒有被我誘惑？”
林晚一怔，似是聽到什麽好像的話一樣笑了起來，半晌才道：“我怎麽會被心中的欲望和假象誘惑？”她轉過頭，看到面色一點一點沈下去的江新月，“我的誘惑一直在我身邊啊，我伸手就能抓到。”
她擡起手，覆上江新月放在身邊的手，緩緩扣緊。Pd仍在說著什麽，但林晚卻什麽也聽不到了，她只能感受到心臟不斷跳動的聲音和自己急促的呼吸聲。
遠處，海洋的上空放起了禮花，團團簇擁瞬間在空中綻放開來，最終沈眠於海洋。七彩的光亮映照在林晚的眼中：“你就在我身邊，我看到的永遠都只有你。”我又怎麽會相信其他和你相似的人呢？
江新月一怔，眼眶突然一紅，她移開目光：“我總覺得很不安。”
林晚疑惑地望向她，可她卻不說話。
她一直都在害怕，害怕這一切不過只是一場比賽、一個幻夢而已，她永遠無法觸及到林晚的手。她能在瞬間分辨出人魚不是林晚，卻不能在它歌唱時抽離，因為林晚永遠都是她心中的欲求與誘惑，一旦人魚抓住了她的弱點，她就無法抽身。
她還是不夠堅定，不夠堅定地認為林晚也喜歡自己。
“你不怨我嗎？”江新月第一次展露出自己的不安與恐懼，她無措地望向林晚，“高三的時候，導致你被全網黑的那個導、火索就是我。如果不是因為你救了我，或許你就……”
那時林晚被全網黑，沒有人知道，在學校看到新聞後，江新月瘋跑著沖出教室，她不知道闖了多少個紅燈，不知道撞到了多少人，她只知道周圍的一切仿佛都變成了黑白默片般，什麽都看不見了。
她站在路邊，痛哭著將真相說出來，錄成視頻，一個網站一個網站的發布。之前那群暴力者一直跟蹤她，得知沒人保護她後，用打火機燒她的頭發和她的衣服，將她推下了下水井，如果水井裏沒有那些惡心的臭水，或許那時她就已經死了。
等她醒來後，整個新聞就已經全部發酵，躺在病床上，她只有一只手能動。她重新錄了視頻，像上次在路上那樣找到一個網站就發出視頻，找到一個罵林晚的人就認真耐心地回覆她。
那段時間她不知道發了多少個貼吧，也不知道求過多少個微博大V，可這一切但都沒用。她發了多少次就被刪了多少次，她回覆的黑粉大多都用惡毒的言語侮辱她的家人，甚至人肉出她的背景，更有瘋狂的粉絲來醫院警告她。
在住院期間，她接受了報紙的采訪，但很快她的報道就被淹沒在更多傷害林晚的報道中。很多人都說她是林晚找來洗白的人。
她無助、更無力，她甚至決定從醫院天臺上一躍而下，來證明林晚的清白，但偏偏她被三樓的欄桿攔住，最後落在了樹枝上。
等她醒來時，在父母絕望的眼神中，她才終於明了，什麽都沒有用。大眾的暴力就像劊子手，不會管你是否清白。
“即使沒有你，也會有第二個月亮，第三個月亮，而且按我當時的性格，總有一天，我依舊會重蹈當年的事情。黑子需要的只是一個契機而已，而你不過只是一個微小的不能再微小的契機，”她身處左手，把拇指和食指捏在一起，“對她們而言，這個重要的契機，就是我什麽時候會崩潰而已。”
“現在的我永遠都不會崩潰了，”她一笑，“因為有你在身邊，我什麽都不怕。”
林晚的眉眼緩緩舒展開來，煙火的絢爛照在她的面容上，打下忽明忽暗的光影：“能遇到你，是我此生的幸運。”
感謝遇到你，感謝擁有你，感謝你能讓我愛上你。
死也不放
“你不擔心嗎？”林晚望向江新月，“我現在一點人氣都沒有，甚至還會蹭你的熱度，雖然公司把以前的黑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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