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您這是拿我當廢物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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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您這是拿我當廢物養啊
身材羸弱的熊華一進教室，鬧哄哄的教室立即鴉雀無聲。
熊華四十多歲，個子不高，面相卻是相當年輕，頭發烏黑，不見一根白發。
上他的課，很輕松，人也對付，關鍵還不啰嗦，從不拖堂，又開的起玩笑，教學方面的本領過硬，這樣能同時兼顧校方和學生的老師，實在不多得。
即便他本人並不威嚴，但同學們願意自發地聽他的話。
“我叫熊華，底下有些同學是上過我的班的，知根知底，也有些同學是新分過來的，也不要緊，一樣的課，誰上不是上啊，是吧。”
底下有人起哄。
“熊老師，您的課可不一樣，我們是慕名而來的。”
熊華一張白凈的臉上波瀾不驚，眼底含笑，“周知景，你的心意我知道了，你小子這次發揮不錯，為了能繼續在我手底下混水摸魚，也是煞費苦心。”
認識周知景的，誰不知道，他是個萬年老二，倒數的。天知道他媽給校方塞了多少紅包，才一路綠燈，讓他一直寄生在熊華的班上，換了幾次血，都沒能把他弄下去。
這是一塊硬骨頭，外面的人瞧著，敢怒不敢言。
對於教什麽樣的學生，熊華沒得選，正如他所說的，上誰的課不是上，那他教誰不是教。
校方年年分給他的，是一個平行班，成績好的壞的，中等的，參差不齊。
每年評優評獎時，他不照樣拿到手軟。
這是他的本事，他也樂此不疲。
“座位表在你們桌上，人手一份，你們彼此熟悉熟悉，第一堂課就留給你們自己，譚欣，你維持下紀律，不讓他們鬧的太過，我有事出去一趟。”
熊華站起來，在黑板上寫了自己的名字，出門去了。
叫譚欣管人，等於沒人管，算是私底下默許他們玩，但不能太過，過了，誰都不好交代。
這一點譚欣也是相當苦惱，他爸托熊華照顧她，把她照顧到學習委員的位置上去了，別的閑職也就算了，偏是個頂麻煩的職位，不上不下，不尷不尬的。
她的成績中等，性子寡淡，平常見了老師恨不得躲著走，這學習委員掛在她身上兩年，她三天兩頭往老師辦公室跑，算是混了臉熟。
見了人要樂呵呵地打招呼，這是她老爸再三交代的，說是萬一有什麽事，看在她平時這麽乖的份上，也會幫一幫的。
可她就是個沒出息的，不求上進，能有什麽忙要求，要有也只那一樁，挑個清靜的同桌。
她懶得講話的時候，真心不想搭理任何人，也不愛特熱情的人，話多了，嘴碎了，她招架不住。
夏夕是個例外，她不一樣。活潑開朗，熱情奔放，話也多，嘴也碎，但卻是唯一一個願意黏著她，也不嫌她性格冷的人。
對於自我的認知，譚欣還是相當清楚的，她這樣的人，是相當難交朋友的，她不愛跟人親近，關系再好，也要有個度，過了，她就不舒服，可人活著，不就圖一個舒服嗎。
所以，這學習委員，她也不是非當不可，既然當了，她權且當是熊華給她的特別照顧。這學期的座位表照例還是她排的，跟去年的差不多，換湯不換藥，大差不差。
她還是最後一排，和謝琰。
夏夕坐她前排，和周知景同桌。
謝琰這個人，她不熟，兩年同桌，她統共沒和他說過幾句話。
不過這人喜靜，上課三分之一的時間都在睡覺，跟天生缺覺似的。
醒著的時候盯著黑板，認真地走神，平時成績一塌糊塗，作業拖拖拉拉。
她最煩這一類人，催了一遍又一遍，跟討債似的。
她也看不慣他那副吊兒郎當的樣子，實在等不及的時候給他本作業抄吧，跟進獻給皇帝一樣，像上趕著求他恩賜。可這人，一到關鍵時刻，每逢期中期末，趕上幾個大考，成績都在前三徘徊。
為什麽會和這樣的人做同桌呢，譚欣覺著，大概是這人處著舒服，兩個人一塊坐著，又要不說話，又要氣氛相當融洽，還不能讓熊華覺著她不合群，這相當有難度。
可謝琰來了，這些問題迎刃而解。
謝琰之前，她有過幾任同桌，坐的時間都不長，其實也沒什麽矛盾，歸根結底也還是她的問題，真心不愛搭理人，也不是成心的，就是煩，煩那些接不上的話題，怎麽到了別人面前就是沒完沒了，到了她這裏就是沒頭沒尾，囫圇人。
夏夕倒是毛遂自薦，譚欣想也沒想就婉拒了，兩人成天黏在一塊，上操，買零食，去廁所，要是上課還一塊，夏夕嘰嘰喳喳的，時間長了，她怕自己受不了，反而影響到她們之間的感情。
就為這事，她爸主動找熊華聊過幾次，每次去都是大包小包，每次談話的結尾都是，怎麽就坐不長呢，奇了怪了，還能怎麽辦，換唄。總能找到合適的。
熊華摸著下巴，神情有些尷尬。
譚欣站在一旁，也有些無助，在她爸心裏，她是沒問題的。
可她不好告訴她爸，這事真不像王八瞅綠豆，光對上眼就行了，這東西玄乎著呢。
她之所以選上謝琰，最主要一部分原因還在於，明明都是一樣的不那麽平易近人，為什麽他那麽輕易就被接受了，而她卻被排斥了，她不懂。
就因為他那張人神共憤的臉，這也太不公平了吧。
雖然長的好看確實到哪都能得到優待，可這天秤未免也太有失偏頗了。
就抱著這樣的心態，她打算拖他下水，卻因此選上了一個稱心如意的好同桌，對這個結果她自己是相當滿意的，至於對方是什麽心情，她就無從得知了。
說起來，是有些自私的。
可謝琰這人，總是一副對什麽滿不在乎的樣子，她真沒看出他對她有什麽不滿意。
於是她問，“謝琰，你和我做同桌，沒什麽意見吧”
謝琰掀開眼皮，掃了她一眼，“有意見，你就給換”
譚欣“啊”了一聲，實在沒想到他會這樣說。平常人哪裏會這樣直接。
她略微有些尷尬，說，“這座位也不是我一人排的，拿主意的還是熊老師，如果你想換的話，我們就去跟熊老師說，但是這學期才剛開始，你換了，別人也要跟著換，這換來換去的，也麻煩，熊老師最怕麻煩了——”
“啰嗦。”他閉上眼，臉上沒什麽表情。
譚欣飛快地說了句，“那就不換了啊。”
他“嗯”了一聲，就沒動靜了。
譚欣暗自松了口氣，卻忍不住抱怨自己，沒事跟這人嘮什麽嗑，差點把自己繞進去。再說了，他滿不滿意，真不重要。
高中最後一年，安然無恙才是要緊事。
她的成績不好不壞，上個本省的一本完全沒有問題，重點一本她想都沒敢想。
當初熊華就勸過她，她這樣偏科太嚴重的女生，選文科要保險一些，哪怕地理一塌糊塗，至少還有幾門，是可以靠記的。
可她天生就怕背書，真心記不住，看了又忘，忘了再記，反反覆覆的，她覺得煩。
她自己想過了，她語數外三科都不錯，生物勉強可以，就是物理和化學太差了，但混個及格是完全沒問題的，偶爾超常發揮，總體成績都挺合她自己的心意。
她爸對此也是相當滿意的，總覺得她讀書吃盡了苦頭，在生活方面想方設法地補償她。
即便她老媽不滿意，也是沒有辦法的。
她再也不會像小時候一樣，無論做什麽，都需要考慮到她會不會不開心。
印象中，她老媽好像總是對她不滿意。不滿意她的長相，不滿意她沒有繼承她舞蹈方面的天賦，不滿意她過於懶散的態度，不滿意她永遠不夠優秀的成績。就好像，她這個人從生下來，就沒有一處能讓她滿意的地方。
其實她有時候也想，她爸怎麽這麽有本事，能把宋佳慧娶進家門來。
她那樣的人，高傲，美麗，不接地氣，要強，事事都要爭第一。
而她爸，單論長相的話，確實普通了點，個子嘛，中等水準，唯一的優點，會疼人，會哄人，對她媽一等一的好。
按照她外婆的說法，她媽嫁給她爸，完全就是一朵鮮花插在牛糞上。
她爸當年也不過是一個小暴發戶。
在她媽學校附近做點小生意，假使當年沒有抱得美人歸的話，恐怕也是不會有這樣那樣的志向。
此去今年，搖身一變，從當年的小暴發戶變成現在的大暴發戶。
饒是這樣，她外婆一家還是瞧不上她爸，覺得她閨女吃了天大的虧，如果她媽當年沒有使性子，完全會有更好的選擇，怎麽就瞧上她爸這樣一個沒有文化的糙漢子。
可譚欣看的明白，所謂夫妻，大概就是邱萍阿姨說的那樣，不過是一起搭夥過日子罷了，時間久了，哪有什麽情啊愛的，人啊，就是這麽俗氣。
她爸對她媽好，她媽也願意跟她爸死心塌地過日子，那就夠了。至於其他的，她爸自己不奢望，她自然也說不上什麽話。
下課之後，夏夕把譚欣叫到一邊，“你跟我出去一下。”
譚欣看書看的迷迷糊糊，擡頭看見夏夕那張漂亮的臉扭成了麻花，心想，恐怕還真是要緊事。
兩個人走到南門的舊操場，這邊隱秘，這個點，也沒什麽人。
譚欣問，“什麽事，說吧。”
夏夕一張臉漲的通紅，小聲問，“你爸媽最近同床嗎”
這一句話戳到譚欣的痛處了，宋佳慧跟他爸從前幾年開始就是分房睡的，她怒道，“夏夕你是不是有毛病，我爸媽同床不同床，關你什麽呀，你怎麽這麽閑啊”
夏夕忙道，“你，你別生氣，我不是這個意思，就是最近我媽狀態不好，我問她她也不說，我不問了，她又自己跑過來跟我說，說我爸好久都沒有碰過她了，估計是外面又有人了，這次比以前還嚴重，以前回家還會應付她，現在簡直是明目張膽。”
譚欣撓頭，有些無奈，說，“你跟我說這些幹嘛”
夏夕垂眼，“除了你，我沒有人可以說。你也知道我哥，他跟爸爸關系一向不好，我跟他說了，說不定兩個人的關系更糟糕了，我媽這個人耳根子軟，這次鐵定又是哪個牌友跟她說了什麽，她就往心裏面去了，她又不敢跑我爸跟前鬧，自己心裏不舒坦，活受罪。譚欣，我就想問問，是不是男人有錢了，都跟我爸一樣，喜歡外面的野花，家裏面的再漂亮，都只是個擺設。”
譚欣想了想，說，“別人我是真心不知道，但我爸不會。”
夏夕低頭，說，“那你爸挺不錯的，人品好，不像我爸。”
譚欣說，“他那是慫。我爸媽關系也沒你想的那麽好，一句兩句的，說不清楚，我不想講。夏夕，大人的事，他們自己能解決的，你爸管不住自己的心，你媽呢又管不住你爸，你哥呢只要不涉及你的事，都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你想想，要是真到離婚的那一步，要離早就離了。”
夏夕說，“我早就跟我媽說了，家庭主婦是全世界最不討喜的一樁差事，她不聽我的。女人任何時候，都要有經濟話語權才好呢，就像你媽媽一樣，開著自己的舞蹈工作室，有聲有色，什麽都自給自足，簡直是新時代女性的典範。說實話，不止我媽，我也是佩服她的。”
譚欣想了想，中肯地評論，“她的確是一個很優秀的人，但跟你媽媽相比，她少點人情味。凡是見過我媽的人，都覺得她一身傲骨，和她親熱不起來。”
夏夕笑，“這一點，那你和你媽媽倒是很相像。”
譚欣沈默了一會，說，“不像，我一點都不像她，我像我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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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材羸弱的熊華一進教室，鬧哄哄的教室立即鴉雀無聲。
熊華四十多歲，個子不高，面相卻是相當年輕，頭發烏黑，不見一根白發。
上他的課，很輕松，人也對付，關鍵還不啰嗦，從不拖堂，又開的起玩笑，教學方面的本領過硬，這樣能同時兼顧校方和學生的老師，實在不多得。
即便他本人並不威嚴，但同學們願意自發地聽他的話。
“我叫熊華，底下有些同學是上過我的班的，知根知底，也有些同學是新分過來的，也不要緊，一樣的課，誰上不是上啊，是吧。”
底下有人起哄。
“熊老師，您的課可不一樣，我們是慕名而來的。”
熊華一張白凈的臉上波瀾不驚，眼底含笑，“周知景，你的心意我知道了，你小子這次發揮不錯，為了能繼續在我手底下混水摸魚，也是煞費苦心。”
認識周知景的，誰不知道，他是個萬年老二，倒數的。天知道他媽給校方塞了多少紅包，才一路綠燈，讓他一直寄生在熊華的班上，換了幾次血，都沒能把他弄下去。
這是一塊硬骨頭，外面的人瞧著，敢怒不敢言。
對於教什麽樣的學生，熊華沒得選，正如他所說的，上誰的課不是上，那他教誰不是教。
校方年年分給他的，是一個平行班，成績好的壞的，中等的，參差不齊。
每年評優評獎時，他不照樣拿到手軟。
這是他的本事，他也樂此不疲。
“座位表在你們桌上，人手一份，你們彼此熟悉熟悉，第一堂課就留給你們自己，譚欣，你維持下紀律，不讓他們鬧的太過，我有事出去一趟。”
熊華站起來，在黑板上寫了自己的名字，出門去了。
叫譚欣管人，等於沒人管，算是私底下默許他們玩，但不能太過，過了，誰都不好交代。
這一點譚欣也是相當苦惱，他爸托熊華照顧她，把她照顧到學習委員的位置上去了，別的閑職也就算了，偏是個頂麻煩的職位，不上不下，不尷不尬的。
她的成績中等，性子寡淡，平常見了老師恨不得躲著走，這學習委員掛在她身上兩年，她三天兩頭往老師辦公室跑，算是混了臉熟。
見了人要樂呵呵地打招呼，這是她老爸再三交代的，說是萬一有什麽事，看在她平時這麽乖的份上，也會幫一幫的。
可她就是個沒出息的，不求上進，能有什麽忙要求，要有也只那一樁，挑個清靜的同桌。
她懶得講話的時候，真心不想搭理任何人，也不愛特熱情的人，話多了，嘴碎了，她招架不住。
夏夕是個例外，她不一樣。活潑開朗，熱情奔放，話也多，嘴也碎，但卻是唯一一個願意黏著她，也不嫌她性格冷的人。
對於自我的認知，譚欣還是相當清楚的，她這樣的人，是相當難交朋友的，她不愛跟人親近，關系再好，也要有個度，過了，她就不舒服，可人活著，不就圖一個舒服嗎。
所以，這學習委員，她也不是非當不可，既然當了，她權且當是熊華給她的特別照顧。這學期的座位表照例還是她排的，跟去年的差不多，換湯不換藥，大差不差。
她還是最後一排，和謝琰。
夏夕坐她前排，和周知景同桌。
謝琰這個人，她不熟，兩年同桌，她統共沒和他說過幾句話。
不過這人喜靜，上課三分之一的時間都在睡覺，跟天生缺覺似的。
醒著的時候盯著黑板，認真地走神，平時成績一塌糊塗，作業拖拖拉拉。
她最煩這一類人，催了一遍又一遍，跟討債似的。
她也看不慣他那副吊兒郎當的樣子，實在等不及的時候給他本作業抄吧，跟進獻給皇帝一樣，像上趕著求他恩賜。可這人，一到關鍵時刻，每逢期中期末，趕上幾個大考，成績都在前三徘徊。
為什麽會和這樣的人做同桌呢，譚欣覺著，大概是這人處著舒服，兩個人一塊坐著，又要不說話，又要氣氛相當融洽，還不能讓熊華覺著她不合群，這相當有難度。
可謝琰來了，這些問題迎刃而解。
謝琰之前，她有過幾任同桌，坐的時間都不長，其實也沒什麽矛盾，歸根結底也還是她的問題，真心不愛搭理人，也不是成心的，就是煩，煩那些接不上的話題，怎麽到了別人面前就是沒完沒了，到了她這裏就是沒頭沒尾，囫圇人。
夏夕倒是毛遂自薦，譚欣想也沒想就婉拒了，兩人成天黏在一塊，上操，買零食，去廁所，要是上課還一塊，夏夕嘰嘰喳喳的，時間長了，她怕自己受不了，反而影響到她們之間的感情。
就為這事，她爸主動找熊華聊過幾次，每次去都是大包小包，每次談話的結尾都是，怎麽就坐不長呢，奇了怪了，還能怎麽辦，換唄。總能找到合適的。
熊華摸著下巴，神情有些尷尬。
譚欣站在一旁，也有些無助，在她爸心裏，她是沒問題的。
可她不好告訴她爸，這事真不像王八瞅綠豆，光對上眼就行了，這東西玄乎著呢。
她之所以選上謝琰，最主要一部分原因還在於，明明都是一樣的不那麽平易近人，為什麽他那麽輕易就被接受了，而她卻被排斥了，她不懂。
就因為他那張人神共憤的臉，這也太不公平了吧。
雖然長的好看確實到哪都能得到優待，可這天秤未免也太有失偏頗了。
就抱著這樣的心態，她打算拖他下水，卻因此選上了一個稱心如意的好同桌，對這個結果她自己是相當滿意的，至於對方是什麽心情，她就無從得知了。
說起來，是有些自私的。
可謝琰這人，總是一副對什麽滿不在乎的樣子，她真沒看出他對她有什麽不滿意。
於是她問，“謝琰，你和我做同桌，沒什麽意見吧”
謝琰掀開眼皮，掃了她一眼，“有意見，你就給換”
譚欣“啊”了一聲，實在沒想到他會這樣說。平常人哪裏會這樣直接。
她略微有些尷尬，說，“這座位也不是我一人排的，拿主意的還是熊老師，如果你想換的話，我們就去跟熊老師說，但是這學期才剛開始，你換了，別人也要跟著換，這換來換去的，也麻煩，熊老師最怕麻煩了——”
“啰嗦。”他閉上眼，臉上沒什麽表情。
譚欣飛快地說了句，“那就不換了啊。”
他“嗯”了一聲，就沒動靜了。
譚欣暗自松了口氣，卻忍不住抱怨自己，沒事跟這人嘮什麽嗑，差點把自己繞進去。再說了，他滿不滿意，真不重要。
高中最後一年，安然無恙才是要緊事。
她的成績不好不壞，上個本省的一本完全沒有問題，重點一本她想都沒敢想。
當初熊華就勸過她，她這樣偏科太嚴重的女生，選文科要保險一些，哪怕地理一塌糊塗，至少還有幾門，是可以靠記的。
可她天生就怕背書，真心記不住，看了又忘，忘了再記，反反覆覆的，她覺得煩。
她自己想過了，她語數外三科都不錯，生物勉強可以，就是物理和化學太差了，但混個及格是完全沒問題的，偶爾超常發揮，總體成績都挺合她自己的心意。
她爸對此也是相當滿意的，總覺得她讀書吃盡了苦頭，在生活方面想方設法地補償她。
即便她老媽不滿意，也是沒有辦法的。
她再也不會像小時候一樣，無論做什麽，都需要考慮到她會不會不開心。
印象中，她老媽好像總是對她不滿意。不滿意她的長相，不滿意她沒有繼承她舞蹈方面的天賦，不滿意她過於懶散的態度，不滿意她永遠不夠優秀的成績。就好像，她這個人從生下來，就沒有一處能讓她滿意的地方。
其實她有時候也想，她爸怎麽這麽有本事，能把宋佳慧娶進家門來。
她那樣的人，高傲，美麗，不接地氣，要強，事事都要爭第一。
而她爸，單論長相的話，確實普通了點，個子嘛，中等水準，唯一的優點，會疼人，會哄人，對她媽一等一的好。
按照她外婆的說法，她媽嫁給她爸，完全就是一朵鮮花插在牛糞上。
她爸當年也不過是一個小暴發戶。
在她媽學校附近做點小生意，假使當年沒有抱得美人歸的話，恐怕也是不會有這樣那樣的志向。
此去今年，搖身一變，從當年的小暴發戶變成現在的大暴發戶。
饒是這樣，她外婆一家還是瞧不上她爸，覺得她閨女吃了天大的虧，如果她媽當年沒有使性子，完全會有更好的選擇，怎麽就瞧上她爸這樣一個沒有文化的糙漢子。
可譚欣看的明白，所謂夫妻，大概就是邱萍阿姨說的那樣，不過是一起搭夥過日子罷了，時間久了，哪有什麽情啊愛的，人啊，就是這麽俗氣。
她爸對她媽好，她媽也願意跟她爸死心塌地過日子，那就夠了。至於其他的，她爸自己不奢望，她自然也說不上什麽話。
下課之後，夏夕把譚欣叫到一邊，“你跟我出去一下。”
譚欣看書看的迷迷糊糊，擡頭看見夏夕那張漂亮的臉扭成了麻花，心想，恐怕還真是要緊事。
兩個人走到南門的舊操場，這邊隱秘，這個點，也沒什麽人。
譚欣問，“什麽事，說吧。”
夏夕一張臉漲的通紅，小聲問，“你爸媽最近同床嗎”
這一句話戳到譚欣的痛處了，宋佳慧跟他爸從前幾年開始就是分房睡的，她怒道，“夏夕你是不是有毛病，我爸媽同床不同床，關你什麽呀，你怎麽這麽閑啊”
夏夕忙道，“你，你別生氣，我不是這個意思，就是最近我媽狀態不好，我問她她也不說，我不問了，她又自己跑過來跟我說，說我爸好久都沒有碰過她了，估計是外面又有人了，這次比以前還嚴重，以前回家還會應付她，現在簡直是明目張膽。”
譚欣撓頭，有些無奈，說，“你跟我說這些幹嘛”
夏夕垂眼，“除了你，我沒有人可以說。你也知道我哥，他跟爸爸關系一向不好，我跟他說了，說不定兩個人的關系更糟糕了，我媽這個人耳根子軟，這次鐵定又是哪個牌友跟她說了什麽，她就往心裏面去了，她又不敢跑我爸跟前鬧，自己心裏不舒坦，活受罪。譚欣，我就想問問，是不是男人有錢了，都跟我爸一樣，喜歡外面的野花，家裏面的再漂亮，都只是個擺設。”
譚欣想了想，說，“別人我是真心不知道，但我爸不會。”
夏夕低頭，說，“那你爸挺不錯的，人品好，不像我爸。”
譚欣說，“他那是慫。我爸媽關系也沒你想的那麽好，一句兩句的，說不清楚，我不想講。夏夕，大人的事，他們自己能解決的，你爸管不住自己的心，你媽呢又管不住你爸，你哥呢只要不涉及你的事，都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你想想，要是真到離婚的那一步，要離早就離了。”
夏夕說，“我早就跟我媽說了，家庭主婦是全世界最不討喜的一樁差事，她不聽我的。女人任何時候，都要有經濟話語權才好呢，就像你媽媽一樣，開著自己的舞蹈工作室，有聲有色，什麽都自給自足，簡直是新時代女性的典範。說實話，不止我媽，我也是佩服她的。”
譚欣想了想，中肯地評論，“她的確是一個很優秀的人，但跟你媽媽相比，她少點人情味。凡是見過我媽的人，都覺得她一身傲骨，和她親熱不起來。”
夏夕笑，“這一點，那你和你媽媽倒是很相像。”
譚欣沈默了一會，說，“不像，我一點都不像她，我像我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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