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3章 護短

關燈
第53章 護短

天氣越來越冷了。

期末覆習階段,圖書館占座現在成為了一場激烈的戰爭。

每天天不亮就要從暖洋洋的被子裏爬起來,洗漱時常常會被流出來的涼水凍得哆嗦一下才能完全清醒。

等到到了圖書館門口,臺階上已經被占去了大部分空間,大家都等著開館之後沖進去占位子,人數每天只多不少。

期末考試周程協幹脆收拾行李回了家,對寢室裏剩下一個人孤軍奮戰的我表示了同情後便頭也不回地拎著行李箱走了。

無情的資本主義。

邢安只是比程協晚離開了兩日,行李也是我幫著一起收拾的。

送邢安到校門口的那天,邢安還提議讓我去他家一起覆習。

覆習個鬼,我看想占我便宜倒是真的。

於是我果斷拒絕了邢安,一連送走了兩位校草榜榜首人物。

我打著哈欠在熟悉的位置落座,把書本和筆記都擺好便下了樓。

還是先去食堂吃個早飯比較好。

我脫掉加絨外套,換成了淺米色的棉服,因為領子很高所以也暫時不需要圍巾,於是我便把邢安送的那條送到幹洗店,幹洗好了便套上防塵袋鎖在衣櫃裏了。

覆習了一上午,也吃了早飯,臨近飯點倒是沒餓,圖書館供暖很好,飽腹之前困意倒是先一步報道了。

我按亮手機屏幕看了一眼時間,卻看見了兩個邢安的未接電話。

一個是早上九點十三分打來的,另一個最近的是在十五分鐘之前。

手機昨晚臨睡前設置的靜音,早知道設置成振動模式了。

我懊惱地皺了皺眉,離開座位去洗手間給邢安回電話。

沒有短訊息,電話接連打了兩個,應該是有什麽要緊事。

一秒。

兩秒。

電話過了半分鐘才被接通,我剛餵了一聲,聽筒那邊便傳出了熟悉的女聲。

是張姨。

“請問是徐桐少爺嗎?少爺今早發燒了。”

我當即握著手機的手一頓,感覺整顆心都懸了起來。

“早上給少爺做了粥,少爺沒有吃,說是要喝和你一起吃的那碗餛飩,到現在也沒吃東西。”

“這飯不吃,退燒藥不能吃會傷胃……而且少爺本來胃就不太好……”

邢安發燒了怎麽這麽任性啊?

怎麽說先把退燒藥先吃了啊!

我擰起眉頭,同張姨道——

“邢安現在睡了嗎?”

“還沒有。”

“幫我把電話給他,我和他說。”

聽筒那邊傳來一陣上樓的腳步聲,推門聲響起之後,我聽見張姨的聲音在聽筒那邊越來越遠——

“少爺,徐桐少爺的電話。”

半分鐘的沈默過後,我聽見邢安比往日裏還要低沈的聲音——

“嗯,怎麽了?”

“是你怎麽了吧,發燒都多少度了還鬧小孩子脾氣不吃藥?”

我不自覺拔高音量,對面沈默了一分鐘,窸窸窣窣的聲音響了一陣,而後我才聽見了邢安的回答。

“三十八度二。”

應該是看了體溫計。

真是要命。

“張姨給你熬了粥,你先喝點把退燒藥吃了,我現在去買餛飩。”

我捏著手機往衛生間外面走,把手機夾在頸側保持接聽,把桌上的東西迅速塞進包裏,拉鏈都沒完全拉上,就急匆匆地下了樓。

“等你。”

邢安的聲音帶點啞,尾音還沾了點笑意。

都燒成這樣了是怎麽能笑出來的啊?

“等我到了你就完蛋了!”

我惡狠狠地丟下這句話便掛斷了電話,直接轉而撥通了那家我經常去的餛飩店店主的電話。

經常去的好處就是這樣,餛飩可以先做預定。

從圖書館跑出校門要十分鐘,路上最快不算紅綠燈也要十五分鐘,打車去邢安家裏還要四十分鐘。

聽張姨和邢安話裏的意思,邢安是打定主意不吃別的了。

還是路上再哄他喝粥吃藥好了。

我把背包甩到肩上跑到校門,刺耳的喇叭聲在對面停車位響起。

我下意識向聲源瞥去,在搖下的車窗後看見了邢安家司機師傅熟悉的面孔。

這下我更想罵邢安了。

原來都算計好了。

之前只是訂了我和邢安的份,沒想到某個病號居然不提前和我打聲招呼,自作主張地讓司機師傅在校門等我。

於是我只好重新排隊給司機師傅又買了一份餛飩。

上了車我便撥通了邢安的電話,剛才還保持聯絡的手機卻突然關了機,之前想好的說辭全都沒了意義。

我第一次發現,邢安生了病其實是極度自我的。

只聽自己想聽的,只回答自己想回答的部分。

我揉了揉眉心,不發一語地望向車窗外面。

因為有司機師傅專程接送,比預計的時間快了二十分鐘到達。

我拎著兩盒打包好的餛飩,背上背包,下了車向司機師傅道謝,便穿過張姨精心侍弄過的花廊往門口走。

我在玄關處換好拖鞋,發現鞋櫃裏多了一雙白色球鞋,印象裏也沒見邢安穿過。

客廳裏沒有張姨的身影,倒是餐桌上擺了好幾樣。

粥、小點、面食應有盡有。

甚至還有一碗餛飩。

我楞了一下,放下背包,把手上拎著的餐盒放了一份在餐桌上,另一份放在廚房裏。

邢安還真是任性。

我帶著邢安想吃的餛飩上了樓,隱約聽見二樓好像有什麽動靜,我正猜測著會不會是張姨的時候,一擡頭,便和從二樓下來的姜遠修對上了目光。

“遠修少爺……”

張姨遲了半步從二樓轉角出現,看見我站在樓梯中間的臺階上,後面說的話卡在喉嚨裏,一時間也沒有再繼續剛才的話題。

姜遠修看見我出現在邢安家裏,先是怔楞了一瞬,而後便擺出一副看不起人的嘴臉,踩在二樓最上面的臺階上自上而下俯視我,目光裏滿是輕蔑。

我惦記著房間裏尚在發燒的邢安,多一秒也不想浪費在和這個瘋子周旋上,於是我忍著強烈的不適感避開姜遠修的目光,抓著扶梯繼續上樓。

“我倒是沒有想到,都什麽年代了還有人會主動上門倒貼。”

姜遠修伸出手來攔住無視他存在的我,而後便用一種高高在上的口氣同我說話。

只差一步,我就能錯過姜遠修踏上走廊。

“來之前也不想想,邢家的高枝也是你能攀起的?”

我重新擰起眉頭,張姨見狀上前一步,勸和的話還沒開口,就被姜遠修接下來的動作打斷。

姜遠修伸出手,直接挑開我的包裝袋,看見裏面裝了什麽後神色一頓,很快嗤笑一聲。

“怎麽又是外面這種不衛生的街邊攤?我以為都第二次了,怎麽你也能換個花樣,沒想到倒是死板得很。”

“不是街邊攤,而且是邢安親口說的,他要吃。”

我擡眸冷冷看了姜遠修一眼,姜遠修皺起眉頭,偏頭看向站在旁邊的張姨。

張姨雙手握在一起,避開姜遠修的目光道——

“少爺確實說了……”

我再無任何耐心同他糾纏,於是徑直推開了姜遠修攔住我的那只胳膊,不想姜遠修下一秒直接掀翻了我手裏的包裝盒。

熱湯順著盒蓋縫隙潑在虎口處,灼熱的燙意迫使我下意識縮手側身避過,後背磕在墻上發出一聲悶響,餛飩順著樓梯滾落,蓋子徹底碎裂,最後砸在地面發出一聲不小的響動。

如若不是我反應及時,現在和那碗餛飩一起滾下樓梯的人,應該是我。

張姨被嚇得捂住嘴巴說不出話來,我上前一步揪起姜遠修的衣領,情緒徹底爆發——

“姜遠修你是不是瘋了!”

“不過就是打翻一碗不幹不凈的餛飩,又沒什麽大不了的。”

姜遠修見我生氣,反而笑開,目光一直落在我身上,話中明顯另有所指。

“你們在幹什麽?”

二樓房門不知何時敞了開來,邢安穿著家居服站在房門前蹙起眉頭,目光落在我和姜遠修身上。

手背上的痛感遲了半步燒灼起來,我松開捏住姜遠修領子的手,立在臺階上抿起唇角,垂眸一言不發。

“他剛才要打我。”

張姨看著對著邢安笑開的姜遠修倒吸一口涼氣,由於過於震驚甚至說不出一個字來。

我咬著牙看向半步開外顛倒黑白的姜遠修,不知是逃過一劫的後怕還是怒極,渾身不受控制地小幅度顫抖起來。

“出去。”

言語低沈泛起冷意,我第一次聽見邢安如此說話,剛剛還在顫抖的身子忽地頓住,心跳不受控制地停了一拍。

“聽見了麽?邢安讓你出去。”

姜遠修笑瞇瞇地轉向我,眉眼之間盡是得意之色。

細細密密針紮一般的疼痛自心臟處湧起,幾乎是瞬間,眼眶酸澀起來,我死死咬住下唇,不讓自己發出一點聲音。

“我讓你出去。”

眼前落下一片陰影,聲音近在耳側。

我擡起頭,看見邢安側過臉站在我面前,目光從姜遠修身上再到我身後的樓梯,最後移開落回我身上,而後小心翼翼地牽起了我被燙傷的那只手。

白皙的手背上被燙出一片明顯的紅,邢安眉頭頓時蹙得比剛才還要緊,一旁的姜遠修露出一臉不可置信的神色,語氣微微顫抖著問邢安道——

“你說……什麽?”

“我帶我男朋友回家,所以不讓你進我房門,現在聽清楚了麽?”

邢安只看了姜遠修一眼,便頭也不回地越過姜遠修拉著我進了房間,大力摔上了房門。

“很疼吧?”

邢安牽著我坐在沙發椅上,蹲下捧著我被燙紅的那只手,眼底的心疼清晰可見。

眼睛突然模糊起來,眼淚大顆大顆地順著眼角滑下去,邢安單膝跪地吻在我眼尾,柔聲哄我道——

“不哭了,先上藥。”

書架上的藥箱被取了下來,燙傷膏被均勻抹在傷處。

明明還在發燒,被優先照顧的卻是我。

我看著邢安吸吸鼻子,聲音斷斷續續,帶了哭腔同邢安講道——

“廚房,還有一碗……你喝了,好,好吃退燒藥。”

“你來之前吃過了,不哭了好不好,嗯?都快哭腫了。”

邢安湊上來親了親我的眼睛,我捧著邢安臉頰,趁機貼了貼他的額頭。

確實沒有很熱。

這個騙子。

“那你要我來,幹,幹嘛?”

我推開邢安,徹底生起氣來。

“兩天沒見了,想你。”

邢安攬住我後背,湊到我耳邊小聲說話。

聽他這樣說,我的心瞬間軟了下來,邢安不小心碰到了我剛剛磕到的地方,我攬住他的脖頸,小聲說了句疼,邢安便向下攬住了我的腰。

“還沒退燒,陪我睡會。”

邢安的尾音還帶著點啞,而我情緒發洩之後倦意也一同湧了上來。

我窩在邢安頸側點了點頭,淚意早就在不知不覺間止住了。

【作者有話說】

校門口——

司機師傅:少爺,人是跑出來的。

邢安:錄像發我,回家開快點。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