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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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是真的,因為山裏有陣法跟結界,你從外面看不見也進不去,來吧,我帶你進去。”

“謝謝師兄!”薛洋順桿爬,高聲喊道。

曉星塵搖搖頭,耐心道:“現在你還不能叫我師兄,要等師父答應收你為徒才可以。”

“是,師兄!我一定好好表現,爭取請師父讓我入門!”薛洋信誓旦旦道。

曉星塵輕笑,帶著對師弟師妹的習慣性寵溺,無奈道:“好吧,你愛這樣叫就叫吧,看你這麽執著的份兒上,說不定師父就被你感動了。”

薛洋嘿嘿傻笑,就像個平凡老實的俊俏少年郎,跟之前的表現完全判若兩人,曉星塵卻沒感覺出任何怪異,帶著薛洋邊走邊聊。

薛洋看著身邊這個被他幾句話就逗得眉開眼笑的少年,慢慢跟記憶裏那個蒼白清俊的模樣重合,情不自禁地擡手按住有些酸酸漲漲的心口,低嘆,多少年了,有多少年沒有感受到過這種充實又安心地感覺了。

在曉星塵看不見的角度,薛洋勾起一個詭異的笑容,露出兩顆尖尖的犬齒,眼中帶著勢在必得的瘋狂。若是曉星塵此刻偏一下頭,就能看見薛洋這幅瘋狂到有些扭曲的模樣,可惜,曉星塵正沈浸在薛洋講的幾件趣事裏,連眼神都沒斜一下。

師兄?雖然輩分低了點,但是,就做我一個人的師兄,好像也挺不錯的,薛洋在心裏默默想到。

☆、師兄

沒了結界的遮擋,眼前的景象豁然一變。薛洋覺得自己就像那個誤入了桃花源的船夫。這裏的房子都修建的很精致,莊嚴程度也絲毫不輸於以嚴謹著稱的雲深不知處,卻又多了份隨和閑適,明顯比雲深不知處更上一層樓。

石道上來來往往的人,不管男女老少,遇見曉星塵都會禮貌地稱呼一聲“大師兄”,薛洋挑眉,奇道:“師兄,這些人明明比你大的多,為什麽還要叫你大師兄?”大多是二十多歲的,還有一些更年長的,無一例外,都稱他為師兄。

曉星塵對他們一一回禮,向薛洋解釋道:“師父不會將每個人都會收做徒弟的,首先是合眼緣,其次是有天分,他們都是被師父收養回來,但又入不了師父法眼的,就都做了掛名弟子,師父真正的弟子只有五個,一個是師兄——延靈道人,一個是師姐——藏色散人,然後就是我,其次是比我小兩歲的師弟秦勤,還有一個三歲的小師弟。”提到師弟和小師弟,曉星塵俊秀的臉上帶著不自覺的寵溺,突然想到什麽,問道:“還不知道你多大呢?”

一直註意著曉星塵的薛洋,自然捕捉到了他的變化,目光沈了沈,扯出一個笑,答道:“13歲了。”

“那正好和秦勤一樣大啊。”曉星塵驚喜道,隨後又補充了一句:“看你的身量,還以為跟我一般大呢。”薛洋這些年四處奔波,身體得到充分鍛煉,再加上一根新鮮的移動人參隨取隨用,早就擺脫了上輩子單薄清瘦的樣子。

但薛洋抓住的重點卻是——秦勤?什麽破名字!一個不註意,聽起來就像在喊‘親親’,更別說這兩個字從曉星塵嘴裏親蜜地說出來,要什麽‘親親’?娘兮兮的!薛洋拒絕承認自己心裏有那麽一點點不爽,單純就是覺得秦勤這人跟他八字不合,還沒見面就讓他覺得不舒服。

“已經黃昏了啊,時間過得真快。”感嘆一聲,曉星塵道:“這個時刻師父應該剛從臨溪釣魚回來,我們去主屋。”說是主屋,不過是房子在最深的地方,跟其他普通房殿並無二致。

‘叩叩’曉星塵禮貌地敲了門,裏面傳來一個蒼老卻不失精神氣的聲音:“進來。”

曉星塵推開門,恭敬地叫了聲“師父”後,便向旁邊移一步,側身把原本在他身後的薛洋往前帶。薛洋沒想到曉星塵會主動牽住他的手,整個人一僵,往前走的時候略微踉蹌了一下。曉星塵以為他很緊張,便對他安撫般笑了笑。

薛洋這一踉蹌,就把掛在他後衣擺上,被兩人忽略了一路的小人參晃了出來。

曉星塵這才反應過來,還有個被他遺忘的、受了‘重傷’的小人參,臉色微紅,有些愧疚道:“是我疏忽了,你的靈寵還受著傷呢!”邊說邊小心地把它抱了起來。小人參從來都是被薛洋粗暴地抓來抓去,除了生病的那次,何曾被這麽溫柔地對待過?當下便順從地趴在曉星塵的懷裏,兩根稍粗的根須扒著他的衣襟口,不願動了。

薛洋覺得自己眼花了,竟然在那一瞬間,在曉星塵身上看見了粉色的桃花。

不待薛洋細細分辨,一道和藹的聲音帶著笑意插了進來:“竟是成了精的小人參?小娃兒運氣不錯啊。”

抱山散人將近兩百歲的高齡了,頭發跟胡須早已變得花白,看向薛洋的眼神是慈祥中帶著兩分讚賞——這孩子一看就是沒經過師父指點的,一身本事都是自己摸索著來,根骨上佳,身體健壯,不過真正讓他老人家看上的,卻是這孩子的品性——隨身帶著人參精這麽寶貴的東西,卻沒有傷害它,看那小家夥長得白白胖胖、葉片茂密的樣子,明顯就是被照顧的很好。

薛洋當即反應機靈地跪在地上,一叩首道:“小子薛洋,見過抱山散人,小子是來拜師的,請散人收小子為徒。”說完又重重地一叩首。

曉星塵也幫著薛洋,把他的身世和經歷說了一遍,刻意隱去了他操控兇屍的一段,只道,自己在結界口聽見不遠處有尖叫聲,趕過去查看時遇見了薛洋。

抱山散人摸著胡須不言語,半響才道:“你可聽說過我這裏的規矩?”

薛洋道:“知道,拜入師門者,不得出山,一旦離山,就意味著跟師門再無瓜葛。”

“明白就好,從今以後,你就是我抱山散人的第四名弟子了。”說完端起一旁的茶杯,吹了吹浮水,輕抿一口。

薛洋驚喜地喊道:“謝謝師父!”磕下了進門以來的第三個頭。

“好了,都出去吧。”抱山散人放下茶杯,拿起看到一半被打斷的書,繼續繼續閱覽起來。

出了門,薛洋就興奮地對曉星塵說:“師兄!師兄!以後你就真的是我的師兄了。”

曉星塵也為他高興,笑瞇瞇道:“不止我一個,你還有兩個師兄哦。”

“延靈道人?那還有一個是誰?”薛洋問道。

曉星塵輕輕搖搖頭,笑容不變,道:“一旦離開山門,就不再是師父的徒弟了,我說的是秦勤和小師弟羽靈。”說完,又像是忘了什麽似的敲了下頭,改道:“哎呀,現在師父有了新徒弟,不能再叫他小師弟了。”

薛洋腦海中恍如晴天霹靂,結結巴巴道:“什、什麽意思?應該不、不是我想的那樣吧?”聲音裏帶著絲僥幸,期待著曉星塵的否認。

看著他好似被雷劈了的呆樣,曉星塵抱著小人參默默側過身,用半握拳的右手手背抵住嘴唇,想忍住偷笑,忍到肩膀都在顫抖。聲音裏的笑意滿得都要溢出來了,帶著幾分少年特有的戲弄,道:“就是你想的那樣,小、師、弟。”

小!師!弟!這三個字砸在頭上,薛洋整個人都不好了。

後來,薛洋才知道,抱山散人的徒弟都是按照進門的先後排的,只是曉星塵和秦勤、羽靈恰好是按著順序被抱山散人撿回來的而已。

按照慣性思維思考的薛洋,當時以為這裏跟山下門派一樣,是按照年齡大小排的,誰知道這裏不按常理出牌啊!

那時候已經平白多了兩個便宜師兄的薛洋,一臉菜色,悔得腸子都打結了:老子當時怎麽就沒有直接去當個掛名弟子呢?

☆、山中日常一

“洋洋,你快過來,師兄給你帶吃的了!”一個五歲孩童穿著縮小版的道袍,一陣風似地沖進門,睜著圓溜溜的眼睛四處尋找著薛洋,在屋裏邊跑邊嚷嚷:“洋洋!洋洋你在哪兒啊?洋~洋~~洋洋~~洋~~~洋~~~~”

昨晚上想事情沒睡好,趁著中午安靜,正在補覺的薛洋被吵醒,魔音穿腦刺得他頭疼,不耐煩地兇道:“沒事兒喊什麽喊!吵死了!”

小孩像是習慣了他的態度,也不介意,聽見他的聲音從房裏傳來就直接闖了進去,看見薛洋半臥在床,左手撐著床板,右手張開按著太陽穴,眉頭緊皺,一臉不舒服的樣子,把手裏的碗放在地上,急忙撲到床邊,抱著薛洋的頭,心疼地幫他揉來揉去,擔心道:“洋洋你怎麽了?哪裏不舒服啊?要不要吃藥?對了,你餓不餓,張二娘給我做了紅棗糯米糕,你要不要吃呀?洋洋你說話呀洋洋。”

薛洋原本順順的頭發被他揉的亂七八糟,想說什麽,又被他打斷了,嘴角抽了抽。最後薛洋忍不住了,把他兩只亂揉的小手抓在一起,半坐起來,把小孩直接抱進懷裏摟緊。小孩掙了一下,發現手腳都動不了,就乖乖被他抱著,嘴裏還說個不停:“洋洋你是不是很難受?我去找大師兄給你看看,大師兄說過,生病的人都很脆弱,需要關愛,洋洋放心,我今天哪裏都不去,就陪著洋洋,洋洋你先松開我,你抱太緊了,師兄都不能摟著你了,洋洋~~乖,聽話啊~”

深吸呼吸冷靜一下,薛洋擔心自己忍不住就直接把他送去輪回了,自從來了這兒,薛洋覺得自己就沒有舒坦過。等到懷裏的人一口氣說累了,安靜下來,薛洋才開口:“說完了?首先,我沒有生病,就算我生病也是你害的,其次,我只是在睡覺,睡得好好的,你進來就把我吵醒了,現在頭疼的很。”說完,薛洋又故意補了句:“也是你害的!”

懷裏的小人兒一下變得蔫蔫的,聲音帶著哭腔:“對不起,洋洋,我不是故意的,嗚嗚~~對不起,你不要生氣。”說著說著就哽咽了起來。

薛洋以為小人參跟了曉星塵自己就清凈了,誰知道又冒出來個更粘人的小師兄,自從這個小家夥知道自己擺脫了小師弟的身份,可以變成師兄後,就整天圍在他身邊問這問那,‘冷不冷啊,師兄給你拿衣服’,大夏天的冷個屁啊!‘餓不餓啊,師兄給你找吃的’,誰要吃你的奶香土豆泥!‘來,師兄教你認心法’,他自己識字不用一個字一個字地教!諸如此類,數不勝數。曉星塵說:羽靈就是過把當師兄的癮,過一段時間就好了,他還小,你就讓讓他,先委屈一下,忍忍啊。這“一段時間”一過就是兩年。

薛洋嘆口氣,無奈地哄道:“好了好了,我開玩笑的,你不是給我帶吃的了嗎?拿來我看看。”

聽見心愛的小師弟要吃東西,羽靈又精神了,也不管長長的睫毛上還掛著眼淚,從薛洋懷裏滑下去,把之前放在地上的碟子端過來,獻寶似的說:“這是張二娘專門給我做的,整個山上就只有我有哦。”說完,還拿了一塊餵到薛洋嘴邊。

薛洋道:“我自己來。”

羽靈不讓他碰,認真道:“你還沒洗手呢,我手洗幹凈的。”

薛洋扯了扯嘴角,也不跟他爭辯他剛才一直在揉自己的行為,張口把那塊一看就甜膩膩的糕點吃進嘴裏。

意料之中的味道——甜的能膩死個人!忍住想要吐出來的沖動,薛洋隨便嚼了兩口就吞下去了。

“好吃嗎?”羽靈一臉求誇獎。

現在只想來杯濃茶的薛洋,半響才道:“好吃”

“啊,我就說好吃吧,好吃你就多吃點,這些都要吃完哦。”羽靈高興道。

看著面前一整盤甜膩膩的糕點,薛洋咬了一口自己的舌頭。

在小師兄滿含期待地目光中,薛洋鬼使神差地吃完了一盤。

下午,教完那些記名弟子每日必修的劍法後,曉星塵回到院子裏,看見薛洋端著茶壺一個人坐在石凳上。剛好有點口渴,曉星塵就走了過去,拿過他手裏的茶壺,倒了一杯茶水直接餵進了嘴裏。

‘噗——’一口濃茶全噴了出來,曉星塵驚奇地盯著薛洋,道:“你這是受什麽刺激了?”濃濃的苦澀味黏在口腔裏揮之不去。

薛洋沒好氣地道:“還不是你的好師弟幹的!”聲音沙啞,薛洋現在一說話就喉嚨痛。

“你這聲音怎麽了?他做了什麽?”曉星塵擔心道。

“齁著了,他讓我吃了一整盤膩的要死的糯米糕。”薛洋黑著臉,不情願地答道。

曉星塵覺得好笑,道:“哦,看來他是真的很疼你。”看著薛洋臭臭的臉色,也知道他喉嚨難受,便把臉上太過明顯的笑容收了收,接著道:“你等我一會兒,我去給你熬點湯藥端來。”

薛洋冷哼。

☆、日常二

日子悠悠閑閑地過著。

薛洋在涯邊慣常呆的老桃樹上躺著,閉著眼,手橫在臉上擋住樹縫裏投下來的陽光。午間,涯邊清風斷斷續續地吹著,卷帶著脆弱的桃花瓣,紛紛揚揚。

曉星塵順著山路往上走,拐過涯壁,轉眼就見薛洋懶懶散散地掛在樹上,身上散落著飄下的花瓣,偶爾一兩片飄到嘴唇上,他便伸出紅紅的舌尖一卷,把花瓣含在嘴裏無聊地嚼著,唇上留著一層水光。曉星塵很早就覺得薛洋的舌頭顏色跟別人的不一樣,常人的舌頭顏色都是紅底偏白的,但他不是,他的舌頭就像不小心喝了開水,被燙過之後的顏色,像被針尖刺過的手指流出的血,卻又比血鮮嫩,像紅色的晶石,卻又比晶石濃艷,具體像什麽顏色曉星塵也想不出來。

腳步聲一出現,薛洋就知道是誰了,聲音越來越近的,他懶得睜眼,等著那人說話。等了好一會兒,停在身邊的人像被定住了似的,一言不發,薛洋想擡頭,但被陽光和微風弄得太舒服了,舍不得睜開眼睛。又是一陣清風帶著絲絲縷縷的桃花香撲過來,一片花邊輕輕柔柔地落在他唇上,酥酥癢癢的。薛洋動了動唇,沒弄掉,忍不住伸出舌頭去卷。

清風款款,曉星塵莫名地不想打碎這份寧靜,站在一旁,目光落在薛洋紅潤的唇上,罕見地發起了呆,偶然地,又一片花瓣貼在薛洋的唇上,目光閃了閃,曉星塵垂在身側的手擡了擡,還是忍住了。粉粉的花瓣襯著潤潤的唇,很漂亮,直到薛洋不舒服地想弄掉那碎花,他才擡手,左手食指指尖剛碰到花瓣,就被突如其來的濕潤舔了一下。

嗯?這觸感不對啊!薛洋一驚,撐著樹枝半坐起來,眼睛瞪得溜圓,呆道:“師兄,你”你站這裏一直不說話還嚇我,是想幹嘛?

曉星塵淡定地收回手,半握住,道:“剛才見花瓣落在師弟嘴上,想幫師弟摘下來。”

薛洋放松下來,臉上有些淡淡的薄紅,聲音帶著絲別扭:“哦,那謝謝師兄了。”

曉星塵將左手負在身後,拇指輕輕搓了搓方才被舔過的地方,對薛洋道:“小師弟難道沒發現,之前嚼在嘴裏的花瓣,味道有些奇怪嗎?”

薛洋一楞,舌頭在嘴裏舔了舔,除了花香和一些剩下的花渣,嘴裏什麽感覺也沒有啊。看著薛洋困惑的神色,曉星塵淡淡道:“以前沒見師弟有吃花瓣的嗜好,一時覺得新鮮,”說著,聲音帶上了一絲戲謔:“之前一只細小的肉蟲落在花瓣上,還沒來得及提醒師弟,就被師弟隨口嚼了進去。”

薛洋一張俊臉刷地一下青了,舔著花瓣的餘渣,似乎真的在嘴裏感受到了軟軟的還在蠕動的觸感,一時也忘了計較剛才舔到曉星塵手指的事情了。要說這一只蟲在往常也沒什麽,吃慣了苦,吃一只蟲算什麽,但這幾年在山上吃好喝好,整個人都養嬌氣了,都說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薛洋也不例外,他有點犯惡心,此刻就想快點去漱口,咬著牙道:“師兄!你就眼睜睜看著我吃進去了?”這個該死的曉星塵!

曉星塵無辜地看著他,不好意思地好奇道:“見師弟嚼得似乎甚是美味,為兄也不好掃了師弟的性,就沒有打擾,話說,活生生的肉蟲,滋味如何?有沒有特別鮮嫩?”

薛洋被他一本正經討論味道的樣子氣壞了,瞪了他一眼,兇兇道:“你自己去吃一只不就知道了!”也不等曉星塵反應,一晃身就奔到山下去了。

曉星塵望著他跳走的方向,直至身影消失,眼中的笑意才消散殆盡,原是來告訴師弟,自己就要下山了,想問他是否願隨自己一同去若是願意,自然是最好的不過的,師弟性子看似開朗,但除了自己這個師兄,他誰也不親近,會靠近羽靈師弟,也只是因為他太過粘人罷了,若是留他一個人在這裏也不知道他會不會孤單。

一想到師弟有可能拒絕與自己一同下山,曉星塵目光就變得有些黯然,不過現世本就不太平,妖魔橫行,在這山中反而能護他一世安穩。心念一動,霜華劍帶著寒氣懸浮在前,學這一身本事,若不能用之於世,這些年的勤學問道又有何意義?想到此,曉星塵向來溫潤的目光變得決然冷肅。

至於師弟待在這山上,才是最安全的吧

☆、生氣一

一大早,薛洋練完劍,覺得整個人都舒暢了不少,單手耍著劍,晃晃悠悠地蕩回屋。還未踏進庭院的門檻,就聽見裏面傳來小孩子抽抽噎噎的哭聲,薛洋翻了個白眼,用腳尖推開院門跨了進去,調侃道:“喲,哭得這麽傷心,是誰搶了你的小奶糕嗎?”

院子裏,羽靈縮著小身板,腿也蜷在石凳上,團成一團,整個人哭得一抽一抽的,眼淚跟下雨一樣。旁邊坐著的秦勤沈默著,向來只有木然的臉上竟也蒙上一層憂郁。被大家養得油光水滑的小人參站在桌沿上,伸著根須和枝葉奮力地幫羽靈擦眼淚,剛擦完一行,就有新的水跡蓋了下了,忙活了半天,小人參整個身體都快被洗了一遍,葉子也濕漉漉的。見羽靈哭得眼睛都紅了,小人參急得在桌上團團轉,一聽見薛洋的聲音,一雙黑豆眼就變得亮晶晶的,立刻從桌上蹦下來朝薛洋奔了過去,抓著薛洋的袍角就往上爬。薛洋熟練的把它撈起來抱著。小人參窩在薛洋懷裏蹭了蹭,扯著他的衣襟,指了指石桌。薛洋順著小人參指的方向,走到羽靈旁邊坐下,揪了揪他嫩嫩的小臉,羽靈少見地沒搭理。薛洋挑了下眉,伸手把他抱進懷裏,小人參自覺地抱著薛洋的脖子爬到他的肩膀上蹲著。羽靈靠著薛洋,整個人哭得更兇了,委屈道:“哇嗚嗚~洋洋~~大師兄”哭了太久,一說話就噎住了“師兄不要我們了嗚嗚嗚~”

薛洋用手順著他後背的動作一頓,輕聲問:“哦?他那麽寶貝你,哪裏舍得不要你了。”平日裏曉星塵什麽事情都會想著這個小家夥,要說曉星塵不要他了,薛洋絕對不信。

“大師兄要走了。”一旁向來惜字如金的秦勤開口解釋道,聲音有些低啞,語調沒有任何起伏。

薛洋一楞,看向秦勤,走?“去哪?”上山好幾年了,這個秦勤一直跟塊石頭一樣,獨來獨往,只跟曉星塵和羽靈相處,如非必要絕不開口,他跟秦勤說話的次數一只手都可以數過來。薛洋看他不爽,絕對不是因為曉星塵最在乎的除了這個愛哭的師弟,就是眼前這個跟冰雕一樣的秦勤。

“入世。”秦勤道,離了山就脫離了抱山散人的約束範圍,也就不得再回來了。

早晨的陽光剛升起來,從東方斜射而下,鋪散一片暖暖的金亮,薛洋背著光,面無表情的俊臉比陰影還要沈幾分,垂下的眼瞼,收攏了一切情緒。氣氛一時變得很安靜,連哭著的羽靈也感覺到了不對勁,聲勢弱了下來,慢慢只剩下後勁兒的抽噎。過了好一會兒,薛洋才提了提嘴角,擡眼,眼中蒙上一層冰冷的笑意,用與平時一般無二的語氣道:“師兄何時決定的事情?我怎麽從未聽他提起。”

秦勤輕輕皺了皺眉,不知為何,此刻自己像被一條蓄勢待發的毒蛇在暗處盯著一樣,察覺到危險,卻又找不到源頭,忍受著周身泛起的不知名的寒意,秦勤下意識地答道:“五日前,師父允了師兄的請求,這幾日,師兄在安排山中的事物,明日就會下山。”話一說完,秦勤覺得周圍的空氣都安靜了,那種被危險籠罩的感覺讓他很想拔劍,最後只得難受地捏住桌上的茶杯不安地□□著,我是不是說錯什麽了?秦勤自問。

小人參向來會看薛洋的臉色,敏銳地感覺到薛洋的不對勁,動也不敢動,安靜地當自己是個窩在他肩膀上的小蘑菇。羽靈也乖乖地靠在薛洋懷裏,腫著兩只紅眼睛,不敢哭了。

“所有人都知道了?”

秦勤點頭。

難怪這幾日尋不見他身影,所以,自己是唯一一個被蒙在鼓裏,還是最後一個從別人口裏“碰巧”知道的?薛洋突然笑出聲,原來我在他心裏就是這般無足輕重啊。

詭異的笑聲迫使小人參打了個寒顫,憑它對薛洋的了解,此刻薛洋的情緒已經到了快要爆發的邊緣,以往他生氣的時候那些得罪過他的,不管是妖物還是人,最後的下場都無比淒慘,但像這般生氣卻還會笑的樣子,它也沒見過。小人參本能地覺得此刻的薛洋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危險,唔,為了不被遷怒,它還是安靜地當蘑菇吧。

☆、生氣二

入夜,小院裏漆黑一片,安靜地連一絲風都不曾出現,一種濃似墨的黑色粉末彌漫在小院的每一個角落。屋內,小人參早就撐不住困意,歪在枕頭上睡得人事不知了。薛洋點了一炷香,冰冷的雙眸中映著一點火星,上面燃起的淡淡黑煙如絲般四處游動。把香插入床頭木桌上的小香爐後,薛洋脫了外衣隨手扔在一旁,又拿起桌上準備好的另一樣東西,這才背對著門側身躺在床上。

不一會兒,門在意料之中地被敲響,一次、兩次。薛洋轉了轉手中的事物,不應聲。

敲門聲變得有些急促,但還是忍著沒敲太重,其間還夾帶著濃濃擔憂意味的詢問聲:“師弟,你睡著了嗎?”

無人應答,門外的人用力推了下,門閂牢牢地橫著。“薛洋?洋洋?你快把門打開!生病了不要硬撐著!”還是沒人應。曉星塵皺眉,又用力推了下門,沒開。

曉星塵憂慮的神色覆上一層凝重,當下,也不管薛洋會不會生氣,直接用劍氣劃向門縫,門閂利落地分成兩半墜地。推來門,曉星塵快步走向床邊。

屋內沒點燈,薛洋背對著他,看不清神色。

曉星塵小心地在床邊坐下,盡量不打擾到薛洋,溫聲關心道:“師弟,你哪裏不舒服啊?”今天他把所有事情都交代清楚了,忙到天黑才回去,凳子還沒坐熱,羽靈就一陣風似的跑進來告訴他,薛洋生病了,還很嚴重,問是什麽病,小家夥也說不清楚,翻來覆去就是生病了。曉星塵便立刻趕了過來。

“洋洋?”曉星塵輕輕碰了碰薛洋的肩膀,過了會兒,薛洋才輕輕“嗯”了一聲。

曉星塵聽見他的聲音提著的心沒放下來,反而更擔憂了,平日裏薛洋何時有這麽“虛弱”的時候,定是難受的緊。曉星塵伸手想給薛洋診下脈,指尖剛碰到他的手腕兒就被躲開了。從未有過的排斥行為讓曉星塵動作一僵,忍著心裏莫名的失落感,溫聲道:“師弟,你哪裏難受?告訴我好不好?師兄真的很擔心你。”

薛洋面無表情地望著黑暗,眨了眨眼睛,緩緩反問道:“師兄擔心我?”

曉星塵見他願意開口,眉間舒展了些,道:“自然是擔心你的,快讓我看看。”說著再次伸手按向薛洋的手腕兒,這次沒被躲開,曉星塵方才堵著的心口舒順了些,認認真真地感受著薛洋體內的脈象,並沒有發現什麽異樣。

曉星塵眉頭皺得更緊了,身體沒有異樣,那到底是何緣故呢?又仔細查看了一遍,還是沒有發現薛洋體內有任何異常的地方。

小院內一時安靜地有些過分,小人參還是沈沈地睡著,床頭的香已經燃了大半,爐內卻沒留下任何燃過的香灰痕跡。

頭有些發暈,曉星塵想,可能是這幾日沒休息好。他此刻整顆心都掛在薛洋身上,也未深思,只是擡起手背敲了敲額頭。不知何時,薛洋已經轉過身平躺著,暗沈的眸子像裝了一湖暗流,內裏洶湧不停,表面波瀾不驚,靜靜地盯著曉星塵,道:“曉星塵,你要是一直這樣聽話多好。”

曉星塵一時晃神,也沒註意薛洋的稱呼,搖搖頭道:“師弟,要聽話的是你才對,察覺難受也不告訴我。”貌似頭越來越暈了。

薛洋反手抓住正在給自己號脈的手,用力一拉,曉星塵沒有防備,反應也遲鈍很多,徑直倒在了薛洋胸口。

“師兄不是覺得我煩,想扔下我嗎?現在又何必在乎我的感受。”薛洋抓著他的手不放,一邊漠然地說著,一邊將拿著東西的右手按在曉星塵的後背,壓住他想起身的動作,繼而緩緩滑向他白凈的後頸。

曉星塵終於發現今天的薛洋有些不對勁兒了,感受到有個尖銳的東西在自己後背滑動,正要掙紮著起身,驚覺力氣消失了大半,警覺間,冷不防聽見薛洋這明顯帶著賭氣意味的話,曉星塵緊繃的身體反而放松了些,忙解釋道:“我何曾想扔下你?我我跟師父說了,若你願意,明日就隨我一起離開。”說完,曉星塵心裏一陣愧疚,師弟在這山上生活的好好的,自己私心作祟,非要攜他去那險惡的世間,但一想到以後的日子再見不到師弟,曉星塵就覺得自己的生活沒了光彩,灰蒙蒙一片。

曉星塵活了這麽久,頭一次覺得心虛。

薛洋落在他後頸的手一頓,聲音終於有了一點溫度,但還是質疑道:“帶我一起走?可你之前從未向我提起過。” 桌上的香已燃盡。

曉星塵頭埋在薛洋肩頭,悶悶地解釋道:“山下自然沒有山上安全,我怕師弟不願隨我同去,就想今晚過來問問,若是師弟拒絕,我明日就走了,就算舍不得,也不會影響到我處理山中的事務。”清晰地感受到身下人有力的心跳,從一進門就有些發暈的曉星塵,此刻覺得自己眼皮都快睜不開了,薛洋的心跳就像在給他催眠一樣,聽得他很想睡覺。

籠罩在薛洋周身一下午的陰寒氣息像春日破裂的碎冰,終於融化了。

“這樣啊,看來是我冤枉師兄了,不過,我是最後一個知道師兄要離開的,這件事還是讓我很不舒服。”薛洋扭過頭,靠近曉星塵的耳邊,滾燙的氣息讓怕癢的曉星塵拼盡最後一絲力氣側了側頭,正好面朝著薛洋。這樣,薛洋一開口,嘴唇就會若有若無地擦過曉星塵的鼻尖,他輕聲道:“師兄,這是我最後一次原諒你,原諒你有事情瞞著我,若是還有下一次,我就讓你做我一個人的曉星塵,只聽我一個人的話。”說到最後,聲音雖輕,語調卻越發狠厲。

當薛洋挪開那根一直按在曉星塵後頸的屍骨釘時,鋒利的釘尖上已經沾了一點鮮紅。

☆、撫遠鎮一

第三次拒絕陌生人邀請留宿的好意後,曉星塵向身邊的薛洋道:“師弟,你可感覺到這鎮上有什麽不妥的地方?”離開山裏已有兩月,從杳無人煙的荒郊野外到人來人往的村鎮,曉星塵除了不少成型的兇屍和嗜血妖物。此刻路過撫遠鎮,發現這個小鎮內只要是四肢健全的青年全被征去服役,那些服役的人也再沒回來過,街道上多是孤寡老人與年輕婦女,且他們對外鄉人十分熱情。

薛洋將手中最後一顆糖炒栗子扔進嘴裏,道:“這裏的百姓待人很大方,可以說的上是……毫無防備。”這鎮子離最近的大城都有大半月的腳程,且全鎮無青壯男子,但小鎮卻絲毫不顯窮困,鎮民臉上也絲毫不見悲色。若是說他們麻木了,也勉強可以作為理由,可小鎮如此偏僻還能如此富碩,這就很奇怪了。“不如,我們在這兒停幾日如何,反正我們也不急著趕路。”薛洋邊說邊敲了敲背後的精致竹簍,竹簍動了動,上面的蓋子被一根人參根頂開,在薛洋攤開的手掌上放了一把剝好的栗子。薛洋滿意地收回手,竹簍裏繼續傳出哢擦哢擦剝栗子的聲音。

薛洋遞了幾顆給曉星塵,被曉星塵無奈地拒絕了。

他們走的那日,小人參見薛洋走了,也非要跟著,怎麽勸都不聽,被薛洋不耐煩地敲暈扔回了屋,沒過幾日,兩人就發覺有東西在不遠處跟著,細細嗦嗦的聲音,想不發現都難,最後還是曉星塵心軟,把臟兮兮的小人參從卡住的樹根下提了出來。野郊還好,沒人,它可以自己走,一旦進了村鎮,被有心人惦記上就不好了,曉星塵便編了個竹簍給它,這竹簍原是曉星塵背著的,後來薛洋發現小人參是個不錯的勞力,便把竹簍拿過來自己背著了。

曉星塵點點頭,同意道:“也好,那我們先去找個歇腳的地方。”

兩人身上的盤纏都被曉星塵一路送光了——聽見老乞丐叫一聲“大人,行行好”,他二話不說就給人家買吃食還送錢。薛洋讓他別爛好心,曉星塵說:“世道艱難,能幫則幫,若是能正常生活,誰願無尊嚴地跪地乞討。”薛洋在心裏默默翻了個白眼,暗道:那你是沒見過裝殘騙錢的,他們的尊嚴在銀子面前一文不值。救助殘老的乞丐也就罷了,在當地除妖,遇見窮村裏孤苦的婦孺,不僅幫忙補房子還送銀子!弄得人家非要把唯一的女兒嫁給他,說是報答恩公,曉星塵義正辭嚴地拒絕,她們就聲淚俱下,跪地磕頭,最後被一旁的薛洋用要殺人的表情嚇得一哆嗦,這才不了了之。曉星塵道:“邊境連年征戰,她們家中的男子都被帶走了,生死不明,單單是為了維護一方國土而出生入死的將士,我也不能袖手旁觀。”所以別人要把女兒嫁給你也是情理之中是吧?薛洋無言以對。而後,在野林中碰見除妖受傷的道友,曉星塵帶人家去了醫館,墊了醫藥錢……本來還要送住宿的盤纏,被薛洋提著小人參,控訴他們已經快沒錢吃飯的情況下,曉星塵才作罷。這次他的理由是:“這位道友為除兇妖受了傷,又救了遇險的獵人,這般的正義之士,我們怎麽能不管不顧。”所以現在兩人已經窮的響叮當了。

在鎮上轉了一圈,竟然沒有發現一座破廟,一間義莊。往日遇見的村鎮,無論再破敗都會修建一兩座神仙廟作為祈福的地方,也不排除這裏的百姓都將神像單獨供奉在家中,可這兒連義莊都沒有,這就說不過去了,難道這裏都不死人的嗎?

天黑了,兩人沒辦法,只得接受了一位老人的好意,住在他家。老人姓徐,家中還有一個約莫十六七的孫女。兩人跟著徐老拐了半條街,在一個半敞著的門前停下,從外面可以看見一位女子正在燭燈下繡花。聽見門外熟悉的腳步聲,女子立馬放下繡了一半的手帕迎了上來,走到門口才發現後面還跟了兩名俊俏的少年郎。

老人道:“兩位道長,這是老朽的孫女,徐婉,婉婉啊,這兩位道長要在我們家住幾日,你快去收拾兩件空房。”說著,便領著兩人進屋。

曉星塵在經過徐婉身邊時,禮貌地行過一禮,溫聲道謝:“在下曉星塵,這位是在下的師弟薛洋,因身上的銀兩不足,途徑此地無處安歇,幸得徐老收留,此番還要勞累徐姑娘為我們收拾客房,在下很是歉疚,這道平安符請姑娘收下,聊表謝意。”便遞給徐婉一張會被普通門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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