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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南山城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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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南山城6

謝瑾自然是不願意聽得, 他都快命喪於此了,哪有閑心聽故事!

他撒腿就打算跑,卻被懷安一把拽住。

門外響起“啪嗒啪嗒”的腳步聲, 還有些零星的人聲, 細細聽上去, 是“快來,跟上隊伍。”“謝瑾在這裏!”“不能讓他跑了!”之類的話。

透過被懷安擋了大半的門向外看去,外面已然亮了不少。

謝瑾一眼就看見了樹下,蘇清末的身影,他抱著胸,神情倨傲,與謝瑾對視上的一瞬間, 勾起嘴角輕蔑地笑了笑。

謝瑾心中大驚,立馬開始思考應如何是好。

懷安道:“這裏已經被團團圍住了,縱使你有通天的本領,也逃不出去。不如你好好靜下心來, 聽我講完這個故事罷了。”

“今日講學的人是誰?”

“好像是蘇清末。”

“誒……為什麽是他啊,他講的都好無聊啊!”

“對對對, 他講的那些我幾百年前就學過了, 真不想再聽一遍。”

“睡覺算了。”

“不……不是的!”突然有一道聲音沖出來打斷了他們, 一扭頭,只見蘇清末懷間緊緊捧著一卷書,辯解道,“我這次講的是,靈獸的分類!一點都不無聊!”

這是他在他爹書房裏面翻了三個時辰, 潛心研究了三天才寫出的講學內容,先前從來沒有其他人講過, 他自覺得有趣無比。

本以為說出來了,別人會對他改觀,沒想到得到的仍舊是是唏噓聲一片。

“我父親丟給我的啟蒙第一本書上面便講了這個。”

“倒背如流,沒意思,不過,蘇清末,不會你之前從來都沒有看過吧!”

他此話可是狠狠戳到了蘇清末的心坎,他急的面紅耳赤,直跺腳道:“我看過!我……我先前就看過!這次將這個只不過是溫習!溫習你懂不懂!”

“狗屁!你父親從來不會讓你看這些書,他才不讓你學這種東西呢!你就別努力了,順著你父親,退出修真界吧,反正以後家主位也不是你的。”

他們說的沒錯,蘇清末自小便對修習展露出了強烈的好奇心,奈何父親分明身為一個大門派的家主,卻明令禁止他學習。從小到大,蘇清末都被關在自己的院子中,不允許接觸任何有關修道的東西,他只能靠著母親接濟的一本書,從早翻到晚。

一本修真界的世家分布,這是十幾年前的老本,他熟記於心。

直到十二歲,蘇清末大哭大鬧五天有餘,絕食將近七日,母親心疼,苦口婆心總算是勸服了父親,蘇清末走出了院門,來到了自家的學堂。

是的,自家,他第一次踏入。

彼時,那些和他同歲的人,學識皆遠超於他。

蘇清末進入學堂的第一次,那講學老師樂樂呵呵地介紹他是家主的孩子,相信那過去十幾年,早已學有所成!

把蘇清末捧到了天上去。

可是家主的孩子,什麽都不會。

什麽都不會……

蘇清末自來到學堂那日開始,便一直在別人的嘲笑聲中度日,他告誡自己不要去在意這些東西,努力學習,終有一日可以超過他們的。可那些嘲笑越發不遮掩,也越發刺人,實在是難以忽略。

聽著他們爆發出的嘲笑,蘇清末急了,爆了粗口:“放你媽的狗屁,你再說一句,信不信我讓你……”

“讓你什麽……”蘇源恰好路過,轉來一瞧,便見到了這一幕,神色頓時嚴峻下來。

蘇源其實經常陪伴蘇清末,三天兩頭便會去他房中教他研讀四書五經,詩書禮樂,一家也會經常外出游玩,其樂融融。

盡管如此,蘇清末對於他的父親,更多的是畏懼,和陌生。

蘇清末沒想到,一句沒有出口的威脅,蘇源再次把他關在了院中,再也不允許他去學堂。

道歉沒有用,求情也沒有用。

蘇清末一個人坐在屋外的臺階上,撐著下巴,蟲鳴叫的他心煩,他又不能翻草叢把他們一一揪出來。

恰好一只黃鸝飛到了樹杈上,抖抖翅膀,正準備仰頭高歌,一塊石子沖著他徑直飛來。

“治不了他們我還治不了你了!”蘇清末叉著腰,洋洋得意。

他眨眨眼睛,樹下突然多了一抹明黃,蘇源把受了驚嚇的黃鸝捧在手心,石子掉落在他的頭頂,蘇源表情嚴肅道:“清末,書都白讀了嗎?”

“書上寫不可虐生殺生。”蘇清末理直氣壯,“我只是趕它走而已,我有什麽錯。”

蘇源放飛了那黃鸝,道:“虐生之人,往往是為了緩解自己的壓抑和不滿,殺生之人,理由更多,有些時候,我們不能從根本談問題,每個人的難言之隱道成一團,豈不是都合情合理?”

“它從未招惹你,行此惡之人,沒有理由說自己無辜。若你不想聽,進門捂耳便可。”

蘇清末爭辯道:“這是我的院子!”

蘇源擡頭,看著那精致的鳥巢,這是還在蘇清末小時候,他與他著手制作的:“也是他的。”

蘇清末挽起袖子,氣沖沖上前:“馬上就不是了!”

結局可想而知,蘇清末的禁閉時間無限延長,他被父親關在院內,大力捶打著門,對父親的那點尊敬撒的一幹二凈:“什麽叫為我好!你知不知道什麽叫為我好!為什麽家主之位不能給我,為什麽!你給我回來說清楚!”

學堂下了課,他們選擇從蘇清末的門口路過。

一陣嬉笑打鬧,蘇清末喪心病狂的吼叫顯得可笑。

蘇清末總算安靜下來,一片樹葉落到頭頂,氣的他和樹葉隔空打了一架。

掌聲響起,蘇清末擡頭看去。

一個他從未見過的陌生男人,穿著一席紅衣,冷漠又妖艷。

蘇清末看著面前莫名出現的人,覺得高深莫測難以捉摸,他警惕道:“你是誰?你想幹什麽?”

紅衣男子笑意盈盈地看著他,道:“你父親還真是絕情,那麽好一個苗子,甘心就這麽浪費了,一事無成地從世家走出去,以後可混不下去。”

“你是誰?”蘇清末恍惚間覺得面前此人,可以給他他想要的東西,鬼使神差地說了一句,“需要我幹什麽?”

紅衣男子道:“我帶你去沐陽錢氏求學。”

此時的蘇清末15歲。

沐陽的求學最後被蘇源攪渾了,不過好在蘇清末本身也在裏面混不下去了,一扭頭又去了其他門派。他到處兜轉,這裏學一點,那裏學一點。

好在蘇清末並不愚笨,三年的功夫,學完了別人十年的進度。

堪比天才。

那麽多年過去,蘇清末也逐漸變成了他最討厭的樣子,因為他發現,只有強者才會蔑視別人。

他打心眼裏覺得,他是強者,足夠強。

蘇清末學有所成重回撫松那天,正值撫松爆發疹疫,蘇源已經染上,兩人沒有見面,隔著一個屏障。

蘇清末半跪在地,沒有半分誠意,講述著他一路進來的所見所聞:“一路過來屍橫遍野,得病百姓無家可歸,流落街頭,易叔近日已經離開了撫松,想必是已經對此地失望,不會再回來了。”

因為病重,蘇源的聲音十分虛弱:“你想幹嘛?”

幾年過去,這個他從小看到他的孩子,他覺得陌生,無比陌生。

蘇清末毫不避諱,鄭重道:“我自然是想要你的,家主之位。”

蘇源被氣到了,咳嗽不停:“你不應該參局!”

“事已至此,早就沒有回頭路了。”蘇清末完全不在乎局不局,“既然如此,那你更應該把家主之位給我,只要你說一聲同意,疹疫這件事我會著手解決的,你兒闖蕩多年,認識一個不錯的醫師,相信他定能把握。”

蘇源低著頭,沈聲道:“陳風意。”

一個人的自言自語,蘇清末卻應聲道:“是的,就是他。”

這話像是一根刺,直接紮了蘇源的心上,喘不過一口氣,他突然爆發出一聲怒吼,這是他儒雅一輩子都沒有過的失態,他咬著牙,一字一句道:“家主位我不會給你,撫松滅了就滅了,有多遠滾多遠。”

蘇清末輕蔑了笑笑:“父親,你好狠的心。”

說完,他轉身就走,門口有人在等他,蘇清末輕飄飄留下一句話:“這條路,是我要走的,同樣,也是你逼我走的。”

“走吧。”他對著陳風意說,走到門口,蘇清末站住腳步,補上了一句,“即日起,撫松蘇氏家主蘇源病逝,家主之位,由蘇源之子,蘇清末繼承。”

蘇源氣急攻心,當即一口鮮血淩雲,他指著蘇清末,半晌說不上話:“你……你……你!”

蘇清末又道:“再多說一句,其實,你也可以把我當做你看中的那心腹,我們倆現在,相差的只有皮囊。”

蘇源被氣的又是一口血,他渾身上下的靈力都在潰散,再也撐不住了,那些紅疹破開出血,明黃色的外袍逐漸被染紅。

蘇源,病逝。

故事至此結束。懷安強調道:“君無戲言,我說的都是真的,沒有欺騙你一分。”

謝瑾也是頭一次聽道這個故事,在心中消化了一下,道:“你同我講這個故事一定是有目的的,不過能否直說,我尚還有些迷茫。”

懷安道:“自然,首先,蘇家主自小便努力,只不過沒有一個好父親,其次,蘇家主天賦異稟,他的未來前途無限,此事雖略施計謀害了一條人命,但罪不在他。”

謝瑾頓時明白了:“罪過在我?”

懷安道:“是的。若非你東躲西藏,蘇家主也不至於出此下策,我告訴你這些,也只不過是讓你死的明白一些。”

謝瑾道:“既然如此,那麽,我還有一個問題!”

懷安道:“說。”

謝瑾道:“你是如何操控這個老人家殺了這位姑娘的!”

懷安道:“這個自然簡單,活人不好控制,死人就很容易了,這老人家本就已經茍延殘喘無力回天了,活著也是一種痛苦,說起來,我也算幹了一件好事。”

謝瑾意味深長地點著頭:“嗷~~你都聽到了吧。”

話音剛落,原本在地上倒地不動的青靈一瞬間站了起來,她的身體逐漸發紫發青,她僵硬著四肢,在地上摸索了一陣,終於找到了那顆被活生生折下來的腦袋,將它重新安回了自己的頭上。

青靈發出一身低低的嘶吼,令人聽得忍不住打了一個寒顫。

懷安有些慌亂,剛想要回頭出去,門卻突然被關上,青靈擡起頭,眼睛死死地瞪著懷安。

“砰砰砰——!”

蘇清末就在門外,一腳接一腳地踹,威脅道:“謝瑾,我勸你別耍什麽小動作!”

木門早已經年久失修,自是經不起蘇清末這麽踹的,只聽一聲“啪嗒”,一片木板飛到謝瑾的腳邊,門上出現了一個大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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