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49 章

關燈
第 149 章

第149章

“考公這事以後再說, 我怎麽騙他了?”羅睺猛的反應過來,“我身上這些傷不夠證明我當時被群毆得有多慘麽?!”

聶辰看了眼他身上的傷,停頓了一下。

說實話魔族身上能留下這麽明顯且持久的傷痕, 確實是非常不可思議的一件事情。足以見得當初羅睺受的傷有多嚴重,他的魔力大約都優先用來修覆內傷了。

但當初的情況也不是這麽簡單就能解釋的。

他望向一臉好奇仿佛在聽別人故事的柯行舟, 猶豫了一下, 繼續陳述自己在連城記憶中得到的信息:“行舟回到宗門, 沒有收到你本該送來的名單,倒是收到了魔族入侵人界的消息。”

說實話柯行舟當初跟羅睺相處的過程, 連城也看在眼裏, 心中其實是對魔族有那麽一些改觀的。

一開始就是連城都不相信魔族會突然進攻人間, 但當有人將受襲宗門的傷亡情況擺在面前, 使用的手段又的確都是魔族尋常慣用的那些。

而後越來越多的宗門被魔族襲擊,柯行舟前去支援的時候, 更是親眼看見那些魔族在屠戮人族。

是真正的魔族,並不是羅睺說過的反叛者。

這下別說是連城, 就連柯行舟也無法再為魔族的任何人開脫, 之前所謂的裏應外合計劃自然也只能無限期的擱置,所有人都立即投身到了對抗魔族的大戰之中。

那之後羅睺再也沒有出現在柯行舟面前,似乎也變相的映證了其他人的說法——

一切事端都是魔族挑起的。

那之後的事情就不必多說了,神魔大戰令所有參與其中的人都精疲力竭,柯行舟也沒有心思再去糾結當初遇到的那個魔族究竟是在欺騙自己還是其他,就這麽一路被命運的洪流裹挾,來到了決定性的那一箭。

回憶到這裏的時候, 聶辰心頭猛的一顫。

作為柯行舟親手打造的本命武器, 連城親眼目睹並參與了柯行舟站上懸崖,朝著魔族射出最後一箭——

弓弦拉開的同時, 四周空間就震顫起來,壓抑了近百年的雷劫悄然匯聚,柯行舟以己身渡引天雷,不作任何防禦,抵上自己被成為修仙界第一奇才數百年潛心修煉的精純靈力、雷劫淬煉過的血肉之軀、引起無數人覬覦的先天神骨……甚至是此前生生世世積累的功德。

以形神俱滅為代價,啟動了人鬼神妖四族傾盡所有打造而成的封魔大陣。

那一箭之後,世間再無柯行舟。

所有人拼盡全力也只保留下了柯行舟的幾塊靈魂碎片,本想放入魂燈溫養,誰知道放在宗門內的魂燈竟也不翼而飛。

連城他們確實是費了無數心血,才終於拼湊出一個新的靈魂,勉強將他投入輪回。

聶辰沈默了一下,突然有些理解連城對於柯行舟的占有欲。

只是理解歸理解,這一世的柯行舟再不是上一世的他,聶辰也只是聶辰,再怎麽共享記憶也不會變成連城。

他是絕對不會將柯行舟拱手相讓的。

羅睺就見那個好運被這輩子的柯行舟看上的人類說著說著,突然低頭拉住了柯行舟的手,緊緊攥在手心裏,又擡頭深深的看著柯行舟,生怕人丟了似的。

羅睺:“……”

這是在針對他吧?

絕對是!!

魔族雖說沒有談戀愛的意識,也不會因為誰的來去而吃醋生氣,但作為一個脫了衣服站在柯行舟面前都要挨打的可憐魔族,看見他們兩個這麽親密就是很不爽。

魔族向來隨心所欲,作為魔祖更是如此,羅睺想也不想就打斷了兩人的深情對視:“你們兩個能不能等我走了再談感情?”

就算是魔族,也沒有敢當著他的面秀恩愛的呀!

柯行舟:“……”

聶辰:“……”

羅睺看著他們兩個分開,臉色終於好看一點,但卻依舊不信聶辰的說辭:“怎麽可能?我都告訴你我那時候重傷沈睡了,連醒過來都難,上哪裏去指揮他們攻打人界?”

況且他清醒之後,天魔他們跟他匯報之前的情形,都說是人界欺魔太甚,什麽屎盆子都往他們魔族腦袋上扣,還帶了一堆自稱什麽名門正派的家夥來挑釁,他們才打起來的。

他的這些部下他自己清楚,文化水平是低了一點,但還不至於有膽子敢欺瞞他。

再說了,對於生性放蕩不羈愛自由的魔族來說,打仗又苦又累,還沒什麽好處,他們打來幹什麽?

聶辰跟柯行舟對視一眼,都意識到了這其中的不對勁。

聶辰問:“你們不是想攻占人界,好獲取更好的生存資源?”

羅睺一副看傻子的表情看著他:“萬年前人界的生活條件又沒有比我們好到哪裏去,大家都是住洞府裏的,有什麽好羨慕爭搶的?你看我這宮殿,幾乎全是用天材地寶和各族大能的骨血堆砌起來的,在這修煉不比在你們人族那個靈氣枯竭的地方修煉要舒服?”

他說這話的時候特意看著柯行舟,想看他知道真相之後露出的震驚表情。

柯行舟果然大驚:“什麽?這墻上是真的死人?!”

羅睺:“……”

聶辰:“……”

聶辰同樣看了看四周,有連城的記憶在,他即使從來沒有見過這些所謂的天材地寶,也能對照著記憶慢慢區分辨別出來。

的確就跟羅睺說的一樣,宮殿內幾乎沒有一個東西的來歷是簡單的,哪怕是放到萬年前的人界,都會引起各族修士哄搶。

而這不過是魔王宮內最偏遠樸素的一個宮殿罷了。

可既然魔族自己並不覺得生活環境差,甚至還挺滿意,萬年前的神魔大戰究竟是怎麽打起來的?

羅睺也想不明白。

按照天魔的說法,他們魔族明明才是受欺負的那一個,莫名其妙被找上門挑釁。作為隨心所欲的魔族,自身實力又不是比不過人家,被人挑釁了自然是要打回去的,所以他從未覺得自己的部下攻打人界有什麽不對的。

可現在聽這個人類的說法,似乎人族那邊也覺得是自己受了委屈,忍無可忍才反擊的?

對於一個從來縱情享樂,除了修煉之外沒怎麽動過腦子,為數不多的知識還來源於大自然饋贈的魔族來說,這種問題實在是太深奧了。

羅睺想了半天也不明白差錯出在哪裏,倒是柯行舟問了句:“所以最開始被覆滅的門派不是你們魔族做的?”

“那肯定不是!”羅睺斬釘截鐵,“之前的也不是。說起來到底誰傳出來我們魔族能靠魂燈把人煉成傀儡的?就算是有這個能力,煉成傀儡之後呢?你們人族體力能有魔羅充沛,還是修煉速度能比魔族更快?”

柯行舟:“……”

羅睺又道:“再說了,我們喜歡圈養人類,是喜歡人類恐懼我們的味道。都煉制成傀儡了,還能有什麽情緒價值?就是肉也不好吃了啊。”

柯行舟頓時面露警惕,緩緩坐直了身體。

魔族還真的吃人啊!

不過羅睺這番話聽下來,還挺有道理的。

既然魔族做的這些事情對他們都沒有太大的好處,而他們也覺得自己是被挑釁的那一方,那麽萬年前神魔大戰到底是誰挑起來的?

這些問題一時半會兒想不出個所以然來,羅睺想不明白幹脆不想了,噌的一下站了起來:“我去找蘊魔問問清楚。”

說完就風風火火的離開了,比來的時候還要突然。

柯行舟楞楞的看著他原本待的地方,腦子裏還在想著如果不是魔族惹起的事端,那萬年前挑起神魔大戰的究竟會是哪一方。

忽然感覺後背一熱,聶辰環抱了上來,薄唇輕貼他的耳側。

柯行舟被弄得有些癢,縮了縮脖子,問:“你做什麽?”

聶辰的吻或輕或重,沒有什麽章法的落下來,呼吸都有些不穩,垂眸盯著柯行舟的臉,灰綠色的眸子裏,覆雜的情緒翻湧。

“我們繼續?”

“繼續什麽?”柯行舟有點沒轉過彎來。

就聽聶辰輕笑了一聲,意有所指的扯了扯柯行舟已經敞開的衣領:“你剛剛,不是想跟我一起洗澡?”

柯行舟一下子回想起先前的情況,耳朵一紅:“我那是以為……”

“以為什麽?”

柯行舟不說話了。

片刻後他才開口,卻是在轉移話題:“你還沒告訴我,什麽時候知道的這麽多事情。”

聶辰沈默了一下,似乎輕輕的嘆了口氣。

他將柯行舟轉過來,深深的望進他的眼底,最終卻主動閃躲開了,微微閉著眼睛,與柯行舟額頭貼著額頭:“舟舟……我很害怕。”

這大約是聶辰長達二十多年的人生當中,第一次主動承認自己的恐懼。

他的語氣有些迷茫,捧著柯行舟臉頰的手指都顫抖起來:“如果有一天我不是我了,我們會怎麽樣?我最近一直在想這個問題,但我思考不出答案。”

聶辰面對連城的時候,可以說得斬釘截鐵,無限信任柯行舟對自己的熟悉,但感情上,聶辰總是忍不住在心裏反問自己:真的嗎?

柯行舟真的還願意和他重歸於好,再次嘗試和他在一起?

連城說的很多事情都對,比如他們已經分手了,又比如聶辰就是連城,他只是從連城的靈體中分離出來的一部分魂魄。

他與連城同根同源,是比孿生兄弟更加一致的“同一個人”,甚至連記憶都是共享的。

這意味著獨屬於他與柯行舟的那些時光,一直都有第三個人在共享。

如果連城願意,他或許能夠完美的扮演“聶辰”,然後在漫長的時間之中一點一點潛移默化的抹除“聶辰”在柯行舟心目中的形象,換上他自己的。

聶辰有時候覺得自己跟柯行舟相依為命十幾年,哪怕不談愛情,柯行舟也絕不可能認不出他。

但因為這個變數是柯行舟,他又本能的恐慌。

這種恐慌,從他意識到自己腦海裏莫名其妙多出來的那些信息並不屬於自己的時候就開始了,時至今日依舊無法徹底消除,反而愈演愈烈,幾乎要將他吞噬。

得不到柯行舟的一個準確答案,他或許永遠都將生活在這種恐懼之中,直至把自己逼瘋。

或者,被連城取代。

聶辰跪在柯行舟身邊,將額頭抵在柯行舟的掌心,像個虔誠的信徒在向自己的神明懺悔和禱告一般,輕而緩的說出自己、柯行舟與連城之間的聯系。

柯行舟出乎意料的平靜。

他自己都說不上來這是為什麽,畢竟他向來懶得動腦子,很多事情也不願意去深思。

或許是前段時間聶辰突然頻繁的消失,而連城又恰好總是在聶辰不在的時間點出現,讓他起了疑心,又或者是那把弓,明明是連城的東西,段長生也說過那玩意價值連城,卻莫名的與他、與聶辰的適配度都很高。

柯行舟總覺得自己好像早就知道這些事情,因此並不意外。

在聶辰結束陳述的時候,他垂下腦袋用臉頰貼了貼聶辰:“他是他你是你,上輩子的事情,關這輩子的我什麽事?”

“是嗎?我也是這樣對連城說的。”聶辰笑了下,但如果柯行舟現在能看見他的正臉,就會發現他的笑意不達眼底。

他眼睛出神的望著地面,極品靈石鋪就的地板折射出旁邊魂燈微弱的光芒,碎在他灰綠色的眼底。他眸光微動,緩緩的看向了那盞魂燈。

聶辰心中不由得升起一個疑問——

“那如果,你也有上輩子的記憶呢?”

柯行舟頓了頓。

他的沈默令聶辰有些心慌,聶辰忍不住擡頭看他,卻突然被環住了脖子。柯行舟主動伸手抱住他,貼上去蹭了蹭他的唇。

“上輩子那個我連魔族都能當朋友,你覺得我會是什麽循規蹈矩的人麽?”柯行舟與他一起側頭看著那盞魂燈,“死了就是死了,如果是我,既然決定為天下蒼生赴死,必然不會有後悔的那天。”

他說到這裏頓了頓,耳廓一下子紅了。

“——也不會後悔愛上你。”

聶辰聽見這話,困擾他許久的那些亂麻一樣的思緒突然就消失了。他看見柯行舟轉頭看過來,明明紅著耳朵,卻彎起眉眼朝他笑,像是要掩蓋直白說出想法的不自在。

他腦子一熱,低頭去親吻柯行舟。

柯行舟下意識躲閃了一下,有點擔心羅睺什麽時候又突然冒出來,腰身卻被聶辰強硬控制著,往自己身上貼。

滾燙的熱度一下子點燃了空氣,柯行舟都忍不住覺得有些難以呼吸。

算了吧,他想,在聶辰一通技巧嫻熟的親吻中逐漸敗下陣來,認命的環上聶辰的脖子,好叫自己不要滑落下去。

浴池裏溫度漸漸升高,水汽升騰之間,柯行舟忍不住悶哼一聲,急促的喘了兩下。

正在此時——

“師父!師弟!我來救你們了!!”

浴池的半空突兀的出現一個大門的形狀,朱褚的腦袋從後面黑漆漆的空間裂縫之中伸了出來,一把鼻涕一把淚,大喊著沖進了魔界。

結果一擡腿就踩進了水池裏。

朱褚:“?”

溫泉?魔界俘虜過得這麽好麽?

正疑惑間,他一擡頭就看見了自家師父和師弟,當場喜極而泣:“師父師弟!我終於找到你們了——哎,等等。你們在做什麽?”

朱褚上下打量了一下師父跟師弟的姿勢。

大浴池邊上,兩人衣服都沒怎麽穿好,師父還坐在師弟的懷裏,勾著師弟的脖子,臉色通紅,眼底都冒水光了。

而師弟的手……

視線落到師父衣服下擺的時候,師弟熟悉的冷冽聲音傳了過來:“滾。”

“好嘞!”

朱褚條件反射的扭頭往回走,心想果然還是那個師弟啊,這個樣子一看就是沒有被下藥——

不是,等下。

沒有被下藥他們兩個怎麽那樣?!

朱褚猛的回頭,柯行舟已經把臉埋進聶辰的頸間,整個人快熟透了,而師弟已經扯下殿內的帷幔將人裏三層外三層的裹起來了。

在給了他一個眼刀後,低頭溫存的親了親師父的耳朵。

朱褚:“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