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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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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靳長深的打扮很普通, 普通到泯然眾人,即便站到蘇明河面前,對方也認不出他來。

靳長深到蘇氏集團六十年大慶現場時, 時間還很早, 除了幾十名拿著攝像頭的媒體工作人員,場地裏並沒有多少人。

靳長深找了一個地方歇著。

大約半小時,已經有幾十位嘉賓拿著邀請函進場。

靠近靳長深的地方有幾個人一起過來,他們邊走邊聊,最後端著紅酒杯站在靳長深不遠處聊天。

其中一個中年男人穿著黑色西裝,微胖, 挺著啤酒肚正興高采烈地跟人說話。

聲音直接傳到靳長深耳邊。

“你是學醫的?那麽巧,我也是醫生, 我是海城市區第一中心醫院的醫生。”

“沒有沒有沒有,我沒你想得那麽厲害, 不過咱們醫院的確不少醫生都必須博士學位, 但我只是個本科, 進去得早, 後來也沒被醫院嫌棄,因此倒還有我一席之地。”

“哪有~”

中年男人跟聊得開心,靳長深兩米外,都能聽到他爽朗的笑聲。

他覺得吵,見人來得差不多了,幹脆舉著紅酒杯端詳全場。

蘇明河還沒來。

不過主辦方河厲害的人一向都是姍姍來遲。

現在進來的嘉賓基本上沒什麽重量。

就比如他旁邊那群正談笑風生的人, 一看就不是商業人士。

他們大多數是醫藥系統的精英,有醫生有課代也有賣藥的老總。

蘇氏集團六十年大慶, 只要為人出色,跟他們蘇氏有來往的人, 都被邀請了過來。

靳長深往旁邊走兩步,突然聽到剛才被恭維很開心的微胖男人壓低聲音。

“不過我倒還真有一手絕技,這才是我在那麽多比我年輕比我學歷高還比我能耐的年輕人裏,被院長特別看重的原因。”

靳長深下意識湊了耳朵,微胖男人旁邊的青年也滿臉好奇。

“哦,是什麽?我們能學嗎?”

微胖男人笑容得意又含蓄:“這要看天賦,一般人學不來。”

沒等大家追問,微胖男人直截了當。

“呵,我有一個比緝毒犬還厲害的鼻子,不管什麽藥,就算被碾碎成藥沫,只要送到我面前,我三秒內就能說出它的學名,成分,治療什麽病情,以及這藥物有什麽副作用。”

“每次那些醫藥代表拿著自己廠裏創新的藥物來找院長,院長都讓我作陪。這才是我能踏踏實實待在一群優秀醫生周圍的真正原因。”

“那麽厲害!”

吃瓜群眾靳長深跟周圍人不約而同發出驚嘆聲。

立馬就有人從口袋裏摸出隨身吃的藥,碾碎後遞到微胖男人面前。

“那您看一看,我這吃的是什麽藥?”

微胖男人也不虛,直接把鼻子湊到那人手心,鼻尖微動,兩秒後臉上露出笑容。

“這是長白山藥廠新藥,專門用來給商務人士解酒的特定速效藥。你竟然拿這個來考我,呵呵,小菜一碟。”

“哇,剛才說的竟然是真的!你鼻子真比緝毒犬還有用!”

這果真是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狀元。

靳長深都沒想到這個世界上竟然還有天賦點在鼻子上的厲害醫生。

這群人又是一陣哄笑,場面氣氛十分熱烈。

場地人漸漸多了,逐漸分成三五一群,各自聊著各自的話題。

靳長深在休息區呆了好一會兒,敷衍了過來搭話的人,終於看到蘇家一行人出現在慶祝場地。

蘇老爺子拄著拐杖走在最前面,旁邊蘇先生十分孝順地扶著蘇老爺子胳膊。

兩人身後,是穿著禮服笑吟吟的蘇夫人,她今天十分漂亮,即便身後跟著兩個更年輕的小夥,也遮掩不住她出彩的妝容。

靳長深第一眼看到的是蘇明河。

他穿著一身白色西裝,很老實地站在蘇皎月身邊,臉上笑容微淡,比起旁邊孔雀模樣的蘇皎月,看起來的確很不出彩。

但周圍人想起這段時間有關蘇家的謠言,對蘇明河如今這副老實安分的模樣很有同情心。

有蘇皎月這樣不省心的弟弟跟蘇夫人這樣偏心的母親,換做他們是蘇明河,早就心灰意懶,不管任何事了。

可蘇明河,被蘇皎月跟自己親媽打壓,親爹不管是冷漠無情,親爺爺又只是冷眼旁觀,到現在也只是沒了笑臉,依舊在盡心盡力管事。

就沖蘇明河這份堅持,眾人也不會小看他。

眾人不小看蘇明河,卻對十分跳脫的蘇皎月跟蘇夫人心裏有想法。

不過不管大家心裏怎麽看蘇家這幾人,面上卻都還是和和氣氣。

蘇老爺子一出現,跟蘇家交好的幾個豪門家主就帶著自家子侄迎上前。

所有人都笑容滿滿,蘇皎月跟蘇夫人尤其愛表現,倒襯得他們身後說話少的蘇明河有點不知禮數。

只是現在,沒人會不識趣地當眾指責蘇明河。

主持人上場,不一會兒穿著旗袍的工作人員俱都捧著大慶需要的巨長紅花帶上臺。

蘇老爺子跟周圍幾個人,在工作人員的三請四催下,和善喜氣地帶著自己兒子媳婦和兩個孫兒上臺。

周圍人都漸漸圍到臺前,將註意力獻給臺上的主辦方一家。

蘇老爺子捧著話筒,咳嗽兩聲,笑容和藹地擡起右手,將場下所有人的註意力都吸引過來。

“今天是蘇氏集團六十年大慶,我們邀請了很多合作商和親朋好友,首先多謝你們還肯給我這老頭面子....”

蘇老爺子的話像古代老太太的裹腳布,又長又臭,臺下的人,尤其是前排的人卻滿臉尊敬欽佩。

靳長深站在人群中央,後背突然被人撞了一下。

靳長深回頭,下意識把沒站穩的微胖男人扶住。

他低聲道:“你沒事吧?”

微胖男人擦擦自己額頭的汗水,對靳長深露出一個感激的笑容。

“我沒事,剛才也不知道是誰,老是擠我,要不是你,我差點就跌倒了。”

靳長深收回手,沖他微笑,他擡頭看了一眼臺上沒完沒了的蘇老爺子,低聲道。

“我認識你,你是那個鼻子很厲害的醫生。不好意思,我剛才聽到了你們談話。”

微胖男人連忙搖頭,示意自己不在乎。

“這沒關系,也賴我自己,說話聲音太大了,之前沒打擾到你吧?”

靳長深搖頭:“沒有。”

身後突然有人咳嗽,靳長深下意識看過去,卻見剛才咳嗽的人已經走到了其他地方。

倒是臺上的人,已經換了一個。

蘇老爺子將話筒遞給自己兒子,蘇爹倒是很幹脆,只說了幾句話,就讓給主持人。

主持人按照蘇家之前的要求,側過身請了幾位在名單上的人一塊上臺,跟蘇家人一起拿金剪刀剪斷大紅花條幅。

蘇皎月跟蘇夫人以及蘇明河都各自讓了一步,拿著剪刀等主持人宣布最佳時間,等剪短後,蘇氏集團六十年大慶慶祝活動,才正式開始。

靳長深沒多想,他擡頭看著臺上的蘇明河。

蘇明河站在蘇老爺子右手,反倒是蘇皎月,被安排在了右邊剪彩最末位置。

蘇皎月看了一眼蘇明河,臉上閃過一絲陰翳。

但他什麽都沒說,乖順地沖蘇老爺子露出笑容,跟著旗袍小姐姐走到了臺上最末尾位置。

等其他人就緒,隨著眾人默契地剪短大紅花彩帶,被蘇家邀請過來的媒體立刻舉起手中的照相機。

哢嚓聲不斷,臺下那麽多嘉賓再次走動。

靳長深倒沒什麽,但他旁邊的微胖男人總是被人推,幾次都差點跌倒。

靳長深也不是特別冷酷無情的人,多次伸手幫忙,後來幹脆把人架著拖到自己身邊。

“你別動,等人散開你再走。”

人胖,占據的空間大,總是被人撞。

微胖男人滿臉無奈,他觀察一圈後說道:“蘇家邀請的人太多了,還好場地大,不然還不知道要疏散到什麽時候。”

靳長深也笑了:“這只是大慶開始儀式,活動一共舉辦三天呢,等明天,估計人會少點。”

正說著,靳長深餘光看到一個穿著工作人員制服的馬尾少女端著紅酒盤往臺上走。

上面,蘇老爺子一群人還沒下來,正面對面舉起酒杯說笑,蘇皎月站在最外頭。

靳長深註意到女孩咬著自己嘴唇,眼神狠狠地看著蘇皎月。

這人似乎要搞事。

靳長深下意識睜大眼睛,轉頭看向那邊。

現場,站在最前排的媒體記者們都還沒散開,有人依舊把鏡頭對著站臺上的蘇家人換著角度給人拍照片。

少女腳步緩慢從側面走上站臺,趁所有人不註意,手一翻直接把裝著紅酒杯的餐盤砸到蘇皎月身上。

等旁邊人反應過來,馬尾少女已經騎到蘇皎月色後年上,不斷用拳頭捶打蘇皎月胸口。

蘇皎月被這人死死壓在身下,連頭都不敢擡,只要擡起,迎面就是一拳。

短短幾秒鐘,剛還光鮮亮麗的蘇皎月臉上直接多了兩塊青紫。

蘇皎月身材比少女高大,但全身力氣竟然還比不過少女。

媒體還沒離開,見狀下意識把鏡頭對準了那邊,甚至還有人直接拿起手機開直播。

靳長深看看臺上鬧劇,又看看臺上不遠處事不關己高高掛起,嘴角卻微微勾起的蘇明河。

突然恍然大悟。

這人是蘇明河安排的吧?

一定是!

不然蘇家這種場合,怎麽會有人鬧事。

別人也是這樣想的,再加上臺上跟臺下本就有一段距離,臺下前排又那麽多媒體圍著,因此上前阻攔的人沒幾個。

反應過來的,還是原本就站在臺上沒走開,正在收拾殘局的工作人員。

有人從身後一把抱住馬尾少女,少女聲嘶力竭地咒罵蘇皎月,掙紮著對蘇皎月拳打腳踢。

一時之間,竟然還真無人能拿她如何。

蘇皎月哀嚎聲,伴隨著馬尾少女的咒罵聲響徹現場。

“姓蘇的你這個惡心的同性戀,不要臉的小賤人,都怪你在任家二少爺身邊吹枕頭風,不然我大哥跟任家少爺好好的,不會突然被他找人教訓,現在還斷腿躺在醫院病床上意識不清。”

“你是沒事,可我大哥卻因為你吃了苦頭,家裏為了我大哥花了不少錢,我們差點被從醫院趕出來,我們那麽慘,你憑什麽風風光光地繼續當你的蘇家少爺。”

“蘇皎月,我告訴你,如果我大哥再不醒,我就把你勾搭男人的照片發到網絡上去,我倒要大家看看你這個蘇家少爺私底下到底有多下賤!”

馬尾少女著實瘋魔,她年紀不大,看著也就二十來歲模樣,但皮膚粗糙,手上滿是繭子,可見家境並不富裕。

說不定是個早就輟學出來打工的可憐人。

媒體的人眼睛比誰都尖,照片和視頻拍得那叫一個起勁。

再結合女孩義憤填膺毆打蘇皎月時說出的話,眾人都意識到蘇皎月這是自作自受,麻煩找上門了。

蘇夫人也意識到這點,顧不得別人眼光,她氣得原地哆嗦,指著工作人員尖叫出聲。

“保鏢呢,保鏢呢,怎麽什麽人都能混進來,我兒子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要找律師起訴你們公司!”

蘇夫人嗓音尖得刺耳。

臺下的保鏢終於跑到臺上,直接把趴在蘇皎月身上,已經準備張嘴咬人的少女拉了起來。

這場鬧劇,靳長深看得目不轉睛。

他旁邊微胖的醫生也一樣,兩人都站住腳轉過身,也不走了。

蘇老爺子萬沒想到自己心心念念的完美開場,剛結束就有人鬧事,站在幾人身後,臉色陰沈得不像話。

蘇明河臉上依舊是那副冷淡的模樣,只是眼底微微揚起一絲笑意,他沒往前,甚至還後退了好幾步,防著別人讓他上前拉架。

蘇爹臉色也不好,幹脆站在原地看著蘇夫人指揮保鏢將少女拉起來。

少女還在聲嘶力竭,奈何胳膊擰不過大腿,被人架起來後,擡腳都踹不到蘇皎月。

眼看著這場鬧劇要被阻止,靳長深眼珠子一轉,掐著嗓音大聲喊道。

“姑娘,你哥哥到底是誰啊,現在怎麽樣了。要是真受了委屈也別怕,蘇家人都知書達禮,必不會為難你的。”

話剛說完,靳長深往下一蹲,鬼鬼祟祟地換了一個位置,繼續看熱鬧。

幾個媒體人也看熱鬧不嫌事大,紛紛為靳長深助力。

“對呀,姑娘,你打人也要有理由呀,你大哥到底是誰啊?”

表情慢慢平靜下來的馬尾女孩眼珠子瞬間紅了,她尖叫一聲,嚷道。

“我大哥是任家二少任武的情人,上次蘇皎月過生日,我大哥被任二少叫去幫蘇皎月為難蘇家繼承人蘇明河,誰想半路就被拆穿。”

“我大哥以為後來沒他事了,結果蘇皎月又在任武耳邊說三道四,導致我哥哥因為蘇皎月,被任武找人狠狠打了一頓。”

“我們家窮得很,我大哥已經躺在病床上半個月沒醒來過了。我氣不過,聽說蘇家要舉辦宴會,就找機會混了進來!”

很好,女孩說話很有條理。

即便眾人知道先出手的人是女孩,現在聽到她的話,也不免有點同情對方。

眾人都嫌棄地看向女孩話裏的另一個當事人蘇皎月。

蘇皎月已經被人拉起來了,只是臉上青青紫紫很是難看,再也無法維持任何風度。

他一站起來,就氣沖沖地上前,作勢要還手。

只不過他手剛擡起來,就被人從身後拎住。

蘇明河不知什麽時候走到前面,他抓住蘇皎月的手,滿臉嫌棄地看著蘇皎月。

“毆打女人,蘇皎月,你就只有這點能耐嗎?”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女孩沒撒謊。

相比女孩為自己大哥報仇的行為,蘇皎月這個罪魁禍首竟然在女孩被抓住後,還想報覆回去。

這小肚雞腸一點都沒風度的模樣,著實讓人難以直視。

從前光知道蘇皎月行事不端正,但沒想到他人品有人如此不端,竟然趁火打劫!

眾人都用嫌棄的目光看著他。

他們嫌棄的不是蘇皎月在馬尾少女打他之後要報覆回去,而是嫌棄蘇皎月明知自己有錯,在人被保鏢架住後竟然趁火打劫。

有本事1v1 啊!

況且蘇皎月被人毆打,也是他先行事不端被人找上門來報覆。

眾人心中都有一條線,很清楚這是蘇皎月自作自受。

蘇皎月腦海裏憤怒下去,理智慢慢回升。

他僵著身體,轉頭看向臺下滿臉興奮舉著攝像頭和手機的眾人,腦海裏只有一個念頭。

完了。

他完了。

不用想就知道自己此刻的醜態,已經被媒體曝光到了互聯網上。

從前蘇皎月再怎麽任性,再怎麽算計蘇明河,也只有周圍人隱約知道他骯臟的一面,但都沒有實錘。

可今天....

想到幾億互聯網人隔著屏幕對他指指點點,蘇皎月後背冷汗瞬間冒了出來。

他完了,不僅僅是因為真面目曝光,還是因為...蘇家絕不會選這樣一個名聲差的人,繼承公司哪怕一分一毫的股份。

蘇皎月瞬間腿軟,直接暈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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